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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平安锦符 ...
“什么时辰了?”姝宜睁开微肿的眼,见太阳已经露出一整张红彤彤的脸,蹭地从床上蹿起来,大声问道。
“辰时刚过。早膳已经端回去了,一会儿会有人送来热的。”
早膳?她哪里有空吃东西!姝宜抄起妆台上的花棚子,一边绣着平安符,一边任绿萝摆弄着她的头发。
“早膳就不必了。出发前叫我,其他事情就不要来烦我了。”
看着长长的青丝被梳成两个揪揪,系上粉色的绸绳,姝宜把绿萝推出门去,独自坐在不大的内堂,一心一意地缝制那枚护身符。
她的绣工极好,巴掌大的绣面根本难不倒她,毕竟那是她曾经谋生的手艺。可这次,她竟总是出差错,弄得细密的绸子多出好几个明显的孔。
她用针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嘲笑她的针孔只想把它们抹平。要怪,也只能怪她太着急,却又不肯早些动手,也就不必如今日这般匆忙,连一个像样的礼物都送不出去。
璩家的两员大将都要离开皇城的,她怎么能只送其中一人?一个护身符远远不够。
“璩,远。”姝宜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绸布从花棚子上取下来。
新绣好的布面总是皱巴巴的。姝宜晃动着身子,仿佛脖子上连着的不是她的头一般,摇摇摆摆地走到门口,喊来绿萝。
绿萝听了吩咐,从凝翠宫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开水,放到正堂的方桌上。
“你拿着这个,举在上面。”姝宜把适才绣好的平安符递给绿萝,继续道,“展开了,让它熏下面的热气。”姝宜让绿萝坐下,再次叮嘱她一定要使劲把绸布展平,却还是不放心。
她从内堂拿出花棚子,固定好新的布料,拿到正堂,坐在绿萝对面,低头绣着平安符,偶尔抬头看看绿萝是否在偷懒。
“璩姑娘,这些是要在送行的时候送给两位大人吗?”
姝宜应着,没有抬头。时间不多了,可她还有一个平安符没有缝好。
绿萝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尽管她早就意识到时间在飞速流逝,却还是被惊到,细细的绣花针戳到左手拇指上。一直专注于手中的寄托她祝愿的小小的绸布片,这时她才意识到,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地响了很久。
都道兄弟如手足,他们为何一定要砍去自己的左膀右臂?还有那些传闻,如果是真的,此行不仅凶多吉少,连诸葛琰的帝位都会不稳。
姝宜不敢再想下去,她不管谁是皇帝,她只要父亲和叔父安然无恙。她也知道,南疆绝不会如皇城一般安详与富饶——璩远手腕处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思绪乱飞,绿萝已经为她重新梳妆,换上一件豆色长袍。姝宜看着镜中孩童的模样,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适应的相国女儿的身份。她享受着璩家长辈的疼爱,如今分别,也不由自主地忧心。
轿子已经停在未凉轩门口,姝宜只顾着未成形的思念,抓住花棚子就往外走。绿萝追着姝宜,拉着她,给她披上狐皮斗篷,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如此匆忙。
姝宜虽然着急,倒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放慢脚步,整理好厚厚的斗篷,被绿萝扶着,上了轿子。
轿子的颠簸不能阻止姝宜飞针引线的手。坐在一旁的绿萝使劲躲闪着,最终还是作罢——她宁可跟着轿子跑,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变成一个千疮百孔的人。姝宜嗯了一声,遂了绿萝的心愿,让她下了轿。
紫色祥云缠绕着初生的太阳,所以要在云朵中绣入金线和银线,增加光泽。姝宜用嘴扯断银线,换上黄灿灿的金线,为自己的思念添上一抹闪耀的光芒。
外面嘈杂的响声越来越大,大约是下轿的时候了。轿子一直前行,直到四周安静下来,她们才到了宫门。姝宜眨巴着干涩的双眼,藏好线头,从花棚子上取下刚刚绣好的图案。
下轿的地方离出发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她和绿萝跟着孙逸竹走得有些喘。
姝宜心里纳闷,为何明明还有那么长的路,却要她下轿。她琢磨着,直到她们身后陆续来了几顶八抬大轿,超过她们,这才解了惑。
八抬大轿,要很大的官才能坐吧。姝宜撇着嘴,跟着领路的侍卫身后,原本的愁容添了几分凄凉。
“哒哒,哒哒。”轻快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一行三人纷纷往宫墙一侧靠拢,避让着驶来的马车。
目送着马车驶过,马车却停住,窗口的帘子伸出一个脑袋:“姝宜?上来吧!”
