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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枫落月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49

“啪”,男子打了一个响指,叫来小二:“你这店怎么这么冷清?杏仁茶也不是不好喝啊!”

原来是为好打抱不平的侠客。姝宜想起刚刚扭头时看到的虚影,低头喝了一口早已凉掉的杏仁茶,拽住璩远的衣角,示意他赶快回家。

未等璩远开口,璩家叔侄二人的目光双双被眼前之人吸引过去。那名杏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带着那个男孩,走到他们一旁,毫不客气地和他们坐在一桌。

看着两人如此厚重的绸袍、精美到让她这个以刺绣为生的人都赞叹的绣纹,姝宜知道,此二人非富即贵。然而她的清净日子还未过够,不想见到任何和权力沾边的人,生怕再次被卷入纷争当中。

她起身要走,怎奈还是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有沟必火,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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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杏仁热茶 ...

“这位兄台不介意和我们坐在一桌吧?”杏衣男子站在姝宜和璩远的对面,身后的男孩已经坐下来,招呼小二换一碗热的杏仁茶。

小二怕是被这两位的“豪爽”吓住,愣是没理会客人的需求。

“两位公子难道也和璩某一样喜欢乡间小吃吗?”

“‘璩’?”杏衣男子捕捉到璩远说得最轻的字眼,怀疑着、思考着。

璩远见二人的衣着虽然精致,却不是和皇亲国戚的制式,倒也晓得璩家的名号,心下猜测着,眉头缓缓松开。

“微臣璩远,见过两位公子。”璩远微微低头,低调地行礼。

“原来是相国大人的……竟然一眼就认出我们,真是好眼力。”

诸葛珣听到璩远自称微臣,自是知道他们的身份已被看穿。然而他口口声声叫他们“公子”,并没有点明他们的身份,倒颇合他的心意。

他淡笑着,原本想着这次出行是随便转转,还特意挑了个偏僻的地方,谁知道竟然有人和他一样。

“这里的杏仁茶十分可口,这几年世事变迁,唯独这茶的味道没有变。”璩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两个能牵动天下变动的人听。

诸葛琛尝了一口滚烫的杏仁茶,蹙着眉头,把口中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喷了出来,喷到正坐在对面的姝宜脸上。

姝宜鲜嫩的笑脸被烫得发红,倒抽一口气,瞪着低头抹嘴的诸葛琛。

“这么难喝,还那么烫。四哥,咱们还是去芬芳楼吧!”诸葛琛并未理会对面怒气冲天的女孩,只顾自己的感受,拉扯着诸葛珣的衣摆,眨巴着充满灵气的黑眼睛。

她好歹是璩家的大小姐,她好歹在璩家老老小小的呵护下快活地呆了三年,她好歹是个有家的人!姝宜看着诸葛琛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站起身,缓步走到诸葛琛旁边。

“你要做什么?”诸葛琛哪里见过有人对他如此无礼,竟敢吭也不吭一声地站到他身旁。他稍稍往后缩着头,又赶忙挺直后背。

姝宜端起诸葛琛的杏仁茶,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鼓着嘴,面对着诸葛琛,踮着脚尖,“噗”一声,将满口的热茶喷在他脸上。

“嗯,的确好烫呀。”姝宜微笑着拿出手帕,擦着脸上和唇边的液体,带着报复后的快感,仰头看着诸葛琛。

“叔父,我们走吧。”姝宜觉得这两位不速之客实在没有礼貌,打扰了她的兴致。再说,他们本来就是不打算停留太久,何必因为两个不懂礼仪的人再做逗留。

璩远有些迟疑,毕竟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两位皇室。

他的目光游向诸葛珣,见诸葛珣正哈哈笑着朝他颔首。璩远也微微点头,像往常一样把碎银放在桌上,领着姝宜,起身要往店外走去。

气急败坏的诸葛琛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污渍,蹭地站起身,指着姝宜的背影:“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姝宜回头,反问诸葛琛。

诸葛琛愣住,不是如何作答,手臂还伸着,微张着嘴。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们两清。”姝宜摊着手臂,转过头,拉着璩远的衣摆,往外走去。

“四哥,你怎么还笑!不许笑!”诸葛琛见姝宜不买他的帐,只得拽着诸葛珣寻求援助,却见诸葛珣仍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们,心里霎时凉了半截。

“璩家妹妹何必计较,回来多聊些话嘛,我让他给你道歉。”姝宜听到诸葛珣如此说,倒也来了兴致,不顾璩远反对的目光,转身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忽而“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姝宜转过头去,一辆褐色马车停在茶铺门前。马车的帘子和车辙十分精致,甚至比璩府的马车还要多上几分奢华。皇城,有谁比璩沐更加尊贵和富有呢?璩远遥望着那辆马车,猜测着车主的身份。

