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时刻,上帝一般会给你两条路走,一条是死路,一条是活路,而她,另僻了一条路,把别人拖进了浑水里。
酒吧出来的第二个拐弯便是一条巷子,巷子的不远处便是重点高中,苏想只认为躲进巷子里就有可能不会被抓到,而少考虑了,被抓到以后会是如何。
那巷子弥漫着腐丑的味道,多年没有打扫的脏。杂物钢铁堆积在一起堵住了路。
尽力小心得爬在钢铁上,苏想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心里害怕,难受,恐慌堆积在一起成了一个深渊,将她向下拉。
碰——她已经忍耐,即使手被划破也不吭一句,奈何,钢铁不听话。
“哼,臭丫头,看你还躲,你躲啊!”孕妇男人立刻从巷口走进来,月光洒在他的背后,看不清表情。
人一旦有了恐慌,便是输得那一方。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身手那么矫健。
扯着我她的衣服,他冷哼,“来,好好伺候爷。”
苏想突然间认命,因为巷子尽头的灯开了。昏黄的灯光照在紧锁的大门上,反射出叫做绝望的光。
她向后仰,所有力气都早已用尽在逃跑的途中。
男人压在她的身上,理想中的一样重。
冰冷的尖锐物体从背后插入,苏想在那一刻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不再管那个男人,手抖着向背后摸去,猩红的一片,粘稠,温热。
男人显然也被吓着了,立马起身。“不是我,我没有,不是我……啊!”
男人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说,木鱼,你干嘛来呢?
他显然已经傻了眼,即使背对着光苏想也能看见他眼中的闪烁,“我……杀人了?”
“没准,他没死。”安慰他,不再捂着背后的伤口,她自己用力起来。
那突出的钢铁上血迹斑斑,那是她疼痛的映迹。
她突然讨厌起自己如此的没用,就那样在木鱼面前晕过去。讨厌自己醒来的时候,看着木鱼被套上手铐。
意识还是迷蒙的,苏想只能看着他,说不出话,手都伸不出。
他被人推着往前走,那人态度很不好,但他还是笑着的。他一直把头转着,脚步却不停驻。
他说,不哭,苏想,不哭。
她哭了么?没哭?她只是不知道,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喊着的是什么。
不哭,苏想,不哭。这一次,他不再上前来为她擦干泪,只是看着她笑,渐渐远去。
不哭,他说。
苏想发了疯似的拔掉手上的针,可能是太用力,血一直滴。
她嚎啕着,竭力向木鱼跑去,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底的那一刻,狠狠的关门声锁住了并不遥远的过去,从此,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他笑,听不见他的安慰,他说,不哭。
只记得自己趴在门上很久,嚎啕着,不哭,不哭!
那时十六岁的人生中哭的最声嘶力竭的一次,那是苏想以后爱哭的开始。
而今,徐静再对她说不哭的时候,或许她只是一个应该被哄着的孩子。
她不该再想太多。苏想看着徐静,一身红衣,当初的她都已经成了现在的模样又何必纠结过去。
“再给我一杯。”苏想把杯子狠狠顿在吧台上面,调酒师憋着笑,“你怎么喝醉酒一样,我记得我给你喝的是奶啊。”
盯着他平平的胸部看,她说,你是男的,没错吧。他捂胸,一副被侵犯了的样子,点点头。“那你是怎么给我喝奶的呢?”苏想一本正经。调酒师无数黑线挂上额头。
徐静抽着烟,一边笑,一边o着嘴吐烟圈。直到一个小姐过来她才停下怪异的举动。
“怎么了?”又是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她看了都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那个客人……”小丫头很为难的样子,手低着指了指角落。
苏想站起来向那边看,因为实在是个子不高。而且还近视。
“报告,看不见。”苏想捧着调酒师又“挤”出来的一杯奶,调笑着。
徐静起身,拉着她不再让我瞎闹,“走,看看去。”
“来混这里的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儿?哼!不管你同不同意,你今天不让爷痛快了,你就别想走!”这边说得激情澎湃,绝对会说到做到。
那边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这种情况,苦的一般都是酒吧老板。苏想真心为徐静感到悲哀。
徐静尽力让自己展现出和气的一面,说,“这是怎么了?”她挤了进去,“这不是我们这儿的。您就别难为人家了。”
“哼,也行,你叫他到我面前来。”
“人家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这太……”
听这架势,强抢民女?极力的挤进去,在看到那沙发上安然自得的美人时,苏想真后悔自己的好奇。
