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咱们不会总过这样的日子。”
“呃?”
“等我长大了,我要让娘过好日子。”
“傻孩子,你成了亲就是人家的人了,娘……看见你好,娘就好,给个金山都不换。”
“女儿也是一般的心思。”许樱说道,许元辉被唐氏抱去养,他如今已经渐渐懂事,唐氏会当着他的面说母亲的好话才怪,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用得狠辣,什么屋里不收拾,柴房没柴薪与之相比都是皮毛小事,自己终归是要嫁人的,许元辉若是被养成了废柴白眼狼,母亲的苦日子在后面,可要说想法子把许元辉要回来,却也是极难的,“可若是元辉弟弟他……”
“有三纲五常压着呢,他又能如何?大不了我拿着银子别居,总不会受苦。”杨氏说得轻巧,心里面也惦记许元辉惦记得不行,她还不似许樱,许樱想得是日后,杨氏是真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有感情,“元辉不会的……”
“或许吧。”
经过了杨氏的事情一折腾,杨家二老真得病了,腊月天里双双得了风寒,花氏把家里的事全撂下了,来伺候二老,到了快过年,总算是好些了,杨家长子纯孝听说了此事,再加上他县令任上已经满了任,述职之后没求联任,而是回乡等缺,两老看见长子夫妻回来了,病也就好了大半。
杨纯孝回了大明府,头一桩知道的事情就是杨氏的事,如今风言风语虽不似一开始一般传得凶,可旁人提起杨氏,都是一脸的了然状,杨纯孝手下的人细一打听,个个都把杨氏和连俊青的事当成真事在说。
杨纯孝本是读圣贤书自认风骨名声第一的,听见这样的传言他先是受不了了,当下就要找人论理,幸亏陆氏拉住了他,“大爷难道未曾听闻防民之口甚至防川?你这样与人理论,只会让传言更盛。”
“那就任那些市井流氓编排妹妹?”
“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这些话只当成是清风过耳吧。”陆氏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有些打鼓,连俊青求娶杨氏的事她是知道的,当时杨氏婉拒,她还暗自感叹杨氏节义,如今被人传说成这样,空穴来风未必无音,再加上两家要结亲,原先她看杨氏是看小姑,如今看杨氏看得是亲家,思虑得自然多些,“那隆昌顺真的是小姑的产业?”
“这个我倒不知情。”
等到了茂松书院,两人给杨家二老磕了头,又接受了杨国良磕得头,腊月初十书院就放了假,因杨家二老病了这才一直没挪动,如今两老身子好了些,杨纯孝又回来了,自然是套了几辆车,慢悠悠地回了临山镇。
到家吃过团圆饭,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话家常,陆氏佯装不经意地问起了隆昌顺的事,“我们在路上听人说,小姑有了间买卖,名叫隆昌顺的,开得起兴旺,往日见小姑怯怯弱弱的,却没想竟有这样的腹内乾坤。”
“大嫂这是夸错人了,要说隆昌顺的女诸葛不是旁人,正是樱丫头。”花氏笑道。
“哦?”陆氏一愣,“此话怎讲?”
花氏就把许樱怎么听说了许五奶奶江氏要卖嫁妆,怎么说动了杨氏出钱,杨老太太出面把店铺买了下来,又怎么力主自家做生意,让许忠出来做事的事说了一遍,“她小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见识志向,连我都自叹不如,大嫂真的是好福气。”
陆氏点了点头,“果然是个聪明的。”脸上的笑容却淡得不行了,为女子的,相夫教子是正道,樱丫头却太聪明了些,自己的傻儿子怕是弹压不住她,再说了,若非她行事招摇,怎么会惹来那些流言蜚语,连累许、杨两家的名声呢?当初在婚事上,她想得太少了,没办法,只能等把许樱娶回来,好好的□了。
杨老太太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咳,“男子做事,女子齐家也是正道,樱丫头有出息,我喜欢得很。”这是对陆氏明确地表白她的意思了,杨老太太这辈子只有杨氏这一个女儿,许樱这一个亲外孙女,把她娶回来做杨家的嫡长孙媳,杨老太太满意得很。
“樱丫头这般的灵巧,我也喜欢。”陆氏笑道,“可惜当初逢了许老太太的丧事,只下了小定。”
“樱丫头是曾孙女辈,按理明年就能出孝了,就算是为了孝道拖延个一两年,孩子们也不大,正好下了聘就成婚。”
“是。”
