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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9

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梅氏见话赶话僵在这里了,出来打了圆场,“既然话都说开了,老太太早就有言在先,二哥得的抚恤银子是拿命换的,不入公中,二嫂拿去做生意让钱生钱也应当……”

董氏瞪了她一眼,心道没想到花氏竟这么能说,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那昌隆顺的大掌柜又为何是许忠?他可是姓许的。”

“许忠能干,我向小姑借了他用,我一没少他工钱,二没少给他分红,三来这有他主母的股份,又有何不对?”

“原来二嫂可是说,把许忠借给展家了。”

“哟……瞧我,是我没说清楚,北货生意里也有展七爷的股。”

董氏气得直喘粗气,头上已经长了油皮的伤处又隐隐做疼了起来,这个花氏,真不愧是商家女,太会歪缠了,自己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二嫂,我不问旁人,只问你,那北货生意到底是谁家的?”

杨氏不会说谎,她也确实不知道昌隆顺做到多大了,只是喃喃不语。

“四婶您可真是糊涂了,我小舅妈说得清楚,那昌隆顺的第一大股东是我义父,第二股东是我小舅,我娘出得是小股,自然是三家都有。”许樱笑道,姥爷真是厉害,知道要让小舅妈来,一句一句的堵得董氏没话说。

“那又因何未过明路?藏头露尾。”

“这事儿我知道。”许国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院,正在这要紧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本来展七做生意的时候想拉我入股,我嫌买卖小没同意,指点他拉杨氏入股,杨氏手里只有抚恤银子,不能让钱生钱,赚点钱过活也是好的,只因当时老太太还在,许家并未分家,为怕旁人说嘴这才没说出来。”

董氏明知道许国定这是在故意包庇,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扯出了个笑脸,“原来如此……我娘家嫂子问我昌隆顺的时候,我竟不知道……这才觉得……”

“你觉得什么?”许国定冷哼了一声,“我听说亲家到了茂松山,要接老二家的去照应几日?”

花氏站了起来,躬身施礼,“给亲家老爷请安,我公公接了茂松书院的山长,因晚辈家中有事要料理,一时走不开,这才来求小姑。”

“儿女俱是父母心血养成,如今我这里无事,杨氏去照顾亲家也是应当,杨氏,你收拾收拾,等会儿就随着亲家奶奶走吧,把樱丫头和元辉也带着,不用急着回来。”

“是。”

原来公公竟是如此偏心……董氏几乎要把帕子揉碎,杨氏这一走,她的那些家业,自己怕是连边都摸不着了,她如今丈夫指望不上,只有指望银子了,看着杨氏这么大块肥肉溜走,真跟挖她的心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事没更新,今天更肥章。

☆、61茂松书院

许樱原觉得许家上下没有好人,经过这许多事,她觉得这些前世或对自己冷漠,或与自己无缘的人,也不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比如许国定,虽然做了许多的错事,为人也不是那么正派,可为祖父,为公公,都无可指摘,他简单的一句话,就把许樱藏了许久的生意过了明路,董氏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又轻轻一句话,就让杨氏带着他们姐弟,轻易的离开了许家。

许樱的东西一向不多,除了当季的衣裳就是一些常用的茶具、餐具等,一般女孩子常有的小玩意儿一样没有,简单收拾了两个箱子,就是许樱的全部家当了,再有就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黑漆樟木箱子,里面有帐薄、房契、地契、印鉴、银票、身契等等,杨氏的东西更多一些,四口箱子,再有就是许元辉的两口箱子,大人在忙着装箱子,他也忙忙碌碌的跟着捣乱,常嫂子用几口糕哄得他住了手,跑到院子里祸害花草去了。

杨家母子三人东西收拾得快,不光是许樱就算是杨氏,再怎么把自己当枯木死灰,因为一开始回许家时的那些事,在老太太去世之后,多少都存了快点离开许家的心思,不自觉的开始整理东西。

马车缓缓驶出许家的时候,许樱看见了追出来的许榴,穿着桃红色裙子的许榴站在二门边上,望着他们的车子,挥了许久的手。

许榴也是许樱一直误解的人,她原来不是那么面目可憎,而是非常和善的姑娘。

梅氏则一直送他们母子三人送到了大门口,叮嘱杨氏和许樱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如果没有梅氏,杨氏和许樱在许家不会那么容易站住脚,许樱头靠在车窗前,闭着眼睛想着这些,忽然发现自己上一世冰冻得像是冰块一样的心,在母亲的呵护下,慢慢解冻了,她竟变得有些心软了,这到底是好是坏?以前世的经历来看,不是什么好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要是心软了,就要有祸事。

杨氏摸着许樱的头发,“许家是咱们的家。”

“没有爹的许家,不算是咱们的家。”许樱抬头看向母亲,这些年她长大了,母亲却变老了,眼角隐隐有了细纹,“娘,你一个人这些年,不后悔吗?”