这美人,似曾相识。
谁告诉过她,他是年少时最美的梦境。如同梦昙花开一现,只一撇,就再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求~~
☆、chapter5
苏想在十岁那年遇见了一生中最美的那个人。并不是说他的人品有多好,只是他的长相很好。
那年是母亲最后一次带她去舅姥姥家,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年的寒假比以往要冷,天一直呈现着灰白色。
他那时正在舅姥姥的剧院里对着镜子描眉,天生的样貌就是美,那举手投足之间更是透露出一番媚态,那时,他也不过十四岁。
“阿宁,过来。”舅姥姥牵着苏想的手,对他宠溺的笑。苏想只是惊艳于他的样貌,对于其他并不太在意。或许,天性就是淡然的。
他有些不高兴的放下手中的眉笔,起身过来,却还是笑着的,“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舅姥姥高兴于他的懂事,笑成了一朵菊花,“这是你小姨家的女儿,也算是你妹妹。”她把苏想推到他的身边,推到那个叫阿宁的,苏想所谓的哥哥身边,自己就去忙活了。
或许,她是觉得苏想和阿宁会相处的好才如此做的,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会合得来。
阿宁并不太在意,看着她轻声的笑了下,收拾了东西便要带她出去。“既然奶奶都把你交给我了,我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他在笑,笑的媚态横生,苏想只觉得脊梁骨都在发凉。
十岁的苏想还是很要好看的,只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线裙,阿宁带她出去什么也不做,只是在戏院门口来回的走。待她鼻涕流出来了,也没有知觉了的时候,他才开口道,“走吧。”
苏想只能抖着身子在他后面走,第一次有了想骂一个不熟的人的冲动。阿宁却似乎很高兴,走到一半回过头来问,“冷么?”
“冷。”她如实说。冷到我都手脚僵硬没有知觉了。感觉似乎鼻子都没有了。
阿宁得到答案后满意的笑,“冷就回去吧。”
又第一次有了想踹一个不熟的人的冲动。可天性就是天性,苏想懒得开口和他争论,同样的,也懒得抬起她已经冻僵的脚去踹他。苏想以为阿宁会回到剧院,可他却走了另一条路,直接回舅姥姥的家。
舅姥姥的家世好,从上一辈的上一辈便一直都是做官的,就连文化大革命时期,舅姥姥的父亲也是做过司令的。住的房子原本是在军区大院,可偏偏舅姥姥嫁给了一个企业老板,于是便住进了别墅。
苏想并不羡慕,只是惊讶自己家竟然会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亲戚。
阿宁带她回到家中时,可能是因为将近年关,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开门进来时,都是受着注目礼的。即使性格再淡定,苏想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缓步挪进房间,当做谁也没看到。
大人们都没有说些什么,只有舅姥姥家的孙女一直瞪着她,直到苏想进了房里,她还说了一句,“真是没礼貌。”
自然无比的翻了个白眼,才稍微有些舒心的关上门。苏想本以为就此会安静些,可立刻门就被敲响。
真是记仇,苏想在心里有些埋怨。毕竟现在是住在别人家,还是不得不低下头。开门,不说对不起,只是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扯开漂亮殷红的唇轻笑,并没有说些什么嘲讽的话。“吃饭了。”他说。
苏想眨巴着眼睛看他,半晌,把门又关起来。
阿宁在门口驻足,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笑的更开了。他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苏想却依旧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很少会有这种情绪,压抑,愤怒,还带有一丁点的委屈。她并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只是站在窗边向下看。
绿如浓雾蒙上的草地上缀着星星点点的花,大红色的。刚来的时候,这家里的人便同她说过,那花是阿宁最喜欢的。那时她便知道,这花碰不得。只是她不知道阿宁是谁。现在虽是知道了,却也不知他的全名。
思索之际,身后又有声音发出,“在看什么呢?”是阿宁。他端着一碗汤,含笑看她。
汤大概是熬了许久的,还隔着好几步距离便闻到一股香味,是鸡汤!苏想最爱吃的鸡。
颇为犹豫,最后还是觉得算了吧。苏想又趴回窗户边上,望着楼下发呆,本以为来这里可以好好的轻松一下,可今年似乎过得特别不顺畅。
一股暖流顺着头顶流下,油腻腻的,带着苏想最爱的鸡肉味道。这是……苏想转身瞪着眼睛看阿宁,阿宁却还在笑,“你不喝,我也不好交代不是?”