唐氏原先不爱见杨氏,如今倒“喜欢”杨氏起来,每日让杨氏晨昏定省不说,还时常地让她立规矩,杨氏在唐氏跟前,唐氏必要说些女子节义啊,寡妇要守礼仪啊之类的话,杨氏穿件鸦青以外的衣裳都要说半天,恨不得杨氏日日穿缁衣往脸上抹白粉,才甘心,而且是越当着外人的面越说得厉害,大年下里的,杨氏每日都在那里堵着心,灌一肚子冷风回来,每日的膳食依旧是冷饭,而且一日不如一日,有次拿来的菜,一看就是用剩菜拼的,许樱想要去论理,被杨氏拉住了。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杨氏说道,“好歹忍到过年吧。”
“过年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作贱咱们,真到忍不了的时候,我拼着名声不要也要闹上一场。”
“樱丫头!”杨氏的脸冷了下来,“我怎么样都没什么,你却是要嫁人的,你知不知道你大舅母已经回来了?你没规矩的事若是被她知道了……”
“顶天了不过是退亲。”
“快别说这样的疯话!”杨氏捂着许樱的嘴,她却不知许樱劈家俱烧火的事,也已经被陆氏知道了。
这事儿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听说这事儿的人是陆氏的陪房陆九家的,她出去采买年货,正遇上苗氏的陪房张家的,两个人本来就认识,又一同办着差事,花小半个时辰采买了东西,倒花了一个时辰一起吃酒闲话,酒憨耳热之时,陆九家的想起自家奶奶惦记着许四姑娘的事,有意打听许四姑娘为人行事到底如何,张家的就把许樱母女回许家之后的事情全说了,“四姑娘是个有刚性的,一见柴房里连草棍都无,灶上的锅都被拨去了,当场就怒了,命人把东厢房上好的楠木大柜给抬到院子里,劈了做柴烧,拿和面的铜盆烧水,许家是多大点的地方啊,更不用说早有人瞧着他们母女呢,见到这阵式都吓着了,说四姑娘有穆桂英的派头。”
陆九家的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这姑娘也太过厉害了些,大少爷多么憨厚得人啊,怕是要被欺负死了,“这些日子我们姑奶奶过得如何啊?”
“听说不怎么好,四姑娘几次想要与二太太理论,都被二奶奶给拉住了。”
理论?唐氏再不好也是四姑娘的嫡祖母,四姑娘竟要与嫡祖母理论?日后自家大太太若是有什么事做得不对,四姑娘岂非也会与大太太理论?陆九家的越听越不是那么回事,回了杨家,当着陆氏的面,简单的这么一说,陆氏也皱起了眉,“真是这样?”
“张家的是许家三太太的人与姑奶奶母女素无仇怨,她说的应是真的了,许家二太太确实行事过份,可许四姑娘也太厉害了些。”
陆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替我忧心,可这桩亲事是老太太的意思,我就是不愿又能如何。”做为大舅母,她很喜欢许樱,做为婆婆,她实在对许樱喜欢不起来。
“唉……这都是造化弄人,舅爷家的三姑娘何等的样貌人品,本来两家都通过声气了,谁知这边老太太做了主,聘娶姑奶奶家的姑娘,这才亲事做了罢……”
“总归是我没福,没能有个好媳妇。”陆氏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婆婆看媳妇,总是越看越…………
☆、73反击
小年再到年三十,就算是许家的人除了议论一下传说中不守妇道被太太整治的二奶奶和四姑娘之外,也议论了一下眼看着要绝收的冬麦和在腊月里就悄悄上涨的粮价,常嫂子去内厨房取饭食的时候,很是听厨娘们说了一些个怪话,常嫂子听了许樱的话也不恼,只是低头拿了属于杨氏和许樱的份例就走。
谁知刚出门就遇见了娇姨娘身边的小冬,小冬也是来替娇姨娘取饭食的,见了常嫂子就拿着食盒躲到了一旁等着她,娇姨娘如今在老爷的院子里,一是养胎二是躲唐氏三是照顾许国定,常嫂子刚转过转角,就被她拦住了。
“娇姨娘让我告诉四姑娘,老爷的身子好了。”小冬说完就拿着食盒跑了。
常嫂子拎着食盒回到了院子里,借着送饭,小声跟正在做绣活的许樱说了。
许樱点了点头,“我算计着老爷的病也快好了。”许国定身体的底子好,她送信及时,当初娇姨娘传过来的信儿就是病得虽重,但仔细调养定然无事,要不然她拼死也不会让杨氏带着她回来。
她掀开食盒瞧瞧,今天厨子好歹还有点良心,两荦两素虽说粗制烂造些,好歹是新做的,她知道这是六婶暗地里关照了。
许樱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您再去厨房替我要个羊肉炉。”内厨房的规矩,加餐得给赏钱,可只有给铜钱的,没有给碎银的,常嫂子掂量了一下那块银子,至少五钱重,够治整一桌不错的酒席了。
“姑娘这也太多了些。”这还是许樱头一回赏厨房钱呢。
“这个不算什么。”许樱笑道,“我还有一事要让常嫂子跑腿呢。”
“哦?”
