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由怒转喜,“还是你想得周到。”她点了点头,“娇姨娘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没别的,就是要奴婢打听了,太太若是想对她不利,劳烦奴婢传个话给她。”
唐氏冷冷一笑,“平白的她若没做下亏心事,谁会对她不利?显然是做贼心虚。”
“奴婢原想不通是为何,如今听太太一说,立时就晓得了。”
“你去找娇月说,就说我想要接二奶奶回来,你看她如何说。”
“是。”
瑞明出去转了一圈,手上又多了个金戒指,“太太,您说这事儿怪不怪,我说您要接二奶奶回来,娇姨娘倒喜得不行了,从手上摘下个金戒指赏给奴婢。”
唐氏冷冷一笑,“她果是包藏着祸心,没准儿早就跟老二家的沆瀣一气了,老爷也是糊涂了,她肚子里的贱种是在孝期里有的,难道要学旁人一般,抱着一周岁的孩子硬说是刚满月?”
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进来的是怒气冲冲的许国定。
“太太就是这般管家的吗?我今个儿在府里转了一圈,好几个院子雪都把门堵上了,都没有人打扫,几个姨娘还有四奶奶的院子里,竟然连火盆都没有。”
唐氏早有准备,只是端坐在临窗大炕上,纹丝不动,“今个儿雪大,分家之后咱们留的人少,能干活的重劳力就更少了,就算是牲口也要让他们歇口气,那些个不住人的院子我早就吩咐过,明日慢慢收拾便成了,至于几个姨娘和四奶奶那里的火盆,我早已经着人送去了,上好的银霜炭也送去了不少,究竟为何没人点我真是不知了。”
“真是如此?”
刘嬷嬷福了一福,“回老爷的话,这些个事情太太昨个儿就已经吩咐了下去,六奶奶也知道。”
“那就是下面有人阴奉阳违,管家怎么能整日坐在屋里管呢?”
“老爷难道还想让我亲自去探看几个姨太太和四奶奶不成?”唐氏挑了挑眉。
许国定心里虽对唐氏一万个不满,也知道唐氏说得话是道理,只是道理归道理,听到耳朵里怎么就那么难听呢,“娇姨娘身上不舒服,你去给找个大夫来。”
“老爷真让让我找大夫?”
“你什么意思?”
“我可是听说娇姨娘已经有一个月没换洗了,若是找了大夫查出她有了孕,不知老爷要如何。”
“有了孕自然要生下来。”
“老爷别忘了,这可是在孝期呢。”
“姨娘孝期有孕的事又不是没有过,生下来,私下里养两年,两岁说是三岁的孩子,又有谁知道,难不成你又要四处去宣扬?”
唐氏忍了又忍,这才没把桌上的茶杯扔出去,许国定这样的人,也实在是少见。
“对了,二奶奶走了也有些时日了,你身子不好,六奶奶自小产后也一直小病不断,你把二奶奶接回来,也能帮帮你。”
唐氏一听许国定果然打得这个主意,心中暗道若非有人报信,自己怕是要如许国定的意了,“二奶奶生性软弱,不是管家的材料,再说了现在流言蜚语的,她在山上倒清静,回了府难免传进她耳朵里一句半句的,你让她活是不活?还是让她在山上躲着吧。”
许国定愣了愣,“既是如此,就让她多住些时辰吧,可有一宗,年不能在外面过。”
“是。”到时候她也收拾了娇姨娘了,杨氏回来一样任她捏圆捏扁。
☆、69走
连成璧和连俊青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连俊青十月里上了京,十一月一回家正赶上连成璧的信到了,一大包的信里多数是连成璧近日写得一些文章,最里面却夹着一个没印记的白信封,连俊青摇头笑笑,心道自己的这个侄儿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样,展开信一看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立刻叫来自己的长随,名唤侍墨的,“你可曾接过杨山长给我的信?”
侍墨摇了摇头,眼睛却垂了下来,连俊青一想到自己本来无事,却被母亲硬是打发到了京里,打点在京城的生意,心里也就明白了三分,“可是太太的意思?”
“爷……”这下子跪下的不止是侍墨了,侍书和侍酒也跪了下来。
“这些年了,我对你们一个个都是交心的,可恨你们竟都不明白我!”
“二爷,杨姑娘已经嫁做人妇,女儿都已经十几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生得出孩子,您对她的一片心小的们都清楚,可她对您呢?如今有了那样的传言,她的名声故然毁了,您要是去向杨家提亲,您也毁了啊。”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本来都是对女子严苛,外面的流言蜚语虽多,却没多少人说连俊青坏话的,可连俊青若是向杨家提了亲,故然会有人说他是痴情的种子,更多人会笑话他连寡妇也要,说起来他一个举人娶进士守寡的妹子是门当户对,可杨氏已经三十多了,原本生过一个女儿就没再开过怀,真要娶回家,怕要生不出孩子来,以连俊青对杨氏的痴心,连妾怕是都不会纳,一辈子就毁了。
他们这些人串通了一气不把外面的传言告诉连俊青,虽说有连老太太有话有先的缘故,也有他们打心里往外希望连俊青对杨氏死了心的缘故。
“我竟不知道,你们都是如此忠心的。”连俊青一捶桌子,桌上的茶壶茶杯被震得哗啦啦直响,“我这就去杨家提亲,你们若是想要去禀告我伯娘就尽管去报,你们也告诉她,我连俊青此生此世,非杨慧娘不娶!”