这明明就是故意的,谁会给人喝鸡汤特地把鸡肉和配料都挑出来的?苏想耐不住,冲上去抢过碗摔到地上,想骂你滚,却又瞬间卡住。
这不是她家,这是舅姥姥家。而她不过是一个外戚而已。只能干瞪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想哭,又怕自己会让别人觉得太过矫情。
只是愣着,便已让阿宁惊讶到了。这孩子竟是不会还手的?她只是看着她,眼神流露出难过和委屈。
轻叹一声,阿宁又掏出纸巾帮苏想擦拭,又被苏想一个转身躲开。苏想是个很倔的孩子,对她来说,第一形象决定别人是好是坏。
僵持着,却谁也不说话,两个孩子一个看着另一个,一个看着远方。
阿宁无奈,把纸巾放在一旁,拉着苏想到窗边,指着窗外的花给她看,“那是我最爱的花,可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语气有些感叹。
苏想笑了,类似于嗤笑。她自己拿过纸巾擦拭,慢慢的,即便如此,心里依旧是不平衡。
“走,吃饭去。”阿宁松开手,自己走出房间,自信满满得确定苏想一定会跟过来。
确实,苏想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毕竟不是自己家,不能闹脾气,而且虽然阿宁什么也没做,她也觉得心里好受些,大概人长得美,让旁人看着也会舒心。
“怎么回事!”苏想到饭厅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她立刻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温怡拉住她,冲她笑,“那是在骂阿宁呢!”
她看向阿宁,他只是扯着嘴笑,良久才抬起头,盯着祝云的眼睛看,“关你事么?”
阿宁如此说话却也没有一个人说他的不是,反倒是都看着祝云,皱着眉。
苏想还不明所以,就看见舅姥姥起身一把把阿宁拉起来推到她的身旁,“去!给你妹妹把衣服洗了!”
她这才明白这是因她浑身带着被阿宁倒鸡汤的油腻,虽说明白了些,却还是不懂大家对祝云的态度,他好像也算是阿宁母亲那边的表叔吧。
阿宁一直在笑,苏想明白,他并不是因为高兴,不论他情绪如何,他都是笑着的。她倒是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问问阿宁总是如此的笑难道不累么?话却说不出口。因为她也还没搞懂,阿宁如何关她屁事。
阿宁真的把苏想一直领到浴室外面洗衣服的地方,开了空调,脱了外衣,笑道,“脱了。”
“不用了。”苏想总觉得他说话有问题,绝对的怪异。
“脱。”他又重复了一遍,逐步向她靠近。
“不用了,我洗个澡就行,衣服妈妈会帮我洗。”苏想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绕到一旁,不再和阿宁处同一条直线。
阿宁却又向前走了一步,轻声笑了出来,“你不脱那就我来。”
有一瞬间的失神,但立刻反应,苏想急急忙忙的躲开,阿宁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挑着眉,走了出去。“你洗洗吧,然后我们下去吃东西。”
啊?苏想皱着眉看他离去的背影,不是说家里管得很严么?
苏想从浴室出来时外面已经摆好了衣服,空调的温度也刚刚好,很舒服。磨蹭了一会儿她才出去。
一阵凉风立刻袭来,阿宁站在窗边看着她笑,窗户开着,寒风不时吹进来,冻得她有些发抖。
“关起来!”她大喊!又跑回浴室。他肯定是故意的!她穿的是睡衣啊!开什么窗子啊!家里打了空调的啊!
“你不去吃那我去咯。都因为你我才没有吃好饭。等我回来给我报销!”阿宁很随意的说,然后便是轻声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等一下!”苏想又一次失态,“等我一起!”她只是怕阿宁发起狠来跑到西餐厅去狂吃一顿,怕自己付不起。她绝对不会说,自己也没出息的饿了。
苏想磨蹭了半天,跑回房间里找了一套棉袄才跟在阿宁出去。头发都还是湿的。
啊嘁——因为夜晚的温度太低,苏想打了一个喷嚏。阿宁却一副想要踹死她的表情,恶狠狠的说,“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啊!”
