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枕黄粱梦》作者:梦里闲人【完结】(2013.04.22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腐腐』一枕黄粱梦.txt

☆、第 31 章

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时序过了十月,寒风渐起,麦穗穿着新做的夹了一层薄棉的夹袄,拎着食盒等在姑娘们念书的景贤居的外面,如今天冷,姑娘们都不想折腾,纷纷让丫鬟们带午膳过来。

麦穗来了没多久,许桔的丫鬟小桃也到了,小桃拎着的食盒比麦穗拎得大了整整两圈,多了一层,麦穗瞅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姑娘们吃食的份例都是一样的,可许桔挑食,不管什么菜都只吃几筷子,董氏是管家的,内厨房的人自然是巴结得狠,预备的菜生生比姑娘的份例多出一倍来,许梅的丫鬟是空手来的,许梅下午不必上才艺课,自回大房用饭,许榴的丫鬟是最后一个到的,拎的食盒与麦穗拎的一般大,身后还跟着拿了一个烧着炭的铜锅的婆子。

麦穗还没等说什么,关先生那里已经散了学,关先生掀了墨绿大绒的帘子,让她们进屋。

许梅收拾收拾先走了,麦穗把食盒拎到了许樱跟前,“姑娘,您要的蘑菇油菜内厨房的叶婆子说如今油菜有价无市买不着,只给姑娘做了清炒白菜。”

“我原也只是想吃些青菜,有白菜就成了。”麦穗拿来的是两荦一素,素菜就是清炒白菜,荦菜是清蒸鸭脯、荷叶肉,荦菜已经有些凉了,上面一层的薄油,看着就难已下咽,饭食是已经变温了的梗米粥和面果子,若不与旁人比,这顿饭不算“差”。

可若与饭菜摆满了一桌子,咬着筷子一副哪个都不爱吃状的许桔和有热乎乎羊肉锅子吃的许榴比就太过寒酸了。

许榴拿了碗盛了一碗羊肉汤,让小桃给许桔送去,“这么多菜,你好歹吃些,整日里跟吃猫食一般。”

“我喝碗汤就成了。”许桔皱着眉头说道,见许樱拿清炒白菜就着梗米粥吃面果子,心里又嫌弃得跟什么似的。

“你啊,如此挑食难怪三天两头的总闹毛病,瞧瞧你四姐姐,吃饭从不挑剔,这才是有福的……”许榴说道,“四妹妹,你要喝汤吗?”

“我不吃羊肉。”许樱说道。

“昨日我吃鱼锅你说你不吃鱼,今日我吃羊肉锅你说你不吃羊肉,明日我吃豆腐锅子难道你连豆腐都不吃了?这锅子本就是大家都有的份例,母亲因我大些,特意让婆子送到我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着妹妹们吃,大家都是许家的姑娘,你何必如此外道?”许榴说道。

“姐姐你不必上赶着讨好人家,人家不乐意跟你在一个锅里吃饭。”许桔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说道。

许樱确实不乐意跟许榴和许桔搅在一处吃饭,她对口腹之欲早就淡了,不管是什么东西,能吃饱就行,对四叔家的这两个姐妹,她也确

实是存了敬而远之之心,没想到的是许榴为她不喝汤,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许桔就加了这么一段。

“三姐姐您误会了,是我不爱喝汤,这几日初睡火炕上火得很,只觉得燥,就想吃些青菜。”许樱说道。

“既是如此我的这盘蛋炒青韭你拿去吃吧,我还没动筷呢。”许榴说道,说完她的丫鬟碧玺就端了动也未到的蛋炒青韭给许樱。

许樱这个时候真有点无话可说了,竟被一个母亲与自己有仇的小丫头给照顾了……许樱瞧着许榴那一派长姐的架式,也只得谢过了。

许桔见姐姐这样,撇了撇嘴,连喝汤的兴致都没了,许樱自进了闺学,除了寒暄一日与她们姐妹说不上三句话,冷冷傲傲得坐在一边,倒像是她们不配与她相交一般,许桔是被董氏宠大得,哪看得下这个,许樱不理她,她连跟许樱寒暄都懒了,偏偏许榴竟照应起许樱的吃喝来了。

下午散了学,许樱在自己屋里写大字,就听见隔壁吵了起来,“她算哪门子的姐妹?我只得你一个姐姐,你也只有我这一个妹妹……”

似乎还有别人说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小听不清,接下来许桔说得话许樱听得就明白了。

“外人?闺学里都是姓许的,哪里有外人?娘对我们说得话你都忘了吗?我不信娘和祖母会让你和她好。”

“我跟你说不清楚道理,你那些书都背到哪里去了?长辈们之间好与坏是长辈之间的事,都是自家姐妹在一个屋子里读书,哪就要处得那么生份?”

“我不似你,要在表哥面前搏个贤良的名声,我就是刻薄怎么了?”

