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枕黄粱梦》作者:梦里闲人【完结】(2013.04.22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腐腐』一枕黄粱梦.txt

☆、第 31 章.8

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如今若是知道杨氏私下还有产业,怕是要有一番事端。

想到这里许樱又叹了一口气,她原想了个主意对付董氏,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下手,如今看来择日不如撞日了。

便把百合叫到屋里,仔细吩咐了一番,百合听完许樱的吩咐,眼前就是一亮,“姑娘,此计可行?”

“我已然命常嫂子寻访许久了,此计定然可行。”

“只是若是如此,许家二房怕要多事了。”

“要多事大家都多事,总比别人闲着找咱们的事强。”许樱笑道,老太太在的时候,原先对四婶是极好的,偏四婶犯了糊涂,以为老太太终有去的一天,反而跟唐氏沆瀣一气,伤了老太太的心,却不知许樱早有计谋要对付她,未出手无非是碍着老太太还在,明面上再怎么说不喜董氏,可董氏毕竟也姓董,如今老太太不在了,许樱自然是可安心施展了。

却说许昭文,他今时可不比往日,过去他本是一等一的无用闲人,被一个庶兄一个嫡亲的兄弟比得废物一般,如今庶兄没了,嫡亲的弟弟还要做官,许国定年老,只掌大帐,许家二房新分得的产业全归许昭文一人经营,出来进去的渐渐多了下人奉承,手里了多了许多银钱花用,再不是那个花钱要看老婆脸色的无用之人了。

他本就信僧信道,如今有了银子,更爱寻访这些得道之人,每日谈经论道,好不惬意。

这一日他在三清观中,偶遇一位游方的道士,他见那道士衣着平平,样貌普通,本未在意,那道士与他走个脸对脸,互施了个礼让过去就是了,偏那道士眼睛盯着他看了三眼,咦了一声,晃了晃头,头也不回地走了,竟跟他擦身而过都不肯。

许昭文本就迷信,见他这样立刻起了疑心,三步并做两步追了过去,拦住那道士,“请问这位道长,为何见了我转身就走?”

那道士道,“贫道想起还有要事未做,这才转身避走,请施主不要多心。”

“你明明是看了我三眼,说了个咦字,这才走的,我与三清观的观主是挚交好友,虽未出家,却也是修道之人,这位道友若看出什么,何妨明言?”

那道士叹了口气,“小道本姓袁,只因年轻时仗着颇有些占卜相面的本事,道出不少天机,平白折损了道行,耽误了修行,这才离家出来游方,若非有缘,绝不轻易与人相面占卜,谁知与道友走了个脸对脸,心中对道友之运数颇觉可惜,这才忍不住出声……道友若是修道之人,当知修行不易,还是不要再追问了吧。”袁道士说道。

“所谓相见既是有缘,道友若是看出我有灾劫而不说,岂非更坏了修行?”

“道友只是时运不济罢了,并未有灾劫。”

许昭文这一辈子一直在感叹自己的时运不济,袁道士这话正中下怀,“我如今运势不差,您又怎能说我时运不济呢?”

“旁人命里若有五斗,得了五斗当说运势极佳,命里明明要有九斗,偏偏只有五斗,自是时运不济。”袁道士说完叹了口气,“我这嘴快的毛病终究是改不了的,你听过也就算了。”

“不瞒道友说,这些年早有数位道友如此替我批过命,并非什么新鲜之事。”许昭文叹道,说罢拉着袁道士便往一旁的观景亭而去,“我自己也替自己批过命,无非是撞见了煞星罢了,可那煞星已经去世了……偏我的华盖运已过,一生也就如此了。”许昭文话虽如此说,却真心觉得这袁道士并未问他的八字,只是相面就说出这么多事来,果真是个神人,当下便起了结交之心。

袁道士见他不再纠缠问命运之事,也与他谈论了许多的道法,见许昭文说起来头头是道,也起了结交之心,两人竟一见如故了起来。

许昭文只觉得与袁道士谈论未曾尽兴,硬拉着他要去吃酒,袁道士推说是出家之人,还是硬被他拉去了一家素斋馆子,许是这袁道士真是个守诫律的,不善饮酒,三杯素酒下了肚,脸便红了起来,说话舌头也大了,“许道友,你我相见恨晚啊。”

“是,是,我也觉得相见恨晚。”许昭文又替他满了一杯酒。

袁道士又喝了几杯酒,就开始打开了话匣子,讲自己当年算命的经历,无非是算出某某人要有劫数,那人躲过了,他却因泄了天机而被师傅责罚;又算出某夫妻是错配姻缘,被人当神棍打了出去;又有无意间说出某某人家宅不宁,被人斥责……“这世道啊,做好人难啊。”

“这世上的人晦疾忌医的多,真心懂道法的人少,连我爹都说我不务正业,又岂知我看破红尘之心。”

“唉……你我如此相知,我也不好再瞒你了,你这命啊,并非是因你命里的那煞星改的,我若算得不错,那煞星早在你十八岁之时,已经离你远了后来是越来越远,如今更是早夭,就算与你早年有碍,于大运却是无碍的。”

“那我又是为何……”

“你把生辰八字报上来。”

许昭文把自己的八字报了,袁道士又是掐指细算,“你的生辰本就该是状元命啊,就算不中状元,最差也该得个功名,那煞星果然妨不到你。”

“可我为何如今仍是白丁啊?”