这是苏想第一次看到他除了笑以外的表情。她敬礼,压低声音,“明白。”不管怎么说,还是大家庭,还是管的严的啊。
待他们好不容易偷溜出来,迈出院子的时候,阿宁舒心的伸了个懒腰,“缩手缩脚的都憋死了。”
苏想拢拢自己的衣服,暗想着应该多穿点才对,然后又是一个喷嚏。
阿宁扯着嘴,显而易见的耻笑她。
路边有一家炒粉的店,阿宁怕是饿极,也不像往常一样挑三拣四的觉得环境不好,冲进去就坐在桌边,几乎是雀跃得点着餐。
苏想黑线,她根本就听不懂这里本地的话。老板再三问她什么,她也听不懂。只能“啊?”
阿宁不置可否得笑开了,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便忙活去,不再问她。
苏想也在阿宁对面坐下,打量周围的环境。很旧很旧的一家小店,客人们都很随意得围着桌子,边吃饭便大声的讲话。阿宁的举动很怪异,坐在凳子上也有些像屁股底下有针似的动来动去。却死也不肯碰一下桌子。这桌子,很油……
米粉是事先弄好的,一会儿就炒好。苏想拿出筷子都准备吃了,才发现,原来是打包。
“你要带回家吃么?”他就不怕被发现?
阿宁不回话,拎着两个饭盒继续在大街上晃悠。
“要在街上吃?”那得多引人注目。苏想又一次问他。
阿宁却不回答,像是嫌苏想烦了,跑开。他腿长跑得又突然,让苏想一下子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阿宁的身影已经成为很小的一点,消失在夜市的人海之中。
她害怕了,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家在哪里。只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怕别人看出她的无家可归,就来回得踱步。苏想就是这么一个怪异的孩子。
她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炒粉店里的钟,因为隔的有些远,看不太清。但也能看个大概。
就在苏想决定要找人借手机打110的时候,阿宁右手拎着炒粉,左手拎着一个黑色袋子走了回来。步履轻松,很高兴的样子。
苏想瞪着眼睛气呼呼的看着阿宁。那时她想到了张文轩,她想向他说,妈妈这边的人一点也不好,总是欺负她。她想他了。
阿宁不顾苏想愤愤的眼神,朝家走,走到半路才发现苏想还站在原地看她。阿宁挑了眉,“你不回去么?那算了……”
苏想立马跟上。回家很重要!她不想打110求助警察把她送回家。
跟着阿宁,又是缩手缩脚的回了家。这次,动作更轻了些。直到进了屋,苏想才松下心,想要开灯又被阿宁拦住。
他说,“开灯多没气氛啊!”
作者有话要说:jj各种抽,我好心疼……╭(╯ε╰)╮不过本来就是要大改动的。今晚可能还有一更~
☆、chapter6
苏想皱眉,还是去触摸开关,手却被阿宁握住。几乎是被拖着到了阿宁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牛奶味儿,很香却又很淡。苏想也不知道阿宁要干什么,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来忙去,可就是不开灯。直到电视的荧幕亮起来,他才舒心的坐在床上冲她招手,“过来。”
那样的阿宁异常漂亮。周围都是漆黑的,他面前的一片光亮照耀着他的眼,干净明亮。脸上能看的出细细的绒毛,莹白的。
苏想有些看愣,阿宁也比并不在意,“你先别过来,把炒粉拿来。”
“哦哦。”苏想应着,乖乖得去拿炒粉,然后向阿宁走去。
电视上的电影似乎开始了,一开始却是漆黑一片,而后就只看得见一只灯笼在黑色的背景中晃动,灵异的背景音乐想起,幽幽的。
苏想拿了自己的一份炒粉,只看了屏幕一眼就浑身一个颤抖。神经病才会在大晚上看鬼片!她一直都很怕鬼,要看也只会在白天看。
阿宁从背后拉住她,吓得她尖叫起来。转身,阿宁捂着耳朵厌烦的看她,“叫什么叫。继续看。”
她想走,她真的很想走,前提是,她得想个办法让他把手给松开。“别扯我领子。”苏想到现在都还没吃炒粉,只因为阿宁扯得让她觉得,他是想要谋杀她。
电视上剧情开始了,整个画面都很幽暗,像是很久以前的老片,拍得也不是很好。
刚刚庆幸阿宁总算松开了手准备吃粉,她却又听到他一声尖叫,吓得她把炒粉整碗盖在地上。可惜了。望着地上摊成一片的粉,她惋惜了,愤怒了,心里难受了,却又只能愤恨的盯着阿宁看,后者则是看电视看得太入神,完全注意不到她的目光。
算了,和他说什么都没得吃了,反正又不是她花的钱,不要紧,不要紧!她如此得安慰着自己。
跺着脚去开门。
“回来!”阿宁眼睛依旧盯着电视荧幕,手朝苏想伸来。
苏想阙着个嘴,不高兴了。可还是不由自主得向阿宁走去。阿宁倒也好心,把还没吃完的米粉给了她。她也真是饿极,端过来就吃。
什么时候睡着的苏想已经不记得了,只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脸正靠着阿宁的,很近很近。阿宁还在熟睡,均匀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还带着牛奶的气息。
并没有多大感觉,也没有红了脸,只是觉得睡得特别不舒服,刚要起来,却发现阿宁的腿压在她的腿上,都压麻了。