“过年要送年礼啊。”她现在别的没有,只有一样,钱多,有钱就是用来铺路的,唐氏惦记着她们母女的银子,她就要让唐氏看得见,摸不着,唐氏的那些手段,要是在心硬的人跟前屁也不是,偏母亲性子软,却没想到母亲听闻了自己“梦”里发生的事,竟然撑住了,由此可见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现在听见唐氏说那些话,如轻风过耳一般,浑然不在意,反倒把唐氏气得半死。
再有……马上要过年了,她跟姐妹们走动一下总是成的吧,太太把四婶害成那样,她不信四婶、许榴、许桔会老实得任人宰割,她回到许家,已经老实得够久的了。
唐氏没到下晌就听见了许樱四处送年礼的事,不光是厨房里用一锅羊肉炉就得了重赏,连带着许家大小的主子,都得了厚厚的年礼,孟氏、苗氏更是各得了一面京里玻璃房制的玻璃靶镜,许家的奶奶们得了时兴的衣料、上等的香料、香芬斋出的胭粉,姑娘们得了衣料胭脂水粉之外,又得了文房四宝;男丁们也各有礼物,说起来都很贵重,把唐氏气得不行,“她在家中闲坐,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莫非家里还有人和她通着声气?”
刘嬷嬷心道太太当许家是铁板一块吗?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四姑娘可不是任人欺负的,“是啊,老奴也讷闷得很,又特意问了六奶奶是什么人送得礼,却原来是外面商行直接送得货,据说是有人递了礼单,他们置办的。”
“哼!必定是百合做的。”百合这次并没有跟着杨氏和许樱回许家,外来是许樱留在外面的后手。
“想必是的。”
“她这是在打我的脸!”唐氏气哼哼地说道。
“送货的人只说了给三位老爷、几位哥儿,大太太、三太太还有几位奶奶、姑娘送礼……”四姑娘竟然特意忘了唐氏这个嫡祖母,这事儿做得……有些刻薄了。
“她当我稀罕那些劳什子吗?本来她们母女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不是那些个不值钱的东西能收买的,她不送更好,省了我往外丢,养不熟的白眼狼!”唐氏原觉得杨氏和许樱好摆弄,现在看来简直母女两个都是属刺猬的,摸不得碰不得踢不得打不得,“上次的蘑菇可还有剩余?”
刘嬷嬷一愣,“太太,这失心疯可不过人,四奶奶清醒了日日喊冤说人有害她,若是二奶奶和四姑娘也……怕是有人要起疑心了,若是找了大夫来看咱们可要前功尽弃。”
唐氏眼珠子一转,想到了自己压箱底的毒物,可恨许樱拿银子收买了人,若真的是明目张胆的下毒,杨家怕也要闹起来,杨家老大虽说卸了任,也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更不用说京里传来信儿,陆家的兄弟得了刘副首辅的赏识,前途大大地看好,大明府知府于大人对对杨氏母女也是关照的,虽说因为分产案遭了上面的申斥,可也只是说他内闱不休罢了,于大人上了请罪的折子,又把惹事的小舅子赶走了,知府还坐得稳稳当当的。
唐氏想到这里,“那送货的人有没有说四姑娘还给谁送了年礼?”
刘嬷嬷面带难色,“老奴没问。”
“快差人去探听!”