侍茶和侍墨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抱住连俊青的大腿,“二爷!您不能啊!您这是要老太太的命啊!”
“自古以来哪有您这样的爷们自己去提亲的道理,您这样又要将杨家娘子置于何地?”
连俊青自小到大除了没娶成恩师的女儿,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如今竟被手下的人又拉又拽,寸步难移,更是气得不行了,一脚踢开侍墨,“你们竟教训起爷来了!”
谁知道侍墨被踢开了,又爬跪了过来,再次抱住连俊青的腿,就是不让他出门,连俊青竟硬生生的被几个长随给拖在了书房里,连门都出不去。
过了一会儿,耳朵里听见拐仗响,是连老太太到了,扶着连老太太的正是自己长年生病的大哥连俊杰。
连老太太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连俊青的面下了令,“来人,把二门上锁大门落栓,谁也不许放二爷出连家半步!”
“娘!”连俊青吼道,他一时情急,竟连该叫连老太太伯娘都忘了。
“我原以为你真的是醉心功名,却没想到你是猪油蒙了心了!杨慧娘是守寡之人,又早已经过了花期,你年轻时一时糊涂犯了痴心思也就罢了,怎么到了如今还如此不懂事!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药?”
连俊青没看见连老太太的时候话说得硬气,看见了连老太太也没有话说,只是默默无语地跪了下来,“娘……儿子不孝。”
“是伯娘对不起你,因你自小书读得好,我想着连家出个进士、状元,你小小年纪就把你过继了出去,如今我一个做伯娘的,又能如何管你。”如今连俊青说起来是单立一户,在连家的祖谱和官府的户藉上是父丧母亡之人,他若是想要向杨氏提亲,把杨氏娶回来,论理连老太太也是拦不住的,可论情,她总归是连俊青的生母。
“伯娘……”听连老太太这么说,连俊青低下了头,“我自小到大,只有这么一个心愿,求伯娘千万成全了我,她不是那些个离经叛道的女子,生性柔弱可怜,若是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到了她耳里,她必定受不了,就算是寻短见,怕也要硬生生的憋屈死自己,她若是死了……”连俊青抬头看向母亲,眼睛里带着泪光,“儿子纵然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一般。”
“二弟!”连俊杰怒视着连俊青,“你如此说,将娘置于何地?如此忤逆不孝,你那些圣贤书是读到了狗肚子里了吗?咳咳……咳咳!”连俊杰前些年冬天押货,遇上了风雪被一箱子货给砸中了肋骨,又失了调养,自此就得了喘症,到了冬天就要病得更厉害些,如今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说完就咳得不行了,又喘了一会儿,这才气息慢慢平稳。
“我这一辈子,就生了你们俩个,你大哥身子弱,你又过继了出去,你怜惜这个怜惜那个,可曾怜惜过我这个伯娘?”
“伯娘……”连俊青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又抬了起来,“侄儿也请伯娘怜惜。”
连老太太素是知道自己的小儿子的,自小就是执拗异常的脾气,无论什么事认准了就是十头八头的牛也拉不回来,他为了杨慧娘守了这些年,如今杨家上杆着让他娶杨慧娘,他定不会听自己的劝告,连老爷子的病是中风之症,更生不得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瞒着他的,“你是想气死你伯父吗?”
