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枕黄粱梦》作者:梦里闲人【完结】(2013.04.22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腐腐』一枕黄粱梦.txt

☆、第 31 章.3

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二房已经丢脸了,再丢一次又如何?”董氏!你不让我好!我也不让你好!

“是。”刘嬷嬷应了下来。

“你拿钥匙把屋里大柜左数第三个柜子打开,里面有过年时剩下的二两一锭的海棠锭,你拿去给咱们院子里的人分了,一等丫鬟一人一锭,二等的两人一锭,三等的四人一锭,你让她们自己拿戥子、剪夹子分,勿要吵闹,你连日辛苦,自己留两锭。”

“奴婢谢太太。” 不管为人处事如何怎么样,唐氏在银钱管家这些事上,不含糊。

“唉,那些个银钱都是身外物,我若是被摆布死了,不定落到谁手里呢,不如都散给你们。”

“太太您可别说这丧气话,大夫说了您这病不重,吃几帖药就无事了。”

瑞春是个机灵的,不光给她在唐氏院子里时认得的小姐妹买了零嘴,连麦穗都有一份,麦穗年幼贪嘴,瑞春有意讨好,两个人拿零嘴躲在紫荆树下像是两只小动物一样分享零食。

许樱推开了茜纱窗,这两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太太那里不光公中的赏钱没给,连往年单赏的银子都没有,一个个倒羡慕起了我。”

“亏你跟太太院里的人常来常往呢,耳目竟没我灵敏,二房别的人得没得着赏钱我不知道,可太太院里的人不止得了赏,得的还是大赏……”

“那也是我走之后的事。”

许樱笑了笑,关上了窗。

☆、39踏青

茂松山原是许樱上一辈子最低谷的见证,是以知道五月初六老太太要带姑娘、奶奶们一起出门踏青,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她坐在马车里,头倚着车窗,看着蓝布的车窗帘随着风抖动,马车晃晃悠悠前行,慢慢陷入了回忆。

许家村背靠茂松山,西临白练河,她逃离许家,不能走大路,走的就是往茂松山上去的山路,那一天她扮做小丫鬟,脸用姜汁抹黄了,身上穿着从晾衣绳上偷的丫鬟衣裳,脚上穿着黑布面千层底鞋,身上只有一些不值钱的首饰,偏偏那天下了雨,往山上走的山路崎岖难行,她一步一滑几次摔倒,狼狈不堪,她不知道连成珏会不会像是约定中一样在半山腰的观景亭等她,心中忐忑不安,前路茫然一片,眼泪在眼睛里只打转,却连一滴都掉不下来。

茂松山——何等绝望的地方……连成珏后来再狠毒,在那个时候,对她都是好的,她还记得在半路上遇见迎上来的他的时候,她眼泪涌了出来,浑身的力气像是使尽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就因为这个,就算是后来她看透了连成珏这个人,想明白了他为什么要不尊连俊青的命令去提亲,而是拐带她走;想明白了他为什么把身为外室的她引见给连俊青和连成璧;想明白了他既然娶了高门之女,为何还要对她宠爱有加;想明白了为什么连俊青去世、连成璧辞官归隐之后,为什么连成珏翻脸无情。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些她后来有能力报复连成珏的时候,却选择了手下留情,未曾伤及连成珏的根底,只是让他元气大伤却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连成珏毕竟救了她一命,在茂松山上,如果看不见连成珏,她已经想好了,无非是三尺白绫了断性命。

许樱解开别住车窗帘的羊角扣,在车窗帘下面是一层薄纱,许樱向外看,宽阔的山路上,几个少年骑在马上意气风发……五月里暖暖的风夹杂着不知名的小花的香味传到马车里,许樱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过去了……

许樱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的面对连成珏,面对茂松山,许是因为这一世,她什么都不缺乏吧……她现在有娘亲,有能做主的祖父,有富有的义父,兴旺得外祖家,上一世对她不好的那些人全都倒了霉,这一世她许樱与连成珏再无瓜葛,她再不用连成珏救她性命。

许家老太太年轻时是个爱玩的,偏偏生在规矩比天大的董家,嫁到了世家望族许家,一颗爱玩的心被拘束得死死的,一直到老了无人管束了,她也没什么力气玩了,像是这种端午时带着一家子女眷出来踏青的事,老太太自然是乐意做的,就算是几个在许家过节的少年做了让老太太不满的事,也不影响老太太的心情。

许家的女眷们过得一向拘束,如今能出门松散松散,就算是只能跟在车边走的大脚的婆子脸上都比平时多了十分的轻快,许昭峰带着弟弟们骑着马来回照应着,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茂松山山腰原有一处极平坦开阔的所在,被连俊青买了下来建了书院,甚至连观景亭都被书院的围墙围在了里面,今日是复课的日子,往来的车马不少,也有寒门子弟步行上山。