到了掌灯时分,刘嬷嬷探听回来了,许樱果然不止是在许家撒钱了,在大明府也是大模大样地撒钱,据说送给于知府家里两位老人一人一个金丝楠木的龙头拐仗、两对百年人参、鹿茸、犀牛角、天麻等等补身的补品整整装了四个锦盒,又送了于夫人一整套的头面首饰,于大人一副名人字画,于大人本说不收的,可送礼的人一不求于大人办事,二不求别的,只是说故交好友礼尚往来,于大人又碍于两位老人和夫人的面子,这才收了。
杨家、陆家、董家、展家、连家,这些姻亲故旧,也一样送了礼,大明府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也没落,据说隆昌顺的掌柜整整三天没干别的事,专门送礼,而且还明说了,这是主家许二奶奶的意思,这下人人都知道许家许二奶奶豪绰大方。
唐氏越听越生气,自己这个年要难过了,许二奶奶都送礼如此之厚,她送礼寒酸了,要被人瞧不起,婆婆竟不如媳妇有钱了,这世上也没这样的事。
到了第二日,杨氏一大早来给唐氏请安,看见的就是唐氏拉得老长得冷脸,杨氏也见惯了她难看的脸,施了个礼就到唐氏身后立规矩了,等到六奶奶梅氏来了,也是一样施了礼就立规矩,唐氏气得一宿没睡着觉,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嘴里直发干,也没有想要骂人都没力气,看见两个媳妇都不怕自己的脸色,更是生气。
许家的晚辈来请安时,看见唐氏的脸色,一个个都打定了主意不说话,偷偷地瞧着面色如常地许樱,许樱落坐之后,给母亲使了个眼色。
杨氏心里面只觉得堵得慌,可既然她为了女儿的将来回了许家,心里再难过也要硬撑着,扶了一下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的唐氏,“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唐氏一甩胳膊,“人人都知道许二奶奶有钱,我个穷老太太怎配让二奶奶服侍。”
“太太您误会了。”杨氏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礼单,“这是媳妇给您拟的礼单,因东西太多,有些要从京里采买,这才送来得晚一些。”
唐氏接过礼单,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篇的东西,自己的女儿嫁得算是好的了,过年给自己送年礼也没有这礼单的五成厚,心气儿这才稍顺些,转念又一想,杨氏的东西应归入公中,这些无非是拿她的银子给她自己送礼,又不高兴了,“你若是真有诚意送礼,就该把隆昌顺的生意归了公中。”
她这么说话,一直坐在一旁装聋作哑的许昭龄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太太,二嫂的这桩生意,是拿二哥的抚恤银子做的本钱,并没有用公中的一分钱,太太您若要银子,自有儿子给您赚,您何必如此!”这些天,太太明里暗里当面背后的整治二嫂,为的是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银子?许昭龄被梅氏劝着,又有孝义压着,这才一直忍着,这次唐氏实在是太过份了。
要说别人说唐氏的不是,唐氏怕是要立时站起来臭骂一顿,自己最倚重的小儿子这么说她,唐氏先是一窒,这才拍了桌子,“大年下的,你就这么跟你亲娘说话?”
“太太,儿子是作官的人,求太太给儿子留些脸面!”许昭龄一撩衣服,跪了下来。
“你这个不孝子!”唐氏一伸手拿了桌上的茶杯,直直地往许昭龄的脑瓜顶飞了过去,许昭龄也不躲,任茶杯在脑袋上开了花,砸得额头鲜血淋漓,唐氏原来只是想要吓吓许昭龄,却没想到这茶杯扔得这么准,立时慌了神,刚想去看儿子,却没想到梅氏比她还要快,把许昭龄护在身后。
“太太,您要打杀了六爷,就一并把媳妇也打杀了吧!”梅氏说罢哭了起来,许昭龄一是头上疼,二是心疼媳妇,也跟着抹起了眼泪,许元铮年龄还小,见父亲受伤母亲哭,也跟着哭了起来,一家子三口人愁云惨雾的。
许榴这个时候也跪了下来,“太太,我娘病得蹊跷,如今快要过年了,求太太给我娘找个大夫吧。”
许樱也跟着跪,“太太,都是孙女的不是,求太太开恩。”
剩下的孩子们一见这阵式,也跟着又跪又哭的,倒显得唐氏不似慈爱长辈,倒似是催名的阎罗一般。
“你们这一个一个的,都要造反了吗?”唐氏手拍着桌子吼道。
“我瞧着是你要反了。”不知什么时候,门被人推开了,大着肚子的娇姨娘,扶着披着紫貂鹤氅的许国定进了正屋,“我不过病了短短的时日,咱们家怎么成了这样?大人哭孩子闹的?大过年的没个家的样子,你就是这么为人母为人祖母的?”
唐氏看见许国定来了,有心辩白几句,可这屋里的阵式,实在容不得她辩白,“这……”
“这什么!还不快给老六请大夫!大过年的,亲戚们要来串门子,他又是要作官的人,破了相可怎么办?”