在她还要走着的时候,能坐上马车的人,也只有诸葛琛这样的皇族了。姝宜走过马车,并未有要上去的意思,不料诸葛琛从轿帘处伸出手臂,愣要把姝宜往马车里拽。
马车里,姝宜和诸葛琛并排坐着,浑身不自在。
“没想到大哥肯让你来送行。”诸葛琛撩起一侧的帘子,往外瞧着,对姝宜说道。
透过那道缝隙,她看到他们已经超过刚才见到的那辆八台大轿,心里对诸葛琛有了几分感激。早一点到宫门,也能多和亲人相处一些。
“没想到你会拉我上来。”诸葛琛明知故问,姝宜不予理会,只轻轻叹道,“还以为你还记恨我没跟你道歉。”
“啊?你还记得?本王早就忘记了。”诸葛琛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反倒显得姝宜有些小家子气,“啊呀,那你还是下去走着吧!”
姝宜心里只道这人太过无趣,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等着见到即将远行的人。
马车停下,姝宜趁着摇晃之际,不等马夫搀扶,一个人跳下马车。
尽管上天曾带给她那么多苦难,却还是眷顾她这一回。
福全通报后,她和诸葛琛走到城下。
诸葛琰穿着一身宽大的明黄色龙袍,站在城门一侧。在他左侧,站着一个稍显苍老的背影。
“姝宜,过来吧!”那个人转过身,见姝宜正朝这边张望,对她说道。原来是璩沐,她的父亲。
“真是知书达礼的好孩子。”姝宜朝诸葛琰行礼,又对璩沐行礼,竟引得诸葛琰一番称赞,“不愧是璩相的女儿。”
姝宜对诸葛琰安抚似的赞美毫无兴趣,只想多和两个同姓的长辈多聊一会儿。
她四处瞧着,没见璩远的身影,目光落到远处静坐在石桌旁的男子身上。男子一袭青衣,高高束起的发髻和挺拔的身躯彰显着青春的活力。青衣男子似乎察觉到姝宜灼灼的目光,转过头去,见姝宜正凝视着,起身,从石桌走到城门内侧。
“皇兄,再不出发,这位姑娘怕是要把这石桌瞪出一条缝。”青衣男子说着,从身后走出一个着深棕色长袍的人。
“叔父?”姝宜散落的心情终于聚集在一起,又兴奋又紧张,连忙从袖口中掏出新缝好的平安符。
“叔父,一定要活着回来。”姝宜不知怎地,竟说出这样严肃到让自己发笑的话。
“你也要活着等我回来。”璩远从她手中接过平安符,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微笑着答应着,把护身符收到怀里。
诸葛琛看到姝宜从手中拿出的东西,嗤笑着,不屑一顾:“要是一块破布能保平安,还要你们去南疆做什么,每人发一个荷包多好!”
“诸葛琛!”
“三哥,你别那样看我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诸葛琛瞥见诸葛琰的神色,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他说得有什么不对吗,平安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骗人的啊。
“宁王,你年纪尚幼,不懂战争的残酷,朕不怪你。”诸葛琰叫着诸葛琛的封号,表情稍显僵硬。
姝宜听到几位皇族的对话,却顾不得理会,全心投入在离别的不舍与哀愁中。她历过生死,却不堪忍受这般活生生的分离。
“爹,女儿等您凯旋。”第二枚护身符还没有完成,仅绣上了图案,未缝合出形状。姝宜拉住璩沐,把这片绣着她祝福的绸布缝在袖口里。
“怎么,去南疆的可不止两个人,姑娘就不希望本王也平安归来?”诸葛珣挑起眉毛,低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姝宜。
姝宜不知如何作答,尴尬中,听到诸葛琛的哼声。她实在看不惯诸葛琛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现在又有诸葛琛搭话,便说道:“想来宣王殿下乃是皇家贵族,不需要这些虚幻的东西,自然能处处平安。”
“呦,好伶俐的丫头。”诸葛珣哂笑着,瞧了瞧一旁呆立的诸葛琛,“别看人家年纪小,可比你机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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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朱砂小字 ...
皇宫的生活并不乏味,只是略显呆板。吃着口味相似的饭菜,在方方正正的屋子里看书、绣荷包,甚至连新的一天都来的越来越慢。
太阳已经照进窗棱,姝宜才睁开眼睛。早膳端来时已不是十分热乎,她嫌人来人往太烦躁,便没让人端回去重新过火。
姝宜看着桌上零星散落的花瓣,想起昨日为璩远送行的情形。不长的车队慢慢的消失在视线,却在她的脑海里留下深深的印记。
蜿蜒的长龙、飞舞的沙尘、温和的阳光,还有活回来的约定,构成一幅生动的画面,时刻在心里闪现。
“璩姝宜,璩姝宜是住在这里吗?”清澈的嗓音,犹如夏日的清风,让人心情舒畅。
姝宜从内堂走到正厅,见一个衣着华丽、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孩正朝里面张望。两个蓝袍太监就在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急切地注视着女孩,青蓝色长袍在阳光下竟有些不合时宜的妖冶。
“见到敏柔公主还不行礼!”