这句话似乎真的说到了许榴的痛处,只听见门被人狠狠地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许樱手抖了抖,笔上的墨污了在了宣纸上,这一张大字白写了,许樱想着这墙啊,还是太薄……

第二日许桔就称了病不去闺学,又因下了大雪,罗先生干脆放了一天假,又是大夫又是董氏的来来去去,许樱想了想,还是包了点子点心带着麦穗去了隔壁探病。

许桔见是她来了,把被子往身上一蒙,转过身面对着墙装睡。

“即然五妹妹病着,我也就不多打扰了,这点心是我娘照着旧方子制的菱粉糕,我吃着还成,留着给五妹妹尝尝看吧。”许桔的态度在许樱的意料之中,她来探病也不过是让许家上下的人知道,她是个知道友爱姐妹的,不是隔着一堵墙听见妹妹病了,装不知道的凉薄之人,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许樱把菱粉糕留下了,带着麦穗走了。

让许樱没想到的时候下午许榴来了,

因外面还下着薄雪,许榴戴着风帽,穿了粉白绣石榴花对襟袄,榴红棉绫裙,外披着鸭蛋青的斗篷,娉娉婷婷已经隐隐有了少女的风姿。

“我刚去探了五妹妹,听说你上午就去了,特意让你这儿坐会儿。”

“三姐姐实在是稀客,快请坐。”许樱领着她到八仙桌边坐了,“瑞春,上次义父送来的玫瑰露可还有?”

“回姑娘的话,还有大半瓶子呢。”

“冲两碗拿过来给三姐姐尝尝。”许樱不想与许家的姑娘有过多的交集,可人家既然上了门,就要宾主尽欢,面上过得去。

许榴也觉得有些尴尬,里外打量着这屋子,这屋子素淡得很,帘子罩布不是雪青就是鸦青,连多宝阁上都没多少艳色的摆设,幸亏东西不算少,看起来也极雅致珍贵,并不寒酸,“妹妹这屋子收拾得真清雅。”

“我正在守孝,那些个艳色的都收起来了,时日久了也就习惯了。”

“妹子真是老成,说起来我还比你大两岁呢,就没有妹妹的稳重。”

“姐姐性子温婉,妹妹不能及。”

过了一会儿,瑞春端着用釉里红的茶碗盛着的两碗玫瑰露进了屋,许樱亲自端了一碗到许榴面前,“这玫瑰露是我义父送来的,我送给了老太太一瓶,自己留了一瓶,喝着倒也香甜。”

许榴喝了一口,确实好喝,许樱初回来的时候,许家众人都说是回来吃白食的,可是后来却越听越不是那么回事,二叔故去后原有一千两的抚恤银子,二婶娘家又给补了三百亩的良田,如今竟连许樱都认了义父,时常送衣裳吃食和银两过来,这娘俩竟似不用许家养一般,下仆中也无人敢说许樱母女是吃白食的了,原而有人说二叔当年有一千亩的投田,二房年年都能收到至少五百多两不入公帐的入息,养十个许樱母女也尽够了。

虽然这话仆人们只敢私下里说,许榴是个精明的,知道这话并无多少水份,她觉得母亲私下里说二婶母女吃白食不对,再有,姐妹们都在闺学里念书,一处吃饭,按理只管叫厨房一起做饭,姐妹们一处吃就是了,母亲非要让丫鬟们各自取食,许樱的那份永远是最减薄的,这也太过了,别人不说,大姐许梅和关先生,背地里怕是要笑死了,府里也有传言说四奶奶做事不公。

许榴劝不动母亲,劝不了妹妹,也只好自己亲自来和许樱结交了,见许樱风光霁月全不在意的样子,更觉得羞愧。

许樱许久未曾与许榴这个年纪的女孩交往,搜肚刮肠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倒是许榴滔滔不绝地讲起衣裳、首饰等等,不知怎地聊到了闺学,“依我

说闺学里的东西大可以不学了,只有咱们几个人,到了冬天今天下雪明天冷的,去年冬天就没上几天的课,白白地养着关先生,不如姐妹们各自依着自己的喜好练字读书,若想学绣活自有家里的婆子可以教,我娘非说许家是书香门第,闺学的事是老太太的意思,不能停。”

“依我说啊,不如把时辰改一改,早晨晚一会儿上课,中午用些点心,末时的时候就散学回来,那个时候也不冷,姐妹们凑在一处念书,倒比一个人闷在屋里强些。”许樱说道,她确实没什么可学的,可闺学是老太太的意思,她可不打算赞同许榴的意思自己成了出头鸟。

“唉,说到底还是咱们姐妹太少了,董家的闺学里连自家的姑娘外加亲戚的姑娘,有十几个人呢。”

“竟有十几个人……”

“是啊,董家的家学里面,学童更多,只是表哥说不能再在家学念了,来年就要拜名师读书,他说连先生要在大明府左近办学,他要拜连先生为师呢。”

“连先生?”

