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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们隔着最遥远的曾经
作者:严然
章节:共 53 章,最新章节:chapter40
备注:
十岁那年,她与他的初遇,那时在戏院的后台,他正拿着笔描眉,简单的动作,媚态横生。
她惊讶于他的美,却也没忽略他的本性。
那天晚上,他脱了外衣,轻声笑道,你不脱,那就我来……
二十岁那年,她与他的重逢,在奢靡狂欢的酒吧,那时他正淡然的喝着酒,即使有人为他打起来,也是漠不关心。
那天晚上,他说,走,我睡你家。
我家只有一张床。她实话实说。
那就睡一起。他依旧淡然。简宁说,我爱你爱了一辈子,
本文慢热,所有读者疑惑的地方在后面都会揭晓的,要耐心~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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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雨滴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气愤的声音。苏想坐在简宁的身边,装作漫不经心,“你非要明天走?”
他依着沙发,尽显慵懒闲适,双手不紧不慢的换着台。“不好呢?你要我当你们结婚的见证人?”他挑眉看她,笑了。
被他看得发毛,她尽力淡然的转过头,“那倒不是,只不过明天不好送罢了。”
“那就不必送了。”他扯了扯嘴角,眼神阴冷,却还是显出媚态横生的模样。忽得靠近,抬起她的下巴,问,“我漂亮么?”
他很少会说这样的话,她记得他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他漂亮,美之类的话语。可如今他既然问了,她便如实回答,“漂亮。”
他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最后还是松开了手。或许这种情绪是不该有的,但苏想还是感到了一瞬间的失落。
她低着头,思索过去,皱着眉。他却在此时靠近,近到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
“你心跳加快了。”他说,
“哦。”那又如何?
“还嫁他么?”继续靠近,直至鼻尖对着鼻尖。
“嫁。”苏想鼓足勇气抬起头,“我爱他爱了这么多年,他要娶我,我为什么不嫁?”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不可否认,他刚才问的那一刻,她动摇了。
他不在说话,面色凝重,但也只不过是半晌,“那你嫁他了,我怎么办?”
她瞪着眼睛,显而易见的不明所以,“我嫁他干你什么事?”
不干我事么?他喃喃着,又笑了起来,低下头,唇齿交融,快得来不及让她惊呼。
他修长白净的手插入她的如墨般的发丝,形成水墨画一般的对比。苏想只是刚开始一瞬间的惊讶,接下来便是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良久良久,彼此的呼吸都已经凝重,他才抬了头,在她耳畔低语些什么。
有些慌乱的看着他,苏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哦”了一声。
次日a.m 8:00
苏想赶到婚礼现场,明明该幸福的她却感到心里缺了什么。
换上婚纱,化好了妆,转头,她看见徐静在笑,“恭喜你啊。”
苏想表情突然凝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你不难过么?”
“难过什么?”徐静走到她的身边,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很高兴。”
她却一直盯着镜子看,她很想再问一句,你不难过么?
这场婚礼并不豪华,只是算的上隆重。
苏想和新郎并肩站着,都在笑,却不看着对方。
这是我一生的梦想,我守了这么多年……苏想有些想哭,嘴角却还扯着。
宣誓开始,那一刻,她听见飞机从天空飞过。留下一道弧线,久久不散。
不久的后来,再相遇时,他说,爱你,我爱了整整一个曾经。等你,我仿佛等了半个世纪,我不急,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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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从有记忆的那一刻起,身边的人就一直都是张文轩。
苏想的性格有些孤僻,不爱和别人说话,张文轩便成了她唯一倾诉的对象。她喜欢抱怨,每当那时,张文轩就静静的听,时不时的点头,时不时的说,“不必那么在意。”
那时,他是她心里唯一的朋友。直到十岁那年的冬季,爸爸对她说,“叫什么妈妈!你也跟你妈一起滚啊!”
苏想愣在原地嚎啕着哭喊,过了一会儿摸着眼泪跑了出去。爸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说,“滚!永远别死回来!”
天色是阴沉的,雪落在苏想的发梢,落在妈妈给她买的棉袄上,融化了便成为阴湿一片。四周都是漆黑的,她后悔跑了出来,却又不敢回去。即使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好好休息也会突然害怕有东西从背后突然冒出来。
她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天桥上。火车轰隆隆从桥底下过,灯光刺得眼睛都在发疼。即使如此,她依然喜欢那一束光。
坐在天桥上想了很久,手脚都僵住,她才恨起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要抛下她自己走掉,为什么要生下她!