唐氏理亏,只得谴人出去请大夫。
许榴这个时候跪爬了几步,扯住许国定的袍角,“祖父,求祖父给我娘也请个大夫,我娘不是失心疯,也不是鬼上身,眼看就要过年了,求求祖父开恩!”
许国定还没个决断,许桔扯着不怎么懂事的许元凯也跪了过来,“祖父!求祖父开恩啊!”
许国定原想着家丑不能外扬,可如今许家的丑事多了,一跺脚,“罢,罢,罢,再找个好大夫,给四奶奶瞧瞧。”
唐氏做贼心虚,“不成!”
“有什么不成的?”许国定抬起头,这些日子以来娇姨娘吹得风起了作用,是啊,为什么四奶奶凭白无故地病了呢?四奶奶病了没人主事,太太就病好出来了……
“许家四奶奶得了失心疯,万一传出去……”
“太太,我娘不是失心疯,她如今说话做事都妥当得很,实在不像是有病的人。”许榴说道,她说完看了眼许樱,若非是许樱夹在礼物里的那封信,她也没这个胆子跟太太对抗,可是四妹妹说得对,她不替娘出头,娘这一辈子就毁了。
唐氏一见许榴的脸色,扬手就给了离自己最近的杨氏一巴掌,“都是你这个不守妇道的搅家精,是不是你和四丫头挑唆三丫头的!”
杨氏挨了这一巴掌,立刻哭了起来,“太太您说媳妇旁地话媳妇能忍,媳妇自嫁到许家循规蹈矩没有半点行差踏错,守寡之后除了回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杨家也是书香门弟,规矩人家,为防瓜田李下就算是在娘家也是身边没有断过旁人,哪曾有过不守妇道之事?婆婆您这么说,是要逼死媳妇吗?媳妇一死不要紧,可怜了樱丫头和元辉,无父无母在世上无人怜惜。”
许国定听杨氏这么说,再加上他本就怀疑唐氏在他生病这事儿上是主谋,心里更恨唐氏,“你这个黑心肝的贼婆娘!你诚心让我许家家无宁日!原先我不怜惜你,只怜惜儿女,如今看来为了儿女我也要休了你!”
“你!你!你!”唐氏站了起来,指着许国定却说不出话,捂着胸口张口结舌,眼睛一番,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咱们许樱姑娘绝地反击了。
杨氏也从白莲花变成了有点黑心的黑莲花(白莲花是没活路滴!杨氏为了女儿也变了。)
☆、74过年
来许家拜年的众亲眷故旧,打从一进门就晓得许家八成又变了天,依着规矩拜了年,回家里又能跟人嚼半个多月的舌头,许家二太太病了,据说是中风,口歪眼斜的,之前传说不孝不守妇道的许二奶奶实在是个孝顺的,鞍前马后地服侍着唐氏,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帮人都是接受过许二奶奶重礼的,背地里都说许二奶奶是个贤良的,实在不似外面传言的一般,又有明眼人说了,许家庭院深深的,守寡的媳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的生意都是下人在打理的,想要不守妇道可也要有机缘,可见传言不实,许家争产争得厉害,八成是有人有意抹黑。
出来管家的许六奶奶迎来送往,亲切温和,虽说随夫在京里为官三载,却把大明府这边的亲眷故旧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年前见过一面的小童子,都晓得要问可进了学。
她这般处事大方随和,也得了不少的夸赞,人人都说胜过许四奶奶许多,不愧是大家子出来的。
也有人暗自嘀咕,若是许六爷满孝起复了,许六奶奶依旧要随夫上任的,这许家二房还能有谁掌家?
还有耳目灵敏的,听说了许国定临老临老,有了个老来子,一个得宠的妾室肚子已经很大了,就有人猜测许二太太是因为这个打翻了陈年的老醋坛子,她这些年把许国定看得多紧啊,除了庶长子之外,就没有一个庶出的子女生出来。
这些话都没影响到许家,许家现在都因为唐氏的病,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这老太太掌权的时候实在太能做了,连妯娌、侄子、侄子媳妇都有些看不惯她,别的不说,对守寡的庶子媳妇如此刻薄,说出去就有损许家宅心仁厚的大家威仪。
到了正月初三,大明府知府于靖龙于大人送来的重礼到了许家,除了给许家长辈的,余下的指明了是给许二奶奶的,虽说东西不多,可是送得人是当地的父母官,形式远大于内容。
许樱瞧着众人陡变的脸色,暗地里冷笑,她对母亲是关心则乱,怕她万一受不住流言寻了短见,宁愿让母亲改嫁,自己回许家,后路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谁知道母亲听说了她“噩梦”里的事,竟坚韧了起来,硬生生挺过了难熬的将近一个月,忍到许国定病好,帮着她整垮了唐氏。
如今不用她提点,就知道要随身伺候唐氏,在亲友面前赚贤孝的名声。
由此可见,人的好与坏,到最后都是被逼出来的!