“是啊,好像是叫连俊青的,据说他屡试不第,又不想在家行商贾之道,想要开馆授徒,我听表哥说,他相中的地皮离咱们家不远,就在茂松山的山坡上,房舍是现成的,只需扩建一番,开春就能开馆了,他不缺银子,言明了收徒不分贫富,只论文章好坏,表哥一个冬天都在家里苦读呢,若是连先生肯收他,表哥就离咱们家近了。”

连俊青不是应该回家经商吗?怎么跑到茂松山开馆授徒了?许樱眉头紧皱……

“你听说过连先生?”

许樱摇头,“没听说过。”

连俊青到底什么意思?茂松山……千万不要是她想的地方,若是这样,连俊青真的是贼心不死,色胆包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好像不够字数了~~~不要小黑屋,不要小黑屋

☆、董家表哥

“四妹妹!四妹妹……”

许樱真想假装自己是聋子,以躲过许榴这个莫名热情的“姐姐”,可是连瑞春都听见声音停下来了,许樱也只好停下来,扯出一个不怎么真心的笑脸,“三姐姐。”

“四妹妹,我表哥考上茂松书院了……”

自从过完年许榴已经把这个消息说了十几遍了,“我知道。”

“我二舅舅亲自送他来上学,他已经到了,你要不要见见他?”许榴笑眯眯地说道,眼睛里隐隐的藏着期待。

真不知道罗先生教得那些德容言工都教到哪里去了,许榴喜欢表哥喜欢的这么明显,竟无人阻止,幸好许家上下都是董氏的人,许榴也还小,没人敢传什么风言风语,否则上一世不等她私奔,许家女孩的名声已经被许榴毁了,不知怎地,许樱隐隐觉得羡慕,只有许榴这样真正白得像是一张纸的小女孩,才会这么高兴心仪的表哥到来吧。

“我去看我娘。”父亲是前年二月时没的,出了正月就要办两周年的祭礼。

“哦。”许榴也想到了这个,她心里只有表哥,竟忘了二伯父是二月里没的。

“你去见你表哥吧,我去见我娘。”

杨氏这段日子过得不错,娘家陪送的三百亩良田的入息年前就送到了,她按照女儿出的主意,二一添作五,一半留下一半置办了东西,各院都送了年礼,老太太那里是头一份,大房三房也没落下,二房更是连还在吃奶的元铮都得了一个好彩头,再没人敢说业二奶奶母女是回来吃白食的了,反倒有好多人赞她贤惠大方。

梅氏与她来往的勤快,时时劝着她,也督着张姨娘,张姨娘似是想明白了,又似当年的栀子一般乖巧了起来,杨氏每日带带孩子念念经,日子过得很自在。

只是出了正月马上就是许昭业两周年了,杨氏又有了几分愁绪。

许樱刚一进母亲的屋子,看见的就是杨氏拿着一件男人的衣裳发呆,那衣裳正是自己父亲的,临去看水之前还没做完,后来就撂下了,她以为母亲早扔了,没想到还在。

“娘……”

“樱儿回来了。”杨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心欢喜地站起来搂着许樱喜欢了半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都带了谁?吃饭了吗?”

“娘,我穿得厚,不冷,我带了麦穗一起回来的,刚一进院我就让她找麦芽玩儿去了,我吃过了饭才回来的。”

“你跟姐妹们处得如何?还跟桔丫头别扭着呢吗?”

“我没跟她闹别扭,她不过是个孩子,我跟三姐姐好,自然会让着她。”杨氏一

直关心许樱在许家有没有好姐妹,许樱也乐得拿许榴来哄她。

“我上次不是让你把榴丫头带过来玩吗?怎么不见她?”

“听说董家表哥来了,我就没叫她。”

“这会子不年不节的他怎么来了?”

“听说是为了考茂松书院。”许樱看着杨氏的眼睛说道。

“茂松书院?没听说过啊。”

“是新开的,开书院的人姓连。”

“难不成是连师兄?他不是最不耐烦苦作学问吗?怎么开起书院了?”别人杨氏不知道,连俊青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在家时父亲常常感叹连俊青聪明有余,努力不足,虽说中举之后为了中进士临时抱佛脚闭门苦读,却终究不第,自那以后虽说也一样做学问考科举,却不怎么上心。

他也是杨老先生眼里生于锦绣之乡,富贵之家以至不肯上进的典范,因此对家境过好的学生,颇有些偏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许樱摇了摇头,她见杨氏提起连俊青表情平静,再次确定母亲对他并没有旁的心思,“百合姐呢?”

“许忠回来了,我让她去看看可缺少了些什么,他不能住在内院,除了替咱们采买些东西又无旁地事干,我想着不如放他自由,可许忠就是不肯走,你六婶出了主意,把他荐给了老爷,他现在正在帮老爷做事呢。”

百合……许忠……许樱忽然灵光一现,“许忠还未成婚吧……”

“你个傻孩子,他等了你百合姐两年了,本来当初说好要让他们成婚的,谁知道遇上你父亲的事,耽误了。”

而上一世他们刚回来没多久,许忠就被赶走了,并不像这一世一般,阴差阳错被留了下来,许樱惦记着百合当初几次送吃食的恩义,也怕这一世又出了什么事,让百合落到太太手里,被随便配了人,有心立时就成全了她跟许忠,“太太,如今我爹也两周年了,他们本是仆人,不必似咱们一般守三年的孝,不如让他们早早成婚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许忠如今在老爷跟前已经是有头脸的管事了呢,若不让他们早成婚,百合怕是要恨我一辈子了。”杨氏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放心我,生怕我被谁吃了,非要让百合看着我,不肯她嫁人呢。”

许樱笑了笑,她做得确实明显了一些,“五婶还来吗?”