杨氏摇了摇头,“为女子的,一世能嫁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丈夫已经是福气了,我一不缺儿女,还不少三餐饱暖,等你嫁了人,你弟弟娶了媳妇,我再闭眼去见你爹,这一世就完满了。”

许樱叹了口气,没再说别的,她上一世一个人太久了,知道一个人睡到半夜,忽然惊醒摸着枕边一片冰凉时的难受,可这世上又哪有那么一个人,能知冷知热的与自己相伴呢?说起来像是百合那样的,虽说为奴为婢,与夫妻缘份上,真的是比自己母女强太多了。

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在茂松书院有一处两进的小院,原就是为了安置山长一家子的,住进了杨氏母女三人并奴仆人等,还富富有余的样子。

两位老人如今也是安享晚年的老员外、员外太太的打扮,杨老爷子一天只在上午和下午各讲一个时辰的课,平时庶务也不多,就是在山里遛遛弯,日子过得惬意得很。

他们二老唯一惦念的就是年轻守寡的苦命女儿,如今女儿能到自己身边,两个人都喜得合不拢嘴,一起吃了团圆饭之后,杨老爷子把许元辉领到自己书房意图替他开蒙,杨老太太则和花氏一起,陪着杨氏和许樱说话。

花氏是个嘴快的一五一十的就把董氏提昌隆顺的生意的事给说了,“要我说那个许四奶奶果然不是易与之辈,不知在谁那里竟将昌隆顺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的,若非亲家老爷出来认了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杨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这些人都是小人,见了人有钱,恨不得都要揣到自己荷包里才甘心,要依我说有这些算计人的心思,不如自己寻些赚钱的门路,他们许家商铺、田产,又何曾少过?仔细经营了,樱丫头赚得那点子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花氏连连点头,“婆婆说得是,我小的时候我娘说多给攒些陪嫁,我爹说不如多教些本事,金啊银啊都有吃光用尽的时候,本事多了什么时候都吃用不尽,难得了樱丫头,也没人教,小小年纪就晓得许多生意经,买卖做得稳当极了。”

许樱抿嘴笑了笑,花氏赚钱的本事是小从学的,她赚钱的本事是硬逼出来的,不会就要饿死。

“她不过是孩子,难为了你们还要跟着她胡闹。”杨氏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女儿还小,应该似许梅、许楠、许榴一样每日做些针线,读些个书,闲时凑在一起玩一玩,才是正事。

他们话刚说到一半,下人来报杨国良来给祖父母和婶婶、姑姑请安,许樱还没觉得有什么,就见杨氏使了个眼色,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跟杨国良订亲了,这种时候应该回避。

她装做害羞状告了退,带着麦穗和瑞春避了出去,“姑娘与表少爷是嫡亲的表兄妹,就算是订亲了也不必避嫌至此。”

“咱们回去吧,快别说这些了。”实情是许樱对这桩婚事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杨老爷子的这个宅子虽然只有两进,许樱却是第一回在晚上走,主仆三人一边仔细辩认着路,一边往许樱和杨氏所居的东院找去,谁知路过花园的时候,忽然听见扑通一声,似是一袋子面掉到了地上,又似乎是有个人……

“谁!”许樱厉声喊道。

“许师妹?”花园的墙脚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少年嗓音,只见人影一闪,在月光下穿着斜襟青色秀才服的小少年,漂亮得像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一般。

“连成璧?你在这儿做什么?”许樱皱了皱眉头。

“我……”连成璧低下头,“我白天的时候蹴鞠玩,把球掉到院子里了,白天不敢来取,想趁晚上来找。”

许樱不用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撒谎,可这是掌灯后的花园,若是闹了开去与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连师兄还是原路回去吧,若是有下人找着了你的皮球,我定让他们还给你。”

“如此便多谢了。”连成璧一边说一边退到了墙边,许樱这才瞧见墙边有砖头垒成的花架子,正好可以当梯子用,连成璧爬墙爬得极顺溜,想来是爬惯了,他骑在了墙头对她微微一笑,一转身跳了下去。

许樱就算是见惯了世面的,被他这么一笑还是恍惚了一下,再见跟着自己的两个丫鬟,魂灵儿早随着连成璧走了,唉,身为男子美貌至此,倒霉嫁给他的于家姑娘果然命苦……许樱想到这里才想起来,连成璧后来娶的妻子,就是于靖龙于大人的亲侄女,这简直是扯不断的孽缘啊。

“咳!”许樱咳嗽了一声,两个丫鬟这才回来了神,脸色都有些讪讪地,“你们俩个明天早晨就来找一找,看看有什么掉落的球啊、书啊、本啊,只要看着像是连公子的东西,都捡拾起来,交给我就是了。”

“是。”

连成璧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见与自己同屋的兄长连成珏早早的就上了床蒙头大睡,对他出来进去的事恍若不知,只是冷冷一笑唤人来端洗脚水来,连成珏也够能忍,一直到连成璧动静不小地洗脚,这才假做被惊醒。

“十弟你几时回来的?”