“小杜子,你别把她吓着!”敏柔公主朝身后的小太监喊罢,放低了声音,“五哥把你说得可好玩了,我是来找你玩的。”
如此的打扮和阵势,必是皇亲贵族无疑,只是姝宜没有想到,诸葛琰不仅有胡搅蛮缠的弟弟,还有活泼可爱的妹妹。
姝宜自报家门,行了礼,二人走到正堂。她从食盒最底层拿出一盘椰丝糯米团,对敏柔公主说道:“公主殿下真的是宁王的妹妹吗,怎么都看不出他会有这样可爱的妹妹。”
“哈哈,怪不得五哥总念叨着你,你可比那些大臣的女儿有好玩多了!”敏柔公主抓起一个糯米团,瞥见外面站着的两个瞪着眼睛的跟屁虫,挥手道,“看什么看,看也不给你吃!”
两个小太监慌了神,纷纷跪下,口中念念有词,大约是奴才不敢一类,等着敏柔公主发落。
“眼睛不许往这边看!你俩起来吧。”敏柔公主转过头,看着方桌上的梅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从御花园摘的吗,那里梅花最多。”
怎么可能!御花园紧邻炽焰宫,绿萝怎么会到那里去摘花。姝宜心里纳闷,看着对面的女孩,那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比诸葛琛、比她都活得开心的孩子。
“听说皇帝哥哥把你父亲派到……”
“南疆——”敏柔公主犹豫的时候,一个男声接起话茬,“琳儿,你怎么到未凉轩了?”
“许你来,就不许我来?”敏柔公主放下手中的糯米团,慌忙抹了抹嘴。
“诸葛琳!”
“明明只比我大一天,我还非得叫你哥哥,这不公平!”
“琳儿姐,不生气了好吗?”诸葛琛耐着性子,哄着他唯一的妹妹,“高兴了吗?”
诸葛琳点点头,笑得像花儿似的:“五哥的眼光果然不一般,居然能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发现这么好玩的人。”
姝宜第二次听到诸葛琳说“好玩”二字,只觉着自己被当做了玩具,十分不悦,微微蹙起眉头。
“‘好玩’?”诸葛琛似乎也对这两个字难以理解,反问道,“我可不是来和她玩的。”
听到诸葛琛如此讲,姝宜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莫非宁王殿下有‘正事’要和小女说?”
同桌两人的态度让诸葛琛七分无奈、三分愤怒,却又耐着性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从南疆送来,估计三天前到的。”
三日前到达南疆,也就是说,送信需要三日,车队需要七日?姝宜心里计算着时间,拆开有些发皱的信封。
“皇兄也收到一封平安信。”诸葛琛瞄了一眼信封上飞舞的字迹,轻哼道,“三哥果然押对了宝。”
“五哥你说什么呢!”诸葛琳伸着小胳膊,拍打着诸葛琛,似乎对他的话很是不满。
“哈哈,琳儿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在皇宫,这公开的秘密早已是众人皆知,只是没想到连最年幼的皇族都明白其中之理。姝宜略显不安,匆忙打开信封,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如果你听了他的话,那本王就只好多来几次,免得日后被璩相算计了。”
信上除了叫她不要担心外,还叮嘱她不要给皇室添麻烦,却怎么看都是要她躲着诸葛琛的。此外,寥寥数字,都是用朱砂写就,叫人不禁生疑。要知道,朱砂字,只用在皇上批阅奏折和墓碑上。
姝宜把信撂在桌上,眯着眼睛,觉得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看来她的信被监视了,因为诸葛琛显然读过这封信。
想来未凉轩便是方便李晚晴“关照”她才特意安排的,甚至第一次入宫的时候她就可能因为南疆的动荡死在这里,或许连诸葛琛这个三岁孩子都是刻意安排好的。
倘若诸葛琰提防着璩家,是导致她成为人质的直接原因,可是为什么要提防璩家?难道璩家有什么秘密?姝宜越想越不明白。
她今年三岁,对璩家了解甚少,除了知道璩沐在诸葛清越在位时举足轻重,便一无所知。她这个女儿真是白当了。
“宁王殿下,”姝宜叫着诸葛琛的封号,试探着问道,“我家是不是得罪过皇上?”