“自从你六婶跟咱们常来常往起来,她来得就少了,就算是来了也不好意思胡乱拿东西,如今她也难,前日还跟我说有间嫁妆铺子租不出去白放着,想要出手呢。”

“哦?”杨氏不知道江氏这铺子的底细,许樱是知道的,她在江氏

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的时候,曾经几次听见江氏跟五叔吵架,每次吵架不管缘由如何,都会说道——“当初你赌输了钱还跟人家打架,把人打伤了,人家要告官,我连嫁妆铺子都给卖了,替你平事,我那铺面在大明府繁华地,一年的租金也有上百两,因卖得急,竟只买了八百两银子,全填了你败出来的无底洞了,如今你又嫌我手紧……你有没有良心!”

“唉,你五婶实在是个可怜的……”

“她那铺子确实是好的,只是咱们不能买,咱们若是买了,她早晚还有话要说,不如你捎个信给外祖母,让她把咱们的银子给小舅舅,让小舅舅替咱们买下来,对外只说你只是居中牵了个线,日后就算她觉得卖便宜了,后悔想跟咱们找后帐,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多的鬼主意,这都是跟谁学的啊。”杨氏叹道。

“所谓时势造英雄,人都是逼出来的。”许樱说道,只不过有人软弱如菟丝花,失了依仗被逼迫得过了就送了性命,有人却性如松柏,没了依靠的大树,自己受着雨露风霜,反而长成参天大树。

“好,你既如此有主意,就依你。”杨氏一听许樱是被逼出来的,就又想起了许昭业,若是他在……樱丫头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如此琢磨算计,只不过……“你五婶的铺子位置好不好,能不能赚钱,还得看你小舅舅和你小舅妈怎么说,你一个孩子没出过门,只因听说有人急出手店铺就觉得是便宜,万一真是租不出去才卖的呢。”

“娘,你只管让小舅舅去问。”许樱说道。

许樱是五、六天之后去唐氏那里请安,才碰巧遇见那个董家表哥的,本来她以为能勾得许榴念念不忘的,必然是个风流公子,却没想到是个穿着石青织锦斜襟棉褂,拿了竹青布巾子束发,国字脸,浓眉毛,颇方正普通的少年。

见到女孩子没有什么话不说,竟红了脸,低着头脸不敢多看,这位董家表哥,竟是如此羞涩正直的。

“表哥,四妹妹是我二伯父的女儿,并不是外人,你不必害羞。”许榴知道自家表哥的性子,小声安慰道,“四妹妹,这是我表哥,大名叫董鹏飞。

“表……表妹……”

“表哥好。”许樱大大方方地说道,能时常写信给自家表妹,还不忘在信里夹花笺的表哥,是个结巴?

“表哥不是结巴,他就是害羞。”许榴笑道,在董鹏飞面前,她眉目间顾盼飞扬,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满是少女的羞涩。

“哦。”

唐氏笑吟吟地瞅着他们说话,对董鹏飞似也印象极

好的样子,“鹏飞你远道来求学,怎能住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茂松山上,不如就在家里住下吧。”

“谢亲家太太的好意,山长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山上读书虽说苦些也是修身。”

“说得好。”许国定人未到声先到了,他头戴黑貂皮帽,身穿赫石色织岁寒三友缂丝出风毛貉皮袍,一副富贵闲人的样子,真难得一大早他会在唐氏这里出现,想来董鹏飞就是在等他的,他的身后还跟着许昭文和他的独子许元凯。

董鹏飞和许家姐妹站了起来,给许国定和许昭文请安,许元凯又给唐氏和自家母亲与六婶请了安。

许国定见到董鹏飞在这里很高兴,“前几日你来,我刚巧不在家,如今总算是见到了,元凯啊,来见见你表哥,你表哥学问好得很,你要是能学到他一两成,也不枉你老子娘白疼你一场。”看许国定的态度,他很喜欢董鹏飞,难怪唐氏对董鹏飞很客气了,许国定出门访友的事许樱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先让许忠回来呢?其中又有什么事发生吗?许樱极不喜欢有什么大事她不知道……

“表哥好。”许元凯向董鹏飞施了个礼。

“表弟何必如此客气。”董鹏飞虚扶了他一下,两人是亲表兄弟,关系却不怎么亲近。

许樱不知道许元凯的心结,许元凯资质平平,读书不是不努力,就是脑子不够用,可偏有董鹏飞这个会读书又用功的表哥比着,自幼耳朵里听母亲夸表哥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与董鹏飞关系自然是平平。

“老爷来得真巧,刚才我正说到要让鹏飞住在家里,可这孩子偏不住。”

“鹏飞想得好,长于妇人之手,能有什么好的?元凯也好,元铮、元辉也好,满了十岁全都移到外院去,除了奶妈子一个丫鬟都不许带,许家是书香门第,要以读书为要。”许国定说道。

“是,老爷想得好。”

许国定眼睛四下看看,“怎么二奶奶不来跟你请安?”