“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见你睡了就没叫你。”

“要依我说,那些人拿你做样子画美人图,也不过是个玩笑,被山长收了就收了,你又何必非要拿回来呢?若是被山长知道了,又是一番责罚。”

“我最恨有人拿我当女人,非要亲自烧了不可,可恨世人一个个的都只看皮相,早晚我非自己在脸上划一刀,看他们还看什么看。”连成璧生得漂亮,又是在书院里读书,若非这书院是姓连的,他脾气又不好嘴又臭,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狂蜂浪蝶呢,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慕名求学,就是为了一堵他的“芳容”。

“划破了脸又岂能考功名了?那柳公子是尚书公子,并非什么无有来历之人,他对你又止乎于礼,只不过多画了几幅画,你就把人家的腿给打断了,若非他不追究……”

“他若不是尚书公子,我一刀剁了他,没廉耻的东西,枉读了圣贤书。”连成璧越想越气,一脚把洗脚盆给踢翻了。

连成珏知道连成璧的脾气,不再说别的,打了个呵欠做晕晕欲睡状,回被窝睡觉了。

连成璧冷眼瞧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旁人总说连成珏是温厚君子,他就瞧着连成珏不似好人,可偏偏连祖母都不信他的话,总说要让他跟连成珏学一学为人处事,要依他看,为人处事学了连成珏,故然能左右逢源,可每日演戏个不停,不痛快至极,人活一回还有什么乐趣?

☆、62烧画

麦穗到底精明,又让人瞧着一副老实憨厚可信的样子,不到一天的工夫就从扫地的婆子嘴里套出来连成璧到底在找什么了。

许樱溜进姥爷的书房,在一堆的旧画中翻出两张簇新的,展开一看,果然是美人图,那脸可不就是连成璧的样子。

就算是许樱活了两世,还是忍不住抱着画笑了足有半个时辰,难怪连成璧要半夜翻墙找这画呢,一个男人被画成美女,还题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的诗任谁都会尴尬到极点吧。

许樱想着把这画收藏起来,他日连成璧真成了探花郎,就把这两幅画挂到京城的画斋卖掉,肯定一时洛阳纸贵……就算只是想想,那情形也够好笑的。

她正笑得开心,忽然听见一声咳嗽,一抬头就见让自己笑得失态的正主,正站自己外祖父的身后,与他同行的还有自己的未婚夫兼表哥,姥爷努力想要保持面色平静,可是胡子都快扭着麻花了,表哥憋笑得脸通红,连成璧脸上五颜六色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樱丫头,你在我的书房干什么?”杨秉诚到底经多见广,就算肚子里笑开了花,还是佯装严肃地开了口。

“外孙女在找书。”许樱肃容道。

“找什么书?”

“山海经。”

“左边第二个柜子第三行第四本书就是了。”杨国良指点道。

许樱把画放下拿了书,曲膝福了一福,飞也似地跑开了。

连成璧虽说拿回了画,回想起自己尴尬的时刻让许樱撞个正着,难免有些恼羞成怒,但想到一向稳重不苟言笑的许樱,因为看见了他的画,笑得小脸通红时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被画成那样也值得。

他把画揣回怀里,离了书院,找了个辟静的地方拿了火折子预备烧画。

“喂!你干嘛?”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烧东西。”连成璧头也不回地说道。

“天干物燥,此处又多有蓬草,你是要烧山还是烧画?”那小道童走近了些,看清楚连成璧手里拿着的是画,“你可是茂松书院的学生?”

连成璧此时穿的就是茂松书院的学子一人一套的青布袍,这个小道童有点明知故问了,“是,你是三清观的?”这方圆十里也只不过有三清观一个道观而已。

“正是。”小道童说道,“你要烧画不如沿着这条路再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就是土地庙,那里有烧东西土坑。”

“那岂不成了烧画供奉土地了。”连成璧白了他一眼。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个儒家弟子,怎么比我这个道家弟子还要神道。”

“你这小道士才是假道士呢。”连成璧哼道,却把火折子收了起来。

“有什么画这么要紧非要烧掉不可?”

“自然是不能给旁人看的画。”连成璧说道。

“唉,你们这些读书人,乱七八糟的事是多,瞧你们一个个读着圣贤书,心里转着自己的念头,不累吗?”