“你把你身边的人的生辰报上来吧。”

许昭文又把父母、妻子、儿女的八字报了上来,算到董氏的八字时,袁道士叹了口气,“唉……孽缘啊,孽缘。”

“道长是说……可我之前合过我们夫妻的八字啊……”

“当是和顺一生之命?”袁道士笑道,“要是我批也会如此批,此女命里无有官禄啊,有碍夫君仕途,却无大碍,偏你早见遇过煞星,后又娶了无官禄的妻子,难怪有志难申,怀才不遇,咱们只是喝酒论道,道友回家,千万不要与妻子争吵,这都是命数,如今你们已经生儿育女,和顺一生总比宦海沉浮,揉干心血要强。”

许昭文心道我宁愿宦海沉浮啊!当初替自己合婚之人,何等的糊涂,竟然说是天作之合,自己也学艺不精,未曾多想,竟然把十几年的命全耽误了进去,“可有什么解法?”

袁道士笑了笑,“有也没有。”

“当如何讲?”

“唉,罢了罢了,我见了道友的八字心中就有数了,原来道友此生命数当在我这里解,我前日路过一村庄,向一妇人讨了一碗水喝,因与那妇人有缘,看出她有心事,便替她女儿占了一卦,那女人的女儿命苦,本身八字极好,偏偏因八字好惹出祸事,被当地豪强连哄带骗聘去给儿子冲喜,谁知那豪强只知她八字好,却不知她与自己儿子八字不合,成婚没三天那豪强的儿子便去了,那豪强的夫人是个不讲理的,偏说是新娶的儿媳妇克夫,她那儿子连拜堂成亲的力气都无,又哪是那小媳妇克的?那妇人请动了保长里长等,这才把女儿接了出来,好好的姑娘,整日在屋里哭泣,不肯见人,这都是世人不懂八字算命之玄,牵强附会,惹出的祸事啊。”

许昭文也感叹了一番,“却不知此事与我有何相干?”

“我算出那女子原是做掌印夫人的命,偏因嫁过一次人,坏了运数,不能做正房,只能为偏房,可却极有帮夫运,你若有她相帮,功史举业却晚了,弄个举人的身份还是成的。”

“此话当真?”许昭文如今也不敢想自己能不能做两榜进士了,举人已然不差了。

“自是真的,可惜啊,你如今身上背着孝,如何纳得侧室。”

“我是孙辈,守孝一年便孝满,先下聘订亲也是成的。”

袁道士想了想,“不成,不成,你家中父母必定不肯,唉,是我喝多了,多嘴,多嘴。”

“道友明明说的是我这命数当在你那里解,这都是缘份,你不过实话实说,我如何做全与你无关就是了。”

袁道士却再也不肯与他一同喝酒了,借了尿遁,跌跌撞撞地出了素菜馆,许昭文查觉不对追了出去,却再也寻不到袁道士的踪迹。

☆、58“命数”二

袁道士说得不算“多”,可也足够多,许昭文按照袁道士说的,着人四下打听,大明府本就不大,不到两日脚程的村子又那么几个,许昭文的长随打听了不到半天就打听清楚那家人家了。

“四爷,小的找着那家人了,说起来那家人离咱们许家村不远,在往东三十里叫赵钱村的地方,据说因村里原是姓赵和姓钱的人最多,所以才叫了这个村名,那家人就是姓钱的,老夫妻俱在,共有三子一女,女儿就叫钱娇娇,珍宝似地养大到十六岁,因女儿生得如花似玉一般,就存了不叫女儿嫁庄户人家,要攀高枝的心,可偏偏又不肯让女儿为妾,只是说自己女儿八字好,当是掌印夫人的命。”

那长随喝了口水继续说,“谁知正因为这八字招了祸,济南府周家有个痨病鬼到了十八岁,不知道谁给出的主意说是娶个媳妇冲一冲就好了,周家听说了钱家的姑娘八字好,又因隔得远不知音信底细,就谴了媒人上门,直把周家少爷说得文曲星下凡一般,又让周家庶出的二少爷冒了名去让钱家的人相看,钱家的人一看就相中了,又被媒人的巧嘴和跟成山的聘礼晃花了眼,把女儿嫁到了周家,谁知嫁过去就知道上了当,没三天那痨病鬼就送了命,周家反说是钱家姑娘八字是假的,是克夫的命非说是旺夫命,两家的官司打到了官府,官府判了个钱家返还周家的聘礼,周家送回钱家的姑娘,另给一百两的压惊钱,两家的婚事不做数,可谁都知道钱家的姑娘嫁过一次了,再想嫁就难了,钱家的姑娘归了家,整日在屋里以泪洗面,一直说要出家做姑子,钱家老两口好劝歹劝,这才劝服了钱家姑娘。”

许昭文一听,这事情果然对上了,与袁道士说得丝毫不差,“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种事本是乡野间的传闻,怎么会传到四爷您的耳朵里。”

“你去把那钱家姑娘的八字要来,爷我修道多年,也会占卜,既知道了这事儿,就好个奇,替她看看。”

“小的早就知道四爷的心思,已经一并把那姑娘的八字要来了。”长随说罢拿了张写了八字的纸条出来。..