因怕冲撞了女眷,在往书院去的岔路上许家就和回书院的少年们分了手,只有连家兄弟因算半个主人的身份,做了陪客,引着他们往另一处风景极好的所在而去。

连成珏和许昭峰说话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了许樱的马车内,“这处风景极好的地方是我二叔无意之中找到的,过了半山腰往右行两里地便到了,原是一处坡地,不知何堰塞出了一个湖,湖边原没有什么花草,我二叔带着人随意撒了一些种子,今年居然都开花了……这里素日的清静,也无什么大的鸟兽。”

连成珏的口才是极好的,普通的湖,普通的草木被他说得跟人间仙境一般,其实这个地方既然有路能走马车,又能荒僻到什么程度,偏偏被他说成了世外桃源。

“这个连公子真会说,那湖叫鲤鱼湖,再普通不过的地方……”麦穗说道。

许樱笑了笑,“这地方八成是学子们极爱的所在,鲤鱼湖……读书上进可不是要鱼跃龙门吗?”

马车停了下来,换了肩撵没走多远就到了鲤鱼湖,果然不像是人迹罕至的所在,石雕的桌椅等一应俱全,许昭文已经带着人打了前站,草地上油布,油布上铺了草垫,草垫上又铺了棉布,棉布上又铺了织锦的垫子供女眷休息,路口已经被许家得人把得死死的,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许家的人下了肩撵各找地方随意走动了起来,连成珏和连成璧依旧在老太太身边,连成璧一脸无聊地靠着树,连成珏则是在老太太跟前说个不停,逗得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

许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出来了……她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幸好有人知道该干什么。

许梅带着几个拿了风筝的丫鬟来找许樱,“四妹妹,咱们去放风筝。”

许樱瞧瞧兴奋的姐妹们,点了点头,“好。”就当陪小孩子玩了。

风筝都是伶俐的小子、丫鬟放好了,交到姑娘们手上,麦穗最是机灵会玩,许樱分到的是金鱼风筝,麦穗也不用小子们帮忙,一个人没一会儿就把风筝放得又快又高,交到许樱手里时更是一脸的得意,“姑娘,你只需要拿着就是了。”

“哦。”许樱抬头看那风筝,在碧蓝的天空上飘飘荡荡,金红的绸布随着风摆动,真似是无忧无虑一般,她望着风筝却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放风筝就放风筝,何必像是老太太似的,老气横秋。”连成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我就是个老太太。”许樱抬着头看着风筝。

“你若是老太太,我就是老头了,人家都装年轻,偏你爱装小。”连成璧摇了摇头。

忽然一阵风刮过,许樱手里的风筝被吹得乱飞,许樱本来就不会放,风筝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连成璧一把夺过风筝,轻轻摆弄了几下,风筝飞得更高了。

“你要这样拿着。”连成璧把风筝塞到了她手里,握住许樱的右手教她握线。

许樱一下子挣开了,“男女有别。”

“一个小毛丫头,什么男女有别啊,你有十岁了没有?”连成璧笑道。

许樱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麦穗!来帮我拿着风筝!”麦穗飞也似地跑了过来,看了连成璧一眼,连成璧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泛红,更显得脸若桃花了,麦穗不由得红了一下脸。

许樱把风筝交给了麦穗,“你若是想教人放风筝,就教我的小丫鬟吧。”

“好啊!”连成璧也不觉得许樱是在为难她,指点着麦穗怎么把风筝放得更高。

麦穗本来以为自己够会玩的了,遇上连成璧才知道什么是会玩的行家,“你们这风筝不好,要去潍坊买巧手张的风筝才好玩。”

“只是玩一玩……”

“玩就好好玩,玩成个行家才叫玩,否则真别叫玩,叫糟践。”

这个连成璧,十足的大少爷脾气,小的时候竟比长大后还烦人,许樱正烦得不行呢,许桔拿着风筝凑了过来。

“连十哥哥,你也教教我怎么放风筝!我这风筝飞不稳!”

“你别过来,我过去教你!”连成璧大声喊道,许桔愣了愣,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天上的风筝走得可不止两步,眨眼间许桔的蜻蜓风筝就跟许樱的鲤鱼风筝缠在了一起。

“哎呀!我的风筝!许樱!你的风筝缠住了我的风筝!”

“明明是你乱跑!”连成璧看来真的是对玩上心,快走了两步到了许桔跟前,劈手就夺过了风筝,“许樱!你的丫鬟笨,你去帮着她!”