连俊青一听连老太太这么说,立刻不说话了,双手紧握成拳,生父的身体他是知道的,如今看着还好,只是半边身子不能动,有人搀扶着还是能走的,可若是再生气,怕是要一病不起了。
他对慧娘的情再重,也重不过父亲的性命,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插了一刀似的,疼得不行,偏又喊不出来,一边是孝义,一边是他对杨慧娘的情义,两向交攻,他只觉得喉头一甜,竟然呕出一口血来。
许樱掰着指头算着日子,自己给连叔叔的信有没有被送到连家,之前的信石沉大海定是连家长辈心中对此事不满,连叔叔虽说对母亲情义深重,又孝义压在头上又能如何?到了十一月三十那天,许樱长长的叹了口气,怕是这事儿不成了,连俊青若是得了连家老人的同意,定会在腊月前提亲,自古以来没有人在腊月里提亲的,他就算是后来软磨硬泡说通了连家二老,母亲回许家过年,怕是有去无回。
外面的流言其实已经熄了,可女子名声有失,唐氏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大的把柄?听许家传来的信儿,唐氏已经从别人手里买了自江南采买的美貌女子讨好许国定,有孕不能承宠的娇姨娘已经是昨日黄花不足为虑了,许国定看在新宠的面子上,对唐氏的脸色也不似过去那般难看了。
其实她若是唐氏,有许国定这样的丈夫,自己的儿女又大了,早就……许樱想到这里,又把江南采买的女子加在一起想……心里咯噔一下,千万不要好得不灵坏得灵。
若是如此,外面传的那些事,她宁可是娘听自己说的,也不愿意是娘听唐氏说的,再受唐氏些挤兑,到时候真的是百死无一生了。
杨氏正坐在炕上,笑眯眯地看许元辉坐在炕桌的另一头在描红本子上乱画,忽然看见许樱面色有些难看地进来了。
“可是许家派人套车来接咱们了?”日子越邻近腊月,杨氏心里越清楚,许家必定不会让自己娘三个在外面过年。
“还没呢。”许樱坐到了杨氏旁边,靠在杨氏的肩头,“娘……”
杨氏笑笑,伸手把许樱搂到怀里,“都多大了,还跟娘撒娇呢。”
“娘,女儿跟您有话说,您让人把弟弟抱到西屋玩去吧。”现在杨氏西屋的位置是留给许元辉的。
“好。”杨氏点头应道,在炕梢做活的奶娘立刻把许元辉抱了出去。
“你有什么悄悄话,连弟弟也不许听?”
“娘,我给您讲个故事吧。”许樱闭了闭眼,把前世的事加加减减的说了,“却说那位姑娘,跟着娘扶着爹爹的灵柩回到了老宅,本以为是回到了自己家,谁知进了虎狼窝,那家人知她母女有钱,就想尽了法子压榨,不到三年的工夫,两母女手中就空空如也了,那家人见没了钱,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坏了寡妇的名声,可怜那寡妇清清白白,却落得个带着污名上吊自尽的下场,余下那孤女任人欺凌……”
杨氏原本还当成故事听,越听脸色越难看。
“后来那家人黑了心,竟将那孤女许配给了一个傻子为妻,那孤女自来心气儿高,怎堪受欺羞辱,咬咬牙,跟着一个男人私奔了,做了人家的外室,有道是色衰而爱驰,年老色衰之时,被那男子所弃……”
“别讲了。”杨氏打断了她,“你这讲得是谁的故事?”
“这本是我七岁那年的一场大梦……”
“胡说!”
“娘,知女若如母,您就没起一丁点的疑心?”
杨氏起得疑心岂止是一丁点,女儿自七岁失父起,行事就沉稳老辣了起来,一个人守在深闺,就将顺昌隆经营得有声有色,收买人手使手段等等计谋玩得滚瓜烂熟,她原也只是暗地里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女儿失了父,没有了依靠的缘故,可是心里总觉得有一块越来越重的心病,如今听女儿讲,是因为做了一场长长久久的噩梦,杨氏竟有一种大梦初醒之感,“你与我讲这些做什么?”
“许家如今又做下了恶事,我四婶见咱们有了钱,竟起了歹毒的心思,派人四处宣扬说娘亲跟连叔叔自小青梅竹马,谁知被外祖许配给了我爹,还说什么你们俩个旧情难断,咱们家的顺隆昌就是拿连叔叔资助的银子开的,余下还有许多难已入耳的话……传得沸沸扬扬的,听说整个大明府都知道了……”
杨氏脸越来越白,她刚刚听说自己的女儿做了一场“梦”,又听说自己的名声竟然已经毁了,真的是心如刀绞一般,“这是真的?”
“许家的人,为了一点黄白之物,别说娘的名声,连自家的名声也不顾了,娘有了这样的名声,许家又能光彩到哪里去?许是做贼心虚,四婶竟因为这事,入了魔障,有人讲是爹气她害你,这才作法吓唬她,可便是如此,也是传与娘不利事人多,传这些话的人少。”
杨氏愣愣怔怔地发呆,想着这些日子以来众人瞧着她的眼神,竟都觉得这些人是在笑话自己一般,枉废她循规蹈矩在别人眼里竟是笑话一场。
“娘!我跟您说这些,就是让您挺住啊!您要是没了,女儿和弟弟就是别人盘中的菜!再无生路啊!”
“我自小到大,从来都是与人为善,自你父去后一心向佛,连肉都不吃了,我从未妨碍到谁,怎会有人如此狠毒,不让我活也就罢了,竟连清白的名声都不留给我?”
“娘!”