“琳儿,你先回去。”诸葛琛不理会姝宜,把门外两个太监喊过来,送走了极不情愿的诸葛琳。
“你终于觉得奇怪了?”诸葛琛笑着,白嫩的小脸朝着姝宜贴过来。姝宜看着他眼中自己的身影,“嗯”了一声,便沉默着,等诸葛琛打开话匣子。
“三哥还住在苍梧宫的时候……”
“璩姑娘,奴婢——”
诸葛琛的话头才挑起来,绿萝回来了。她看到诸葛琛几乎贴到姝宜的脸,一下子不知说些什么。晃过神来,行了个礼,走进未凉轩。诸葛琛此时也已停住话头,端正坐好。
“你来的时候看到敏柔公主了吗?”诸葛琛明知故问,姝宜看不懂他的目的,询问似的看着绿萝。
“看到了,好像正往皇宫中间去。”绿萝回忆着,不知道诸葛琛所谓何意。
“本王听说敏柔公主要来未凉轩,特意过来看看。看来还是错过了。”诸葛琛颇有深意地看了姝宜一眼,俨然是个饱经世事的老头子,“既然如此,本王便去别处转转吧,说不定还能碰上敏柔。”
诸葛琛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离开未凉轩。
“璩姑娘,宁王殿下没对你怎么样吧?”绿萝把新摘的梅花放在花瓶里,关切地问道。
姝宜摇摇头,想着刚才诸葛琛没说完的话,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猜测着璩家和诸葛琰究竟有什么纠葛,才能让诸葛琰一定要把她当做人质。
“敏柔公主没来过吗?”绿萝打断姝宜的沉思,询问着。
“我到内堂的时候诸葛琛已经坐在这里了,敏柔公主应该没来过吧,不然他应该能见到。”
姝宜撒了一个谎,尽管她不知道诸葛琛究竟在隐瞒什么。而帮助他隐瞒,她或许能早些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原因。
清冷的夜来得总是那么急,圆圆的月亮挂在云朵中间,半露着的皎洁的容颜。
刚刚沐浴完毕,原本是想早些休息,却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摧毁。绿萝小跑着来到正堂,和宣旨的太监寒暄着,留姝宜一人穿好衣裳、梳好发髻。
炽焰宫,明晃晃的琉璃砖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
小德子把姝宜带到炽焰宫门口,便让她自己进去。她慢慢地往里面走着,舍不得踩脏这些有着复杂花式的绣花地毯。
“宁王对你如何——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诸葛琰浑厚的嗓音响起,在偌大的炽焰宫,带着回声。
姝宜看不到诸葛琰究竟在哪,四处张望着,看到摇曳的烛光和飘忽的影子,有些慌乱。
“朕在这儿。”沉默片刻,诸葛琰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姝宜对面。
姝宜刚要行礼,诸葛琰挥了挥手道:“朕不想宁王在你身上下太多心思,虽然朕知道你对他还是不错的……”
“皇上心系国家大事,自然认为宁王不该在别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姝宜不知道诸葛琰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胡乱说着。
“如果璩远和诸葛琛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炽焰宫霎时如死般寂静,甚至连红烛都感受到这种冰冷的气氛,忽而灭了。
“谁生谁死,难道不是看皇上的心意吗?”
高挂的月亮,满天的星星,死一般的宫殿,这场景她太熟悉了。经历过死亡的人,她并不畏惧死亡,因为她的绝望都在临死前释放得一干二净,如今只剩下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
她的生死,由他决定,于是她死了。而今,他居然问她这个问题,岂不是太可笑了?
诸葛琰大笑着,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失败。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这一种。他能决定旁人的生死,却只能眼睁睁地被亲兄弟逼退到树下、看着一个柔弱无助的女人受伤、死去。
“只要你不作出对朕不利的事,朕一定让你活着。”轻轻说出这样的话,诸葛琰叫来小德子,让把姝宜送会未凉轩。小德子心中不满,又不敢表达出来,行了礼,往门外退去。
“放心,不会让你一直走到未凉轩的。”诸葛琰甩下一句话,往炽焰宫深处走去,留下战战兢兢地小德子。
诸葛琛坐在马车里,思考着诸葛琰的话,偶然撩起车帘,见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他让马夫停下,跳下马车。
“德公公回去吧,前面我送他回去。”小德子心里正瞧着前面不见人影的宫道,思忖着诸葛琰说的话,见有人愿意送姝宜回去,而且还是个王爷,心下大喜,行礼后便赶忙往回走。
“上来吧。”诸葛琛拉住姝宜的胳膊,把她抱上马车。
“你知道揽月小筑吗?”马车缓缓前行,诸葛琛幽幽地说道,“曾住在里面的人,在三哥即位的时候死了。”
姝宜屏住气,等诸葛琛往下说,可他却停住,半晌,才继续道:“三哥没料到她真的会死,心里总有疙瘩,后宫一直空着。”
“所以三哥不希望我和他一样。明知道把握不住的东西,就不要握在手里。”
“你说生死由他决定,他一定伤透了心,因为他也有掌握不了的东西。”
诸葛琛一人说着,姝宜只剩下震惊。她在诸葛琰心里竟有那么一分的重量吗?沉睡的记忆被挑逗着,苏醒过来。
啪嗒,啪嗒,外面下起小冰渣。姝宜打着喷嚏,把手伸到袖子里。诸葛琛温柔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至少现在,我能把你握在手里。”
温热的双手包裹着她的冰凉的掌心,她看着诸葛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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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青帘小轿 ...