思索着,完全想不起一点妈妈的好。她开始幻想,想着自己会不会明天就冻死在桥上,爸爸不会来给她收尸,妈妈也不再管她。就任她躺在天桥上。
苏想哭了,并不是第一次,但这次她真的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孩子的性格再怎么淡然,想法也会千奇百怪。
当白色的手电筒的光照到她身上时,她才惊喜,得救了?
并不会激动的跑去抱住那人,苏想只是觉得那样很丢脸,而且她也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那段回忆,苏想还记得很清。是那人冲过来抱住她,说,“太好了!还以为你真的跑去追你妈了!”
苏想听到妈妈只是有一瞬间的难过,而后便是因这人的到来而高兴。即使他只是迫不得已的来找她,她依旧记得,冬夜里那紧紧抱住她的手,很温暖,还有她喜欢的光亮。
十三岁那年,同样的冬季,下着雪。
天色还是灰青,星与月被浓厚的乌云遮挡,没有光亮。轻盈的雪花在空中飘洒,在夜幕的衬托下成了灰白色。风吹起,雪花如同芭蕾舞者,不停的,一个人旋转。
却如同她的天空,她的世界,如此的黯淡。他不再抱着她,不再把那束光对着她。
张文轩拿着手电筒照前面的路,滿含笑意的转过身来,“快点啦。不然不等你了。”他如此的说。
脚下无力,地面都是寒凉的,顺着经脉寒彻心底。
“那你先走就是啦!。”苏想依旧慢慢的走,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心里有些疙瘩。
他停下来低着头想了想,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开口,“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她不说话,用表情回应。不管在这样沉重的天下,他是否能够看得清。
张文轩却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那个……”
“什么?”苏想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希望,立马开口问道。
“可以把你的伞给我么?”张文轩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知道和女孩子要伞很丢脸,但是,“是我粗心啦,没注意到天气预报,我可以不打伞啦,但是我总不能让徐静也不打吧。”语气由一开始的弱势变得理直气壮。
苏想深深的呼吸,冷空气从鼻子吸进肺部,让她有些想咳嗽。把伞狠狠的扔到张文轩身上,重重得跺着脚离开。张文轩用感激的语气大喊,“谢谢!”
他还真是有礼貌!不过算了,那把伞还是他以前给她的,只不过,他忘了。
她就像没了家的蜗牛,爬行。依旧慢,不是因为沉重的壳,而是因为被天气冷到彻底的心。
经过学校门口的小巷子时,她想她应该再有慢一点的,以至于会看到他和她接吻。之后,还傻傻的问,“文轩,是你么?”
然后,就此尴尬的气氛围绕在周围。他不回话,苏想却听到那个女孩说,“文轩,这孩子是谁?”
苏想个子一米五不到,抛到小学肯定不算矮,但她知道,现在上的是初中。所以,她才会说,这孩子……
他低着声,“邻居家的孩子。”
苏想只能识相得趁早走开,不在他们面前停留。却驻足在校门口,等到天亮也不见他们从那个漆黑的巷子里出来。只是想好好的骂他一顿!苏想如此的想着,却一直等到天明。
上课铃响的那一刻,她看见学校花坛里供养着的花还在开放,即使雪已经将它掩埋得只剩上面的花瓣。它,依旧生机勃勃。
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苍白,雪落在头顶久久不化。
是不是我也冷了,冷到足以让雪花在我发上停驻,让我变成傻子。
明明自己没有任何错,却不敢哭泣。明明很想要将心里的话都说给他听,却一直到现在都闭口不语。
苏想只是怕,那以后,连“邻居家的孩子”,这样的关系,都失去。
十三岁的她,十五岁的张文轩。相识十三年。
十四岁的徐静,十五岁的张文轩,相识一月未满。
她想,木鱼对她的评价是对的。他说,苏想,傻子都比你聪明。
那时的她却还嘴硬,还嘴说,我要是不如傻子,你就连我都不如。
我想,木鱼,我错了。
在生命的航程中苏想浑浑噩噩的漂流了十三年。十三年她都陪着张文轩。他去哪儿她便跟到哪儿。那时,她以为以后自己便是他的新娘。
就如同木鱼对苏想说的一样,他一直以为,以后她会成为他的新娘。
他们都是那么坚定的认为,最后,却是自己一人独自舔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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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chapter2
十岁以前张文轩是苏想的唯一,唯一的朋友。十岁以后张文轩仍是苏想的唯一,她唯一喜欢过的人。
虽说如此,但这并不代表他说什么她都会同意他。
放学时还在下着雪,温度还是很冷。路边的雪堆得并不厚,但足以将地面铺盖成纯白。依旧阴沉的天色下,雪尤为晶莹。
女孩看到苏想出来,随手在路边搓了一团雪球砸过来,没躲开,雪直直命中脸部,散碎的雪滑落进衣领,让她浑身一个寒颤。
女孩又呵呵得把头埋在张文轩的肩膀笑,多少有些鄙视,但又或许这只是苏想一个人的想法。 他低着头在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双手紧紧搂着她,然后,对她说,“苏想帮我一个忙,好么?”