杨氏瞧着女儿的小脸,想着女儿讲的故事,自己去后,女儿竟如此的惨吗?想想许家人的嘴脸,如此的惨怕都是好的了……“樱丫头,你受委屈了。”
“我能跟娘在一起,不委屈,再说……不过是场梦。”
杨氏摸摸女儿的脸,一场梦怎能让人改了性子,就算是梦,怕也要真的如同黄粱梦一般,该受的那些伤,该遭的那些罪,女儿怕是早已经受过了,“是娘不好……”杨氏搂着女儿说道,是她太软弱,才会害了女儿,“娘有女儿,女儿知道娘是清白的,就算是回了许家,许家上下的人都逼我,讽我,我也要活着,好好的看着我女儿出嫁。”
许樱回搂母亲,许是她太想保护母亲了,才觉得母亲软弱异常,也许……母亲能活?可要是唐氏真如她想的一般丧心病狂,母亲就算想通了也无济于事。
“娘,您听我说,您不能回去,唐氏她从别人手里买了自江南采买的女孩,她早已经对祖父死了心,此举怕是没安什么好心,若是祖父真的着了她的道……您回去是羊入虎口。”
“那咱们逃?”逃?能往哪里逃,她是敕命的六品安人,带着女儿又能逃到哪里?到异乡隐姓埋名?那自己的老父老母又该如何活……
许樱点点头,“娘先别怕,我已经命人回许家打探了,也写了信给祖父提醒,若是祖父无事,咱们回去总能过了这个年,过了年女儿手里定会有大笔的银子,到时候咱们远走高飞,谁也拿咱们没法子,若是祖父不好了,咱们三个……”许樱知道母亲是一定会带着元辉的,“就少拿些体己银子,诈死走了吧,什么荣华富贵金银田产,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把这些留下了,谁愿意得就得了去吧!”她早该把这些话跟母亲说了,怪只怪她舍不得母亲从六品安人到隐姓埋名的黑户,又要跟娘家彻底断了往来。
许樱并没有提外祖父和自己想的让连俊青娶母亲的事,到现在他还没来提亲,显是不会来了,说这一段无非是让母亲多一些烦忧罢了。
杨氏见女儿已经成竹在胸的样子,说不定想远走高飞想了有多久,暗恨自己生性软弱拖累了女儿,连带着让她受苦,一咬牙,“好!咱们走。”
母女俩个正说着话,忽然常嫂子进来了,“二奶奶、四姑娘,连山长来了!还带了官媒,说要提亲!”
许樱听见这话,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所谓远远的放下一切走,竟只是镜花水月似地幻象吗?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快乐!!!!
☆、70刀山火海
杨氏惊疑不定地瞧着女儿,她刚听女儿说了天大的秘密,也听女儿说了外面正在传自己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子,她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的时候万事听父母吩咐,出嫁之后事事听从丈夫,如今夫死,又是指望着女儿和夫家、娘家的照应过活,听女儿说噩梦,又知道许家的虎狼之心,嘴上虽是说定了要跟女儿走,心里面还是怕得不行,谁知道这个时候被人传说是她奸夫的连俊青竟然来提了亲,杨氏真得是恨不得有个地缝都钻进去。
“樱儿,你信娘,娘没有……”
“娘……”许樱握着杨氏的手,“是我求连叔叔来的。”
“你……”
“娘,您是六品安人,杨家的姑奶奶,女儿怎舍得轻易让你舍了这些,跟着女儿在外面过日子?女儿也不舍得娘年纪轻轻就要守一辈子的寡,自从外面有了流言,外祖就与女儿商量了,若是连叔叔能明媒正娶娘,那是再好不过了。”
“你外祖和外祖母……全都知道?”杨氏幼承庭训,都是女儿家名节顶顶要紧,她以为这些事自己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若是知道了,定要仔细地问她,若她真的名节有失,父母定不会认她,却没想到杨家二老早已经知情了。
“天下父母的心思,哪有不盼女儿好的,娘是何等样人,外祖父和外祖母又岂能不知?他们日夜忧心,只忧母亲年少守寡,只有一女。”
“我还有元辉。”
“弟弟虽好,却非娘的亲生,他若是丧了良心,女儿已经嫁了人,娘又能指望何人?”
“他不会……”
“娘,这世上嫡母依着庶子过活,能有面上的一团和气都是母子相和,磕磕绊绊总是难免,娘你又本性柔弱,不是那些个能挟制住庶子的,再说了您才三十三岁,真要孤老一生吗?”
“我要守着你父亲,还要守着你,只要你好好的嫁了人,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如今是许家不让咱们相守。”
“那我就跟你走。”许家断断不会让她带着女儿离开,她本就没有嫁人之意,要与女儿分开她更是万万不肯。
“娘,您要是跟着我走……您……”
“你是我的命。”杨氏握着许樱的手说道,“你父去时,若没有你,我早就三尺白绫了些残生了。”
早知娘是这样的心思,她千般算计万盘筹谋又是为了什么,“娘,您若是跟我走了,不止跟许家要一刀两断,跟杨家也……”
杨氏一愣,“咱们避过风头,自然能跟你外祖家再通音信。”
“可您再不是杨家的女儿,我也不是许家的孙女。”
“那你和你表哥的亲事呢?”