唐氏愣了愣,“她身子不好,又不爱出门……”

“老二都要过两周年了,她总在院子里窝着像什么话?每日出来请安,说话,帮着四奶奶、六奶奶管管家,也是好的。”

“是,我明个儿就让她来。”

“老二两周年祭就快到了,虽说是小祭可也不能简薄了。”

“我正要跟老爷商量呢,家里还有老太太在,他又是年轻夭亡的,以我的想头不如去庙里办三十六天的道场就是了。”

“去庙里办也对,三十六天不成,最少要七七四十九天。”

“就听您的,办四十九天道

场。”

“嗯,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前头还有事,走了。”

许国定似乎来就两年事,一是见见董鹏飞,顺便激励一下孙子,二是许昭业的周年祭,两件事办完了,抬屁股就走了,还带着了连带董鹏飞在内的男丁们,唐氏送走了他,也没了别的心思,就让孙女们也散了。

许樱则还在想着许国定让许忠先回来,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调部门了,从原来的闲科室到了忙科室,不知道会被分配什么工作……忐忑中。

☆、抄捡

许樱回了自己的屋子,悄悄的吩咐麦穗往杨氏那里去一趟,一是要跟她说许国定今天说了,要让杨氏每日给唐氏请安,不要总拘在院子里;二是让杨氏问问百合,许忠提前回来是为了什么;三是让百合或者麦芽、常嫂子打听一下五爷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在这边听见什么人说许五爷许昭焘打伤了人,惹上官司了。

麦穗为人稳重,记事情记得牢,许樱又让她复述了一遍要问的事,派她出去了。

麦穗刚走,瑞春就往屋里张望,她只看见许樱在屋里关着门跟麦穗说什么事,说得是什么没听清楚,见麦穗走了,就想去看看麦穗往哪儿去了。

“瑞春姐,你上次给我寻的花样子好看,只是配色不好配,你来帮我参详,参详。”许樱叫住了她,瑞春踌躇了一下,还是进了屋。

许樱缠了瑞春许久,一直到麦穗的影子在门前一闪,这才放瑞春走了,瑞春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想这次的事不能让太太知道,太太若是知道了麦穗跟许樱在屋里说了些什么,又被许樱派出去了,而她什么也没打听出来,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呀,都到这个时候了,瑞春姐你该去取饭食了。”

“是。”瑞春垂头丧气地离了屋。

麦穗见她走了,这才进来了,“四姑娘,您真料事如神。”

“你怎么长进得这么快,竟会说料事如神了?”许樱笑道。

“姑娘您可别取笑我,这话是我听村口说书先生说的。”麦穗红着脸讨饶,“百合姐已经暗地里问过许忠哥了,听许忠哥说老爷新梳拢了一个十五岁的清倌人,真在情热之中,嫌他们碍事才把他们都打发回来的,许忠哥说老爷的心腹长随连升没跟着回来,下人们中间传老爷把那个清倌人给赎出来了,在外面置了外室,连升是去办事这儿了;五爷打伤人的事只有三房的几个心腹的下人知道,偏巧五奶奶跟咱们常来常往的,她贴身的丫鬟叫珠玉的,最爱吃东西,跟常嫂子熟得很,常嫂听说五奶奶要急卖店铺,就跟珠玉套话了,姑娘耳目还真灵敏,果然是五爷打伤了人,只因咱们家是做官的,县太爷才没深究,只是居中调和,事主也是个常年惹事的混混,被五爷打断了腿怕是要残疾了,家里人只说让他五爷赔一千两银子出来。”

许樱闭目想了想,难怪她一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原来坑害了祖父的那个狐狸精来了,上一世这些事她都是听人说的,许国定原先身子不错,谁知在外面办事的时候置了一个妓馆出来的外室,那女子水性杨花,背着许国定在外面偷人,有次被许国定给逮住了,谁知她偷的那人是衙门

里的皂隶,最是凶蛮不过,因许国定未跟外室说清楚自己的底细,那皂隶不知道许国定是官身,将许国定往死里打了一顿,搜干净了他身上的银子又扒光了他的衣裳扔了出去,许国定又是憋气又是伤,自那以后身子骨就越来越差了,一日不如一日,唐氏一手遮了天,原先还有些顾及,自许国定病重,就毫无顾及了,许国定重病之后不到一个月,娘就没了,自己就被丢到了三房,老太太去世,许家分家时,许国定大约是回光返照,最后一次撑起掌家人的架子,让唐氏把自己接回来,自那以后就病得糊里糊涂了。