车帘被修长的手指挑起一条缝,足以让里面的人看到外面的动静,外面的人却无法窥视车里的状况。忽然起风,厚重的帘子不为所动,帘子底部的流苏却随风起舞。

“公子要下车吗?”马夫背对着茶铺,姝宜看不到他的脸,但粗略一看便知是个有功夫在身的,即使穿着棉服,也能看清臂膀的起伏。

姝宜没听到那人的回答,她猜想他一定是个傲气十足的官家公子,而且是对下人十分恶毒的那种。若是以往,她一定会转身看个究竟,但现在,她对坐在对桌的小公子要如何与她道歉要感兴趣得多。

“你——后退!”那位公子果真不辜负姝宜的期望,对着马夫喊着,甩开马夫伸出的手臂,独自跳下马车。

姝宜甚至只晃过一眼,便能认出那个身形。马车上下来的贵公子,正是当年看着她死在怀里的诸葛琰。

“公子是微服私访,不便暴露。”诸葛琰的马夫解释着,嗓音低沉。姝宜盯着马夫的沾着泥土的脸,突然认出他——张啸,诸葛琰的心腹之一。

“哟,小的真是三生有幸,今天有这么多贵客上门!”小二瞧着诸葛琰的打扮,又看了一眼停在外面的马车,便猜到他非富即贵。

小二转着眼珠,不等诸葛琰吩咐,便送上来一大碗热腾腾的杏仁茶。

“啧,做生意果然不简单。”璩远调侃着小二对诸葛琰的殷勤,对诸葛琰说道,“粗衫布衣都抵挡不住公子的气魄,璩某真是自五体投地!”

“油嘴滑舌。”诸葛琰嘴上这么说,眉梢却微微挑起。

“三哥?”两位厚脸皮的公子哥一起喊着诸葛琰,在场之人均看着一大一小两位华服公子。

“你们也在?这茶铺的吸引力可真不小。”

比起三年前,他的皮肤似乎变得深了一些,他的声音更加浑厚有力,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浅,浅到容不下对她的爱与思念。

对诸葛琰登基后的事情,姝宜知之甚少,只是略有耳闻,也难怪,有谁会对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说那些朝廷旧事。

唯独,诸葛琰登基后,诸葛珣和诸葛琛两位未封王的皇子,双双被封为王,搬出皇宫,另建宫殿。诸葛珣未娶,诸葛琛年纪太小,为了方便兄弟三人相互照拂,新宫殿里皇宫很近,比苍梧宫还近上些许。

听到他们互相称呼,姝宜意识到,宣王诸葛珣、宁王诸葛琛,正是与姝宜同桌吃茶的两位公子。

“原来是公子的兄弟,幸会幸会!”璩远对两位小公子抱拳,算是行礼。诸葛珣知书达理,身份虽然尊贵,却也朝着璩远点头,算作回礼。

可惜诸葛琛年纪尚幼,又不懂得璩家在朝廷的重要,根本不买璩远的帐,只“哼”了一声,挑衅似的瞥了姝宜一眼,继续吃茶。

三年,姝宜已经记不起诸葛珣和诸葛琛的样子。如今仔细看来,诸葛珣多少有些诸葛琰当年的风采,又多上几分儒雅。而那诸葛琛,则还是一副孩童模样。

记得三年前在永宁宫,便是有这样一个懵懂的孩子闯进来,然后她便感觉喉咙发热。那个孩子,和诸葛琛……

“啪”!姝宜怔住,瓷勺掉在已经凉掉的杏仁茶上,粘稠的液体泛起奇怪的涟漪。

那孩子,不就是诸葛琛吗!姝宜盯着诸葛琛,迷茫、怀疑忽然全都不见。她曾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却丝毫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被利器伤到。

如果说是诸葛琛误入崇安宫,黑暗中撞在携凶之人的身上,那么一切豁然就开朗。

“这是……”诸葛琰扫视着在座的宾客,目光对着璩远身旁小小的她。

“姝宜,璩某的侄女。公子抱过她的。”

诸葛琰像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剑眉紧锁,双目紧紧盯住姝宜。

“璩、姝、宜,取美得恰到好处之意……”璩远见诸葛琰神情不对,解释着姝宜的名字。

“姝宜……原来是姝宜……”

璩远见诸葛琰眉头渐渐舒展,以为他想起姝宜生辰时和她的缘分,便趁势让姝宜给诸葛琰行礼。

姝宜看着诸葛琰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跟前,正看着她,带着她以前从未见过的笑容。他的笑容总是内敛和矜持的,好似一个笑容会让人看透他的心思和计谋,他总是吝惜——哪怕是一个微笑,都那么难得。

姝宜沉醉在那个沉静的笑容里,而诸葛家的三个兄弟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姝宜。

“啧,‘美人杀手’的魅力不减当年。”诸葛珣嘻嘻笑着,冲着笑容已经僵住的诸葛琰挤着眼睛。

璩远轻轻拍打着姝宜的手,算是警告。伴君如伴虎,璩家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相国,一个是贴身侍卫,他不想让自家的丫头和皇室扯上任何关系。

“无妨。”僵住的笑容回到脸上,棱角分明的面庞似乎变得柔和起来,连声音也温柔许多。

15

15、沾泪丝帕 ...