董氏默默咽最后一口苦药,就着女儿的手吃了块蜜饯,自己这几个月的日子简直不堪回首,人人都说她疯了,偏她是清醒的,越闹越没人信她,越安静旁人越说她犯病,说什么都是做,做什么都不对。
就是现在,大夫说她是癔症,仔细吃药就成了,众人看她的眼色也带着躲闪,除了两个女儿,竟无人敢接近她。
“姓唐的,你害得我好苦。”董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被关了这么久,早想清楚了,她这次得了“失心疯”绝对跟婆婆唐氏有关联。
“娘,大夫说你这病不能生气,还是要放宽心。”许榴劝道。
“我被害成这样,没去寻短见就够宽心的了,说什么积善人家,我瞧着是虎狼之家。”董氏说道,“女儿啊,你表哥有没有信来?你说没说我的情形?”
“表哥他……”许榴低下了头,“信是有的,只是谈及学业,未曾问过母亲。”董氏失心疯的事,不光是许家藏着瞒着,董家更要藏着瞒着,怕误了自家儿女的亲事。
“你表哥是个好的,就是你那未来的婆婆,不是个好货。”董氏哼了一声,她如今说话举止,不似贵妇,倒似是乡野村妇一般,“你对你表哥一片痴情娘知道,只是你要记着,莫把婆婆当做娘,大面上过得去就成了,你瞧我对你祖母如何?你六婶对你祖母如何?婆婆就是那捂不热的石头,越对她好,日后越伤心,这些话不是亲娘没人告诉你,你要记在心里。”
许榴愣了一下,董氏今天说得话,与她平素受得教养不同,平素先生说得都是要温良孝顺,对婆婆恭敬,娘却说莫要把婆婆当成亲娘。
“你订了亲,我倒放心了,就是桔丫头。”董氏摸了摸许桔的头发,“你还没个着落呢。”
“娘,我不要什么着落,我就愿意跟着娘。”许桔将头枕在董氏的膝头。
“听说杨氏又风光了?”董氏说道。
“娘,二伯娘挺好的,你莫要再与她斗了。”
“我算看清楚了,你们祖父是个偏心的,咱们娘三个的心眼加起来也不如许樱一个多,她不来害咱们就阿弥陀佛了。”董氏病这么一场,倒病聪明了,婆婆唐氏是怎么倒的?自己是怎么能有大夫瞧病的,她都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怕是也被许樱算计上了,“你们躲着樱丫头点,莫要被她算计了。”
许榴有些疑惑,“娘,你这次病得蹊跷,最好不是找大夫看看,还是她提点我的呢。”
“她让你跟你祖父闹你就跟你祖父闹,下一回她叫你跳悬崖你跳不跳?你这次是被她当了枪使了。”
“我不管她拿没拿我当枪使,能救出娘就成。”许榴说道,许樱鼓动她出头的事统共就两件,一是跟表哥的亲事,二是替娘瞧病,这两件事许榴都得了利,她从心里往外不觉得许樱是母亲说的恶人。
许桔想了想,“姐姐说得是!”
董氏一人给了她们一个响头,“你们俩个笨丫头!”
到了正月初七那天,许忠回来了,跟着他回来的还有几十辆车的粮食,如今粮价已经比年前翻了整整一番,他这车粮食一进城,就被好几家粮行的人盯上了,追在车队后面问价,许忠谁家也没答应,只是虚应着,说要回去问东家。
众人都知道隆昌顺是许二奶奶的产业,都暗自赞叹许二奶奶实在是会做生意,粮价起了就有人家想到了地广人稀盛产粮食的辽东府,可最早有动作的展家,也不过派人刚走了不到一个月,下手晚些的,更有过了年才派人出去收粮的,哪家也不如隆昌顺下手早。
许忠把粮食安顿了,头一件事就是去许家拜年,他冬天去辽东,除了粮食,还收回来不少皮货、山参,正好孝敬主家。
许樱隔着屏风见了许忠,瞧见了这些东西,只留了几样上好的预备着送人,余下的除了赏了许忠两块上等的猞利皮让他做衣裳,都让他送到商行去了,如今虽说过了年,已经没人做大毛、小毛的衣裳了,可商行自有存皮草的地方,到了秋天又能卖个好价钱,至于老山参,到什么时候都是值钱的。
“粮食运回来多少?”