“不要。”掸去羽绒服上面的雪,落进衣服里的雪却掸不掉,它已经化了。因为它贪心,剥夺了她的体温。苏想在心里暗嗤,也不怕被老师看见!
张文轩叹息般呼出一口气,小心的把自己的外套套在徐静的身上,问了她还冷不冷,然后走向苏想。
他说,“苏想,我知道你喜欢我。既然这样,你帮我忙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该觉得他很恶心,就如同木鱼曾和苏想说的一样,如果因为他的喜欢而利用他,他会把苏想踹死了。
张文轩,我是不是也该踹死你?心里有这个冲动,但又怎么踢得下去?苏想看着他的眼睛,晶亮的,因为期许。“谁说我,喜欢你。”
徐静抓着他的外套笑了,声音细细的,两肩抖个不停。她说,“真是小孩子脾气。就你那样儿,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
“关你事?”自动忽略她的话。苏想也不认为她是个好脾气,但她确实没有生气,她只是说,“那你们两个青梅竹马的关系,你不是也应该帮帮他么?”
思索着,犹豫了。她不是有什么只要喜欢的人高兴就好的人。看着他依旧是如此期许的眼神,让她想逃避却留恋至极。这样的注视,他何时是真正的为她的?苏想你嫉妒了么?她低下头,如此问自己。高领毛衣摩娑着她的下巴,很疼啊。
“苏想,你要是帮了他你就是坏孩子。。”
有人帮她说了话,却是闷闷的声音。那孩子穿的严严实实,像是极怕冷的样子。那么厚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会显得臃肿。
下意识的想去摘他的口罩,他立刻躲开,说,“死孩子,别碰我。手套也不戴,你想冷死少爷啊!”
苏想有一种想哭出来的冲动,莫名其妙的,只是觉得,有他在真好。因为,他是木鱼。
“行了行了,你爱干嘛干嘛去吧。”他对张文轩挥手,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
张文轩却还是僵在原处,似乎是不达到目他就不想离开。
木鱼头一偏,轻蔑的笑了下。然后转头看苏想,问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木鱼问她的那一瞬间,她不由自主的撇了张文轩一眼,她难过自己看到他的眼神落寞就会心疼。暗沉的神色,那样深深的刺入眼底。
“我会同姚阿姨说,你今晚在同学家过夜。”同意他,不为别的,只为,她还心疼着他。张文轩,你何时才会说,我不只是邻居家的孩子?