一连几日,姝宜的梦里都出现同一张笑脸。她和他坐在马车里,那人一边笑着一边给她讲故事。她努力看清他的容貌,却只能看清他勾起的嘴角。

“我们回家吧!”她拉住他的衣角,企盼着家的温暖。

“回家?”那人哈哈大笑,马车也跟着摇晃,“如果你活过今晚,我就放你回去!”天与地的界限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男人的脸却渐渐清晰。

“诸葛琰,你骗人,你骗人!”她哭喊着,想抓住诸葛琰。他的脸变得狰狞不堪,她则随着马车摇摆不已。

“小姐?小姐?”仿佛天塌地陷,姝宜从噩梦中惊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清晨的阳光映在脸上,就像爱人的手温和地拂过脸庞。

“小姐又做噩梦了?”杜若低声问着,一只手擦去姝宜额头上大大的汗滴。原来是杜若摇醒了她,把她从梦中拉回现实。

姝宜“嗯”一声,坐起身,接过手帕,胡乱抹在脸上,拭去早已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眼泪。

璩家的两个男人总是匆匆忙忙的,不仅璩沐很少在苍梧宫过夜,连璩远都很难见上一面。

不肯带她出去,也无需连话都不说啊。姝宜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取暖,想起从前那一双温暖的大手,叹着气,望着窗外树上几片孤单的枯叶。

才吃过午饭,该是到了午睡的时间。这都是她爹定的规矩,说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到处乱跑,否则像那些没人管的孩子,给璩家丢脸。

她本来就是没人管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见她太可怜,才给了她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只可惜她还是不能做自己的主。

“帮我煮点红枣羹,等我醒了正好可以喝。”杜若一边帮她掖好被角,一边答应着。

树枝上仅剩的几片枯黄的叶子终于在秋风中飘落,姝宜的心情也如同那纷纷落叶,飘摇不定。

昭月殿的大门被轻轻掩上,她的思绪却飞到门外,随着风,飞到熙熙攘攘的街上。

姝宜轻轻掀开被子,草草套上外袍,把门偷偷打开一条缝,朝外张望着。昭月殿离苍梧宫的每个宫门都不近,但是她决定从后门溜出去,因为那里只有一人把守,不似正门般迎宾似的,站了一排人。

午时末、未时初,正是换岗的时候。果然,后门有两个人正说些什么。

姝宜蹭着墙角,一路溜到门口。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正给她可乘之机。就趁着这换岗的片刻功夫,姝宜已经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走到苍梧宫之外。

“哇,外面的空气似乎更新鲜!”她深深吸气,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自由。上次出门的时候,树上还挂满了红红黄黄的叶子,如今已飘落一地。现下已是九月初,算来已经半月有余。

她走着、瞧着,好像街边的每个小贩都在朝她微笑着招手。她只是看着那些样式繁多的首饰和绣品,从人群中穿行。

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似的,一路走来,踏上台阶,推开门,迈过高高的门槛。直到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几间错落有致的小屋、几丛灿烂的秋菊,跳跃似的展现在姝宜的眼前。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如此熟悉。

一路莫名的激动都在此释放,心情竟出奇的平静起来。在这里才能宁静地活着,才能看到他的笑容。姝宜慢步走到曾经属于她的小屋,脑海浮现出久违的笑容,推门而入。

揽月小筑竟然还有其他人在!姝宜推门的一瞬,瞥见室内有个人影,正坐在木桌旁的小凳上,似乎在吃着什么东西。她不想被人发现,本打算抽手回去,却见那人身形一滞,似乎在等她进去。

算了,她好歹是相国大人的女儿,就算这座小宅子有了新主人,她拜访一下又何妨?

风从门敞开的地方钻进屋子里,里面的人放下手中的东西,稍稍整了整衣摆,端正坐好,低头看向姝宜。那人一身灰白色菱纹长袍,高高梳起的发髻更彰显脸部的轮廓。他端坐在小凳上,凝视着慢慢走近的小人儿。

“你一个人来的?”

居然是他,他在揽月小筑!沉湎在旧地重游又遇故人的错愕和悲喜交加之中,时间像停住似的。姝宜不安的心更加扑通扑通地使劲跳着,就要跳出胸膛、顶出她的喉咙。

如果被他知道她还活着,如果被他认出来可怎么办才好,他是不是还要把她抓进马车,然后一路奔向皇宫、帮助他成就一番大业?