苏想本就有些起床气,干脆把他的腿往床边一扔,碰的一声疼的阿宁大叫起来。但也就那么一会儿,阿宁便反应过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手往苏想身上一搭,手下用力。苏想便从床上滚了下去。
头很沉很晕,世界都似乎在旋转,但一会儿又好了。
烦死了!!!苏想只有这个想法,抓起搭在地上的床单往后一拉,阿宁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在他扑在她的身上之前,她快速闪开。
跌死了也活该。苏想有些想笑,却又忽然担心起来。万一他告诉舅姥姥他们怎么办呢?她现在一个人住在这边,妈妈还在外婆这边,万一人家生气了要赶她走呢?看得出来,除了那个祝云,其他人都很宝贝阿宁。
“你没事吧?”苏想紧张得说着别扭的普通话,在这之前,他说的都是南京那边的话。她出生在南京,生活在南京。
阿宁扑在地上,没有任何的反应。连吱个声都没有。
苏想紧张得爬到他身边,小心得推着他,“没事吧。”上帝保佑,耶稣保佑,保佑没事啊!
又等了良久,苏想干脆把阿宁翻过身子来。
他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出一片阴影。他皮肤很白,鼻子下的殷红很刺眼。
苏想慌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是立刻去叫人还是等着他自己醒来?万一他醒不来了呢?万一他死了呢?她是不是也要被抓起来?
苏想第一次急哭了,因为阿宁。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在房间里转悠。
她跑到窗边看了看。还好是二楼,不高。她干脆就这样跳下去吧!万一跌着了怎么办?
“你在干嘛!”身后是咚咚的跺脚声,有人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想。
苏想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喊面前的人。
“阿宁怎么了?”
“从床上跌下去了……”
简云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撞得她屁股疼。而罪魁祸首却跑过去只顾着阿宁了。
她又不是故意的。虽然说阿宁也没有错。苏想干脆坐在原地哭,一开始是闷着声,后来干脆嚎啕。
“哭丧啊你!你老娘死啦!”
抬头,阿宁站在她面前,手捂着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子看着她。
苏想只是看着他,鼻涕也流了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真恶心。”
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苏想想这样回他来着,但又觉得还没有实际行动来的好。
她扑倒他的身上,没有再哭。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他衣服上后,才抬起头看他。
阿宁皱着眉撇过头去,看上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恶心!”简云瞪着苏想,“真是你妈怎么样你也怎么样!”
她码怎么啦!“我妈怎么样又不关你事!”苏想生气了,也瞪着简云。
“哼!你妈怎么样?”简云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想,“你妈跑了!你妈不要你啦!”
苏想不再说话,用力得推了简云一把。小嘴紧抿着。
阿宁也不扶简云,只是看着苏想,安慰似的,“咱不理她。”说罢,拉着她就走,鼻子下的血都没擦。
想了许久,苏想才低着头,声音虚弱,“我妈真的……”后面说不出来了,喉咙庚的难受。
“别理她,她就爱乱说。”阿宁并不是想骗她,只是他虽然知道,但也不确定。不确定的事情他向来不会乱说。
苏想听不进去,干脆坐在楼梯口哭了起来,声音很大,声嘶力竭的。吵得所有人都聚在楼底下看她,却没有一个人安慰。
像是被惹急,阿宁揪起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来看他,他竟然笑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苏想拍开她的手,依旧哭。她的事情谁让他管啦!她爱哭,她就爱哭!“干你屁事儿啊!”有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骂脏话。
阿宁不再理她,斜眼看她,“真是畜生什么样,你也什么样。”他往楼下走,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离她越来越远。
他走了,所有人也就散了。这就是亲戚么?谁也不管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求~可能今晚还有一更╭(╯^╰)╮,但也只是可能……【踹】
☆、chapter7
那一年,她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而今时今日呢?阿宁,你又是怎么了?