“回姑娘的话,粮食运回来一万五千石,还有两万石正月初三起运,如今正在路上,小的托了威武镖局护镖,辽东商行的鞠管事亲自押送,保管无事。
许樱点了点头,“如今大明府的粮价已经涨了一倍,到了青黄不接时,怕是涨得还要更厉害些,你先找相熟的粮行,卖出五千石,余下的全存到库里,剩下的粮食一到,也直接存库里。”
“姑娘为何要先卖五千石?”
“咱们手里总要留些钱周转,再说了跟着你一起押送粮食的,虽说是伙计,也跟着忙活了一场,大冬天的遭了不少的罪,卖了粮食,好给赏钱,还有威武镖局的镖银,不卖粮食怎么成。”
“可卖一千石也尽够了……。”许忠是最了解许樱的家底的。
“不要太贪,粮食换了银子,才是真的。”许樱笑道。
许忠也不再争辩,经过收粮的这事儿,他现在对许樱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到了辽东,不到半个月就听说了关内忽然一场霜降,冬麦死了大半的信儿,赶紧的依从许樱的吩咐收粮食,等他把周边的粮食收得七七八八了,展家的人也到了,展家大管事直说他不讲义气,看出今年粮价要大涨也不肯透个风,他跟展大管事说了实话,展大管事连连赞叹,许四姑娘实在是有胆实魄力。
展家的人也来收粮,自然是大手笔,辽东的粮价也涨了起来,他若不是下手早,怕是根本收不到三万五千石粮食,许樱捎信说家里有些变故,让他押着一部分粮食速归,腊月里挑夫和车夫都难雇,可存粮的地方实在有限,他花了大价钱雇了人,腊月二十的时候跟着他往山东走,后续的粮食让鞠管事过了年再运。
到了大明府的地界,听见路人讲许家的事,许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奶奶的手段实在是毒辣,二太太心也太狠,若非他打听到了许二太太得了中风,掌家的是许六奶奶,他怕是要躲两日暗地里跟许樱联络,再图谋后事,四姑娘经历过的这些事,他一个大男人想想都后怕。
“如此也好,姑娘在许家要保重才是,若是二爷在……”许忠想到许昭业,差点流下男儿泪,孤儿寡母受欺凌啊,若是二爷在,谁敢这么编排二奶奶,欺负四姑娘,“小的听说四姑娘刚回许家,大腊月天的,柴房里连根草棍都没有……他们怎么这么欺负人。”
“都过去了,不提了。”许樱叹了口气,“你走了这许久,百合姐也提心吊胆得很,你先回家看看吧。”许忠这样的下人,说起来倒比许家的那些个“亲人”让她相信。
许樱送走了许忠,叫人撤了屏风,拿了上好的灰鼠皮、紫貂皮、老山参,亲自去许国定的上房去孝敬他老人家,“这是从辽东回来的下人收来的,我瞧着不错,就给祖父留下了。”
许国定是识货的,翻看了一下,都是好的,“嗯,你这丫头会做生意,这些个东西还是辽东的最好。”
“这里还有一千两银子,这次孙女不懂事,给亲朋的礼送重了,让祖父为难了。”
许国定也没跟许樱客气,接过了银票,“这银子我替你收着,你如今有钱了,不忘亲朋是好事,大河涨水小河满,钱赚来就是花的,不要吝啬让人瞧不起。”
“祖父教导得是。”
“唉,我这些儿子孙子孙女,说起来只有你最似我,偏你是个女孩,你若是个男儿,我还愁什么。”
许樱笑笑,不说话。
“你六叔起复的事,你怎么看?”