许昭文拿到了纸条,转身就回了书房,他那书房里除了正经的四书五经,尽是些卜算之书,他自己又推又算的,又拿了好几本书印证,这八字果然是掌印夫人的命,旺夫宜子啊……

又想到袁道士的话,拿了董氏的八字去推,果然命里无官禄,虽说是和顺一生也不缺子女的命,就是没有做官夫人的命,他这些年都怪许昭业是挡路的煞星,却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才是拦了自己仕途的。

气得直拍桌子,“老太太真的是害我不浅啊!”他已经聪明到所有事都联系在一起了,原先他小的时候老太太虽护着许昭业,但并没有多偏心,一直到许昭业十四岁就考中秀才,十八岁就中了举人,十九岁就中了进士才越来越重视许昭业,连带着对读书普通的自己极瞧不起,数次说了让他多学些经济学问,好好管家就是了,老太太又一直偏心董家,难不成是为了拉董家一把,又看低了自己,这才把命里无官禄侄孙女嫁给自己?

他越想越是那么回事,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被人看轻,被人骗,到了如今年过而立人家才给自己点甜头,自己就美得不行了,不知那些人背后要怎么笑话他呢。

却说那董氏,她自是不知许昭文已经转了心思,自从得了那要紧的消息,一直辗转反侧思量个不停,原来杨氏那寡妇竟是那么有钱,吃着公中的喝着公中的,整日说自己寡妇失业孤儿寡母的,暗地里却开了那么大的买卖,那生意她已经暗地里去看了,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店面地点又好,一年就是什么都不做光是店租少说也要有二百多两银子,说什么是杨家的铺面,杨家的生意,杨家哪有那样的家底!

还有那三百亩的嫁妆田,八成也是用许昭业留下的钱买的!

这些都该是许家的,该是公中的!

可叹她一个人支撑门户,精打细算过日子,一个个都打量她是傻子呢!她非要将这事闹将开来不可!看看杨氏到时如何收场!

董氏的贴身丫鬟叫初十的,是个精明的,见董氏咬牙切齿地算计个不停,怕董氏像上次一样被唐氏当枪使,结果吃了大亏,斟酌了一下出言提醒,“四奶奶,这次的事您还是跟四爷商量商量吧。”

“我跟他商量什么?他现在不定在哪个小妾屋里翻腾呢,哪有过家的心思。”

“四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向来是高看二奶奶一眼的,你冒冒失失的把这事儿给揭出来了,到时候二奶奶一哭一嚎一喊冤,您倒成了坏人了,如今老太太不在了,太太又‘生着病’,老爷要发作您,您可要吃亏。”

董氏知道初十说得是实情,许国定一直偏心这个长媳杨氏,宠爱梅氏这个幼媳,自己倒是个尴尬人,许国定对自己不阴不阳的,就算是刻意讨好也得不着他一个笑脸,如今老太太又没了,若是因为揭开这件事得罪了老爷,怕是要得不偿失,反而帮着杨氏把见不得光的产业过了明路,想到这里难免泄了气,“既是老爷偏心,他也一样是不得脸的,找他又有何用。”

“四奶奶,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今时不同往日,四爷如今掌着咱们家的产业呢,他若拿到实证在老爷和众人面前一说,杨氏私办产业就是不对,就算不全吐出来,怕也能出些个血,奴婢见识浅,只想到这一层,想是奶奶一时急了,这才想不起来,如今静下心来想想,奴婢说得可对?”

董氏向来知道初十精明,若非长相平平,自己还真不放心把这么聪明的丫鬟一直留在身边,听了她的话自是连连点头,“去问问看四爷在谁的屋里呢。”

初十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回四奶奶,四爷谁的屋也没在,听说是一回来就一头扎到书房里,研究道法去了。”

“他倒清闲,学道学道,还能学成个神仙不成?因为他这学道耽搁了他一辈子的前程。”董氏气恨道,“替我换衣裳,我去书房找他。”

“奶奶,四爷不是说……他若在书房学道,谁也不许打扰吗?”

董氏想想平日许昭文气急败坏时的手段,身上一哆嗦,“那就明天一大早再去吧。”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初十拦到许昭文,许昭文已经出门了,下晌才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替我找个官媒,再备好庚帖聘礼,爷要娶侧室。”

董氏一听他说这话,耳边跟响起一声炸雷一般,这可不是一般的事,不是说在外面看上了个美貌的丫鬟要偷偷的买回来,也不是收用了哪家的小寡妇,而是要在孝期里纳侧室!“四爷,您说什么?”