苏想看着还在悠闲喝酒的简宁,又望了望纠缠着的徐静和那个男人,还是选择了把简宁带走。
她上前去拉他,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他喃喃自语。
“阿宁……哥哥。”想了许久,苏想才觉得这样称呼会比较好。虽然说,叫的她浑身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徐静像是看救星一样看着苏想,转头对那个男人笑着说,“你看,人家是有人的。”
阿宁则是愣了,也或许只是在思索,他放下酒杯,站起来,竟然捧起了苏想的脸。
他笑,因为酒脸上是微醺的红,眼神也是迷离的。他脸慢慢向苏想的靠近,后者则是干脆不知道怎么动作。直到他与她鼻尖对着鼻尖,他顺势把头埋在她的劲窝,在她耳边喃喃,“苏想啊,这么多年不见了。”
嗯,这么多年不见了。耳边是他呼出的热气,苏想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伸手把他扶起来,对徐静说,“我先把他送到酒店。”
简宁的身子却突然僵住,闭上眼睛,再睁眼之时已是毫无醉意,挑着眉,上前去揽住她,“走,我去你家。”他说得十分淡然。
“我家只有一张床。”她实话实说,不置可否得认为简宁说话实在是怪异。
他依旧淡然,笑道,“那就睡一起。”
你真是醉了。她想如此说来着,可又觉得与其让那个男人把他给带走,还不如救他一次,以后还好叫他还个人情。
“那走吧。”苏想转身就走,示意简宁跟在身后,徐静瞪大了眼,还没搞清楚事情的发生,过程,然后它就完结了。
已经是晚上11点了,刚从酒吧里出来,脸上都还是滚烫的,被凉风一吹顿时觉得要舒服不少。
简宁是真的没醉,跟在苏想身后不说话,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一步一步,紧随。
徒步走了许久,她是真受不了了,回头问,“你还真准备跟我回家啊。”
他点头,笑着,淡然。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会觉得他是无家可归才沦落至此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回美国了么,不对,也可能是英国,反正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国外。
“苏想,我想你了。”他一步靠近苏想,她只觉得,腿长真是有好处。
谁会信这套?他想她?我勒个去。她宁愿相信上帝想她了。“行了,说实话。”
“苏想,……”他低着头,脚步停了下来。双肩抖动,声音落寞,似乎在哭。
“怎么了。”她突然有些慌。这一个大男孩儿怎么小时候那么要强,长大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憋不住了,抬起头来大笑。莫名其妙!苏想在心里暗嗤。
“走吧。”他又恢复正常,推着苏想往前走,头一直埋在她的身后,不曾抬起。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么?”算了,她今天勉强让他在她家住一天。
“不知道。”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只是随意的回答。
“那你还推着我往前走?”虽然,是正确的方向。
阿宁停住了,低着头,不说话。苏想一直就觉得他今晚很怪,但既然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说,她又何必去操那份闲心?
苏想示意他跟着她走,第一次,简宁整条路都在很安静的走着,没有说一句话。这反而让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条坐车都要花上半个多小时的回家路,就这样在无语之中走过。不曾有人在开口说话。
苏想本来就一个人回家惯了倒也没什么,这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她反而觉得怪异。
到了小区,苏想突然觉得自己和做贼一样。看着小区保安看她的那惋惜眼光,她就浑身一颤。她什么也没有干啊她。
再看看一直跟在身后的简宁。他一言不发。
家里的灯是开着的!苏想走到门前,从门缝里看到一丝丝光亮,警惕起来。该不会是小偷吧。回头看一眼简宁,他还是那副什么事都置之度外的模样。
看来,找他揍小偷是没指的了。小心得开开门,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苏想拿起门口堆着的扫把做好警戒姿势。
那“小偷”倒是大大方方得坐在客厅,看见苏想,说,“你回来啦。”是张文轩。
“嗯。”苏想回了他一句,十分自然得装模作样的扫地。这么多年,她真的是鲜少见到张文轩,偶尔见面也只是互相对视而笑,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不惊讶他能进来,是因为这个钥匙是她在他刚才戒毒所出来后给他的,那时她便已经租了这个房子了。
他还爱着徐静。不过年少时的恋情,他记得那么深。她还能说什么呢?还能做什么呢?她不是那种会主动的孩子啊!