他笑了,俊朗的脸染上了太阳的颜色,那么艳丽。真诚的看着苏想,他说,“对不起,是我……”
“不用了。”挥手打断,如此,就够了。
他跑回徐静身边,低着头对她说,“下回不要乱说了,知道么?”他把声音压的很低,但苏想还是听到了。不是他的故意,而是无心。
或许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你。我把你放在了心里,于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自动刻在了心底。每一句,都是深深的疼。
木鱼低声叹息,不在言语。他才是最懂苏想的那个。因为有着同样的心情。
那天晚上苏想没有回去,因为是周五不必担心自己第二天上学会迟到。也不必担心父母会因此而责怪,家里早就只剩她自己一人。
奶奶一年前去世,爸爸在上海,过年时才会回来一趟。至于母亲,苏想都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她有这么一个孩子叫作苏想。三年前,从她离家的那时,就再也没有音讯。
“你先回去吧。”苏想如此不经意的对木鱼说,张望着两边的车子。他却在话落之后立即拉住她。因为冲力与她交换了位置。
马路上路灯全开。昏黄的路灯下地上的潮湿分外溺人。是的,溺。那么冰冷,那么沾满尘埃的脏。苏想认为雪落下来的时候肯定不会猜想到自己后来的形象是如此的悲惨。
就如同她,说的时候也并不能想到。木鱼会那样用力的拉着她的手。力度从羽绒服透到骨髓。很疼,疼得她流了泪。
苏想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是怎么了,他们可以轻易的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可以轻易的说出我可以为你去死这样的话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木鱼和他们是如此的不同。他从来只说我喜欢你,他从来都是不说为她去死的话,而是对她说,你想死么?!
他如此的吼着,声音大的让苏想听到了来自一旁废弃停车场里的他的回声。
幸好今天下雪了,在这样的天色下也没有多少人出门,所以苏想才会没有那么难堪。
但她吓得几乎快要瘫到在地,几乎快要哭出来,“我不想死!”
木鱼的衣服被划破了,能看到里面的皮肤,能看到那道口子,不过不深。
他揪着后面破了的地方,似是无意“你真该感谢我怕冷,穿了这么多的衣服。”
要不然你早就伤的不轻了,是么?她又笑了。“衣服而已,又不是盔甲。”哪来的那么大的防御力。
木鱼直翻白眼,脸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路灯的功劳。他有些揶揄头偏到一旁,“那你也应该感谢我啊!要不然伤着的就是你。”
“以身相许?”苏想笑得更加灿烂了。
“死一边儿去!”他瞪了一眼,嘀咕,“这死孩子。”
龇牙咧嘴的,苏想丢下他跑了起来。他并不追,低着头看不出神色。“我会帮他跟他妈说的。”
因为已经跑得挺远,她转过头对他喊,“谢谢!”
他也大喊,“那以身相许吧!”
“死一边儿去!”
他切了一声,故意切的很大声。他说,“真讨厌看到他妈!母子俩一个破样儿。”同样,喊的很大声,绝对是故意。
苏想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心疼,心疼木鱼,心疼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矜持,然后自己还是一个人,什么都得不到,却仍然不哭泣。硬撑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网吧是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地方,尽管里面乌烟瘴气,但也比酒吧要好的多。
虽然说网吧的门口明确挂着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牌子,但又有几家是真正这样做的?不让未成年人入内,他们吃什么?
给了老板包夜的钱,她到地下室找了一个包厢,把门反锁。
一个小包厢有两台电脑,也很简陋。只是用木板隔出的一个小空间,虽然有门有墙,但不封顶。
打开电脑,随意在网页上找了个游戏,自己玩的高兴。
现在想想那时的游戏都觉得幼稚,为什么自己还能玩的那么开心都不知道,要是拿来和现在的WOW,CF什么的相比,根本就不能统一概念。可是那时还没有那么喊的发展。电脑也并没有普及。
虽说如此,但有一个行业绝对是有着几千年的传统历史,那天晚上,也让苏想给碰上了。
她听着旁边包厢里的叫声和话语,手顿时停了下来,有些紧张,但又有些好奇。
对了,那个行业的名称,叫作妓女。
“啊……嗯……”沉重的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猥琐的声音,苏想觉得,他大概有四十几。
“楠,啊额……楠。”依旧是呼吸,呼吸,叫喊。
“楠楠啊~下回还来找你……”那男的笑了,很恶心。
“啊!”回应他的只有这个语气词。
怎么了么?苏想抖着腿,却已经有些淡漠了。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好奇,再到后来的一丁点儿的好奇。她已经有些习惯了。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等到那边再没有什么声响,苏想才继续玩游戏。心情也渐渐平静。于是,又想到了张文轩。
他整晚不回家还和徐静呆在一起,他又在干什么呢?苏想不会相信她们会抱着政治在讨论国家大事,也不信他们会抱着英语交流语法。
不管干什么,这一晚应该会让她对他心生芥蒂。但是,为什么还是会把一切都放下去,为你。
直到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苏想才敢走出去透气。虽说是地下室,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会有一个池塘。
走出去的时候,旁边的包厢门是开着的,那个女孩还在穿着裤子。那里面弥漫出一股浓郁的味道,很恶心。
她抬起头,呆楞的模样,说,“苏想?”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份淡定,“赵楠,他就是你所谓的孩子他爸?”