连成璧横了他一眼,把画折了几折塞回自己的怀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陵春。”

连成璧听见这个名字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藏头露尾的,还说别人心里念头多。”

“你什么意思?”武陵春觉得连成璧的这个表情很眼熟,对了,许家的四姑娘听见他名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武陵春本是词牌名,少有人拿来做名字的。”连成璧不是那种知道了别人短处会回避的人,直接揭开才是他的性子,他现在的表情就是你少拿这假名字唬我了。

“可是这是我师傅替我取的法号啊。”

“你不识字?”

“自然是……识得的。”后面的三个字他说得极小声。

“四书五经念过吗?全唐诗学过吗?”

“我又不用考科举,民间文字只学到千字文,之后就是学道德经了。”

连成璧瞧着他的表情带了几分的同情,“找些诗词歌赋看看吧。”

“许是我师傅也不知道……”武陵春知道这是谎话,他师傅是半路出家的,当初也是考上过秀才的,因遭了变故才修了道。

“你的师兄弟都叫什么?”

他的师兄弟用的姓都是本家的姓,可道号里没有一个中间是陵字的,也没有一个尾字是春的……“这不关你的事。”

连成璧脸上的同情更浓了,“你师傅许是有些缘由才……”

“总之我就是没人要的就是了。”武陵春一甩袖子,跑了开去。

连成璧站在原地瞧着他的背影,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一直在说错话。

连成璧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时候,连成珏却不在,在屋里等他的是杨国良。

“你在这儿干嘛?”他跟杨国良称不上有多熟,但也不讨厌他,若是那些他讨厌的人,他一踏进门就要撵人走了,他至今人缘还不算太差,遭人围殴什么的,全仗着长得还不错,就算是发脾气也让人瞧着顺眼,否则就算他叔父是山长,也难免被人厌弃。

“送这个给你。”杨国良指着地上一角的火盆道,为了防火,不到飘雪的季节,火盆、火炉等通通是要被收走的,“如今物候干燥,不能在野外点火。”

连成璧点了点头,把画扔到火盆里,杨国良又从袖口里拿出一瓶酒洒到画上面,“能烧得快些。”

连成璧拿了火折子把画给点燃了,瞧着泛着青色的火光,这个时候才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柳师兄说他没恶意。”

连成璧冷笑了一下,火光中他的脸被映得有些红,更显得艳若桃李一般,杨国良瞧着都愣了一下神,“樱丫头也不是故意的。”

“我一个男子,怎能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再说了,就算是她有诚心陪罪,也该是她亲自来跟我陪罪,你替她说话算什么?”连成璧像是被针刺到了一样,说话又尖刻了起来。

“是我多事了。”杨国良性子再好也不耐烦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他也没什么有求于连家的,也不是那些被连成璧的美貌迷惑的傻子,自然被激怒了抬起屁股就走。

连成璧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见火盆里的烧灰烧尽了,把鞋一甩上了床,拿被子把自己一包,睡起了觉。

许忠往辽东送了一次货,又带了一批特产回来,这才从掌柜的嘴里知道杨氏带着许樱离了许家,搬到了茂松书院,心里不由得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从来就觉得许家是虎狼窝,主母跟两个小主人离了是最好的。

他到家里转了一圈拿了一样事先藏着的连百合都不知道的要紧东西,开了衣柜随手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也预备走,却没想到刚要出门就被董氏的陪房叫张老五的给拦住了,“许大掌柜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许忠憨憨地一笑,“我刚一回家就听说我媳妇带着孩子随着二奶奶去了茂松山,自然是要去寻她们娘俩,改日再找老哥哥喝酒。”

“我还道许大掌柜发了财,不认得我们这些个兄弟了呢。”董氏和花氏吵得那一架,整个许家的人都知道了,许忠原是随着杨氏发了大财了,据说是两家商行的大掌柜呢,就算没有董氏的话,也有一堆要让要借机占些便宜去,这便是有财无势的劣势了,许忠若是许国定指定的大管事,旁人巴结还来不及呢,哪敢找他的茬,张老五拦着他这个工夫,已经有几个人围了过来,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在府里有些事做的都忙着呢,在后街的多半是些闲汉。

“岂敢岂敢……”许忠暗自后悔不应该为了不引人注意只身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他若是受一番刁难甚至拳脚不要紧,丢了小主人的东西可是大罪了。

“许大掌柜若是还认得我们这些兄弟,不如今日就请我们去临江楼吃一顿如何?”