“爷要娶侧室。”

“四爷,您这是被哪家的小娘子勾得失了魂魄?如今老太太刚过世,家里还在热孝之中,您就说纳妾,仔细被老爷知道了捶你。”董氏见许昭文神情坚决,原本烧起来的怒火又压了下去,温言说道。

“哼!你这贱人,瞒了八字误我前程,如今我好不容易寻了个八字好的,旺夫宜子之人,你还要拦着,难不成要误我一生不成?”

“四爷您这又是说得哪门子的话?难不成是哪个老道……”

“这是爷我自己推出来的!”许昭文说道,“可叹我学了一辈子的道法,倒没悟到我自己跟前的天机,我没糊涂到要孝期娶侧室,只是让你偷偷遣媒换庚帖,厚厚的给她给养银子,等到来年我满了孝,再把她娶回来。”

董氏实在没搞清楚许昭文说的八字啊,天机啊是什么,只是他口口声声要娶侧室,她是听明白了,往常也有人家纳侧室可那非得是正室或病重不能理家,或不能生育,这才纳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回来做侧室,她一没生病,二来儿女双全,许昭文凭什么纳回来一个侧室?“不行!我不准!”董氏大声嚷了起来。

“你不准也得准!”

“我去找老爷太太评理去!我要问问许家还有没有王法!老太太尸骨未寒呢就这么欺负我们董家人!”

“你不许去!”许昭文见她闹了起来,赶紧上去拦着她,董氏与他推搡到了一起,董氏一个女子再怎么生气力强也是个弱小的,两三下就被推倒在地,头重重地撞在桌角,顿时鲜血直流。

初十见此情形,尖叫了起来,推开门大声地喊了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四爷杀人了!!!!”

☆、59失心疯

许樱和杨氏住得离许昭文夫妻很远,等她们听到了信儿到了许昭文的院子时,许国定、唐氏、许昭龄、梅氏,具都已经到了,许昭文已经翻墙跑了不知踪影,许榴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抱着年幼的弟弟,三个人哭成一团,梅氏小声的安慰着他们,但并没有什么用。

“四婶她真的……”死了?许樱没想到这一计会要了董氏的命,她的本意是要她家宅不宁罢了。

梅氏摇了摇头,“晕了。”

杨氏也叹了口气,虽然董氏差点害死她,这个时候杨氏还是没有一丝的喜意,“怎会如此。”

许国定四下看看,“老六,你带着人,务必要把许昭文那个孽子给我绑回来!”许国定气得胡子都抖了。

“这也不能全怪老四,他必是受了小人的挑唆……”唐氏喃喃地想替许昭文求情。

“哼!我倒要看看他是受了谁的挑唆,才想要孝期里纳妾,妻子不准还要杀妻!我许国定没有这样的孽子!”

“也许四弟是一时错手……”杨氏劝道。

“是啊,老四绝没有杀人的胆子。”唐氏顺着杨氏的话说道,这个时候她倒盼着杨氏多替许昭文说些好话了。

“他倒有大不孝的胆子!丁点也不替自己兄弟的前程考虑,只顾着自己作乐。”孝期想要下聘娶侧室,许昭文真当御史们都是聋子瞎子吗?这样的大不孝传到京城,他要被治个治家不严,许昭龄要被连累失去功名,许家全家都成了那不知廉耻不知孝义的,更不用说圣上刚刚旌表了许家子弟孝义,出了这事儿,被人说成是欺君,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杨氏原本不明就理,只知道许昭文和董氏打了起来,董氏“死了”,到了这儿才知道董氏是受了重伤,许昭文翻墙跑了,起因居然是许昭文不知道中了什么迷药,想要在孝期里纳妾,许老太太尸骨未寒呢。

杨氏听到这里,难免齿冷了起来,许家竟有许昭文这样的不孝子孙。

这个时候隔房的许国峰带着一大家子人也到了,三房的许国荣一家也来了,这事儿本来也瞒不了人,许国定就把事情跟自己的兄弟说了。

许国峰也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有这等事?”

“此事千万不能传开,若被董家知道了,难免有一番纠缠,若是闹大了被官府知道……”许国荣别的本事没有,趋利避害的本事是极大的。

许国定被这样一提醒,就是一激灵,是啊,董家离许家村不远,再说了,还有一个董鹏飞在茂松书院呢,那可是一个时辰的路程就到的地方啊,“来人,把四奶奶的陪房家人通通看起来,没有我的话,许家上下人等,许进不许出。”

过了一会儿来人回来回话,“回老爷的话,四奶奶的陪房家人俱在,只是贴身丫鬟初十不见了。”

许国定一拍大腿,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四下看了一眼,“只有劳烦大侄儿赶紧带人去找了。”

许国良带着一队人走了。

许樱站在那里琢磨着,她原本就知道许昭文娶不成侧室,这事儿被许国定知道了,只有捶他一顿的份儿,哪会让事情传出去,娶不成侧室,改不了命的许昭文必定跟董氏夫妻不和,整日吵闹不休,没想到许昭文这蠢材竟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董氏真有个好歹,董家必不肯善罢甘休,到时候自己也要受连累。