从炽焰宫回来,诸葛琛总会时不时地路过未凉轩,进来喝一杯茶、说上几句南疆的战况。
南疆的形势并非十分严峻,邻国的小部族已经被逼退到疆外。本着友好相处的原则,又昭示玉辰国有容乃大的气魄,诸葛珣打着亲善的名头,将所有俘虏送回那个不知名的部族。
“你的叔父啊,功劳可不小。”诸葛琛念叨着,看着沉默不语的姝宜,忽然放低声音,“捷报很快就会传到皇宫,晚上我来接你。”
姝宜不知道诸葛琛在说些什么,但总归是胜利的消息,便露出笑容,帮诸葛琛续上一杯热茶。
“绿萝又去摘梅花了?”诸葛琛左右张望着,又看看有些打蔫的梅花,猜测着。
“是啊,每天都去,和你一样。”
“我?”诸葛琛挑着眉,不知姝宜所谓何意。
“她前脚刚走,你就来。你刚走,她也回来了。”
“是吗,好巧。”诸葛琛放下薄薄的白瓷茶杯,握住姝宜正要端起茶壶的手,“未凉轩很无趣的,不如来我宫里玩。”
“宁王说笑了。”姝宜用力抽手,却被诸葛琛用力按住,茶壶在抗争中被甩到地上,摔得粉碎。
“也就是本王是个没有权力的王爷,否则哪会任你在未凉轩等死。”
姝宜看着诸葛琛甩手而去,身后的长袍随风飘舞着。还没等那深紫色的身影消失,绿萝便闯进姝宜的视线。
“姑……姑……姑娘,五百里加急,璩大人立了大功,南疆骚乱基本平定了。”虽是寒冷的冬日,绿萝的额角却出现几滴汗珠,想来刚刚听到消息,便跑着回来。
“宁王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奴婢听到这消息,就急着赶来回来,见到宁王殿下时没顾得上说……”绿萝疑惑地瞧着姝宜,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看宁王对南疆局势很关心,以为他会知道呢。”
绿萝的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眼睛更显得大些。姝宜解释着,越发觉得诸葛琛好不仅对南疆的事情了如指掌,还对她的生死十分关心。
她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诸葛琛的一举一动。还有,为什么他总是在绿萝不在的时候来未凉轩——如果真的是巧合,那巧合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圣旨到,璩氏接旨——”
事情发展得极快,看来诸葛琰要把好消息告诉她,便派人来宣圣旨吧。
她跪在正堂,听着小太监高亢的嗓音,两条眉毛快要拧成一条。捷报当然是好的,骚乱平息,璩远和璩沐就可以回到皇城,她也能回到苍梧宫,离开这个苍凉的皇宫一角。
姝宜心里犯着嘀咕,把卷好的圣旨放在一旁。诸葛琛又说对了,今晚诸葛琰要在炽焰宫宴请群臣,而她作为功臣的女儿,自然是要参加的。
傍晚,诸葛琛如约而至。深青色的帐帘,长长的流苏,他乘的轿子竟那么熟悉。姝宜看着帘子被挑起,从里面跳下一个盛装的男子。那不就是当年的诸葛琰吗?虽然两腮的棱角还不分明,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可那修长的手指、从轿子跳下的动作,俨然就是诸葛琰的翻版。
姝宜呆住,心像被人偷走,难以支撑她的生命。她怔怔地看着慢慢走近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诸葛琛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看看衣袖和下摆,她几乎要把他当成十多岁的少年——和她曾经的年龄相仿。
他们到的并不晚,而其他人似乎来得更早,炽焰宫两侧已经座无虚席。高高坐在中央的,就是诸葛琰,这次他没有穿龙袍,而是穿了一袭蔚蓝色绣锦云的袍子。
诸葛琰洪亮的声音响彻炽焰宫,他身旁的太监从侧面走来,带着他们穿过人群,在众人注视之下,坐在诸葛琰身旁。
“各位爱卿,相国和朕的贴身侍卫远赴南疆,朕便把他的独女接进宫,好让他不要记挂。现在他们立了功,朕自然要款待功臣之女。”
“吾皇圣明!”一个喊声变成一片,下面的王宫贵族纷纷起身,对诸葛琰叩头。
“宣王十岁出头,朕也叫他跟着去了。宁王……留在皇城,朕暂时还舍不得啊……”
“诸位自便,不必拘礼。”诸葛琰摆摆手,所有人回到座位上,见诸葛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才陆续开始用膳。
三个人各吃各的,姝宜个子小,只夹得到近处的一两个菜。诸葛琛夹了些青菜放到她碗里,惹来诸葛琰一声轻哼。
诸葛琰算是她的什么人呢?宿敌?他的眼神还是那般有神,但脸上已多了些许沧桑,想来这个皇位坐得并不顺心。
谁叫他要争皇位,谁叫他非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他夺位的棋子!