许樱心想在放风筝这事儿上,她比麦穗要笨十倍,她心里这样腹诽着,可见连成璧如此认真的样子,竟把天上飞的死物瞧着比地下的人还重要,也就当成是哄着他了,站到了麦穗跟前。

这个时候旁人都把风筝交给了下人们,瞧着连成璧怎么把纠缠在一起的风筝解开,只听他连番的下指示,麦穗手脚慢了还被他责骂,一连指挥着做了四、五个动作,缠在一处的风筝终于分开了。

“不会玩以后就别玩。”连成璧粗暴地把风筝线塞回到许桔手里。

许桔本来对连成璧有好感,见连成璧找许樱玩风筝却吃了憋,这才有意拿风筝过来跟他一起玩,谁知竟被连成璧不留情面地斥责,眼圈立时就红了。

许桔到底是许家的姑娘,连成璧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实在过份,许樱刚想说话,许榴已经过来了,拦在连成璧和许桔之间,“你干什么这么凶?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哼!”连成璧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抬头看天。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张嘴臭得要死,咱们不理他。”许榴走了过来,牵着妹妹的手,“走,咱们到别处去玩,许樱你来不来?!”

“来。”许樱从麦穗手里要过了风筝,“你这么喜欢玩就自己玩吧。”说完就提起裙子,快步跑到许榴身边,跟着许榴和许桔走了。

连成珏自是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见许家的女孩子全走了,只留下连成璧一个人放风筝,这才走了过来,“许家的姑娘看着文静,私底下竟跟咱们家的姑娘差不多。”

“差太多了。”连成璧说道,“人家毕竟都是官家小姐。”他说完一点一点的收起了风筝线。

连家有钱不假,但始终没办法脱了商人这个大帽子,就算是连俊青考到了举人,却也是花钱请属官写了荐书这才成了事,做了举人也只封荫他一人,连家还是商家,到了他这里,他母亲是落没的官家千金,他似乎天然是读书的秧子,全家的希望又都压到了他的身上,加上他是嫡长孙,老太太的心尖子,更是全加都把他往天上捧。

他出了连家才知道,就算是世代务农人家的子弟,在读书人眼里都比他强些,更不用说在官家子弟眼里了,若非他有一个进士出身的外公,手又松,那些人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连成璧的目光又放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素淡的小姑娘身上,她侧着头看着路边的景致,跟姐妹们走在一起却像是离得很远一般……

“许家的姑娘里,确实四姑娘是出挑的。”连成珏说道。

连成璧收好了风筝线,交到了随身的书僮手里,却是话都懒得再跟连成珏说。

许老太太看着孩子们玩,身边有儿媳妇和孙子媳妇凑趣,就算是许樱她们这边跟连成璧有了小冲突都没影响老太太的心情,连家是商贾,再有钱也落了下成,偏连家兄弟长得好,尤其是连成璧性子再不好,别人瞧着他美貌都会起七八分的喜爱之意,连成珏则是一张甜嘴,说话行事周全得很,许家的姑娘们跟连成璧不好,倒让老太太放了心。

“老太太,展七爷来找连山长叙旧,听说老太太在这里,特意带着哥儿来给老太太请安。”下人来报。

“快!快快有请!”老太太笑道,“去把姑娘们都找来,就说展家表叔来了。”

许樱一听说是义父到了,也是高兴得不行,连忙叫麦穗去看看许忠有没有跟来,要是把许忠引荐给了展明德,她要做的北货生意想要起步就容易了。

许榴原是在她后面,身边的丫鬟拉住了她,跟她耳语了几句,许榴点了点头,见许樱越过她走在前面了,赶紧快走了两步追过去,“听说七表叔这次是带着展家弟弟一起来的。”

展明德的儿子小了许樱两岁,正是之前差点跟许樱定婚的那个,“哦。”许樱点了点头,她对这件事是真没放在心上,倒是许榴又是同情又是担心地瞅着她,以为她的淡定是假装的。

过了一会儿展明德到的时候,果然带了个穿着杏色男童衣裳的男孩,男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的,头上梳着抓髻,长得虽比别同龄的男童略高些,却是十足的孩子样,行礼鞠躬倒还规矩。

展明德给老太太请完安,许樱施了福礼,“女儿给义父请安。”

“好孩子,又长高了些。”展明德笑道,说罢低头对男童说,“致信,这是你姐姐。”

展至信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收了个义女,自己又多了个姐姐,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淡色衣裳,长得挺好看的姐姐差点成了自己的未婚妻,展明德一让他见过姐姐,立刻就笑了,露出两个极深的酒涡,“姐姐好。”

“弟弟好。”许樱回了一礼。

老太太见此情景觉得许樱真是大方,毫不因前情扭捏丢许家姑娘的脸,“你们是姐弟,比不得旁人,樱丫头,带着你弟弟去吃粽子去吧,梅丫头、榴丫头、桔丫头,你们也玩去吧。”

“弟弟,跟姐姐走吧。”许樱笑道,展至信得了父亲的准许,跟着许樱往湖边摆了许多吃食的长桌去了。

展明德瞧着这一双小儿女,难免又有些感叹,他们的婚事若是成了……

“明德啊,他们是姐弟,一样是缘份。”老太太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出去吃烤肉了,没能更新,今天更得肥一点。

☆、40再见连俊青

展至信实在是极为可爱的孩子,生得虎头虎脑不说吧,还极为爱笑,许是跟许樱不熟,在许樱身边乖乖很守礼听话,可是一看见吃的就原型毕露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婴儿肥的脸上酒涡都笑成了四个,“姐姐,我可不可以吃两个鸭蛋黄啊?”