“大伯伯!”许樱追上许昭良,“大伯伯,初十是弱女子,董家离咱们家虽说不远,坐车也要一天一夜的路程,她必定是去茂松山寻董鹏飞董表哥了,如今您带着大队人马去追过去怕也来不及了,反倒闹大了声势,让书院的人都知道此事,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了,不如您先派人守住往董家去的各大要道,防着初十真往董家去,再带几个人悄悄的上山,请连世叔从中周旋一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务必要稳住董表哥。”

许昭良听她说得有理,按照她说的,让带出来的人骑快马往董家所居的龙王庙镇追过去,就算遇不到初十,也要把住各个要道,不要让她溜过去,自己带了几个贴身的随从上山。

许樱回到许昭文的小院,却见许榴站在院门口等着她,“表哥不会要我了。”许榴哭道,“我娘没了,我爹跑了,表哥不要我了……”她一夜之间从父母双全的天之娇女,成了丧家之犬,惶惑不安。

“三姐姐,你说得什么傻话。”许樱拉住许榴,“四婶只是受了伤,躺一躺就好了,祖父已经派人去找了四叔,至于董表哥,你们俩个已经定亲了,他怎么会不要你。”

许是董氏真的命不该绝,到了掌灯时分,果然醒转,只是头晕脑涨,记不得自己怎么受了伤,听人说是她与许昭文争执,跌倒受伤,不由得哭了起来,慢慢想起了前情,当着唐氏和许国定的面哭诉,“老爷、太太,我自从嫁到董家,生儿育女孝敬长辈,虽说未做得十分好,可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竟这样绝情……”

唐氏再偏心也不好在说些什么了,只是劝和着“夫妻嘛,就没有不打架的,他是猪油蒙了心了,才生出了那些要不得的念头,别说是正在孝期,就是不在孝期里,你身体康健又有儿有女的,他要纳侧室我们也不会应,你这孩子也是倔性,见他中了邪似的,就该虚应着,打发他来见我们,他还敢和我们动手?等他回来了,我让他跪地给你陪情,定要让他长了教训!”

“他还想回来!”许国定怒道,“你还有脸说,慈母多败儿!他如今这般文不成武不就行事荒唐,全都是你纵的!”

许国峰一看,许国定和唐氏之间还是关系极僵的样子,怕他们老夫妻又打起来,许家就真成大笑话了,赶紧把许国定给拉了出去。

杨氏和梅氏带了许榴、许桔和许昭文和董氏的独子许元凯来见董氏,四个孩子见母亲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的透出血痕来,都晓得害怕,抱着母子哭了起来。

许元凯抬头瞧着母亲,“娘,爷爷不会真把爹抓去见官吧!娘!求求你了,别让我爹去见官。”

董氏对旁人就算是一条毒蛇,见了儿女也只剩下慈母心肠了,她是真恨许昭文,可是再恨有什么用,难不成真让许昭文去蹲大牢?可要说原谅许昭文的话她又说不出口,只是闭着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流眼泪。

她泪眼朦胧地睁开眼,却看见杨氏带着许樱站在屋子的一角,许樱用某种让人不寒而栗地目光瞧着她,发现董氏的看见了她,许樱反倒笑了下,董氏前世今生害了她们母女那么多次,许樱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又怎么会锦衣夜行,不叫董氏知道呢?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董氏推开了儿女,向许樱扑了过去,她本就体衰,身边又有唐氏、梅氏和许多丫鬟婆子,哪个能让她真扑过去,一个个伸手把她拦住了。

许樱暗地一掐自己的大腿,哇地一声哭了,“四婶,我没笑,我没笑啊……”

杨氏搂着女儿挡在董氏和许樱之间,“四弟妹可是糊涂了!樱丫头一直在我跟前,哪有笑过?”

“她笑了!她笑了!这都是她搞出来的!”董氏似疯似颠地说道,她已经想清楚了,上次她买通了张瞎子在老太太面前说许樱是克父克母的命,却没想到张瞎子忽然改了口,想来是许樱知道了,收买了张瞎子,难不成她竟然照方抓药摆了自己一道?

“娘,四婶在说什么啊?”许樱在杨氏怀里尖叫道。

梅氏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看董氏头上的伤,心想莫非四嫂摔坏了头,得了失心疯?“四嫂,您可是头疼?”