她站在小屋中央,抬头看着即使坐在小凳上依旧高大的身躯,哪里顾得上听他说话。

“朕不把你溜出来的事告诉你爹,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在这里见过朕,好不好?”

姝宜久久不回答他的话。没见有人来,诸葛琰已经确定就是她独自溜了出来。他何尝不是偷偷走到这里呢!

“苏即?”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认出他。很快,她知道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会被认出来,他又何尝记得他?姝宜才是她现在唯一能面对他的身份。就像一道才结痂的伤疤被掀开,她望着眼前正认认真真地征求她意见的男人,默默地点头。

苏即,姝宜,原来上天给她安排了一个如此相似的名字。姝宜松了一口气,嘲笑着自己毫无缘由的担忧。

抬眼时,诸葛琰正扭着身子,一个开启着的深色雕纹木盒放在桌子中央。他端详着、叹息着,然后“啪”地一声把它合上。

姝宜被这声音一惊,紧绷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然后,过往的回忆一下涌进来,冲散理智,夺出眼眶。

她为什么要哭呢?爱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比生离死别还要痛苦吧。哦,原来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姝宜心里想着,越哭越凶。

诸葛琰扭过脸,见女孩已经哭成泪人,一边劝着,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方丝帕。

他皱着眉,蹲下来把手帕放在姝宜手上,姝宜却一点也不领情,抽泣着,手帕掉在地上。诸葛琰拾起手帕,轻轻弹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拨开姝宜揉着眼睛的手,擦去脸上的泪。

“小孩子,哭个没完。”诸葛琰从没哄过孩子,唯独会拿自己的皇子身份对诸葛珣、诸葛琛说教一番。此刻,只会说些生硬的话,无疑惹得姝宜哭得更凶。

“你才是小孩子!你才是小孩子!”泪水如断了线的串珠,啪嗒啪嗒地滴在绸缎衣服上、滴在琉璃砖块上。

“好好好,我是小孩子,我是!”一代帝王在孩子面前也变得温柔起来,顺着姝宜的话,哄着她。

时间从指间溜走,诸葛琰蹲得两腿发麻,刚要站起身,却被姝宜死死拉住。

“也罢!”那双还红肿的眼睛刺中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双手撑住姝宜的胳膊,一把抱起她,做到椅子上。

她笑了,不带一丝忧伤。他完完全全是她的,他无暇顾及其他,他也无法怀疑她、利用她,因为她是那样的渺小和无害,因为他已经得了帝位!

“姝宜?你在吗?”有人喊着她的名字,然后随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进了揽月小筑。

诸葛琰见有人前来,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怀中还有一个孩子,便只得坐在远处。

“别藏了,你爹已经知道你溜了出来——”

听到此,姝宜浑身一颤,挣扎着从诸葛琰怀里跳到地上,往侧室跑去。她怎么能确定璩远不是在诓她?死过一次人,怎么也比别人多长了一个心眼。

她这个叔父可不是省油的灯,而她也不是榆木疙瘩。

“反应得倒快。”一溜烟的小跑,姝宜已经没了踪影。外面有诸葛琰坐镇,璩远定不会贸然往里闯。姝宜坐在青色帷帐包围的软床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皇上?”璩远推门而入,见到诸葛琰,惊讶得忘记行礼。

一尘不染的地面,是经常有人打理的痕迹。地上湿漉漉的手帕……难道他哭过?难道皇上还没忘记苏姑娘?否则又为何来揽月小筑?

璩远能相信诸葛琰难以忘记有着绝世容颜的苏即,却怎么都不会说服自己相信诸葛琰为一个女人哭泣。璩远看着诸葛琰的长袍,又看看他年少老成的脸——他当然没哭过,可这手帕被谁用过?

诸葛琰抻了抻已被姝宜弄得皱巴巴的袍子,正色道:“怎么,找人找到这儿来了?”

“皇上见笑。微臣的侄女走丢了,正四处找着,就到了这里。”

“朕也刚好路过这里,顺便进来坐坐,没看见你家姝宜。去别处找吧。”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他没问皇上为何在此,皇上也无需解释。那张完美的脸当真是让人难忘,毕竟连他才只见过一面,却也为之倾倒。可是姝宜到底去了哪里,明明有人看到她往这边走。

难道说那手帕……璩远越想越觉得可疑,行礼退下,却并未走远。

姝宜从走到方桌一旁的木椅上,用双臂撑住身体的重量,奋力一跃,小身子在宽大的椅子上显得更加微不足道。

“被人找上门来还不回去?”姝宜不语,外面锵锵的脚步声替她回答着。

“陛下,奴才刚看到璩大人在门口徘徊。是璩远璩大人。”

处处跟随着诸葛琰的人,除了张啸还能有谁?姝宜看着那个黑影走入光明,看清了他的脸。

她冲诸葛琰挑着细长的柳眉,不说话,却一点也不妨碍她传达自己的意思。

在诸葛琰看来,姝宜表达的意思近乎挑衅。那一副“幸好我没听你的话”的样子,实在让他不快。

大人的心思都被她看的透彻,她真是得到了璩沐这个老狐狸的真传。

“民女告退。”姝宜见诸葛琰沉思状,便借机快速告辞,才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陛下虽然被人发现了,也一定要替我保密的。”

“朕怎么对一个小孩子失言,放心去吧。”诸葛琰哭笑不得,见那小小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也要起身。

“现在朕也帮你瞒不住了。”躺在琉璃砖上的手帕映入眼帘,诸葛琰摇头笑着,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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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南疆地图 ...