“皇兄打算什么时候让两位璩大人回城?”诸葛琛放下筷子,似乎比姝宜还要关心他们的归期。
“平了乱,自然立刻返回。”诸葛琰瞥了一眼姝宜,转头对诸葛琛道,“唯一的女儿还在皇宫里啊。”
“如果不回来呢?如果回不来呢?”
诸葛琰顿住,没有回答。两人对视着,一旁的姝宜开口了,她想知道诸葛琛口中的“不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宾客的喧闹让三个人的沉默更显尴尬,却没人愿意打破它。谁也不愿讲出最坏的事情,就仿佛将坏事说出来的人带来了厄运。
姝宜不知道筵席何时结束,自己又是如何回到未凉轩的。待她睁开双眼,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打在她的头上。
隔三差五就有胜利的消息传入皇宫,哪怕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胜利,也让姝宜的心情越来越好。她几乎每天都在盼望着,第二天可以在苍梧宫的昭月殿醒来,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即使从未如愿,也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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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春日惊雷 ...
飘雪的季节如同羽毛般拂过人的心弦。
兴许梅花会嫌弃不够寒冷的天气,早已凋零。绿萝再也不用去皇宫深处摘梅花,而需要留在未凉轩,照顾争相绽放的白色玉兰。待它们绽放时,春天也悄悄溜到了她们的身边。
“啪嗒,啪嗒。”冰凌化成水滴,低落在石阶上。
一场春雨一场暖。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棱,滋润着悄然生长的花花草草。春日的气息笼罩着整个皇宫,和煦的阳光照进未凉轩,却未能温暖姝宜的心。
“皇上,宣王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吧。”诸葛琰从那张铺满长桌的、画满线条的宣纸上移开目光,看着素月斋的门。素月斋是诸葛琰的书房,没有他的主动召见,任何不得入内,也不宜打扰。诸葛珣现在要见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诸葛珣大步闯进素月斋,引他进来的小太监被甩在后面。
“三哥,璩大人重伤,恐怕回不来了。”
“谁?”
“璩大人,璩沐啊!”
璩远吗?璩家在南疆那么多戏楼和客栈,南疆的事情已经办妥,他们在南疆不肯回来,也是能原谅的。本以为毕竟姝宜在皇宫里,谅他们不敢不回来,却怎么也没料到,他们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
这个消息对诸葛琰来说过于突然,他一时还不知如何是好。
“璩远呢?璩远怎么样?”
“虽然也伤得不清,但毕竟是个武将,不会……”
“不是已经平息了吗?还有余部?”他打断诸葛珣,入鬓的剑眉紧蹙着,青筋一根根突起,声音大而急促。
诸葛珣把听到的消息一一转述给诸葛琰。听罢,诸葛琰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椅子倒在地上,和诸葛珣一起离开素月斋。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被一群黑衣人截住,连他的贴身侍卫都受了伤,险些丧命。对方的武功是何等高强啊。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诸葛琰问着,二人上了一辆马车。
“没有,是南疆的密报,直接送到我手里。”马车驶的很急,诸葛珣还没有坐稳,便被摇晃得撞在马车的边上。
“三哥,咱们这是去哪?”
“郁晴宫,会会咱们的好弟弟。”
“诸葛琛?莫非三哥怀疑……”
诸葛珣不知他的三哥是怎么将璩远受伤的事情和诸葛琛联系在一起,只觉得这样去郁晴宫,实在有些突兀。
“你知道什么人能打过璩远吗?”诸葛琰绷着脸,凝视着摸不到头脑的同行之人,“除了几个皇家死士,没人能伤到他,还是如此之重。”
诸葛珣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人,能够动用皇家死士去杀人,去南疆杀人!