许国定确实不修私德,可是对她们母女不差,是她们母女在许家唯一的依靠,许樱知道了前情,自是不能让许国定这棵参天大树就这样倒了。

她是个不到十岁的孙女,自然不能跑去劝祖父,要是去找唐氏,唐氏信不信她在两可之间,可是不知就理的祖父肯定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出卖了他……

许樱思来想去,决定去一趟寄梅院。

许樱去寄梅院时梅氏正在收拾行李,唐氏终于松了口让梅氏进京,梅氏进京之前已经进了信儿,许昭龄把春娟收用了,但还是写信盼着她早日进京。

许昭龄收用春娟本在梅氏的意料之中,许昭龄能跟春娟止乎于礼这么久,已经够对得起她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没有不纳妾的,不是春娟就是别人,至少春娟是她可以拿捏的。

想归这么想,梅氏心里还是酸涩得不行,她不怨许昭龄,也不怨春娟,她就怨唐氏,这个见不得人家好的老太婆!

梅氏见许樱来了,勉强撑起一个笑脸,“四丫头来了,快进来,我刚翻出一些我未嫁时的衣裳首饰,想要给你呢。”

“我做了双小鞋子给元铮弟弟,只是不知道大小如何。”许樱红着脸拿出一双软底童鞋。

梅氏拿在手里比了比,“正正好好的,你这丫头心思怎么这么灵巧啊,猜着做竟把鞋做得这么好。”

“六婶您夸错了,这鞋可不是我猜着做的,是我让麦穗过来跟元铮弟弟的奶娘要了鞋子的尺寸,又放了些许做的。”

“那这心思也够灵巧的了。”梅氏说道。

“六婶您这是要上京?”

“太太已经准了。”

“六婶,我娘听说了一件事,却不知道该跟谁说,就跟我念叨了,我私下琢磨着得告诉太太,可我跟我娘……却是说不得的。”

“什么事?”梅氏看许樱的脸色,知道这事儿小不了,拉着许樱进了里屋,把里里外外收拾东西的丫鬟、婆子全打发出去。

许樱一五一

十的把许国定在外面置外室的事情说了,“这事儿原我一个孩子不该知道,可我娘素来没什么主意,知道了也不晓得要怎么办,以我的心思不能瞒着太太……”

梅氏听说了这事儿,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她早想给唐氏添些堵了,赎买娼妓做外室……唐氏怕要闹得天翻地覆,跟许国定把撕破的脸再撕破一回……可是她马上就要上京了,唐氏这人心狠脸酸的要是因为这事儿反倒怪起她这个报信儿的……可怎么办?

她虽不怕得罪唐氏,可在这当口……

“六婶是不是怕太太因为这事儿气病了,六婶要留在大宅这边侍疾,进不得京啊。”许樱小声问道。

许樱说得这个怕唐氏气病听着是孩子话,却是说中了梅氏的心病,“唉,为尊者讳也是孝道。”

“可这是大事……唉……可惜四婶不在这儿,四婶素来跟老太太交好,若是四婶的话,定能找个恰当的时机说出来。”

梅氏眼前一亮,许樱这丫头,心眼就是多……

话说梅氏打点了行装上京,董氏和梅氏是亲妯娌,虽互相别着苗头,有些心结,大面上可是相当过得去的,自然是帮着安置行李、车马、下人等等,又上车跟梅氏惜别了一番。

梅氏拉着董氏的手,如此这般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此事原不该我这个媳妇管的,我本想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说,可婆婆年龄大了,公公这事儿终有瞒不住的一天,四嫂你可要心里有数啊。”

董氏心里面乐开了花,这样好的报信儿讨好唐氏的机会,梅氏竟然不把握,果然是聪明脸孔笨肚肠,当下满口答应了。

可这边送了梅氏走,转身就到唐氏那里告了密,“听说那小妖精年方十五,皮滑肉嫩,老爷喜欢得不行,花了八百两银子不说,还买了宅子安置……”

唐氏哪是个能容得下这些的,差人问了许国定在不在家,一听说许国定在外书房,并未出门,就派人悄悄的把连升给绑到了内院,一通威吓,连升知道唐氏的手段,可也不敢得罪许国定,唐氏开导了他十几板子,连升这才招出那外室的居所,唐氏带着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十几个凶悍的婆子,浩浩荡荡地往外宅杀去——

许国定发现连升不见了,听说是被唐氏叫去了,就知道事情不对,赶紧也套了车往外宅而去,刚一进巷子口就见围满了人,对着那外宅指指点点的。

许国定扔了马鞭子,黑着脸往那宅子里面冲,正瞧见两个力壮的婆子一左一右的按着如花似玉的外室,唐氏拿了簪子往她脸上戳!

“不要脸的骚蹄子!让你嘴

硬!我让你嘴硬!”

“我真不知道谁是许二老爷啊!啊!啊!饶命!饶命!”那外室没口子的喊着饶命。

“住手!”许国定大喝了一声,唐氏住了手,那外室转过身,看见许国定,立刻跟看见救星似的,大力挣扎了起来“老爷!老爷!您救救奴!”