姝宜垂着头,小步往苍梧宫走去。还好,一路上并未遇见璩远,甚至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也格外顺利,那个守门的侍卫正在和一个丫鬟说着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直奔昭月殿,飞速解开衣裳、摆好鞋子,钻进被窝。

午休的时间大约就要过了,杜若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羹给她。果然,杜若敲门而入,后面跟着的红生端着那碗红枣羹。

她从来没打算吃过,可既然吩咐杜若去做,又不好不吃,便随意喝了两口就放在一旁。

“叔父回来了吗?”她简短地问着,打听着他的动向。

“刚才在厨房看到他。”

厨房?他去厨房做什么?姝宜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只盼望着璩远不知道她出过苍梧宫,还见到诸葛琰。

“姝宜,起来了吗?”正想着,璩远的声音已经到了。

“起来啦——”她打起精神,朗声回答道。

*

门没关,她能看见他正往昭月殿走。

“呦,这一觉睡得,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璩远劈头就问,看样子是有所怀疑。

“可能睡太久吧……叔父怎么有空来看我?”她含糊着岔开话题,幸好璩远没有追问,否则她只能撒谎说做了噩梦。

在他面前,话说得多就会被他看出破绽。如果非要解释更多,她溜出去的事情保不准就被发现。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姓璩,璩远也是个聪明人。杂乱的衣裳、沾着灰尘的鞋子,还有落在揽月小筑的手帕和红肿着双眼的姝宜,他不必问。甚至连去揽月小筑找人都是多余的,因为他看到过一个和她极为相像的侧影进了揽月小筑。可是她为什么要哭呢?

“有人欺负你?”璩远实在想不出别的答案,试探地问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相国大人的女儿!”姝宜咯咯笑着,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

那就好。璩远悬着的心回落到胸腔,再没有停留的理由,便匆匆离开昭月殿。

璩家的男人还是那么忙碌,姝宜很难见上他们一面。又或许因为太忙,璩远还是不能带他出去,最可怕的是,她发现各个宫门的守卫都增派了人手。

到头来,她偷偷溜出去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吗?也难怪,他毕竟在揽月小筑里转了一圈,发现蛛丝马迹也不是不可能。

姝宜心中略有懊悔,只怪自己太过大意,又太爱感怀过去。

一大清早,姝宜便被几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吵得踢翻了被子。已是深秋,为何还有鸟儿徘徊在肃穆的京城,不去南方度过一个温暖的春天?哈,管它的!反正也无视可做,干脆窝在被窝里,暖暖的,多好!

这样想着,本来不是什么难事——两个做主的人一个一大早就出了门,另一个昨晚就没回来,还有谁能叫动她呢?

姝宜把整个身子都裹在棉被里,只剩下两个眨巴眨巴的眼睛,小声吩咐杜若今日不必吃早饭,便合上双眼。

唔,还真是暖和的早晨。她想着,舒服地哼唧着,直到杜若再次进入昭月殿。

“不是说不吃了吗?”姝宜转过身问道。

“小姐……宣王和宁王来了,说是带了些东西要送给小姐……”杜若支吾着,生怕打扰这位大小姐的美梦。

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她想赖床的时候来。姝宜把极不情愿地把一只胳膊伸出被窝,又立刻缩了回去。

“就说我病了,今天不宜见客。”她扭过脸去,把头也藏在暖和的被子里,不再搭理杜若。

杜若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一边是自家的大小姐,一边是皇上的弟弟,她都惹不起啊!杜若转身往外走,又不知如何给两位王爷回话,只得转回来。

“小姐还是起来吧,两位王爷咱们可惹不起,尤其是那个宁王。”

“什么?”姝宜把脸转过来,看着杜若,“宁王怎么了?”

“宁王两岁的时候和小公主——和小郡主抢一只兔子,闹到先皇那里,先皇把兔子给了小郡主。”

“然后呢?

“然后,兔子被宁王抢了过去,杀了!”杜若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十分清晰。

姝宜一骨碌爬了起来,抓住杜若的胳膊:“你说真的?”