“表哥是杨家的长子嫡孙,怎会娶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杨氏被许樱一说,一脑子的浆糊了倒有了几分的清明,“你别说了,我不嫁,我也不走。”
“娘!”许樱费尽了心机说了这许久,到最后竟都白费了口舌。
“我本事未亡之人,生死全无所谓,你得要前程,你再会做生意,商贾之道也非正路,更何况你是女子,总归要收心,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母亲终究不似她这个已经活过一次的人,看淡家族、名望、品级、地位,母亲想得还是她好好的嫁给表哥,安稳过一生,“娘若是回了许家……”
“我死都不怕,难不成还怕活着?有你祖父在,你伯祖父,你叔祖父在,她总不敢凭着外人捕风捉影,开祠堂将我浸猪笼,如今我心里已经有了底,外人说得那些话,我只做听不见就是。”
母亲这是说得轻巧,若非经历过,谁又能知道舌头底下压死人的凄苦,许樱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无数个主意,最后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她明知道许家是虎狼窝,可娘执意要回去,她也只有……
“娘,外祖父定会应了连叔叔的提亲。”
“再嫁从己。”杨氏说道,“你去告诉你外祖和你连世叔,我立志守节不嫁。”
许樱搂着母亲,罢,罢,罢,她已经是重活过一次的人了,大不了母女俩个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许樱两世以来,唯一软胁,唯有杨氏而已,一遇杨氏,真得是前有刀山火海,只要杨氏往前迈,她就跟着走。
许樱隔着屏风把杨氏说不嫁的事说了,屏风外面那个有些清瘦的男子心中大恸,“她是这么说的?”
“是。”
“她可知许家的人……”
“她知道,我娘说她问心无愧,不畏人言。”
“是我趁人之危了。”连俊青脸色有些青白,听了许樱的话,眼里满是哀凄。
躬身向脸上满是凄色的杨家二老施了一礼,连俊青转身走向门外,许樱忍不住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连叔叔!”
连俊青回过头来,许樱已经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连叔叔您得恩义,许樱今生不能报偿,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谁都不欠,唯独欠连俊青的,这次她错了,没跟母亲商量,就自做了主张,结果害了连俊青,一朝美梦成真,又转眼成空,如此种种,岂是一个头能换得的。
连俊青定定地瞧着许樱,多年不见,许樱已经是大姑娘了,跪在那里隐隐的像是当年那个总是在他跟前板着脸扮规矩的小师妹,“连某心甘情愿,何谈报答二字,你母亲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你争气孝顺就是报了我的恩义了。”连俊青抬头望望天,“我已经跟家中二老立了君子协议,若是此事不成,回家就要另娶他人,还望你们保重才是。”
连俊青为了杨氏慧娘吐了血,连老太太也差点急得晕过去,还是连俊杰久病成良医,知道连俊青是郁结于心成的症候,又请了常驻在连家的神医王替连俊青诊脉瞧病,这才换回连俊青的一条命来。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自然瞒不了连老爷子,老爷子到底是经过风霜的,强忍着着急把前后两封信都拿去看了,一封是杨老爷子的信,信里隐诲得提了外有流言,虽信连俊青是君子,女儿是节妇,却也无计可施,思来想去,唯有两家结亲,才能消弥流言。另一封一看字就是出自女子之手,极清秀的簪花小楷,开头敬称却是侄女许樱拜启……对流言蜚语之事只字未提,只提许家有一些许变故,难对外人道,对无辜受牵连的连俊青又羞又愧,又说连俊青见了外祖父的信生气不回信也是理所应当的,等等,说提及婚事是万般无奈无计可施,还望连俊青不要放在心上。
连老爷子看完信,心道许樱这个小姑娘,心计之深沉,他最成材的两个孙子都多有不及,自己的小儿子也上了当,一心要去杨家提亲,可他久在生意场上混,两封信一看就看出破绽来了,许樱已经能说通连成璧,替她夹带书信,杨氏若是对连俊青有意,在信中夹带只言片语,岂非比旁人说什么都更有用一些?