许忠裂了裂嘴,这些人好大的胃口,临江楼的一桌酒席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他请得起倒是请得起,只是不乐在这些人身上花钱,再说了,他们也不是一顿饭能打发的。

“张五哥您真会说笑,临江楼岂是我们这样的人能随意进出的,万一被主家看见了,要丢差事的。”

“丢了差事更好,就跟着许大掌柜混嘛,没准儿也能捞个掌柜的干一干。”

许忠心道这些人真的是好大的口气啊,正在思虑如何脱身的时候,忽然不知何时来了个婆子,却是董氏身边的郎婆子,“许大掌柜,四奶奶有请。”

许忠这才明白,原来张五是奉了命来拖住他的,八成是当时就有人往里面送信了,他笑了笑,“既是四奶奶要见小的,请容小的回去换件衣裳再去见她。”

郎婆子摇了摇头,“不用不用,四奶奶素来和善,定不会跟你计较。”

“是啊,四奶奶是和善人。”张五架着许忠的胳膊跟着郎婆子往许家大宅走去,许忠倒是能挣脱张五,只是后面跟着的那些闲汉怕不好对付,这个时候怕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了,心里暗暗怨怪自己不该把东西藏那么严实,连百合都不告诉,只盼着四奶奶不要让人搜他的身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九月中旬到十月中旬这段是我最难过的时候了,胃寒性胃炎总是犯,疼死了,到了取暖期不冷了,自然就好了。

☆、63人言可畏

许忠没想到四奶奶非但没有让人搜他的身,反而是一副对他极亲热的样子,进了屋先让赏了坐位,又让人端茶给他,许忠瞧见给他端茶的那个娉娉婷婷模样颇俊的眼生丫鬟时还有些不知道四奶奶想干什么的话,那丫鬟用拌了蜜似的声音说:“许忠哥,请喝茶。

许忠并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这几年在生意场上混,也是颇见过一些世面的,虽不能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吧,可四奶奶这点小计谋他还真没放在眼里,越在生意场上打滚,对这些女人看得越清楚,一个个的都奔着男人的钱袋子来的,真要是上了当被弄得倾家荡产的也不是没有,他等了百合那么多年,为的就是百合对他的一片真心,更不用说这丫鬟明显是四奶奶给他预备好的美人计,沾上死碰上亡。

“不敢不敢。”许忠连连说不敢,想要站起身施礼的样子,谁知道一下子碰翻了茶杯,洒了一身的水。

“哎呀!”那个丫鬟赶紧扯了衣襟上的帕子,来替许忠擦拭,许忠却借机躲到了一边。

“不敢劳烦这位姐姐。”这丫鬟虽年轻,却是在四奶奶的屋里伺候的,叫一声姐姐许忠也不算吃亏。

“柳絮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你是展七爷和二爷信重的管事,让她伺候伺候你不算越矩。”董氏笑道。

“四奶奶您这是折煞小的了。”

董氏瞧他目不斜视的样子,显然是不好色的,暗暗的也抱怨柳絮不够漂亮有风情,勾引不到许忠,回想一下百合的姿色,柳絮确实有点不够看,当初许昭业怎么就被迷了心窍看上的是栀子呢?明明百合更漂亮一些。

“你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我原是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如今知道了,自是要论功行赏。”

许忠不知道花氏和许国定在董氏面前撒的那些谎,因此有些迷糊,不过还是顺着董氏的话说,“小的不过是尽本份,何谈得一个赏字。”

“诶,你这就说得不对了……”董氏说罢拿出了一本花名册,装模作样的翻了翻,“你还领着普通管事的薪饷?”

“是。”

“你在外面管着铺子,应该领一等管事的薪饷。”董氏说罢就拿了笔在花名册上抹了抹,又在另一个册子上添了他的名字。

“小的谢四奶奶了。”

董氏自不会只有这点微末伎量,在外面做管事的,没人会在意在府里的那点薪饷,在厨上做活的不用买米面,在柴房做活的不用挨冻,在外面做管事的不缺钱花,都是这个道理,“好了,你远道而归,还未曾拜见过你家二奶奶和姑娘、哥儿吧?去吧,他们就在茂松书院,若是等会儿天黑了上山就难了。”

许忠倒被董氏这么轻易放他走给吓到了,董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战战兢兢地离了许家大宅,跟等在外面的几个伙计会合了,匆匆往山上而去,天确实快黑了,如今他在这一片属于财已露白的,就算是那些个闲汉想要打闷棍都是有可能的。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地到了茂松书院,见到许樱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怀里藏着的印鉴交给了许樱,这本是调用两家商铺钱款的凭证,认印不认人,平日里他有半枚许樱有半枚,两枚合在一起可以提空两家的流水银子,也是跟几个大主东订契约时用的印信,他手里的半枚藏得严实,谁知道差点被四奶奶搜了去,如今正是两地走货的旺季,真要有半枚落到了四奶奶手里,损失可就大了。

“你人没事吧?”许樱没问印,先问人,印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人。

“没事,四奶奶并没有为难小的。”

许樱点了点头,四婶不定在憋着什么坏主意呢,祖父把昌隆顺过了明路,坏了四婶的好事,她如今全钻在钱眼里,怕是要坏事,许樱想了几个计谋要整董氏,最后都是伤了她一人不要紧,许家怕也要伤筋动骨的下场,不看别人光看在祖父和六叔面上,这些事就不能做,只能静待时机了。