她窘迫得低下头不言语,穿衣服的动作也停下来。
“行了,快穿吧,小心冻着。我在外面等你。”
走出去,天已经是灰青。如同昨天。苏想不知道该如何感叹,为什么张文轩不在身边,她却还是同样的心情。
可能不同的是,今天这个时候,还有月亮。银辉洒满大地,纯洁万物,闪烁池塘涟漪。
张楠,还记得,那个大她三岁的女孩子现在应该处于花季十六岁,可是,却堕落到如此田地。
张楠穿的很少,但看不出她会觉得冷。只看的出,她有些紧张。
“我……”
“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打断她的话,苏想不想听她说她的理由,那与无关紧要。或许,她也是不想让她难受,曾经,她也是让苏想心疼过的女孩子。
她笑了,眼睛闪烁着光。她长得并不美,还记得小学时同学甚至说她丑。她身材也不好,那时候苏想也经常笑她。她唯一可取的便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的眼睛。
“孩子,我生下来了。”
转头看她,她低下了头,很是难堪。但是,却是一位母亲。
“我怕养不活他。”她又开口。
“你爸妈呢?”虽然他们帮着她一起养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但苏想还是想要问一下。
她咬着唇,难过的“他们早就不要我了。”
哦。在心里回话,表面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苏想有时候在想,我确实冰冷。“钱不用你还了。”
她脸色变差了,大概没想到苏想会因为那十块钱记这么久。
天为全亮的时候苏想就退了卡,走出网吧路边的小摊已经摆上了。
摊了一个煎饼,她站在那儿等的时候老板却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他说,小小年纪的,怎么不好好上学?他的眼神怜悯,惋惜。
苏想接过煎饼,还是热乎的,一下子就温暖了。她笑了,对他说,今天不上学。
他看着她,有些许的疑惑,“我女儿今天上学的啊。”
“那是小学吧。”她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不好意思的笑了。有时候,会突然奇怪,为什么,她会变得如此深沉。明明,还是和小学生一样的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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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期末考结束那天,苏想也没有见到张文轩。
那天以后,就从来没有再见过。不知道是她在躲着他还是他在躲着她。
出了校门,见不到他,却看见了那女孩。
徐静蹲在墙角,娴熟的抽着烟。这是苏想第一次看见女孩子抽烟,心里有些别扭,况且,这孩子还是她的情敌。
她是个能察言观色的人,立即就把烟熄了走到苏想面前。没有多说什么,拉起她就走。
用力的甩开,徐静的身形踉跄。苏想忽然想起徐静曾说她孩子。可是,她这个孩子力气比她大。
“干嘛。”用力甩了几下胳膊,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故意,甩出了呼呼的声音。
她看着苏想,许久不语。却又像忽然下了什么决心,皱眉,“文轩出事了,你帮他么?”