他也是为人父的,再看一遍杨老爷子的信,心里更是如同明镜一般。
等连俊青的身子养好了些,他与连老太太,跟连俊青一番长谈,他痴心一片是好的,可杨慧娘到底是什么心思?这些年她都不假辞色,怎会因为有流言蜚语就愿意嫁了呢?旁人不晓得杨氏的人品,连俊青却是晓得的,出了这样的流言,她知道了宁可一死以证清白,绝不会想出改嫁他,离了许家这样的主意。
“你去提亲,我不拦你,可有一宗,杨氏若是执意不肯,你也要借机死了这条心,听你母亲的话,择一名门闺秀为妻。”
连俊青点头答应了连老爷子,这才收拾了东西上路,到了杨家,杨家二老见了他自然是高兴万分,提起亲事也是千肯万肯的,谁知道许樱来了,说了杨氏立志守节的话,杨家二老再想说什么,连俊青已然不听了,固然杨家二老或能扭转乾坤,可他怎忍逼迫杨慧娘。
十几年的痴心,最后唯余一叹罢了。
腊月初四,许家的车马就到了茂松书院,杨氏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上了马车,许樱头倚着车窗,手心里的短笺已经握成了纸团,唐氏替许国定采买美女,果然没安什么好心,就算她有信提醒,许国定还是中了圈套。
刘嬷嬷语焉不详的她也已经明白了,无非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想要讨好年轻的姬妾,恰好姬妾是被□过的瘦马,手里有药,许国定已经吃了小半个月了,若非许樱着人偷偷透过话给娇姨娘,娇姨娘做拈酸吃醋状,大闹新姨娘的屋子,搜出药来满世界的宣扬,说某某人因纳了瘦马,吃了药得了马上风,断送了性命,许国定心中警醒,偷偷的拿药去找大夫看,怕是早没命了。
就这样也是又羞又急又被掏空了身子,大腊月里的,病了。
唐氏倒是能摘干净自己,也不给那瘦马说话得份,提着脚远远的就卖了,就算是孟氏和苗氏也不能说什么,许国定恨唐氏,拖着病体指定六奶奶管家,让唐氏在佛堂替自己祈福,唐氏执意不肯,老俩口差点又打起来。
最后还是孟氏这个长嫂说了话,各退一步,许国定病了,为了儿女前程计,唐氏还是要伺候,如今他们都是一大把的年纪了,管家确实管不动,不如让六奶奶带着几个姑娘一起管家,左不过许家二房就那么些个人,那么点子事,唐氏做总揽就是。
唐氏还欲再说别的,苗氏说了话:“二嫂子,这方圆百里,都夸您贤良,竟舍得花大价钱替二哥买瘦马,偏偏那瘦马是不安好心的,这也怪不得您,您是有儿子要做官的,若是二哥去了,三年的丁忧是免不了的,要说运气不好,一辈子不得起复的也不是没有,要说您有害我二哥的心思,旁人信,我不信。”
唐氏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她确实恨许国定,却没有要他命的意思,原意也只是授意那瘦马把许国定的身子掏空,让他得病,至于许六的前程……唐氏再怎么样,心里最疼的还是自己的儿子,被苗氏这么一说,也后怕起来,都怪许国定做事太狠,否则她也不会一时情急,想出买瘦马这样的主意来。
她心虚理亏,自然是退了一步,让六奶奶带着姑娘们管家,可却不肯真正放权,梅氏大小事情,都要先知会过她才能算数。
今日她派车去接杨氏母子三人,自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叫她们有来无回。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宅在家里写文什么的~~~~怕是不行了,白天去家里的商店做了一天的店员,要不怎么说人人都看我是闲人呢,有事拉我做壮丁简直是必须的。。
☆、71兵来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许家正门,车夫先下车去叫门,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二太太说腊月里怕散了财气,请二奶奶从偏门进府。”
许樱眼睛立时就瞪起来了,杨氏拍拍她的手背,“好。”
马车又绕了个圈子,从偏门进了府,杨氏带着许樱和许元辉先到正院给唐氏请安,到了唐氏所居的正院门前,先看见的就是等在门外的梅氏,梅氏穿着雪花白织银色松叶纹蜀锦面,黑貂里子的披风站在门外,衣裳穿着奢华,面色却不好看,人也瘦了,似是被厚重的衣服埋住了似的,看见杨氏母子三人,她笑着迎了过去。
“可算把二嫂盼回来了,我也算是有个能说话的人了。”梅氏大声说道,握着杨氏的手小声又说:“二嫂,太太她……”
“我知道。”杨氏点了点头。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二嫂的人品我信得过。”梅氏又小声说道,接着又大声说:“樱丫头真得是越出落越俊了,元辉也长高了不少……”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到了唐氏的正房门口,丫鬟掀了帘子,妯娌两个进了屋,唐氏的正房是三间,中间的正屋向来只是逢年过节晚辈磕头时用的,唐氏平日在东屋和连着东屋的梢间燕居,两人进了东屋,却见唐氏盘腿坐在临窗大炕上啪哒啪哒抽着旱烟,左右一溜燕翅站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左边的一排椅子全是空的,右边的椅子上坐着许榴、许桔姐妹,老太太没了,唐氏如今也是摆足了当家老太太的派头。
杨氏见地上光溜溜的,没有跪拜的蒲团,却也似是不知一般,拉着两个孩子跪倒在青砖对缝的地上,“媳妇给太太请安。”许樱和许元辉也口称给太太请安。
唐氏嗒啦着眼皮,抽了两口烟,“原来是二奶奶回来了,我还道您不回来了呢。”
“太太您这话让媳妇受不起。”杨氏勉强笑道,她原就想到唐氏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却没想到唐氏说话这么绝。
“有什么受不起的?我原先听见那些人讲的流言蜚语,原也不信,可后来一想,你寡妇失业的,凭什么就做了那么大的买卖,一千两银子?你一年拿的分红也不止一千两吧?还有那店铺,到底是你娘的还是你的?咱们家还没分家呢,你若缺银子使,自可以跟我说,跟老爷说,何必与外人说?”