“你这泼妇!在这儿闹什么!”

“我闹什么!老爷您又来此做什么?”唐氏喘着粗气反问。

“我来此做什么不关你的事!”许国定面上慢慢有了赫色,他年龄已经不小,孙子、孙女一群,年轻时虽偶尔逢场作戏,却未曾赎买过人,只是这次遇上的香怜实在是美貌多情,曲意承欢之余,不停地跟他哭诉只想做良家,不想在妓馆过那一双玉枕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日子。

他年老寂寞,就生出想要把她安置在外面时常赏玩的心思,可他毕竟年老,外宅离许家村又远,已经赎买了一个多月,却只来了四五回罢了。

唐氏若是私下里偷偷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许国定顶天了跟她关起门来吵两句嘴,可唐氏竟弄出这么大的阵势,外面看热闹的人足有几十年,许家是当地望族,不认识许家的人也认识许家的车马,此时就有不少人在外面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许国定深觉丢了脸面,对老妻也从羞愧变成了厌恶。

“不关我的事?许国定!我为你生儿育女,苦熬了几十年,如今孙子、孙女都有了,你嫌我老了,入不了你的眼,我让你养年轻的姨娘,给你买美婢,可你竟连妓馆里出来的贱货都往回买!你还要不要脸!”唐氏得话说得又急又大声,门外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国定的脸涨得通红,“你们都是死人吗?快关了门!”

家丁把门关上了,许国定快走了两步,扬手就给了唐氏一个耳光!“你还要不要脸!”

“你不要脸!你个老不修!你太不要脸了!”唐氏被打了这一下,几十年的怨气通通涌上心头,又哭又嚎地推搡许国定,两人扭打在一起。

婆子家丁愣了一下,刘嬷嬷大喝了一声,“你们都是死人吗?快分开老爷和太太!”

家丁拉许国定,婆子拉唐氏,没人在意那外室抹了抹眼泪慢慢往外挪,那外室年方十五,却是自小在妓馆中长大的,见多识广,她自己又有短处在,知道这事儿不管许国定夫妻怎么打闹,最后她一定倒霉,还是先跑了吧。

她刚挪到墙角,马上就要挪到通了后角门的巷子,忽然屋里搜捡的人喊了一声,“这里有男人的裤子!不是老爷的尺寸!”

作者有话要说:许国定不是什么好人,以丈夫的标准他挺渣的,可是以父亲、公公和爷爷的标准他却是合格的,他是标准的封建旧式男人。

☆、恶妇

许家一向以书香门第,名门望族自居,与山东各大豪强望族联络有亲,京里的勋贵比不上,在大明府地面上也是跺一脚四城乱颤的家族,偏这世上的事,都是有多大名声,现多大的眼。

许国定临老入花丛,包养了个十五岁的清倌人,二太太唐氏打翻陈年老醋坛子,酸彻大明府,带了人抄捡了外宅,闹得满城风雨,本来这事儿就够大明府的人议论一两个月了,谁知抄捡还有收获,竟搜出了明显比许国定的裤子长三寸的大红裤子和一双官靴,许国定当着外室的面只说自己是大地主,去看那外室的时候都是做平常富贵人家的打扮,从没穿过官靴,大红裤子更是二十几年没穿过了,如今竟从那外室的床底下搜捡到这两样东西,许国定头上的绿云绿透半个大明府了。

这下子许国定可是彻底没了脸,当场就被一口啖堵到,厥了过去,唐氏初时看着快意,见许国定脸憋得通红,也吓得不轻,幸好跟着许国定的许忠见机得快,口 对口把许国定嘴里的啖吸了出去,这才保住了许国定的命。

许国定的命保住了,可羞愧的宁可自己当场死了才好,唐氏命人拿住了香怜,先扇了几十个耳光,再问奸夫是谁,香怜熬刑不过说出奸夫是大明府府衙里的差役,因知道她的底细,知她出身妓户,被人赎买之后养在外面,主家只是寻常大地主,便欺上门来,以势欺人逼奸了她,谁知竟食髓知味,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一趟。

许国定在旁边听了,不但不怜惜哭得可怜的外室,反而更是生气,“我赎你出来,做得何等隐秘,连老鸨都不知你现时住在哪里,他又如何知你底细?想必是你之前就与他有□,被赎买之后又使人捎信给了他,这才勾搭成奸!来人!拿我的名帖去给大明府知府常大人,就说他手下的衙役□我的妾室,谁知我的妾室节烈,事发之后竟吊死了,让他给我个说法。”

香怜一听这话抖如筛糠一般,知道自己断断活不了了,“老爷!老爷!奴确确实实是被逼奸的啊!”至于那皂隶年轻力壮比年老体衰的许国定“能干”许多,她一开始要死要活,后来与那人勾搭成奸一节就略过去了,“老爷!老爷!奴当时羞愤欲死,只是怕老爷您知道奴脏了身子不要奴了,奴才才忍辱含羞苟活至今啊!老爷!看在奴伺候了您一场的份上求您饶了奴!奴日后给您当牛做马,绝不敢有二心啊!老爷!”