他出事了……身子踉跄一下,如同被人推倒在地,难起。
“他在哪儿?”不问他出了什么事情,不问他到底怎么了,不问他现在如何,只是想知道,他在哪儿,然后,飞奔而去。
周围人多,徐静摆出一副难为的表情,没说什么。苏想知道她只是等着她的决定,是否去见张文轩。不会和她多说一句。
来不及主意识的过多犹豫,一切都先想着张文轩似乎成了潜意识里的习惯,可怕至极。这回换她拉着徐静,手不自觉的用力。
徐静或许真的不算是一个坏孩子,她不喊疼,不责怪,也没有大声的哭泣来赢得旁人的可怜,只是边走边说,“文轩,他现在很不好。”
苏想不言语,可能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徐静继续说道,“现在他又不敢回家,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抽噎。
张文轩不回家,那他在哪里?手上又加深了力度,依旧不说话。徐静还是那副表情,仿佛苏想手下用力抓着的手不是她的。走了一会儿就换成了徐静来引导,因为她知道张文轩在哪里,而苏想却不清楚。
跟着她一直走到学校后的房子里,她才停下来。这间房子是供家住的远的学生住的,徐静就住在这里。
在松开手的那一刻苏想觉得她真是一个坏孩子。低下头看,徐静的手被捏的发紫,她也不吭一声。在徐静面前,她变得忽然自卑。或许她真的是一个矫情过了头的孩子。
“他在里面。”徐静低着头说,不愿意进去的样子。
“一起进去吧。”苏想又拉住徐静把他带进屋。脚跨进去的那一刻,徐静看着张文轩,哭了,而苏想只是心疼了。
一天两天三天……我驻足在你家门外,不见你的身影。
许久不见的张文轩,我又心疼你了。
苏想的视线定格在角落,他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头深深地埋在膝间,如同一个刺猬,只不过他没有刺,和刺猬比起来,他要软弱的多。
张文轩,你还好么?苏想连这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说不出口,只能呆滞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滚!他冲这边喊,不知道是对苏想还是对徐静。徐静倒是哭的格外难受。她冲上去抱住张文轩,却又被他一下子甩开。
滚!他又喊。这回苏想知道,他是这样对徐静说的。
透明人一样的站在门口,苏想连门也不知道关,寒风呼呼的吹进来,刺骨的凉意。只是呆呆的看着,看着徐静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这些话,有什么意义?毫无意义,但这些表达的不仅是深深的歉意。
张文轩今天格外的暴躁,时不时的便把徐静甩到一边,他自己也是一副痛苦的神情。虽说如此,但他只看着徐静,仿佛,苏想是不存在的。
在他又一次甩向徐静时,苏想把徐静拉开了,问她,“他怎么了?”
徐静不回答,只说,“借我点钱,我一定会还你。”她强忍着不哭,不流泪,极力的淡然。
“他怎么了。”像是问多了,疑问句变成了肯定。苏想不自觉得联想,她真是一个坏脾气的孩子。
“借我点钱!”她紧紧咬着唇,嘴唇变成了青白色。
“多少?”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苏想知道。但她却不想再看徐静的脸,只是看着张文轩。他又如同发疯一样地缩回墙角,浑身发抖,极力忍耐。
两百,这是她思索了许久想出来的答案。
“两百?”苏想笑了,“你还当我是初中生么?”别告诉她徐静想拿这两百块钱去打胎。两百块,她是要打车胎么?
她低下了头,有些难以启齿的话语卡在喉咙。像是想了许久她才下定决心。
“麻烦你,帮我看着文轩。”她说得诚恳,用无比卑微的语气。
或许苏想应该高兴她对她的卑微,可是难过了。张文轩,有一个女孩子甘愿为你去求另一个女孩子,那个孩子呢?还是一个喜欢了你十三年的孩子却。她,什么都不曾为你做过。
或许,徐静的卑微,徐静的祈求并不值钱,这样想着,苏想希望自己能够好受些。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徐静的作为而感动的,可是又在看着她跑向巷口对面的酒吧时破灭。
苏想笑了,抬头望着天空,看星星在漆黑的夜幕上闪烁,宁静。那是很美的风景,却伴随这赶走黎明的黑暗。
真该庆幸天气预报的不准,今天没有下雪,她不至于站在门外被冻死。并不是她不想进屋,而是她没有钥匙。
进不了温暖的房子,看不到张文轩。
等了近两个小时,徐静才从酒吧里面出来。她两手紧握着,小心翼翼的守护着掌心里的东西。她看上去很疲惫却很满足的样子。衣衫不整……
她要进屋,苏想伸手拦住,说,“把衣服弄好,看到了。”
她慌张的扭头看,急急忙忙的整理好,理理松散的发。她却笑了。
进屋,她对张文轩说,“文轩,最后一次,好么?”