扫地,无心,简直是越扫越乱。简宁不知道是真的看不下去还是什么一把抢过扫帚,说,“看你那个笨样儿,我来吧!”
嗯?这是怎么了?有恢复成原来那个没口德的他了?苏想不说话,自己到沙发上坐着看简宁扫地。一方面是看美人扫地真的挺爽的,一方面是,她不敢看张文轩,连问他一句“有事么?”她也不敢。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变成这幅胆小鬼的模样了。这是因为你么?木鱼?每次想到木鱼,却也总是能够欣慰的一笑。
她不问,那么张文轩也就自己开口了。“苏想,你这几年过的好么?”
现在才来问她过的好不好么?不过,对她来说,还不晚,最起码她是这样认为的。现在的她,还爱着他啊!
“还行。”她如此回答,笑了。他能想到她,她也很满足。这份感情,似乎比年少那时更深了。
简宁扫到一半便把扫把丢开,坐在苏想身边,生气了。苏想倒是奇怪,他在生什么气,但那边还有一个张文轩,她顾不上简宁。
“苏想,我想过了,我也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的把日子过下去了。我想开一个餐馆。”张文轩说得郑重,苏想也听得仔细。
她暗自点点头。张文轩的母亲烧菜那是一等一的好,甚至让她觉得能和星级大厨相比。而张文轩自小就跟着他母亲,自然学的也不错。
“我想去上厨师学校。”
什么?她瞪大了眼,他现在去上厨师学校,去上新东方么?人家收么?他二十四了吧。
“苏想,我……可不可以,借我点钱。”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么?有困难就来找她?简宁趁她还没开口就回答道,“不借!”
“借!”他说完以后苏想又这样说,在苏想心里,她本就从未为他做过什么,不就一点钱么?虽然,她也很没钱?
张文轩又和她扯了些有的没的就走了。苏想一直应着他的话,没有异议。看得简宁直想抽她。他还真没看过这丫头那么乖
送走了张文轩,苏想有一些些的不舍只是看着他在楼下离去的背影,她心里也突然觉得很满足。除了这些,还有……轻松。
简宁已经去房间了。他还真不客气,直接奔着她的房间,进去了就把房门一锁,意思是要苏想在外面睡觉。苏想气的踹门,这是她的家啊!简宁这破孩子想闹哪样啊!啊!
但想了一会儿,她还是安心得捧着被子睡沙发了。简宁是客人,客人,而且小时候,他待她不薄。
那时候是在母亲离去的第二年。父亲去了外地打工,那时候奶奶还在,一直照顾着她。
那天晚上放学,奶奶和蔼得笑着,说,“想想,有人找你。”
那时的人便是简宁。他家真的很有钱,在那轿车不普遍的年代开了一辆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车,貌似还雇了司机。
是初夏季,他穿着白色衬衫,胸前领口的扣子没有扣,露出他漂亮的锁骨。一身紧身的牛仔裤穿在他腿上衬得他腿的线条很好看。
他说,“奶奶叫我来看看你。”
于是,那个夏季,他陪了她很久很久。
回首看去,这一路竟已走了那么久,那么长。
那个夏季,她竟然也没有再怎么同张文轩一起,竟也是一直和他逛街,和他吃饭,一起闹到大半夜也不睡觉。
那年他出奇得宠她,可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直到今年。
她还记得他走的那天很怪。是那个别人说是他父亲得人来接他他才走的。
那一天,苏想刚进他家的门就看见他爸狠狠得给了他一巴掌,还狠狠得瞪着他。他母亲就在旁边看着,心疼却又拦不得。
那一巴掌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转头看着她笑了。之后身子便不自主得向后仰,碰得倒在了地上。
那声音让她吓了一条,吓得心惊。那时听说是因为他身体不好,那之后没多久便走了。
那年他十五,她十一。
最让她至今都记得清楚得是那时他母亲对她说得一句话,她说,“你要嫁到我们家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求啊~哭求啊~
☆、chapter8
第二天醒来时,苏想是在床上的。除了这个怪异地方之外,她还衣衫不整。衣服的扣子一直送到胸口下方。而简宁睡得很熟,非常熟。就在她的旁边。
她该尖叫么?不!那她只会很丢脸。她记得以前有人和她说过,她有梦游症的!至于这扣子,大概是不小心滑开的。
自己尽量轻手轻脚的起身。却又被一旁的简宁拉住。
“去哪儿啊~”他早已清醒,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拉着她。
淡定,淡定。苏想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洗脸去。”
简宁只看着她笑,不再说话,手松开。
苏想立即跳下床,跑了几步,又慢慢走起来。
不能跑,不能跑,跑了不是让他看笑话了呢么!