趁着夜色,疾驰的马车停在郁晴宫殷红色的宫门前,守门的侍卫迎上来。诸葛珣纵身一跃,跳下马车,诸葛琰也紧跟着跳下来。
“宁王人在哪里?”诸葛琰厉声问话,侍卫还没来得及行礼。
“这个时辰应该还在书房……”侍卫还未说完,二人已经大步进郁晴宫。
书房的灯光果然亮着。诸葛琰在书房门口停下,对诸葛珣说:“把姝宜带到郁晴宫,你亲自去,就说是小住一晚。”
诸葛珣不知诸葛琰有何打算,犹豫着,不反对,也不马上行动。
“如果是诸葛琛做的,姝宜这人留不得。”
诸葛珣大致明白诸葛琰的意思,暗自替诸葛琛和姝宜担心,却也往宫外走去。他朝马夫示意着,往皇宫返去。
“皇兄,你知道了?”诸葛琛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接诸葛琰。诸葛琰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快很多,大约是刚听到消息便来了。
“皇兄一定知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消失时的感觉。明明就在眼前,却得不到,更阻止不了。”
诸葛琰见诸葛琛如此从容地面对自己,稍显诧异。他确实深知这种感觉。不论是儿时的歌姬,还是夺位时年轻女子的离去,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或许有些细节不能回忆得分毫不差,那种沮丧、绝望,仍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沈园园、苏即,皇兄记得她们的名字吗?”诸葛琛轻易讲出两个女人的名字,眼睛死死盯住诸葛琰,好像这样就能让她们活过来似的。
“那你呢?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臣弟没有皇兄那般雄心壮志,也不懂儿女情长……”
“你要杀掉朕的两位重臣,还要长篇大论一番?”诸葛琰冷哼一声,星眸中闪着寒光。
“臣弟以为,如果璩家二人回不来,姝宜也绝不会死掉。”诸葛琛的额头贴在地上,朗声道,“那么臣弟也不必放下了。”
“你杀死她的亲人,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你怎么也不想想!”诸葛琰盯着诸葛琛高高束起的发髻,越发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为了一个……一个非亲非故的丫头,连南疆的老百姓也不管了?”
“当皇上的又不是臣弟,臣弟何必管那么多。”诸葛琛抬起头,凝视着早已怒发冲冠的诸葛琰。
“好!朕倒要看看,宁王不管南疆的百姓,怎么能保得住姝宜的一条命!”
诸葛琰甩着龙袍,看也不看诸葛琛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诸葛珣到未凉轩的时候,蜡烛刚刚熄灭。绿萝守在门外,看到诸葛珣来了,愣是将姝宜叫了起来。
“璩姑娘,宣王殿下有要事前来,说务必见姑娘一面。”诸葛珣浅笑着,对这个宫女的行为不知该如何评价。
若说她是姝宜的下人,却一点也不体谅自己的主子;若说她是个十分称职的宫女,倒还算合适——皇上是所有人的主子。
姝宜暗自叫苦,才脱下的衣裳又得一件一件穿好。待绿萝将头发绑好,才走到正堂。
“璩姑娘是皇上的客人,今晚我也是来邀请姑娘到郁晴宫小住一晚。”姝宜不明所以,诧异地看着诸葛珣有些冷乱的发髻和鬓角。
“刚刚南疆又传来消息,璩相已经启程……本王想邀璩姑娘前往郁晴宫小小庆贺一下,聊表心意。”
时间仓促,诸葛珣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借口编造得十分吃力。他只盼着姝宜年纪尚幼,喜欢热闹,会不假思索地答应。
毫无疑问,诸葛琛错了。不仅因为这个怪异的借口,还因为他以为姝宜的心智和她的外表一样,三岁出头。
月亮已经高挂枝头,这么晚,有何必须要到郁晴宫的理由吗?庆祝南疆的胜利还是璩家二人的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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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熊熊烈火 ...
诸葛琰想起为诸葛珣、诸葛琛封王时的情景,走出郁晴宫敞亮的书房,到了翠明轩——郁晴宫的最深处,诸葛琛午夜安枕的地方。
翠明轩铺着象征着皇家血脉的深红色的琉璃瓦,夜色中,反射着诡异的月光。他坐在深褐色的宽大的木椅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夜晚的春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好似不甘心的冬风,残留在宫殿,萧瑟、寒冷,让人浑身打颤。
“皇上知道吗?”上马车前,姝宜犹豫着。既然诸葛琛对她当做人质的事情很是熟悉,却仍然贸然将她接出宫外,诸葛琰不会怪罪吗?
“这就是皇上的意思。”他没有骗她。诸葛珣自我安慰着,看着姝宜上了马车,才回到原来的马车上。
两辆马车锵锵地,像唱着小曲,一路狂奔。守门的侍卫见来人是宣王,纷纷让行。一路畅通无阻,转眼就到了郁晴宫。
诸葛珣对侍卫耳语几句之后,微笑着将姝宜领进宫门,沿着石子小路往翠明轩走去。
“你看,人这不来了。”诸葛琰见诸葛珣带人回来,斜睨着刚刚进门的二人,对刚刚赶到的诸葛琛说道。
诸葛琛见到姝宜,不喜反怒:“你不呆在未凉轩,到郁晴宫来做什么?”他瞪圆了双目,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眉头蹙着,凝视片刻,走到姝宜跟前:“我送你回未凉轩。走啊!”姝宜不动,不知道诸葛琛怎么反应这么大。
“你怕了?”诸葛琰低沉的嗓音响起,轻轻的拨动她的心弦。
她看着他,他看着诸葛琛:“我要和你抢东西,你要不要把这独一无二的东西毁掉呢?”