许榴也带着妹妹和弟弟直喊娘,董氏指着许樱骂了半天见没人信自己,顿时头疼欲裂,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正这个时候外面也一阵的乱,许昭良先回来了,还带回了丫鬟初十,意外的不止是董鹏飞来了,连俊青带着两个侄子也跟来了。

连俊青简单与许家的男丁寒暄了一番,“学生早年游历,也曾遇见过明师学过一两日医术,不如让学生替四奶奶诊治一番。”

许国定这个时候已经六神无主了,听连俊青这么说,忙点头应了,“贤侄去看看也好。”

连俊青进了屋,见看见的是抱着女儿的杨氏,杨氏还是那一身鸦青的衣裳,头发梳了个圆髻,只戴了根珍珠钗,似是枯木死灰一般,再看杨氏怀里的女孩子,闭着眼睛靠在杨氏怀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连成璧咳了一下,连俊青转开眼,去看病人,他确实只是知道些医术的皮毛,跟着来看看无非是知道许老太太已经去了,杨氏如今在那不讲理的唐氏手下过活,怕杨氏因为这事儿遇了池鱼之灾,想来看看,装摸作样地号了号脉,翻开董氏的眼皮看看眼睛,又解了布条看伤口,“四奶□上伤得不轻啊。”他拿出随身带来的鼻烟,给董氏闻了一闻,董氏本来就是一时生气厥了过去,被鼻烟一呛,打了个喷嚏果然醒了。

许国定自是对连俊青千恩万谢,连俊青又把许国峰、许国定、许国荣、许昭良叫到一旁,“咱们本是世交,不知几位世叔、世兄对其中的利害可曾知晓?”

“我们自是知道的。”

“这事虽大不大,到有心人眼里却能闹得天大,几位世叔、世兄还要早做打算啊。”

“不知贤侄有何对策?”

“我已经把鹏飞给劝住了,可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还得请世叔亲自去一趟董家,把这件事给了解了,没出人命就是万幸啊。”

许家的人点了点头,他们心里面也明白事关重大,有了连俊青头头是道的这么一说,心里都慢慢定了下来,“贤侄所言及是。”

“另一宗就是赶紧把文兄弟给找回来,他在外面总不是回事,可他回来了,许家村却暂不能呆了,不瞒世叔们说,家父身体渐渐不好了,我兄长前些年受过伤,也不能远行,我怕是要把山长之位让给恩师杨先生,自己回家料理生意了,若是世叔们信得过侄儿,不如让我带着文兄弟回家,让他散散心,顺便学些经济学问,好过整日论道。”

许国定自然是应了,只是想到连俊青难得考上举人,却还是要走商道,难免觉得可惜,“经商总非正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总是要齐的,治国且轮不上我呢。”连俊青笑道,他忍不住转过头,看着窗边灯光投下来的剪影,心中幽幽一叹。

董氏醒了,杨氏怕她再吓唬许樱,带着许樱跟唐氏请了辞,唐氏不止让她走了,把别家的女眷等也都请走了,唐氏也觉得董氏怕是得了失心疯了,怕让别人笑话。

许樱低头牵着杨氏的手离开,却看见连成珏和连成璧站在院子里,两人一齐看向她,许樱抬头瞪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装着害怕的样子跟杨氏走了。

连成璧本来有些担心许樱,见她还有心情瞪人,不由得笑了,这小丫头……跟杨国良那个在先生面前装乖,在同窗面前顽劣的家伙,倒是般配。

其实小丫头快长成大姑娘了啊……连成璧又想道……

☆、60花氏论理

董氏是董家二房的嫡次女,因姐姐十岁上就害了病没了,被当成宝贝似地娇养大,八岁那年董家二房的太太得了病疫了,董二老爷是个重情的,怕继母会薄待元配留下的儿女,并未继弦,董家老太太身子不好,董二老爷的偏房妾室又不好管嫡出的姑娘,董氏就长成了如今这个偏狭量小欺善怕恶的性子,董家的二房和三房本来就是堂兄弟,只因三房几个少奶奶跟董氏关系都不错,走得才一直很近。

董鹏飞见姑奶□上受了伤,听说说话颠三倒四的,虽有山长的劝阻没有闹将开来,还是赶紧写了信回家,董家人接了信,就赶紧的套车往许家镇赶。

董家人怎么来的,怎么交涉的这件事,许樱并不知情,她“被吓着了”正在屋里吃着药养病呢,杨氏就这么一个命根子似地亲生女儿,女儿病了,她自也不会管旁地事。

“我给你舅舅写了信,把这些事说了,若非舍不得你,许家又没有让女儿做旁人家童养媳的规矩,真想早早把你嫁到你舅舅家,我在许家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不怕了。”

许樱含着梅子笑了,“娘,许家哪有这么怕人?四婶不过是受伤了,一时糊涂。”她最了解母亲不过,母亲是不会轻易离开许家的,否则以她现在的财力,母子三个搬出去找个小宅子住下,雇些婆子丫鬟护院家丁,一样过富裕殷实人家的日子。

“再怎么糊涂也不该疑心是你害她……”

“许是她见我面无哀戚吧,就冲她当年那么对咱们孤儿寡妇,害得咱们九死一生,我真难过不起来。”

杨氏叹了一口气,是啊,当初的事现在她想来起还心悸呢,要不是樱儿她爹天上有灵,保佑着他们母子三人,他们母子三人八成早就没命了。

“姐姐!姐姐!”许元辉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他是个健康的男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的可爱,许樱就算私下里对他的来历存疑,看见他还是忍不住喜欢。

奶娘在后面不好意思地说道:“哥儿午睡刚醒就说来看姐姐,小的实在拦不住。”

“我在床上躺得骨头都疼了,有元辉陪我玩刚好。”许元辉早不管旁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淘气了,小脚一蹬,小胳膊一使劲儿就上了床,杨氏哄着他把鞋子脱了,许元辉在床上一阵的撒欢。

“姐姐怎么不起来陪我玩!”