许樱知道有些世家望族家教甚严,教导孩子从来都是以惜福为要,就算是许樱自己也少有吃什么东西吃到涨的时候,见展至信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心立刻就软了,这孩子怎么能当她未婚夫啊,当儿子还差不多。

当下亲手剥了两个蛋黄粽子装到白瓷盘里给展至信吃。

展至信一看见真是两个粽子,当下笑得更甜了,拿了青竹筷子很斯文又很快速地吃了起来,许樱瞧着他,心想这么可爱的孩子,长大后怎么就成了宠妾灭妻,逼死发妻的浑人呢?虽然后来投笔从戎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毕竟走了好长的一段弯路,她后来有次与他擦肩而过,只记得个黑瘦的阴沉汉子,酒涡被大胡子掩得严严实实,笑容更是丝毫不见。

吃了两个蛋黄的粽子,还想再吃第三个,可又不敢,祖母说需惜福,粽子不好克化,从来都是只准他吃一个的,两个已经太多了……他抬头看见许樱若有所思的脸,以为许樱在笑话自己,就更不好意思了。

“我家的粽子做得比别家的小,两个还不如人家一个大呢,你再吃一个又何妨?只是蛋黄馅粽子的作得少,你尝尝火腿粽子成吗?”

展至信速度极快地点了点头,许樱叫人拿了去油腻的普洱茶给他喝,见他喝了一杯茶,再剥了第三个粽子给他。

谁知展至信还没等再下筷子呢,从天而降一只手,把展至信的筷子给抽走了。

许樱有些讶然地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笑脸,忽然眼睛里有些发烫……她明明是很讨厌连家的人,不希望再看见这个苦苦纠缠自己母亲的连二叔的。

“世侄女千万别被这小子的笑脸给骗了,今早他在我那里骗了四个青果子吃,一直吃到吐。”连俊青生得清俊已极,月白的直缀,浅金的丝绦,更显得他芝兰玉树人品贵重非常,若非有人明言,任谁也看出他是出身商家的,他瞧着许樱时嘴角含笑,透着十分的亲近。

“您是……”许樱站起身,佯装与他不识。

“在下连俊青,与你父是旧识。”

“原来是连二叔。”许樱施了个福礼,“给连二叔请安,连二叔万福。”

“起来吧,你长高了不少,若非你太祖母指点,我竟认不出你了,你怕是丁点都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连俊青说道,

“侄女确实记不得连二叔了,只是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您。”

“谁提起过我,你母亲吗?”连俊青眼睛亮了。

许樱摇了摇头,“我母亲提得少,倒是老祖宗提您提得多些。”

“她守着礼仪,自是不会轻易说外男的。”连俊青眼睛一黯,“这次你母亲没出来踏青……可是生病了?”

“我母亲不喜热闹,再说我弟弟小,放在家里不放心。”

“对,你还有个弟弟。”

展至信听他们俩个人对答,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觉得听不太懂,伸手拿了那粽子吃了起来,等两人说完了话再去看他,盛了粽子的盘子已经干净得像是洗过了一样了。

“呀……”这孩子也太会吃了,许樱有些惊讶。

“你吃了这许多的粽子,晚膳还用不用了?”连俊青伸出食指弹了弹展至信的耳朵。

“不用啦,不用啦。”展至信摇头,两个抓髻上面的红绳随着摆头摇来晃去的,看起来可爱至极。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少用,你好不容易随你父亲出次门,若是吃坏了肚子,瞧你母亲回家怎么修理你。”

“嘿嘿嘿……连叔叔……”展至信着连俊青的袖子撒娇。

“都七岁了,还是这样的一团孩子气。”连俊青摇了摇头,可眼睛里满是宠溺。

连俊青是悄悄过来的,给老太太请完了安,就直接到了湖边许樱和展至信这里,他们说了这半天的话,众人才发现他来了。

“二叔!二叔!”连成珏一边喊着二叔一边飞快地跑了过来,动作利索地作了个揖,“侄儿给二叔请安。”

连成璧也快步走了这来,作了个揖,“给二叔请安。”

“你们竟也在这儿呢。”连俊青笑了笑,“可见过你许家妹妹了?”