“你去看看百合姐跟孩子吧,以后不管我们回不回许家,你跟百合姐和孩子都不要回了,在外面或买或赁弄个小宅院,买点地,也是殷实人家。”

“是。”许忠告了退,许樱也在琢磨四婶这是用的什么计,离间计?不能啊,许忠不会为了升了大管事这样的小利就敢追随四婶,他和百合的身契可还在自己手里呢,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杨国良站在花园子的假山边徘徊,此时已经是深秋,山里冷得更早,满园的花草只剩下荼蘼花还在开着,杨国良佯装看了一会儿花,心里面却难免有些焦燥。

许樱每日这个时候都要到花园子里走一圈,不为别的,都只为刺绣伤眼,要望望风景才好,看见了杨国良本想暂避,转念一想两人虽是订了亲的,却也是嫡亲的表兄妹,如今同在一处住着,总避而不见倒显得做作,也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给大表哥请安。”

“表妹好。”杨国良回了一礼。

“表哥今日因何有闲情来此处赏花?”

杨国良脸上闪过为难之色,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姑姑与连山长……”

“怎么?”许樱挑了挑眉。

“我听人说,姑姑年轻时原是与连山长好的,谁知道被外祖父母许配给了姑父,连山长是痴情人,一直未曾娶妻,只为了等姑姑……姑父没了的时候,连山长原想提亲的,谁知道姑姑惦记着孩子,这才一口回绝了,可联系没断过,他为了姑姑连茂松书院都送了,昌隆顺也是他私下送的……”实情是外面说得更难听,说姑姑跟连山长夜半私会都说得绘声绘色的,这些话原本是避着他的,可也有嫉恨他的人,有意把这些话当着他的面说,杨国良是读圣贤书的,自然是听不得的,又回想起连山长对自己极为照顾,又几番去杨家,早不是对待授业恩师的孝敬了,自己偶尔也听祖父母提过若是姑姑嫁给连山长就好了的这样的话。

“表哥是听谁说的?”许樱的脸板了起来。

“外面这些天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人说许忠和姑姑也不清白……”

许樱的脸冷得跟数九寒冬一样,“表哥听见人说这样的话,就算不肯降了身份立时撕了他的嘴,也该装做听不见才是,怎么竟记了下来,还到我跟前说嘴?这话表哥说得,我却听不得。”她一甩袖子,带着丫鬟转身走了。

这些酸话怪话她上辈子早灌了一耳朵了,她快五十岁的时候都有人传她养了好几个面首,要是那些个心眼小的,早就一头碰死了以证清白了,却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有人这样往自己母亲身上泼脏水,至于主谋是谁,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好四婶,她替许家着想,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四婶倒不替一家子的女眷着想,可劲儿的往母亲身上扣屎盆子。

就母亲那性子,脸皮儿比纸还薄,就怕别人说她半句不好,真要是有人瞎传话,被她听见了,真的是憋屈得寻短见了。

所谓人言可畏,这种事传来传去总会走形变样,一想到母亲的名字在那些贩夫走卒、三姑六婆的嘴里说来说去的,许樱恨得想把天捅个窟窿。

流言二字最是可怕,就算是此时把四婶的撕烂了,旁人怕还是会传……唯今之计只有用更大的流言掩盖住,许樱回了自己屋里,想来想去的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盖住这流言的。

一直到瑞春说了一句:“奴婢说句姑娘可能不爱听的话,依奴婢的心思,连山长若是对二奶奶有那样的心思倒好了。”

“你说什么?”

“二奶奶如今还不到三十吧?一个人孤守着空房,姑娘早晚要嫁人,哥儿却不是二奶奶生的,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哥儿若是个孝顺的不好,若不是……晚景不知要何等的凄凉呢。”

“休要胡说。”许樱斥道,她心里也明白瑞春说的是对的,可是她心里面总记着父亲,总觉得世上的男子加在一起也比不过父亲的一丝一毫,母亲又只有守着他们过的心思,她也甘之如殆,偏偏瑞春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句。

母亲又不喜欢连俊青,又不想嫁给连俊青,母亲若是想,她不会拦着,若是不想,她也不会去鼓动,连家也未见得是什么好地方,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还不如在茂松书院里过小日子呢。

可偏有人就不想让他们好日子,第二日也不知道是许樱心里面有了戒心,还是下人们心里真的有鬼,一个个都不敢拿正眼看许樱了,照这样下去,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早晚有一天要传到母亲耳朵里。

许樱咬了咬牙,先去找了祖母,又捎信给了小舅妈。

杨老太太听许樱讲完就哭了,“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嫉恨我女儿贞烈,嫉恨我外孙女聪明,竟想出这样的毒计来,古人有云,舌头底下压死人,他们是要生生的逼死我闺女。”