“姐姐病了。”

“姐姐没病!姐姐没病!”许元辉在床上一边蹦一边说道,许樱被他闹得没法子了,把他抓到被窝里好一顿的揉搓,许元辉高兴得咯咯直乐,杨氏见一双儿女笑成这样,也极为的高兴舒心,见许樱额头上见了汗,许是身子虚,赶紧把许元辉从床上抱了下来。

“元辉乖,去院子里骑竹马玩去,常嫂子还做了大枣糕藏在厨房里,快去跟她要。”

许元辉原还不想走,一听说要去骑竹马又有吃的,立刻笑了起来,跟着奶娘跑了出去。

许樱看着杨氏脸上幸福的笑,心道自己重活这一次,能看见母亲这样的笑,怎么样都值得了。

不知董家的人怎么安慰董氏的,董氏没过七天就“好了”,头发梳得光光的,只是流下了一络刘海遮着伤,笑眯眯地料理家事,据说许国定带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许昭文去董家陪了罪,送了好些礼物,许昭文还给董氏磕了头,敬了茶,董氏也在闻氏的劝哄下“原谅”了许昭文,许家又“一团和气”了起来,发生的那些事,像是从没发生过似的,只是那个叫初十的丫鬟不见了,听说是被董家留下了,配了董家的管事。[].

只有许樱知道她没好,董氏的眼睛是冷的,瞧着谁都冷,原先做事还带着面上情,如今是连面上情都没有了,对唐氏尤其的冷淡,唐氏身边的丫鬟被她撵得撵,嫁得嫁,已经没剩下什么人了。

唐氏想要跟许国定告状,被许国定安了个搅家精的罪名,唐氏这才意识到,失去了自己丈夫的支持,被儿媳妇们瞧不起,又在下人面前颜面丧尽,自己就算是许家二房的主母,也什么都不是。

只得关门闭户吃斋念佛,所幸她还是二房的太太,董氏并没有苛待她,每日还晨昏定省,替自己赚贤良孝顺的名声。

她对杨氏母子三人则是无视,左不过杨氏母子三人自有自己的体己和展七爷的供养,不需要公中什么,她不管更好,就是当着许国定和许家别人的面,还要跟她一起一家和睦的戏,让人觉得恶心。

梅氏瞧出来董氏的意思,董氏怕对许家冷了心了,只想着顾好自己的儿女,多赚些家业,梅氏本来也不打算在许家久呆,她和许昭龄一商量,两口子学起了杨氏,把门一关只过自己小日子,只等丁忧期满,活动个实缺,好好做自己的官。

许国定不是不知道四儿媳妇的这些事,只不过许家理亏在先,董家捏着许家那么大的把柄,也只得睁一眼闭一眼,整日悠闲度日,只做不知。

许家旁地人也约么是这个想法,虽然背地里难免说几句,可是既然已经分家了,老太太也已经没了,董氏又受了“委屈”,只要不闹大,使些小手段多搂些钱就搂吧,反正搂得也不是他们的。

许樱却觉得这平静的日子似乎维持不了多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董氏现在搂钱搂到快不要脸了,她明知道他们母子三人有钱,早晚要下手,跟母亲商量了一下,修书一封到茂松书院给自己做山长的姥爷,让他想个由头把他们母子三人接出去,暂住一时,避开风芒,再图后事。

想到这里许樱在心里又骂了许昭文一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许昭文竟然比想象中还要蠢十分!

许昭文没跟连俊青走,而是跑到三清观去修道,许国定打了他一顿也没拦住,只好由他去了。

杨秉诚一向觉得许家是个虎狼窝,当初若不是许昭业起誓发愿说要带杨氏远走高飞,他也不会把女儿嫁过去,见了外孙女的信立刻就想派人套车去接,杨老太太素来想事情周全,她又知道自己女儿的家底,怕有什么曲折,先派人捎信给了花氏,花氏这才带着人去了许家。

许家虽已经分了家,二房新起的宅子刚打上地基,如今依旧混住着,花氏先进了大门,再由人领着到了二房,唐氏正在修身养性并未出来迎接,来迎她的正是许家四奶奶董氏。

花氏出身商家,还没有门栓高呢就跟着父亲打理生意,见过的人多了,一搭眼瞧见董氏,就知道不是易与之辈,虽说脸上带着笑可那眼角纹还是开着的,分明是假笑,见了她上下打量,不像是会亲家,倒像是讨债的,算计她这一身衣裳能当多少银子,花氏也不怕,就大大方方任她瞧。