“那当然!先皇不但没生气,还赐给宁王一把南疆的宝刀……上面镶满了珠宝……”杜若一边说,一边凑近姝宜的耳朵,“这事情啊,皇宫里没有人不知道……”

还赏赐一把宝刀吗?奖罚分明、暴虐无度,倒像是诸葛清越的作风。当年诸葛琰不也是这样吸引住诸葛清越的目光吗。

想到诸葛琰,她就浑身不自在。偏偏脑海中又浮现出满身鲜血的小白兔的身影,更是不寒而栗。

待杜若任劳任怨地帮姝宜洗漱完毕,又挑了件得体的裙装穿好,已过去大半个时辰。见姝宜姗姗来迟,两位王爷并未表示不满,反而是诸葛珣赶忙站起身。

“姝宜,本王说过要带五弟来道歉,今天就是兑现这句诺言。”顺滑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褐色绸袍垂下来,沙沙作响,衬得诸葛珣的声音更加深沉。

姝宜堆笑着,看向站在诸葛珣身后的男孩,心里不满,但也不敢发作:“小女怎敢让宁王道歉,本就是我的不是,应该由我道歉——”

诸葛珣挑起眉毛,他背后的孩子甚至走上前来:“哼,你知错就好!本王看你年纪尚幼,不和你计较!”

诸葛珣听罢,嗤笑着,咳了一声,正色道:“诸葛琛,不是说好来道歉的吗?怎么连一点男子汉的担当都没有?”

“我当然是男子汉,”诸葛琛挺直腰板,昂着头,瞧了瞧比他高大的诸葛珣,又挑衅似的看着比他瘦小的姝宜,“可我也是堂堂的宁王,难道还要给她道歉?”

姝宜不甘示弱,回敬诸葛琛一个十分不屑的目光,却在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宁王贵为皇族,我这个小小的相国女儿自然承受不起。寒舍简陋,二位王爷请回吧。”姝宜微微躬身,下了逐客令,“杜若,送客。”

杜若看着自己的主子,眼睛瞪得滚圆,只盼望着姝宜能想起自己刚刚讲给她的话。不论哪个王爷,都是她们惹不起的,这位小祖宗怎么就不懂呢!可这逐客令已下,她夹在中间……哎!

杜若揪着衣角,在心里狠狠地叹气,却只得硬着头皮走向两位华服的王爷。

诸葛珣怎能被一个小丫头吓住?再说,他此次带诸葛琛前来是另有目的,而道歉只是一个蹩脚的借口。

正如诸葛琛所说,堂堂皇室,怎会给一个不着调的小丫头道歉。只是,为了掩藏真正的来意,为了拖延时间,诸葛珣还得把戏演下去。

“送什么客!姑娘若不肯接受五弟的道歉,本王岂不是白跑一趟?”诸葛珣一边说着,兀自走到方桌旁,抬着衣摆,坐在冰凉的木椅上。

姝宜哪里知道诸葛珣的来意,只当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在耍无赖。

“不是我不接受,而是宁王根本不肯道歉。二位王爷慢走,不送!”姝宜把一缕溜出发绳的青丝别在耳后,示意杜若往外走。

“小姐,这样走不好吧?”杜若被姝宜拽着,虽然不肯走,却也不能执拗着不动,只得凭借体重拖着身子,小步挪着。

“废什么话,快点回昭月殿。”占用着三岁孩子的身体,说着大人的话。姝宜拽不动杜若,忿然放开手,小跑着超过杜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秋日的宁静让人或多或少感到寂寥,夕阳下的苍梧宫也少了一分威严、多了三分寂寞。

听说今晚有贵客要来苍梧宫,只是谁是主谁是客,倒让人有些分不清楚。璩远想着璩沐这句话,便猜得八九不离十,来人必是苍梧宫的旧主,当今皇上诸葛琰。

璩远按照璩沐说的,到苍梧殿照会宁王和宣王,在诸葛琰露面前将宁王、姝宜安顿好。皇帝一时兴起,就要他来哄着几个小孩子吗?

哄着姝宜也就算了,诸葛琛这个小魔王居然也要他管。璩远无奈地叹着气,被稳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引得抬起头。

“呦,丫头被谁给惹了?”姝宜没答话,闷头走过。璩远一把拉住她的小胳膊,接着说道,“你不给宁王面子,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吗?宁王我可惹不起。”

璩远的声音很轻,轻到他只得凑到他跟前。脸贴着脸,瞬间变得通红——那是最了解她的人啊!