“见过了。”连成珏极利索简短的答道。

“你许家妹妹的先父与我是同窗好友,外祖是授业恩师,比不得旁人,你们比她年长些,要多多容让于她。”

“许四妹妹性子温柔娴雅,侄儿只不过痴长了她几岁,怎敢说容让二字。”连成珏说道,他果然有三寸不烂之舌,简单的一句话同时骚到了连俊青和许樱的痒处,又显得自己为人谦和。

在他旁边的连成璧则不知是修为不够还是懒得奉承人,听到连成珏的说法,竟几不可见地轻哼了一声,许樱这丫头看起来冷淡,实则是个刁钻的,哪配得上温柔娴雅四个字。

两下一对比,许樱都替连成璧头疼,他为人性子乖张成这个样子,在叔叔面前都不知道遮掩,难怪后来人人都赞连成珏好,提起连成璧都皱眉。

连俊青笑了笑,“你能这么说自是好的,老十,你在许家时可有耽误了功课?”

“侄儿看了第二十遍论语。”

“我知道你有过目不忘之才,可论语不光是要记清楚,更要看明白,看二十遍还不够,再默二十遍方能知道皮毛。”

“侄儿谨遵教诲。”

连俊青果然对连成璧这个侄儿很重视,说起功课的时候脸上面沉似水,完全不见刚才跟许樱说话时的温和。

见他这样严肃的样子,原本要过来请安的许家姐妹都远远的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幸好连俊青教诲完了连成璧又转回了笑容,“不过今日是过节,你松散一下也是好的。”

“侄儿明白。”

连俊青的笑容又括大了一些,“那边可是许家的姑娘们?”

许梅带着妹妹们过来,施了福礼,“给连二叔请安,连二叔万福。”

“我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带合适你们女孩子的见面礼,这些个荷包都是家里送来的,你们拿去玩吧。”连俊青说罢把自己腰上的几个荷包全解了下来,分送给许家的姐妹,到了许樱那里他更是解下了腰上的羊脂玉蝴蝶佩,“这个你拿去玩。”

“侄女谢连二叔。”许樱接过玉佩,手指几不可见的有些发颤,上一世连俊青给她的见面礼也是这羊脂玉玉蝴蝶佩,她当时以为她是沾了连成珏的光,却没想到实情并非如此。

许梅和许榴知道连俊青是自家二叔(二伯)的同窗,许樱的外祖是连俊青的授业恩师,连俊青对许樱青眼有加并不意外,可许桔却有些泛酸,原本她是家里最受宠的,谁知道出来踏青时,无论是连家的人,还是展家的人,都对许樱比对她好。

她瞧瞧连俊青给自己的荷包,藏青织百鸟纹的花样,连绣花都没有,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估计也是男人常用的东西,更觉得受辱,当下就要翻脸,许榴身为姐姐,自是知道许桔的性子,连忙拉着许桔到后面,拿了自己的雪青绣兰花的荷包跟许桔换,许桔撇了撇嘴,“我就瞧不惯她那样儿……好像谁欠了她银子一般,偏偏得长辈喜欢。”

“所谓亲疏有别,董家的族人来了,还不是瞧着你喜欢得不行,你可千万别丢了咱们家的人,被老祖宗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哼!这两个荷包你都留着吧,我不要。”许桔直接把自己的荷包塞给了许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到旁边玩去了。

许榴有些尴尬地到连俊青跟前请罪,“连二叔恕罪,我妹妹玩心重,正惦记着那边丫鬟钓的鱼呢。”

“小孩子理应如此活泼。”本来许榴也没有把许桔拉出多远,虽然没听见她们姐妹说了些什么,见许桔的动作也知道小丫头不高兴,在场的人都不是跟小孩计较的,都微微一笑揭过了。

展至信听说有人在钓鱼,就有些呆不住了,“连二叔!我也要看钓鱼!”

“那你去吧。”连俊青拍了拍他的头。

“我去照应弟弟妹妹们。”许梅福了一福,有些怨怪地横了许榴一眼,许桔在家里掐尖胡闹也就算了,出来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许榴偏就纵着她,当下打定了主意回家要告许桔一状。

“我们也去。”许樱牵了许榴的手,许家姐妹三人,一同往湖边去了。

连俊青本来就是来看许樱的,既然已经看过了,就带着两个侄子向许老太太告了罪回了书院,展明德见展至信跟许家的孩子玩得高兴,再加上许老太太连番的挽留,没跟他走而是留了下来,一直到天将傍晚,才与返程的许家众人拜别,携着儿子回了茂松书院。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是先苦后甜文,苦的部分基本写完了。

☆、41安排

许家的女眷难得出门踏青,返程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兴奋,麦穗更是依依不舍地瞧着外边,“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得如何了?”