“姥姥,如今事情已经出了,还是要想个法子瞒过母亲才是。”茂松书院虽是世外桃园一般,可往来的人却杂,小院里也光是只有杨家和许家的仆役,还有外面来的杂役等等,更不用说那些个学子了,一个个的饱读了圣贤书,却都是嘴碎的。

“我眼下也没有法子,只有等你小舅妈来了再做道理。”

花氏也早就影影绰绰听见这事儿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跟家里的老人说呢,就接到信儿让她上山,一路上早就想了数个主意,可最终都不得计,看见了杨老太太坐在那里哭,许樱也是垂头丧气的,心里也明白了,这两人怕也是知道了,自古以来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的小姑如今发了财,怕早就碍了很多人的眼了,造谣的人就算是董氏,推波助澜的却不止是她,小姑若是那心硬性子烈的,臭骂董氏一顿,转身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就无事了,偏偏自己的小姑弱得跟柳树枝一样,知道了这样的事,不要说寻不寻短见,自己憋屈着也要憋屈死了。

花氏来了,屋里不过是多了一个叹气的人罢了,许樱道:“我原想着把我四叔的事掀开,拿这样的故事来盖住我娘的故事,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无非是再多些事让人说嘴罢了,我祖父闹过那么一出事,许家已经名声极坏了,再加上这些事,平白的让人说许家门风不净,谁也不干净。”

花氏叹了口气,“要说这事解起来也不难,却要为难小姑了。”

“哦?”

“他们无非是传言小姑和连山长之间的事,这事本来也不是十成十是假的,连山长这人我也品过几次,对小姑的情份确实不浅,要依我看,不如将错就错,把小姑许给连山长,小姑也守了这些年了……皇上都不能拦着公主改嫁,咱们家里让小姑改嫁有什么不对?”花氏是经商人家的女儿,自来就不觉得女子该守寡,若是那四五十岁的儿女都大了也就罢了,小姑多年轻啊,还有连山长这样的痴心人,又没亲生的儿子,非要守着个庶子过活,这辈子怎么看怎么是要晚景凄凉。

这话说得杨老太太动容了,她和杨老太爷的心里也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再嫁连俊青是再好不过的事,可是……“再嫁由己……我总不能再许配女儿一次,况且不知连俊青是否初心不变,就算他初心不变,也不知道连家是什么意思。”连家虽说是商家,却也是世代经商的望族,颇有一些声望势力,连俊青虽非这一代的家主,却也是实际掌权人,娶再嫁之妇……

许樱张了几回嘴……“就怕我娘也不乐意吧。”

“难道樱丫头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总之先把这事瞒住我娘,姥姥你……”许樱咬了咬牙,“你写信问问连家吧。”这就是情势逼人,她心里更恨董氏了,恨不得食之肉饮之血……

她回了屋子的第一件事也是写信,这信却是写给唐氏身边的刘嬷嬷的,刘嬷嬷是自己的亲生祖母萱草当年的好姐妹,只因长得不出众,人又精明,当着唐氏的面从来都是一副已经与自己的祖母绝了交的样子,这才慢慢讨得了唐氏的信任,自己的亲生祖母去世之后,她一直暗地里照应着父亲,几次大事都是她暗地里传信,父亲才躲过去的,这回许樱要用她做一件大事了,她把信封号,又把信装在一个样子匣子夹层里,又往匣子里装了满满的一匣子的干蘑菇,“带回府送给祖母,就说是我的孝敬。”她把这一匣子东西,直接交给了瑞春。

☆、64蘑菇

唐氏看见那一匣子蘑菇,冷笑了一下,“刘嬷嬷,拿去丢了吧。”她自然也是知道外面传得那些话的,她要是正在管事的,八成要把老四媳妇叫来骂一顿,现在才就是两眼一闭全然不管,老四媳妇既然要闹,就闹吧,最好把老二媳妇逼死,把事情彻底闹大才好。

这个时候许樱送她蘑菇,难不成是想要让她出来说两句话?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出了事就知道乱投医了。

唐氏交待了这话,就去佛堂念经了,估么是在咒什么人,就连梅氏依着规矩要来给她请安,都被她给拒之门外了,老四媳妇没安什么好心,老六媳妇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个儿子老四不争气,老六不跟她一条心,她现在是整日心浮气燥,瞧谁都不顺眼,儿子媳妇来看她是不安好心,不来看她是没良心。

刘嬷嬷拿了那一匣子蘑菇出了屋,扒拉了一下,当着身边的丫鬟说:“这蘑菇瞧着不错,正经的榛树蘑,太太不要我老婆子拿回家里吃去。”

丫鬟们也是笑,“到底是嬷嬷识货,我们瞧着蘑菇都长得差不多,还有些不敢吃呢。”

“四姑娘难道会给太太下毒不成。”刘嬷嬷笑道。

丫鬟们都是这可不一定的眼神,“你们害怕不敢吃,我就不分给你们了,没有口福的小蹄子。”

刘嬷嬷拿着那一匣子蘑菇回了自己的小屋,琢磨了一下打开夹层,看见里面有一封信,四姑娘看来真的是气急了,竟然求自己做这样的事,可是四奶奶确实把事情做绝了,一家人为了点黄白之物,竟把人往死里逼,再说了,杨氏再怎么样也是许家的媳妇,有了这样的名声,与她又有什么好处?