“太太您这话说得媳妇更受不起了。”
“你受不起,我也算是有些脸面了,因着你腊月天里送年礼都不敢送,怕人家嫌弃许家的门风不好,不与咱们家交往。”
这一字一句的,像是刀一样的一把一把的往杨氏心上扎,许樱手握成拳,越握越紧,头越来越低,许元辉似懂非懂,来回看着母亲和祖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氏瞧瞧左右,“你是六品的安人,老爷也自来对你另眼相看,我管不得你,如今回了家里,好好的过日子罢,反正许家也不缺那几双筷子,我乏了,你回去歇着吧,把元辉留下。”
别的话杨氏都忍了,唐氏说把元辉留下,让她愣住了,“太太,您说什么?”
“昭业虽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好歹也叫了我二十几年的母亲,元辉是他的根苗,原先你由你带着也就罢了,如今要进学了,跟着你东奔西跑的,总不是个事儿,留在我院子里,跟哥哥们一同念书罢。”
杨氏瞧了瞧元辉,又看了一眼许樱,见许樱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原先唐氏没把元辉带走是因为有公公许国定做主,有老太太替她撑腰,如今公公病了,别说外面有流言蜚语,就是没有,杨氏也不能拦着唐氏养“孙子”。
“元辉这孩子被惯坏了,颇有些淘气……”
“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若是婆婆不嫌弃,媳妇定当从命。”
唐氏见杨氏这么轻易就舍了元辉,心里面又觉得有些后悔,一看就不是亲生的,把孩子扔给婆婆养似仍个包袱似的,杨氏果然是个坏心的。
“行了,你下去吧,回去后紧守门户,勿要与外人交往。”
杨氏和许樱施了一礼,这才起身出了唐氏的院子,只觉得一出门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母女俩个,处处都有旁人小声细语的声音,杨氏低着头,紧紧牵着女儿的手,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一路上遇见的人,一看见母女俩个来了,都似躲瘟疫一般的躲得远远的,等杨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却见母女俩个从茂松书院带回来的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整个小院也被翻得底朝上。
“这是谁干的?”许樱问梁嬷嬷和常嫂子。
“许兴家的带着人搜的,说怕有夹带,搜走了姑娘抄写的诗文,又搜走了二奶奶给亲家老爷做了一半的鞋。”梁嬷嬷说道。
“看来是真把我们母女当贼了。”许樱冷笑,看也不看那些被翻乱了的东西,真正要紧的东西她是不会往许家带的,这里早不是家了,只是个住处。
母女俩个进了屋,见麦芽和麦穗正在收拾屋子,她们走了这几个月,这屋子被翻乱了不说,还脏得可以,没人打扫,大冬天的,连炕都没人给烧,火盆更是没有。
过了一会儿,常嫂子为难地进来,“二奶奶,柴房里连草棍都不剩了,厨房里的锅都被人扒走了,守院子的婆子说太太说奶奶和姑娘要跟着内厨房吃饭,下人去外厨房领饭。”
“既是太太的吩咐,就依着太太吧。”既然回来了,许樱就没想过会有好日子过,“只是要连累你们跟我们受苦了。”
“奴婢们做下人的哪敢说苦字。”常嫂子说道,转过身却抹了抹眼角的泪,二奶奶和姑娘实在是命太苦了。
“常嫂子,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大家吃亏。”许樱说道,她见麦穗把东次间的炕收拾出来了,“麦穗,去把厢房的家俱、门拆了,烧炕。”
“啊?”