麦穗愣了愣神,轻咳了一声,出来玩误了正事,下次可别想再有出来的机会了,“回姑娘,奴婢已经把姑娘写得交给展七爷了。”麦穗有些奇怪,为什么姑娘已经跟展七爷见面了,有话却不当面说。

“你回府之后替我回我娘那里一趟,把百合找来,旁地都不用说,就说我新得了花样子,却在配色上拿不定主意。”

“是。”

许樱交待完了事情,把头倚在车上发呆,她不恨连成珏了,连带的也不恨连俊青了吗?说真的,她恨连俊青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知好歹,若没有连俊青,她不是三尺白绫上了吊,就是真嫁了个傻子凄苦一生,就因为有了连俊青,才有了连成珏拐带她私奔,才有了后来的许许多多的事。

连成珏本是庶长子,连家大太太过世之后继娶的那位只生了三个姑娘,余下的全都是庶子,就算是那位继夫人又过继了一个丫鬟生的庶子到自己名下,名份上还是差了一层,连成珏有本事嘴又甜,深得连家上上下下的喜欢,如果没有连成璧连家的产业都是他的,可偏偏有了连成璧,他时时处处都靠后。

连成璧文章写得好,模样长得也好,殿试上被钦点为探花郎,连家也从此改换门庭,终于不再是商贾之家了,可连家又不愿意放弃万贯家财,经商这回事被连俊青接过去了,连俊青学问上极好,经商却比做学问还要强,连成珏想要有出息,就要讨好连俊青。

偏偏连俊青的想法是让连成珏娶了许樱,他好能照顾故人之女,可许樱是一介孤女,许家不会给许樱撑腰,不是连成珏想要的正室夫人,更何况连俊青娶的妻子心里知道自己丈夫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对连俊青给连成珏安排的亲事很不满,连俊青娶的妻子本是名门之女,虽是庶出却也是极得脸的,连成珏讨好她颇费了一番功夫。

连成珏顺了叔情失婶意,自己也觉得许樱这样有天煞孤星名声的孤女不是良配,依了连俊青的意思硬着头皮来提亲,偏赶上许家把许樱许给了展家的傻子。

连成珏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递了枕头,暗地里收买了江氏,让江氏把所谓展家四房嫡长子是傻子的事告诉了许樱,又与许樱私下见面,说了一堆的甜言蜜语,约定了时间地点让许樱离了许家去见她。

许樱走投无路之下,虽明知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自己跟连成珏走了,也就是做外室、小妾的命,可不搏一回又能如何?一咬牙一跺脚跟着连成珏走了。

连成珏买了宅子安置许樱,又因为有许樱这个外室,得到了连俊青的照顾,连俊青死后甚至把整个产业交给他执掌,亲生的儿子都只得到三成的股份。

连成璧虽得了田产、铺面、金银等等,可拿住连家命脉的是连成珏,连成璧又不是喜欢计较的人,妻子故去之后,他辞官归隐更是万事不理,一心游遍名山大川,他本身有的这些几辈子躺着吃都花不完,根本不会跟连成珏计较那些连家的产业。

可就是这样,连成璧还是遇上了“盗匪”连人带仆人都不见了,一家子的人要依着伯父连成珏过活。

她后来联合着连俊青的儿子让连成珏元气大伤,连家一分为三,连俊青留下的后人得了三分之一连家的产业,许樱扮的外地豪商得了三分之一;连成珏只剩三分之一;连成璧的后人虽说依着伯父过活,可那些田产铺面却是旁人动不得的,等那些孩子长大了,知道事情不对,也离开了伯父。

许樱原来不知道连成珏为什么要拐带自己,连俊青为什么对自己青眼有加,一直到这一世知道了连俊青与自己的父亲是同窗,对自己的母亲有旧情,这才把上一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事串连了起来。

现在想想,许樱恨连俊青,也许是恨他识人不清吧……可识人不清的何止产连俊青?就连许樱自己不也是用了十几年才看清楚连成珏吗?

许樱最恨的其实是那个傻傻的被人骗的自己……

看见许樱在发呆,瑞春进屋小心地掌了灯,并不敢像麦穗一样的打扰她,“几时了?”许樱幽幽说道。

“回姑娘,申初了。”

“天黑得是越来越晚了……”

“姑娘可要吃些个点心?”

“你替我要一碗薏米红豆粥吧,不要放糖。”

“奴婢晓得了。”瑞春刚一出门,麦穗就引着百合来了。

“百合姐。”瑞春福了一福。

“你要出去做事吗?那就快去吧。”百合笑道,原先瑞春对她可没这么客气,想来是看唐氏失势了,瑞春也老实了。

百合进了屋里,许樱也没跟她废话,让麦穗在外面望着风,极快速地就把该说的话跟百合说了,“我在我娘那里说的,要自己开北货铺子的事,许忠哥是什么想法?”