张文轩似乎已经疯了,完全听不进去徐静的话,冲上来夺走她手里的东西,把她推到一边。
苏想看着徐静,她笑了,却又哭了。眼泪流了满脸。
张文轩掏出锡薄纸,打火机,吸管……
对苏想来说,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在房中,但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的毒品。
张文轩,为何堕落至此?不敢去看张文轩,苏想只是怕自己会哭出来,只好盯着徐静看。
她只顾张文轩,完全注意不到苏想的存在。在这个房间中,只有两个人,他们或许没有看着彼此,却始终有一个人在凝望,凝望着对方。而她,连做个旁观者、路人甲,都会显得多余,是空气。
苏想从来都是很识相的,从无例外。走出他们的屋子时天已经是深沉的了,或许我不该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却感觉越发阴冷。
回家,这是现在唯一的想法了。第一次觉得家会很温暖。苏想从小路绕到学校大门,心跳如同打鼓。
抬头却看见路灯下的人低着头,身形落寞,削瘦。见她过来,他一个剑步冲上来。
没有温暖的拥抱,没有心疼的眼神,没有安慰的话语,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一顿臭骂。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嗯?放学后等你你怎么都不出现,要不是你同学告诉你和一个不三不四的八婆走了,我还差点冲到你们老师那儿去要人!”
苏想一直低头,听着他骂,心里总算温暖了一点,鼻子有些酸酸的。
张文轩,你从未如此留意过我的在与否,对么?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啊!”
“知道。”低着头,声音很小,却足以让他安静。
向前走,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拥抱。她说,“知道。”
他回抱,苏想本来以为她对徐静已经够用力的了,可是他更用力。
她望不到他的脸,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肩膀,她说,木鱼,我心疼了。
他不说话,不乱想。
她说,怎么办,我心疼了,我心疼他,心疼他们。
声音最后变成嘶哑,他一言不发,许久,等到风都静了,他说,我知道。
那是天底下最让人心疼的话语,是风带不走的心疼的回忆。
他说,我知道。
他哭了,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谁也没回家,呆在天桥上。每每有火车经过就会带来一阵凉风,那时,他就会笑。
苏想不问他笑什么,陪着他一起。她很少这样,像发了疯一样。
她说,我碰到张楠了。
他扭头看着铁轨,极力的想要看到尽头,说,她还没死啊。
嗯,她还没死啊,她的孩子都生下来了,她从事了一个在中国流传了千年的古老行业,今天,我又碰见一个从事那个行业的人。
自言自语,只是自言自语。他看着远方,苏想看着他,第一次看不清他的样子。
静谧,于是谁也不再说话。一直,一直,只是等待,不知道在等着什么。
黎明到来之际,天边的云如同是画家所画的烟雾,被染上绚丽的色彩,那不是一瞬间,却也不是永远,如此,刺眼。
她说,木鱼。
他不回答,苏想以为,他已经对她彻底死心。
良久,他拉起她的手,手指冰冷透入骨髓。
呐,我们回家吧。
回家吧,他如此的说着。
苏想笑了,他们并不住在一起。他住在城区,她住在郊外。他的父亲是我市市长,她的父亲,一个打工的。
当不久的后来,他对着她说,别哭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
他是镶嵌在她生命中的钻,因为属于她的了,便不知道珍惜。被人挖走的那一刻,才知道疼。她疼,他说,他也疼。
不久的后来,当另一个人回到苏想的身边,她才惊觉。
那时花开,是生命中最美的风景。转身,你还在,那是一生中最深刻的感动,会成为牢笼都锁不住的回忆,成为死亡抹不去的美丽。
我想我要永远记得,因为想送给生命中遇见的最美的你。
不过,那都是不久的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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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酒吧里弥漫着难闻的气息。肮脏,恶心,肤浅,混杂在一起,她问徐静,你怎么呆的下去?徐静笑了,说,进来了,又怎么出去?
“他还是不肯见你?”徐静笑着说。她坐在吧台的旋转椅上,一身大红的蕾丝裙勾勒出她美好的曲线。她还年轻,不过二十三,谁又能想到,在这家酒吧她是老板。
苏想笑了,接过调酒师给的牛奶就着吸管喝了起来,她说,“呐,他什么时候才肯见我呢?”像是自言自语地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徐静,到底是哪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徐静笑着摇头,点起一根女士烟,星星火光中烟雾缭绕,呛得她直咳嗽。,“苏想,对不起。”她这样说,即使再大的愧疚也没有一滴眼泪。苏想觉得自己应该要记得的,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哭了。
而她呢?从那时开始学会声嘶力竭的哭,即使知道这样毫无用处也只是想在自己那里寻求安慰。
温热的泪盈满眼眶,像是堆积了许久的压抑从脸颊流下,徐静熄了烟,拿着面纸帮苏想擦眼泪,她说,你怎么又哭了呢?