诸葛琛浑身一个激灵,姝宜看在眼里。她脑海里隐现出那样的画面,两个衣着讲究的孩子跪在高高在上的龙椅面前,一个兴高采烈,一个失意而归……
“难道皇兄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诸葛琰沉思片刻,低语道:“朕怎么会容许自己害怕的东西存于人世。”
“皇兄如此魄力,臣弟心服口服。”诸葛琛的惊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里流转的尽是落寞和惆怅。
“皇兄一定要她死吗?”
姝宜听罢,大惊,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被尚站在门口的诸葛珣扶住。她看着一脸严肃的诸葛珣,一心只想逃离这个疯狂的宫殿。
诸葛珣虽然不愿看着姝宜因为诸葛琛的纠缠而死,却也不想自己的弟弟因为无关的人抛弃皇室的重任。他一把扯住姝宜的胳膊,不让她走。
诸葛琰嘴角轻轻扬起,敲打桌角:“有一个人,让朕的兄弟杀害朕的朝臣,让朕的兄弟和朕争吵,朕会让她活吗?”
姝宜听得一头雾水,瞪视着二人,直到诸葛琛开口:“杀了你父亲和叔父,皇兄便不会拿你当做人质,你也不必死了。”诸葛琛背对着她,不敢看她的反应。
良久,诸葛琛缓缓回过头,嘴角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整个郁晴宫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突然,寒光一闪,诸葛琛闪电般地跑到姝宜跟前。奇怪的声音,然后是扑通一声,姝宜倒在诸葛琛的怀里。
诸葛珣和诸葛琛这是才看清,姝宜的胸前插着一把匕首,刀柄处的珠宝熠熠生辉。刀身闪闪的寒光被炫目的血色晕染,晃得人无法直视。
姝宜的胸口冒着鲜血,心被撕裂似的,疼痛无比。她瘫倒在诸葛琛怀中,低头看着胸口上的异物。
“皇兄,臣弟当然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忘记黎民百姓。”诸葛琛将姝宜放在冰冷的地板上,邪魅地笑着,连空气都在颤动,“臣弟已经放下,皇兄也能放下吗?”
诸葛琛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姝宜,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挥着浸满鲜血的衣袖,扬长而去。
翠明轩一片死寂,急促的呼吸声、簌簌的涌血声,听得一清二楚,徒增一抹凄凉。诸葛珣蹲到姝宜身边,看着她眼中流淌透明的液体,说道:“皇兄……”
“不必了。璩家从此在玉辰国消失便是。”
没有传太医,根本不必施救。也许他早就认定诸葛琛会杀死姝宜,才会带姝宜来到郁晴宫的吧。诸葛珣倒抽一口冷气,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抬眼看了看仍端坐在那里的诸葛琰。
“宣王殿下……宣……皇上……皇……”一个蓝衣公公未经通报闯进翠明宫的大门,他甚至没看到地上鲜红的一片,“揽……揽月小筑,着火了!”
诸葛琰先是一惊,随即被姝宜的举动吸住目光。
只听“扑”一声,一股热流从姝宜口中涌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瘦小的身体扭动着,胸口的血流得更猛了。姝宜的视线渐渐模糊,诸葛琰和诸葛琛的面容交替闪现。青帘的马车、昏暗的宫殿,还有一把闪着白光的匕首。
她要死了。
“嘶……”蓝衣公公倒抽一口气,瞥向姝宜,又赶忙收回目光。
“我……骗我……”姝宜捂住胸口,颤抖地说出此生最后的话,“你说要我离开,就是用……”
“‘这种方式吗……’”诸葛琰着魔一般,喃喃地接着姝宜的话。这话,他再熟悉不过。宫殿、绝境、死亡,还有远去的承诺,如出一辙。
诸葛珣轻轻喊着“皇兄”,诸葛琰也丝毫没有反应。
“诸……诸葛琰……我……怎么……”鲜血叫嚣着离开姝宜的身体,她的生命也悄然流逝着。她重重地咳着,一只手撑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为什么……”
诸葛珣扯下姝宜的衣摆,上前捂住她的胸口,却被瞬间染红。
“这……这辈子也不放过……我……”绝望的喘息,沉闷的声响,姝宜说出最后一个字,倒在地上。
“传太医!快传太医!”诸葛琰的魂魄似乎回到了躯壳,朝前方喊着。
烈火熊熊,染红了半边天空。在皇宫值守的侍卫,看到这般通红的天,喊叫着,竟也不觉得寒冷了。
“无所畏惧?我倒要看看,你怕不怕!”诸葛琛看着眼前毕毕剥剥的一切,放声大笑,“你的过去、你的回忆,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