唐氏见许国定脸色阴晴不定,怕他被香怜说动,连忙喊了一声,“来人,把这贱人的嘴堵了,关到柴房去!!”

“老……唔……”香怜被堵了嘴,知道自己被关到柴房再难有活路,使出

吃奶的力气死命挣扎,两个婆子竟有些按不住她。

“你们还不快过去帮忙把她捆了!”许国定恨声道。

几个站在边上的家丁也围了过去,帮着按住了香怜把她捆了起来,香怜的衣裳穿得薄连翻撒泼打滚,露出白嫩的肩膀,几个家丁都是年轻的,忍不住掐摸了两下,许国定也只装做没看见。

唐氏知道这是许国定彻底厌弃了这小狐狸精,看得这个解气啊,谁知她满面的得色碍了许国定的眼,“你个不贤德的恶妇!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竟得意起来了!不知道你唐家是怎么教养女儿的,几十年都不知长进!竟连家丑外扬都不知道,如今这事儿闹将开来,别人不说,老六在京城如何自处!”

“若是老六在京里不知如何自处,也是因为有你这个老不修的亲爹!”唐氏见许国定不知羞耻竟倒打一筢,忍不住抢白道。

“你这恶妇!我休了你!”

“你个老不修!孙子都满地跑了你竟要休了我!我今天拼着自己不活了,也不让你活着祸害儿女!!”唐氏全然顾不得体面,像是乡野村妇一样的向许国定冲了过去。

两个加起来年龄超过百岁的老人家差点又扭打在一起,婆子、家丁又是一通的拉架,幸亏许家大老爷许国峰得了信儿,带着大爷许昭良和四爷许昭文说了信儿赶来了,又是劝又是哄的,这才让这对老冤家分开了,又让许昭文套了两辆车,把许国定和唐氏送回许家村。

许国峰见车马走了,又驱散了看戏的人群,这才瞅着这外宅叹了口气,这回许家的脸可算是丢尽了,没准儿对两个在京里作官的小辈的前程都要有妨碍,心里面怨许国定临老入花丛,也怨唐氏不识大体。

可不管怎么样,这事儿既然已经出了,总要了结了,“许忠啊,你们老爷预备这事儿怎么了结?”

许忠拿了许国定的名帖,在旁边踌躇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走,见许国峰这样问就过来回了话,“回大老爷,我们老爷说让小的拿了他的名帖到府衙里去,跟常大人说是衙役□妾室,小妾难堪羞辱上吊了……小的觉得有些不妥,就没去……”

“嗯,你做得对,这事儿闹得这么大,看见的人这么多,谁都知道那个贱人活得活蹦乱跳的,怎么能说她上吊了呢?万一被参了个打杀妾室的罪名,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怕,却终究不好。”

“那大老爷您的意思是……”

“你依旧拿着你家老爷的名帖去府衙,只说在外面买来的外室与府衙皂隶勾搭成奸,本来只想将那外室赶了出去,谁知抄捡东西的时候发现了砒霜,逼问之下那妾室招了

,竟是伙同那皂隶要谋害亲夫,本想把那妾室送到府衙,谁知看守的人一时走神没看住,竟让那妾室投了井。”

“是。”许忠记住了许国峰编的另一套说辞,拿了名帖走了,“投井”之事他不想沾手,如今他只觉得许家这水太深,若非二爷与他有恩,他又与百合有婚约,他早想法子赎买自身,一走了之了。

大明府的常大人自是知道许家的底细的,所谓官官相护,许昭龄的座师也是常大人的恩师,听说了这事儿就叫人把那皂隶锁拿了,谁知那皂隶早就听说了信儿,卷了细软跑了。

大明府发了海捕公文,抓了许久都没抓到,后来听说是落了草,他这一走不要紧,家里遭了秧,老婆带着儿女回了娘家,留下家里的老人无人奉养流落街头,那皂隶为人残酷,人缘极差,两个老人讨饭都没人给,后来双双饿死了。

许家也因此结了个死仇。

此是后话按下不表,却说许家丢了这么大的脸,自有御史一本奏到御前,本朝官员禁止嫖娼,许国定的进士功名被革了,连带着许昭通和许昭龄都遭了申斥,只是众人都知道,子不言父过,许昭通还是侄子,这两人实在无辜得很,除了在同僚那里得了几句难听的话,并无人责怪他们。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老太太把唐氏叫去狠狠责骂了一顿,也是骂唐氏不贤良,唐家不会教养女儿,“二太太真是好大的威风,竟如穆桂英一般带着兵马冲锋陷阵去了!唐家真真会教养女儿!我呸!”骂到最后老太太竟忍不住啐了她一口。

“老太太……”唐氏刚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就被大太太孟氏给拦住了。

“老太太,您千万别生气,弟妹她知错了,想是她一时气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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