“杜若,我们回去。”姝宜心里别扭着,只觉着自己这个相国女儿实在憋屈,又不愿为难亲人个关心她的人,便兀自转身,招呼杜若回到苍梧殿。

诸葛珣见姝宜回到苍梧宫,先是一惊,便笑着要留下两个孩子在苍梧殿叙旧,然后便跟着璩远往书房走去。

夜色中,一个头戴斗笠、脸罩面纱的人从一辆虽不华丽却颇为精致的马车上跳下,走到苍梧宫门前。

“您是?”苍梧宫的守卫警惕替问着,举起手中的常见。守卫没能看出乔装打扮的马夫,当然也不会猜到马车里的人。马夫从怀里拿出一张请帖,递给守门的侍卫。

“原来是相爷的客人,里边请!”侍卫看到璩沐的亲笔信,紧绷的面孔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喊着不远处路过的婢女,引着他们进去。

神秘人甩开婢女,娴熟地往书房走去。苍梧宫,虽然三年不曾走到里面,却仍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那么熟悉——物是人非,这变化倒是他所盼望的。

神秘人前脚踏进书房,璩沐已经起身相迎——之前的一切,璩沐都已打点好。

“不必行礼。”那人并未撩开面纱,只四个字,便表明他的身份和地位。

“公子,南疆地图还是先皇在世时命人绘制的,和现在的情况有很多出入。”璩沐把地图铺平,在地图的四角各放置一个红玉镇纸,“很多农田变成了大户人家的宅子。”

“哦?璩相如何得知这些?”南疆离皇城十分遥远,在明德年间才被纳入玉辰国领土。当时,南疆的人还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相互撕咬的事情时常发生。

没人愿意前往如此荒芜的地方,不论商人、朝廷命官,甚至连亡命天涯的人都宁愿投奔官府,而在南疆的最北端结束流浪生涯。

“微臣在南疆有几家店,卖衣服的。”璩沐轻描淡写的带过自己的家底,立刻用手指着地图上标红的地方,“这几处离官衙最近,百姓的怨气也最大,已经多次冲撞官衙。”

“不过是刁民的小打小闹,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诸葛琰扫一眼破旧的地图,撇嘴道,“爱卿既然这么了解南疆的情况,不如去南疆,重新绘制一幅南疆地图,也算得上大功一件啊。”

“公子,微臣还有……”

“哦对了,你还有一个小女儿!”诸葛琰像是突然记起来什么,敲着桌子,说道,“可以让璩远去嘛,免得总跟着我身边,了无生趣。”

“公子考虑得如此十分周到,璩远一定十分乐意前往。”

“我看未必,他和你那女儿走得可比你这个当爹的近多了。”

璩沐只是笑,卷起书桌上的地图,放到竹制笔筒里:“等哪日进宫,微臣再把它带给公子。”

两个人会心一笑,都知道是皇上微服出巡,不方便带着这么眨眼的纸卷回宫。

“还是璩相懂我,事先送了请帖,如今又不让我带这个惹眼的东西回去。”

“微臣认为,南疆的事情不容乐观,最好能有皇室成员同去,安抚百姓的情绪……”

璩沐见话题越扯越远,便主动提起。如今还活着的诸葛姓皇族,除了诸葛琰,便只有远在渝州的平王、新封宣王的诸葛珣、年纪尚幼的诸葛琛……还有发配南疆的诸葛璇!

南疆问题似乎变得棘手起来。

“倒是个好主意。”诸葛琰沉默片刻,点点头,又瞥了一眼竖在笔筒里的南疆地图,戴上斗笠,往外走去。

17

17、刺绣黄绸 ...

苍梧宫的日落还是那么缤纷艳丽,屋顶的琉璃瓦交相辉映,晃得人意乱神迷。

姝宜躲在大树背后,看着客人迅速变小的身影,便往书房跑去。谁料那位神秘贵客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返。

“呀!”两人撞在一起。准确地说,姝宜撞在诸葛琰的腿上,甚至由于身子太小,还往后退了两步,坐了一个屁墩。

“姝宜!”璩远在远处喊她。待她被诸葛琰拉着站起来,璩远已经小跑着到了他们身旁。姝宜猝不及防地挣开诸葛琰拽着他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靠近璩远身边拉着他的袍子下摆。

“苏即……”诸葛琰脑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粗布单衣的女子,还有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

“快跟你叔父回去吧。”或许是璩沐听到外边的吵闹,这走出书房,对姝宜说道。

璩沐垂着头,低声示意他带姝宜回去,然后上前一步,跟在诸葛琰身后,送他出门。

“小姐,相国大人让您快点换好衣服,到昭月殿接旨。”他要来?不对,宣旨只要一个太监来就够。

姝宜摇摇头,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怎么变成急性子了,以前不是很能韬光养晦吗,圣旨不在早朝上宣布,非得一大早就把整个苍梧宫都给掀起来才高兴吗。

他真的没有来,来的只是他身旁的太监小德子,穿着一件发白的蓝色罩衫,站在正堂。看到姝宜进来,清了清嗓子。

姝宜跪在琉璃砖上,膝盖镉得生疼,刚抬眼四处瞥着,便迎上璩沐凌厉的目光。姝宜撇着嘴,只好低头看着地砖上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待姝宜回过神来,小德子已经将圣旨卷起。她屏住气,高高地举起双臂,从小德子手里接过书写着她命运的绸缎。看着一个伶俐的丫鬟给了小德子报喜钱,又看着小德子摇摇晃晃的踏出苍梧殿高高的门槛,姝宜这才打开这匹黄绸。