“他自然是千肯万肯的。”百合没说的是如果没有许樱想要开北货铺子的主意,许忠已经跟她说了和她成亲之后两个人就离了许家到外面讨生活。

“你跟许忠哥说,我不会让他白做,我出本钱,他出劳力,我给他一成的干股,赚钱了他自有好处,赔钱了全算我的。”

“替主家办事是奴才们的本份,姑娘您……”

“你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了,外面的管事哪有不自己贪些个好处的?我给你们一成干股,没准儿我还赚了呢。”许樱笑道,有好处就互相占在明处,按理仆役们是不能有私产的,可谁家有头有脸的管事手里又没有私产?许樱这是把好处都过了明路了,管事们不用担心自己积攒的财产会被主人知道,一不小心就要倾家荡产,许樱也有了可靠之人。

“姑娘宅心仁厚实在是奴才们的福份。”

“主家宅心仁厚容易,像你跟许忠哥这样主家落难时不离不弃的忠仆才实在难得。”许樱说道,“咱们是自家人,不说这些虚话,我已经给我义父写信了,你明日一大早就去找许忠哥,让他拿着我的信物去找我义父,他久在商场上走动,有他指点一二,比咱们自己在这里谋划一年都有用。”许樱说完拿了一个绣了樱桃的雪青色的荷包给百合。

“奴婢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我跟我娘商量了,想让张姨娘再走一步,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好过在许家守寡,我娘守寡还能进祠堂,她一个为妾的,能有什么下场,你没事儿在她跟前悄悄地透话,能把她说得心思活动了最好,说不了的话也稳住她,免得她到时候要死要活的,把好事变成坏事。”

“奴婢明白了。”百合是个一点即透的。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在我这里呆久了怕惹人疑窦,麦穗!”许樱提高了声音把麦穗叫了进来,“把我新得的气死风灯给你百合姐拿着,再送她回去,今天晚上你不必回来了,就在我娘那里住吧,若遇上巡夜的婆子只说我留百合说话忘了时辰,见天黑了这才让你送她回去。”

“是。”

许樱刚送走麦穗和百合,瑞春就回来了,她是个精乖的,并没有问麦穗和百合来这边做什么了,只是把粥拿了出来,许樱一瞧还有配着粥的酱菜。

看来内厨房的人确实跟瑞春关系不错,瑞春这样的家生奴才,自有生存的法门,这样的人才只要不继续效忠唐氏,倒是可用的。

五月十四是杨家老太爷秉诚的六十八岁大寿,五月初十杨氏就向禀告老太太回娘家拜寿的事,一丁点的为难都没受,许老太太甚至命闻氏打点了寿礼,“往年是我不知道,这才未曾送寿礼,如今我知道了,自是不能让人笑话许家不懂礼数。”她又看了一眼孟氏和闻氏,“你们俩个也是,旁人不跟我说,你们也不提,外人知道的是我老糊涂了,若是不知道的还当我是那些个六亲不认的呢。”

“这也不怪伯母和大嫂,是我自己怕麻烦家里没有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是你和昭业在任上,可亲家毕竟是在山东,两家做亲就是结两姓之好,怎么能互不往来呢。”许老太太嗔怪道,“这次也不和你娘家兄弟来接了,让昭文套车带着寿礼送你回去。”

杨氏脸上略有难色,还未等她开口呢,董氏先开了口,“老太太,四爷如今正在读书……”

“他读得哪门子的书?说出去你不怕害臊我还脸红呢!如今你们二哥不在了,他做人小叔子的送嫂嫂回娘家贺寿天经地义,他若是不肯你让他来找我!”

“是。”

“也不知道二太太怎么管得你们二房,如今我看着竟然是极不像话,王四家的,你去二太太那里传我的话,说我老太太对她以往行事极不满意,让她把家规抄十遍给我。”老太太这是要斥责唐氏了,她甚至都不打算亲自去,只安排身边的婆子传话。

一个大家庭的老太太,就算是风烛残年了,排布儿媳妇一样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这也是因为唐氏和许国定夫妻不和,许国定巴不得唐氏倒霉,自然不会替她撑腰。

他们正说着话呢,外面有下人来报,“二老爷回来了。”

许国定踢了唐氏一脚就出门躲灾去了,连端午节都没在家里过,到今天才回来了。

“那孽仗还有脸回来!速速让他来见我!”许老太太恨声说道。

许国定穿了褚石色斜襟道袍,一进屋就撩衣下跪,“不孝儿子回来了。”

“哼!你还有脸回来!有多大的事能让许二老爷亲自动手教训老婆?又一怒之下一去不回!”