几乎是快走到卫生间,苏想的腿都发酸了。简单得用冷水冲了一下脸好让自己清醒些。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睡得那么香,那么安稳的简宁,她心里竟然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努力的让自己不再乱想,她却又想到了张文轩。
今天有时间就再找他问问吧。不仅是因为关于他的事情她想要多了解一些,还因为,她想看见他。那么多年,那么多年……都没有好好的和他说过话。
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苏想却在接通的那一刻怅然。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冰冷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着。原来,这是以前的号码啊……
苏想自嘲得笑了一下,翻出通讯录找出那个新的号码。拨打。她并没有看清是什么号,只是上面标注了张文轩的名字。
“你好,请问你是?”
“苏想。”他竟然都不存她的号码么?苏想有一瞬间的讶异,而后便没有什么心情与他说下去了。本来想要约他出来见下面的,却在她的“只是想要打个招呼”
下结束了通话。34秒,不到一分钟。
苏想走出卫生间,躺回沙发上对着手机苦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即使自己很想和他说说话,但也在自己的潜意识下,变成了说不说都是不要紧的了。
“我们出去玩吧。”简宁在苏想的面前突然冒出来,脸离她的很近,很近。
她十分淡然的伸出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没心情。你今天准备住哪儿?”她家不是收容所,简宁虽说是亲戚,但他自己肯定不会穷到没地方住的地步。
腿上忽然一重,她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瞪着眼睛看他,“你丫的……起开!”他怎么能那样安然的坐在她的腿上。问题是,她还是躺着的啊!她和他关系是有多好啊!?
他抬起头露出线条优美光滑的颈脖,像是胜利了,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不起。”
她伸手就要去推他,他只是身子向前倾便轻易的压制住了她。
他身子几乎是全部依着她的,而她第一次羞红了脸。
“你不难受么?”她声音问的低,很低。其实,如果可以她是不想说这种话的。
他咬了咬唇,完全露出一副小受模样,眼睛晶莹,“难受~”他是真的有尾音的。
“那你起开啊!”他竟然还趴在她身上!他真的不难受么!他忍得住她可受不了!被一个东西顶着……
简宁像受了委屈一样,扁了扁嘴,“去游乐园!”
“嗯嗯!”他要是能够立马从她身上起来,他说啥她都会暂时答应的!
他立马跳起来冲进洗手间,随后便是哗哗得水声。
苏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下来。这活到了现在,她也没经历过这种状况,从来没有。
觉得心里还是有点怪异,她又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下肚,凉的她直咳嗽,但也总算是好了些。
“走吧!”
转头,简宁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还是湿的,那证明他是真的有冲过澡。
“哦哦……”苏想应付一样得答到。她看着他,总是觉得自己的脸很烫。都是因为那不好的影响!
苏想的家距市里也不是很偏,所以到游乐园也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只是,当她站在游乐园门口的时候,她只有一种想要走人的冲动。她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甚至当别人的视线都看着这边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很怪。跟简宁走在一起……引人注目那是必然啊!
她走路都有些怪了,低着头,步子极快,快到简宁会低声得和她说,“你是赶死队的么?”
苏想很想抬起头和他说“还不都是因为你!”她想说得很大声,因为那样才能稍微解气些。但她还是理智的,知道那样只会更引人注目罢了?
“走!去鬼屋!”
苏想依旧低着头,拽着简宁往鬼屋走。简宁半天才回过神来,带着哭音说,“我不去……”
“你怕?”她在笑。阴笑,奸笑,嘲笑,各种笑。
他皱着媚犹豫了一番,才下定决心,“走吧!”
苏想听了以后更干脆的朝鬼屋走了。她不是喜欢鬼屋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她只是觉得,只有在那里才没有人会总注意这边。
刚进鬼屋,苏想是颇为兴奋且安心的,走了几步,她脚就有些软了。
“我们走吧……”说完,她就想回头。
这回轮到简宁笑了,他说,“早就说过不要进来了,你不听。”之前不是他怕,只是想到,她一定会怕的,而且一定会怕到晚上都睡不好觉。
她没有回话,但是又转过身来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