这许家,老太太在的时候还像点样子,现在看竟一点家的样子都没有了,就是虎狼窝一般。

信后面的房契、地契、银票让刘嬷嬷笑了,这四姑娘,真的是志在必得啊,平日里看不出来,露出狠劲儿的时候,倒颇有当年萱草的风采。

刘嬷嬷把房契、地契和银票收好,把蘑菇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放着,就回了唐氏那里,唐氏的经只念了一半就从佛堂出来了,坐在临窗大炕上拿着翡翠头烟袋嘴的烟袋抽旱烟,这是她新染上的嗜号,这烟是从北边贩过来的,最近很多人都在抽,唐氏总说自己心里堵得慌,抽了烟就不堵了。

许是丫鬟没把烟装实,唐氏的烟袋锅里火灭了,唐氏吧哒吧达抽了两口见没了烟,眉头就皱了起来,拿起烟袋锅就往那丫鬟的身上打,“笨手笨脚的!连袋烟都装不好!”

刘嬷嬷快走了两步,两巴掌打到那丫鬟背上,“越来越没用了,还滚出去。”

丫鬟挨了打,反倒感激地看了刘嬷嬷一眼,这才跑了出去。

刘嬷嬷接过唐氏手里的烟袋,“太太,您熄怒,您越这样,越如那些个小人的意,一个个的当着老爷不定又编排您什么呢。”

“哼,我现在不过是个死人,编不编排老爷也只当我是摆设,儿子媳妇也当我是恶人。”

“太太,您这又是何苦呢,您如今是许家二房正正经经的太太,谁也越不过您去。”

“一个个都踩到我头上拉屎了……”

“要依老奴之见,如今四奶奶弄出来的这些事,与太太是好事。”

“哦?”

“现在外面的那些不能入耳的闲话传得沸沸扬扬的,虽说都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传的,要细究起来跑不出四奶奶的那几个陪房,无非是四奶奶眼气二奶奶开的铺子赚钱,想着要毁了二奶奶的名声,逼死二奶奶,到时候四姑娘一个未嫁的姑娘,元辉一个穿开裆裤的孩子,还不是任人摆布的。”

“她倒聪明。”唐氏说起来杨氏和董氏一样的恨,存得是坐山观虎斗的心。

“太太就眼看着四奶奶得了二奶奶的私房,在许家呼风唤雨?”

“不看着又如何,我现在说什么都没人听了。”

“可要是在这个时候,四奶奶生一场病……可怎么好哦,六奶奶虽说精明,可六爷丁忧期满,总要走马上任的……”

“到时候我不掌家,许家就得乱套。”唐氏笑了起来,“可四奶奶怎会病呢……”

“今个儿四姑娘送给太太的蘑菇,倒让老奴有了一计。”

“你是说……如今厨房都是她的人,厨房的人哪有不认蘑菇的。”

“厨房里可不都是她的人,太太您莫非忘了赵二家的?”赵二家的原是唐氏的粗使丫头嫁出去之后命苦死了男人,改嫁了一家,那男人不争气好赌,赵二家的只好跟旧主人求情,回许家做活,在厨房里做得都是粗活,因此董氏夺权的时候并没有把她一并清出去,“她可是一直记得太太的好呢。”

“你告诉赵二家的,事成之后,我定许给她大大的好处。”

董氏病了,还是不能对人言的病,谁家的奶奶会半夜穿着里衣半蹦乱跳拉扯着人说自己看见满屋子五颜六色的鬼?

“鬼啊!鬼啊!”梅氏半夜匆匆赶来,刚一进院就见董氏满院子的乱转,喊自己看见鬼了,“别追我!别追我!”丫鬟婆子被她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不快拉住你们四奶奶,难道让她跑出院子吗?”梅氏大声吼道,不光是董氏的丫鬟婆子,连带着她带来的人都冲了过去,把董氏围了起来。

董氏见一群面目模糊的“人”把她围住了,吓得更厉害了,捡了地上的扫把挥舞着,“鬼!鬼!”

丫鬟们虽然惧怕,还是眼睛一闭冲了过去,大力的婆子拼着被打了几下夺走了她手里的扫把,拿着腰带把她捆了起来。

董氏被捆起来依然叫个不停,“鬼!鬼啊!!!!有鬼!快来打鬼!”

梅氏露出了几分不忍来,搂着董氏道,“四嫂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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