“老太太……儿子一时激愤打了那贱人,又怕老太太生气这才……”许国定一个头磕到地上,哀哀痛哭。

“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可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断没有随便打老婆的道理,你回去给你老婆赔个不是,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土埋半截子的人了,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了,你快滚下去吧,别当着一屋子的小辈流猫尿,丢死个人了!”老太太轻描淡写的说了许国定几句,就放许国定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八百年没见过的台风刮到了哈尔滨,让我这个最远只到过北京的人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台风天。

☆、42巧遇

许昭文不乐意去杨家,杨氏看出他的不高兴,也不怎么乐意让这么个冷着脸的人给自己的父亲拜寿,可是她本性柔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得在马车里呆着一言不发,许樱则是依她的本情理都懒得理许昭文,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真的是让人连对付都懒得对付他——如果他没有一个妻子是董氏的话。

董氏的仇许樱还记着呢,前世的不算,这一世她下黑手逼自己母亲杀人,这深仇大恨许樱不会忘,因此她反而对许昭文有些殷勤,一路四叔四叔的不离口。

许昭文则没多少亲近孩子的心思,他自己的亲骨肉他也就是对儿子好一点,三个女儿他通通不假辞色,许樱这个侄女他更是敷衍。

许樱原意也只是让许昭文觉得自己这个侄女尊重他,至少对他无恶感,许昭文态度淡淡,她也就装做受打击的样子在车里跟母亲呆着了,杨氏却因此对许昭文更加不满,她本是个寡妇,对许樱爱若性命一般,谁要是对许樱不好,比对她不好更让她难受。

三个主子之间气氛诡异,连带着下人们都小心谨慎了起来,一路上除了不懂事的许元辉靠在杨氏的怀里说些谁也听不懂的童言童语,试图站起来在空间有限的车厢里展示他新练会的走路绝技之外,再没有别人是高兴的了。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促不及防的许元辉向后摔了过去,幸好许樱反应及时抱住了他,许元辉还觉得好玩呢咯咯直笑,拼命挣扎让许樱放开他,好让他再玩一次。

杨氏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车外面已经传来了许昭文的声音,“二嫂,有位故交来访。”许昭文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很少叫杨氏二嫂,如今却叫得带了几分的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尊重这个二嫂呢。

许樱不用看外面都知道,应该是有客人,这个客人还是许昭文尊重在意的。

“里面可是杨师妹?在下连俊青。”

杨氏一愣,连俊青钟情于她的事杨氏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觉得这事实在太没谱了。

她在未嫁之时一直谨守闺训,别说连俊青,就算是许昭业她都没多说过一句话,就算是遇见了她也只是施个礼就走,绝不招惹是非,嫁给许昭业之后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招惹到了连俊青呢?

所幸他是守礼的,通过大哥提过一次亲之后,就再没有纠缠,否则她的名声就要受损了,再没办法在许家腰杆挺直的生活下去。

如今怎么在这里碰上了?

许樱见杨氏有些尴尬,只得将弟弟交给了杨氏,“外面可是连二叔?”

“原来樱丫头也在。”连俊青没听见杨氏的声音,隐隐有些失望。

“不知连二叔要往哪里去?”其实关于连俊青的去处,许樱已经有了预感。

“我要往临山镇杨家去给恩师拜寿。”

许樱撇了撇嘴,自己与母亲与姥爷是骨肉至亲,又是一年顶多能见一两次面的,提前几天去也就罢了,连俊青只是姥爷的学生,又是茂松书院的山长,没事儿不教导学生提前跑去贺寿,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准儿是知道母亲今天回娘家,刻意“巧遇”的。

虽然许樱已经想通了,却对连俊青这种对母亲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死缠烂打同情中带了些厌烦,这世上人的人难道都逃不出一个情字?连俊青何等人才,却为了母亲一个寡居妇人蹉跎青春,执迷不悟。

杨氏怕女儿知道连俊青钟情于自己的事,在女儿面前丢颜面,再怎么不愿意开口,也要说话了,“连师兄一向可好?我与小女都是女流之辈,此处又是官道,人来人往的,请恕我们失礼,不下去与您见礼了。”

“不妨事,不妨事。”连俊青素来机灵百变,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说了两句不妨事。

“既是一路,何妨同行?”许昭文本就仰慕连俊青的才学,不管旁人怎么说,他一向自许自己是怀才不遇的惊世奇才,天生的文曲星下凡,对于连俊青这样颇有才名的人,一向是乐于结交的。

“好。”这正是连俊青在这个地方巧遇许家马车的原因,怎么能不千肯万肯。

连俊青在除了杨氏的事情上是极聪明的,他有意与许昭文结交,吹捧了许昭文两句,许昭文立刻就将连俊青引为知己了,等一路行来到了杨家时,在马车里的许樱都怀疑这两人要找个桃源拜把子结义为兄弟了。

因有连俊青这个新结识的“知己”,许昭文在杨家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一副对杨老爷子极敬仰的样子,这倒是意外收获。

相比与许昭文,杨老爷子对连俊青却极不“客气”,“你不在你的书院里授课,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做什么?”

“我的那些学生自有名师教导,我一旬也不过讲两三次课而已,读书重在悟性,讲多了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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