董氏上下打量着花氏,只见花氏上身穿着蜀锦的宝蓝对襟掐三寸浅蓝元宝纹牙边,深紫绫裙,头上明晃晃戴着赤金福禄钗,芙蓉玉钿子,领口扣着金刚石领扣,腕子上戴着羊脂白玉的镯子,不像是小康人家的奶奶,倒像是大富之家的,心里更认定了杨氏补贴了娘家,却不知花氏持家有道,自己借着嫁妆和杨陆两家的势做生意,又在许樱的北货生意上有一股,早就今非昔比了,她又是商贾之家出来的,生平最不知道的就是藏富,又想着要替小姑撑场面,自然是把值钱的家当全戴出来了。

“瞧我,与亲家奶奶才几年不见,竟认不出了。”董氏笑道。

“当初不过是远远见过一面,不怕您笑话,我也认不出您了。”花氏拿帕子掩了唇,猫眼石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如今我来得唐突,还请亲家奶奶不要见怪。”

“大家都是亲戚,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快请。”

董氏请花氏进了正房,花氏眼睛一扫就瞧见了几样颇值钱的古董,字画她不懂,可她懂瞧装裱,光从紫檀、黄杨木的画轴上看,多半都是些值钱的,家俱、摆设都是些半新不旧的,可料子极好,许家果然不愧是世家。

可再瞧瞧丫鬟婆子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如今已经到了该穿夹衣的时候了,有几个却还穿着单衣,余下的衣裳料子虽不错,却已经有些旧了,能看出来是穿过一年的了,就算是为了守孝也不至于到了该换季的时候衣裳都不给下人做,他们杨家小门小户,还给下人们一人新扯了一身衣裳呢。

“不知我家小姑何在?”花氏笑问。

“瞧我这记性。”董氏一拍大腿,“来人,去请二奶奶和六奶奶来。”她又转回头跟花氏说,“我们家六奶奶您还没见过吧?”

“未曾有缘得见。”

过了一会儿,杨氏带着许樱和许元辉果然到了,许元辉这些年没少跟着杨氏给姥爷姥姥拜寿等等,自是认得花氏的,马马虎虎见了个礼,就口称舅妈,到了花氏跟前扯着她的衣裳要糖吃,花氏也笑眯眯地拿出来一块桂花糖送给许元辉吃。

杨氏不好意思地笑笑,“二嫂您别见怪……”

“自己家的孩子,有什么见不见怪的。”

“给小舅妈请安。”许樱施了个福礼。

花氏笑眯眯地扯着许樱的手,让她转了一圈,“让舅妈瞧瞧……哟哟哟……长高了,也长俊了,越来越像你娘了,国良那小子真的是好福气。”

许樱一下子红了脸,“许久不见,舅妈竟如此拿我取笑……哪有长辈的样子。”花氏为人和善,爱说爱笑的,所以许樱敢跟她这样说话。

花氏果然不以为意地笑了,“你与你大表哥订亲的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好害羞的?”

“嫂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脸嫩,就饶了她吧。”

董氏冷笑着瞧着她们在一处说笑,只是打着自己的盘算,正这个时候梅氏也到了,她与花氏一番寒暄之后,也唠起了家常。

董氏见她们似要唠个没完了,咳了一声,“不知这次亲家奶奶来,是有什么事?”

“哦。”花氏恍然大悟状,“瞧我竟忘了正事,只因我公公领了茂松山山长的职,硬是只带着我婆婆一人就上了山,偏我在家里事多,一时脱不开身去伺候,这才想着求姑奶奶上山照应几天,等我那边脱开了身……”

梅氏见董氏要张口,赶紧拦道,“这又有何难,公婆这边自有我们妯娌照应,茂松山又离家里不远,二嫂去照应几日也是正理。”

董氏一向知道梅氏和杨氏好,冷冷一笑,“谩说去照应一两日,如今二哥不在了,恕个罪说,二嫂瞧着我们烦了,回去依着娘家住,也没人能说嘴。”

花氏脸上的笑立刻就收了起来,“不知亲家四奶奶这是说得什么话,连我这个商家出身的竟都听不得了,难为书香门第出来的说得出口,我竟不知这世上竟有公婆俱在,弟媳妇撵大伯嫂的事。”

“倒不是我想要撵,只是二嫂有当我们是一家人吗?您拿着二哥的体己做买卖,我们不眼馋,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瞒着我们,倒让外人笑话我们许家不和。”董氏原来在这里等着杨氏呢。

“您这话说得我又不懂了,我小姑一个妇道人家,论起做生意怕还不如我呢,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就拿着银子做生意了?”这话若是让陆氏说,打死她也说不出来,花氏却是个没理也能辩三分的人,岂会容董氏攀扯什么做生意的事。

“那我问问你,昌隆顺又是谁家的生意?”

花氏立时笑了起来,“您问的竟是此事,那生意确实有姑奶奶的股,用的却是许姑爷当初得的抚恤银子,大股东却是我,铺面房是我们老太太的嫁妆,因少了许多的开销,这才年年有入息,樱丫头要嫁人,元辉哥儿要娶妻,哪样不要银子?她出点子本钱,赚点子钱,又碍了谁的眼了?我跟你说不得了,我倒要问问亲家老爷,此事我小姑做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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