她没有对她说,不哭。用像他一样的语气那样说。
于是,我又想你了,木鱼。我又想起临走前的那个夜里,你对我说的,不哭。
我又想起,或许那天晚上我不该去那里。
十六岁的花一般的年纪?那时候的苏想,便认为不是。
十六岁的她即使又上了一次初三也没有考上高中,因为张文轩。十六岁的她,和职高的同学们形同陌路,因为张文轩。但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是她自己太过孤僻。十六岁的苏想失去了木鱼,是自己的原因。她这样想着。
木鱼因为他爸爸的关系前一年就上了重点高中,张文轩进了戒毒所,一次又一次地逃出来,一次又一次地被送回去。
他第一次逃出来的时候来找了苏想,并没有找徐静,那时候的她有一些高兴,又有一些心疼,他又瘦了。本来就文弱的身子就像是皮包骨了,因为吸毒的原因,脸色也一直不好。
“有事么?”苏想问他,极力地让自己淡定,淡然,不去多想。免得让自己知道真相后伤心,另一方面,内心的自己却又奢望着。
他有些站不稳地跪坐在地上,他问,“徐静呢?”
苏想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他又开口,说,徐静……我想她了……
他哭了。苏想记起曾经听谁说过,当男孩子为一个女孩子哭的时候,他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把他带到徐静的面前,她不后悔把张文轩就这样推给徐静,苏想后悔的只是是带他来的不是时候。
彼时的徐静正陪着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喝酒,她笑着,看上去无比开心。但在张文轩喊她的那一刻,苏想觉得她又哭了。只是看不到眼泪,只看到她笑而已。
徐静撇下那男人,即使过来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她问,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他想见你。”定定的看着徐静,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对于张文轩的到来并没有多大的感想。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掏出手机打了110,然后说完话以后挂了电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戒毒所电话多少。”
张文轩咬着牙,笑了,他说,“没关系,我知道。”
苏想看着他自己去打电话,自己和管理人员说他是怎么逃出来的,每一句似乎都是在用生命低喃,他说,“请你来带我走吧。”
苏想又想哭又想笑,他的话那么笨拙,只是因为徐静,从戒毒所跑出来也是因为徐静。可是呢?徐静她啊,嫁人了,不,应该说她卖了自己。彻底的卖了。
戒毒所的人把张文轩带走的那一刻徐静也没有哭,苏想也没有,只是上前去抱着徐静,不说话。张文轩的眼睛只盯着徐静,狠狠地瞪着。
良久,那个男人又来了,苏想才知道松手。徐静卖了自己,卖的连自由都不剩。别人叫她干什么,她都不反抗,或许不是不敢,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这个弥散着奢靡气味的酒吧有太多谁都惹不起的人,有太多甘愿卖掉自己的人,除了徐静,还有赵楠。
当苏想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赵楠正在和一个男人接吻,霎时间感叹起徐静的好命。她的男人长得比赵楠的好,年纪比赵楠的轻。
而赵楠抱着的那个男人,苏想觉得起码得有四十好几。挺着一个大肚子,像怀了孕。不过,孕妇可能没这么丑。
冲赵楠笑了一下,苏想准备走出去。赵楠却一声尖叫,引得所有人的注意。她也不例外。不,应该说苏想在命运的游戏中没有意外这两个字,恶俗填满了她十六岁的人生。
那个孕妇般的男人丢下赵楠向苏想走来,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想走,想离开,他实在是让她感到恶心。
刚迈出去一步,那男人便开口说,“别走啊,小妹妹新来的?”
不想转头去看,只是看着前方,“你有几天没洗脸了,真恶心。”这不是一个玩笑,只是苏想的心里话,却引得哄堂大笑,让那男人下不来台面。
“小妹妹脾气不太好啊。”男人尴尬的笑。她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赵楠还算是个有责任的人,她的客人她绝不放弃。扭着身子到男人身边,她极力的想要讨好,可她毕竟是生过孩子的人,身材能好到哪里去?又能怎样赢得一个愤怒男人的注意。
又是一声惊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直觉是女孩子的天性,苏想自认为她也不是一个男人。撒开腿跑,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
孕妇男人在背后一直骂着脏话,不堪入耳。真不知道该怎么感叹他的好体力,即使我筋疲力尽,他还能紧追不舍,嘴里不住得喷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