“你拆不动吗?让常嫂子帮你拆。”
“樱丫头……”杨氏也被吓着了。
“咱们没有木柴,自然是要烧家俱,反正东厢西厢也不住人,你们几个住的屋子也是这样,尽管烧家俱,烧完了院前院后不是有树吗?砍树烧,听我的,把家俱拿到院子里,就敞着院子门劈成劈柴。”唐氏既然不要脸面,她也不给唐氏留脸面,许家虽分了家,可是同住一间大宅的,许樱倒要看看唐氏如何下台。
“姑娘,您跟二奶奶还没用午膳呢,咱们从茂松书院带回来的干粮,都是凉的……”麦穗跟许樱最熟,自然敢说话,现在已经是末时了,众人原想着回了院子自己做些饭食,却没想到锅都让拆了,这个时候内厨房外厨房一准儿连热水都没有了。
“锅让人拨走了,连烧水的水壶都不给咱们留,可他们拿得不干净,还有灶,我刚去看了,发面的铜盆还在,把铜盆在灶上,烧水煮饼汤。”
常嫂子一听虽是难过也忍不住笑了,姑娘哪里来得这许多的主意,她们从茂松书院回来,这么一折腾,许家不到一个时辰就要传遍,唐氏是如何刻薄二奶奶母女的,竟让她们要拆家俱取暖,用铜盆烧水,谩说二奶奶并没有犯错,就算是犯了错,杀人不过头点地,许家这样的人家没有学南边蛮子一般把媳妇浸猪笼的,撑死了休弃赶出家门,这样大冬天的让挨冻、挨饿,传出去唐氏怕是难以见人。
唐氏本来想看杨氏和许樱母女的笑话,却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就听人说杨氏的小院烟囱冒了烟,小厨房里有了水汽,她以为是下人搜捡不严,派人去看,传回来的信儿,却气得她火冒三丈。
拆家俱取暖,用铜盆烧水,这定不是杨氏的主意,定是许樱那刁钻的丫头想出来的,她气得嘴唇直哆嗦,听说大嫂孟氏和弟媳苗氏来了,更是气得青筋暴跳,大老爷许国峰与三老爷许国荣与许国定一个鼻孔出气,本就疑她有意害许国定,孟氏和苗氏一是听从夫命,二是也瞧她不顺眼,没少给她上眼药,这回听见了信儿,自是不会放过打她脸的机会。
果然孟氏和苗氏进屋寒暄过后,就拿杨氏母女说起了事,“听说二奶奶回来了?她这一趟可是走了有几个月了吧?不知院子可收拾好了没,柴薪、木炭可送全了,您那里若是存得炭不够,尽管跟我说。”苗氏说道,她是妯娌里面最穷的,就算是分了家也是时时喊缺米少面的,如今倒笑话起唐氏没东西用了。
“这事儿都是六奶奶预备的,我不管。”唐氏咬着牙说道。
“我说嘛,人家说二奶奶院子里没木柴,逼得孤儿寡妇烧家俱,又说连烧水的壶都没有,只能用铜盆烧水……”苗氏摇了摇头,“啧啧啧,这哪里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出的事啊。”
“想是有人扑风捉影。”唐氏说道。
“是扑风捉影就好。”孟氏说道,她是长嫂,自是不能像苗氏一样,一副好不容易扑到唐氏的短处的小人得志样,可说出的话更难听,“咱们这样的人家,名声顶顶要紧,外面传得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乡野村夫之言,二奶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说她与外面有什么牵扯,岂不是说许家内闱不严?一家子女眷通通不要活了。”
“我原也不信,可是外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也不能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苗氏说得更直白,“前阵子汪亲家来看我,说了外面的事,当场就让我给抢白回去了,我还让她替咱们辩白,二奶奶规规矩矩的人,只因为因缘际会发了些财,就招人嫉,连俊青是来过许家,可许家是规矩人家,哪有让寡居的媳妇见人的?说是私情更是子虚乌有。”
唐氏被苗氏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要是再坚持杨氏不守妇道,怕是要成自扣屎盆子的贱人了。
孟氏见唐氏面色阴睛不定的,叹了口气,扮起了白脸,“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与二弟这些年嗑嗑拌拌的,全在二弟当年宠妾灭妻上,可如今萱草和昭业都没了,你对杨氏母女好些,也是给二弟脸面,他心虚理亏,也能多疼你一些,都已经快到花甲的人了,还是以和为贵。”
唐氏点了点头,“大嫂说得是。”她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把杨氏和许樱骂了个遍,“来人,拿我的对牌去找六奶奶,问问她为何二奶奶院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可是糊涂了。”来日方长,她如今掌了家,慢慢的和杨氏磨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了一半又停下了,不知道怎么写出这一段的冲突,宁可开天窗也不想糊弄故事,所以停更了,今天来了灵感,写出来了。
☆、72婆媳
杨氏看见摆了一院子的柴薪木炭,不由得暗笑许樱这丫头倒有股子邪劲儿,唐氏的不要脸面对上许樱脸面不要的法子,竟有奇效,笑了一下又沉下了脸,许樱在“梦里”得经过多少事,才能有了这样的性子啊,又对许樱怜惜了起来,转念又有些担心这样的许樱可能收心相夫教子,与婆家为善,想着自己的大嫂是重规矩的,外甥也是厚道正直人,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母女俩个的晚膳送来时,两人掀开一看,也没有多寒碜,两荦两素,米饭一小桶,虽有些凉了,好歹能吃饱,下人的份例则是依着府里粗使的杂役来的,白菜豆腐,馒头管够,杨氏让常嫂子拿去热了热,众人这才算是安静地吃了顿晚饭。
到了晚上的时候为了省炭薪许樱跟杨氏睡在一处,杨氏想着白天的时候自己遭遇的那些冷眼讥笑,不由得有些伤心,可想到自己身边的女儿,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住了,她得挺住,唐氏使这些手段,无非是想要逼死她罢了,她若是没了,那些人就可以尽情地整治她女儿了,在女儿的梦里她早早的去了,不能替女儿遮风挡雨,女儿讲得那些事,她听着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