熟悉的字迹,伴着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璩沐之女姝宜,温婉贤淑,即日起接入皇宫,陪朕左右。钦此。”

惊愕中,精美的刺绣黄绸掉落在地砖上。往事如潮水一般涌入,而诸葛琰这个主角更如漩涡一般将她卷进深渊。

或许她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因为重臣的子女住进皇宫,她姝宜并不是头一个。姝宜扭过头看璩沐,璩沐没有一点惊愕,只是静静地叹口气,捡起孤单地躺在地上的圣旨。

“收拾收拾吧,皇宫不比家里,能由着性子。”

“爹,我不想……”姝宜知道她不能不去,却怎么也不肯乖乖就范。

“皇上指明要你陪驾,这是咱们家的荣耀,你可别给璩家丢人。”璩沐心里的落寞这才表露在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这是他的女儿啊,怎么说进宫就进宫了!才三岁的孩子,也要留在皇宫当做人质吗?

往事凝成一串串水珠,断了线般地从眼眶出溜出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姝宜脸上挂着泪痕,踉跄着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昭月殿,又是如何坐进马车、如何踏入皇宫的大门。

跟着一个宫女来到一间小屋,姝宜这才回过神来。

“诸……皇上呢?不是要伴驾吗?”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心中竟是那么想见到诸葛琰!她以为自己恨他入骨,她以为自己一直在躲避他。

“姑娘早些歇息,明天皇上会传召姑娘的。”宫女俯身离去,眼看就要留下她一个人。

“这位姐姐——”

“奴婢不敢,奴婢唤作绿萝,是皇上吩咐服侍姑娘的宫女。”绿萝谦卑地低着头,和姝宜保持着一段距离。

本想再问几句和诸葛琰有关的消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好让绿萝走掉,徒留她一人在空荡有陌生的小屋里叹息。

“璩姝宜,我知道你在里面!今日巳时之前,本王在郁晴宫,你看着办!”

隔着漆红木门,她猜到那人定是诸葛琛。她一早还要等着诸葛琰召见,怎么能随便离开皇宫。再说,诸葛琛此番话语十分含糊,她也不知他究竟何意。

想着,诸葛琛又扯着嗓子喊道:“你不必等着皇兄,他没空见你。”

每个被说中心事的姑娘都会矢口否认吧。姝宜本不打算理会这个狂妄的孩子,听到这里,突然大声喊道:“谁要等你皇兄,我才不想见他!”还好他们不是面对面地讲话,否则她滚烫的面颊会出卖她的心。

“宣王殿下……”绿萝听到喧闹声,从休息的地方跑出来,见到诸葛琛,却没有插话的机会。

“这样最好!”诸葛琛也跟着喊起来,只当绿萝是空气。

姝宜抬起崭新的绿色缎面薄被,把绿萝叫进屋子。在姝宜的询问下,绿萝不仅告诉她这间屋子的情况,还附赠了许多关于诸葛玠的往事,和杜若说得如出一辙。

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叫未凉轩,在皇宫东北部,北邻凝翠宫,距离最近的皇宫北门只需半刻钟,而步行到皇宫南大门大约三刻钟。

凝翠宫?那里住着什么人吗?姝宜对自己的周围十分好奇,因为这样她就能给自己来皇宫有个定位。第一天就被放了鸽子,伴驾根本就不是她被传召来的原因。

“是晚晴姑姑住的地方,还有几个得力的小宫女。”

“我每日在何处用膳?可否在皇宫自由走动?有没有出宫的自由?”姝宜一口气提出自己的疑问。如果她猜得不错,她在皇宫的日子,和璩家的命运密切相关。

“因为未凉轩一共只有您和几个奴婢,皇上吩咐您的饮食由凝翠宫负责,送到未凉轩。除了炽焰宫和长安宫必须有皇上口谕,其他的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

“还有什么?”从沉思中走出,见绿萝微微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姑娘……今天不打算给宣王回个话吗?”绿萝梳理着姝宜头发的手停顿着,轻轻问道。

“我……我不想……”

“呦,哪里来的小姑娘,来和姑姑作伴吗?”

那人话音未落,姝宜的小手已经禁不住颤抖起来,仿佛那个人是她的宿敌,见到她就会被夺走一切,包括回忆。

18

18、灿灿秋菊 ...

大红色的绣花绸袍,貂皮夹袄,摇摇欲坠的银质拉丝发钗,银铃般的笑声,姝宜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姝宜下意识地退到绿萝身后,一心想远离她的过去,远离和过去有关的一切一切,比如眼前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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