“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计,我六叔出了孝自会大展宏图。”许樱想了想,“朝政上的事孙女不懂,可若是给吏部送礼缺银子,孙女必定倾囊而出。”说实话,给六叔许昭龄多少银子,许樱都甘心,更不用说六叔有势力,日后隆昌顺的生意也好做。
“你有这话就成,许家哪就穷到要你这个姑娘家出银子给叔叔博前程。”许国定听许樱这么说,果然很满意。
许樱与娇姨娘互使了眼色,祖孙俩个谈完了,果然是娇姨娘送许樱出来,许樱借着拜别娇姨娘,塞到娇姨娘手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次的事,娇姨娘出力堪多,她年轻,许国定年老,所求的无非是银子。
“妾日后仰仗姑娘的地方极多,姑娘不必事事这般客气。”
“我这是替我小叔叔攒银子呢。”许樱笑道,娇姨娘一听话不再推辞,收下了银票。
一墙之隔的正院,传来摔碗的声音,娇姨娘叹了口气,“唉,太太这病最怕生气,可妾瞧太太这性子,怕是病难好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许樱叹道,两人相视,却笑了出来。
☆、75旧事
过年的时候众人不觉得,等到了开春,大明府一个月半滴雨都没下,积富人家如许家都有些着急了,冬麦本来就被霜打过一次,春天又没雨水,绝收是定局,就算现在翻地种别的东西,可没有雨水再多种子种下去也是白搭。
粮价开始打着滚的往上涨,光站在街口听行情,都是早晨开市一个价,晚上收市又是一个价。
就算是展家、林家这样的大户,从辽东收了粮回来,都是一点一点的往外卖,没人肯大宗的卖出粮食,让粮价掉下来,更不用说家有余粮的大地主们了,都捂仓惜售,就是这样,大明府的粮食也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许忠来找许樱,想要再去一次辽东府收粮,许家门禁森严他进不去,就让百合拿了几样新做的鞋袜进府探望东家。
百合到许樱的院子时,正巧和许四奶奶江氏走了个脸对脸,江氏上下打量百合,见百合穿着雪青的里衣,杨妃色对襟褙子,雪青孺裙,头梳圆髻,戴了根通体莹绿的瓒子,手腕子上戴着一对成色不错的玉镯,右手戴了两个金戒指,若非知道她是杨氏身边的大丫头出身,说是哪个富足人家的奶奶也是有人信的。
“哟,刘忠家的来了,许久没见这是去哪儿发财了。”
百合笑了笑,“给五奶奶请安,奴婢一个妇道人家,能发什么财,只是家里孩子太小,老人又生了病,这才请辞在家里呆着。”
“你别瞒我了,谁不知道许大掌柜如今发了大财,手缝里漏出的银子都够平常人家吃一年的了,我刚才还和樱丫头说呢,她五叔整日在家中闲坐,没什么正经事情干,让他跟着许大掌柜学做生意,一年不用多赚能往家拿千把两银子,我就知足了。”
一年拿千把两银子?五奶奶真的好大的口子,百合低头笑笑,“这是好事啊,我们当家的昨个儿还跟我说事情多得忙不过来呢,只要四姑娘应下了,五爷不嫌弃商行里的事辛苦,我们巴不得多个人来帮忙呢。”
江氏暗骂百合圆滑,许樱是那么容易松口的吗?她刚去许樱那里探口风,得的是东家不管掌柜的事,是商行的规矩,如今到百合这里,又成了东家同意万事皆成,一个比一个滑溜,他们现在使的铺子可是她的陪嫁铺子,若非许五不争气,她也不至于卖嫁妆,只能眼看着别人发财。
她正想要再跟百合套几句辞,麦穗从屋里出来了,“给五奶奶请安。”她施了个福礼,又去拉百合的手,“百合姐您可来了,姑娘等急了。”
百合福了一福,“我家姑娘急着找奴婢有事,不陪五奶奶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江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百合被麦穗拉走。
百合进屋,见许樱正在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奴婢给姑娘请安。”
“快起来。”许樱扶起了她,“许久不见,百合姐发福了。”
“倒是姑娘清减了。”百合说道,“奴婢在外面听着府里的事,都替姑娘和奶奶担心,偏偏姑娘有话在先,不许奴婢来看姑娘。”
“若非百合姐和钱掌柜在外面依计行事,此事我拿能办得般圆满。”许樱笑道,“不知百合姐这次进府有何事?”
“还不是许忠……”百合说道,“他见如今粮价涨得快,姑娘又命他一钱粮食都不要往外卖,他想着再去一次辽东,多收些粮食回来。”
“此事不妥。”许樱说道,“如今不光是大明府旱,整个山东、山西、直隶,哪个地方不旱?辽东府粮食再多,也是杯水车薪,咱们如今再去,一是辽东府粮价怕是不比咱们这里贱多少,二是如今粮价太高,百姓难已糊口,路上若遇险情,怕要得不偿失。”
“还是姑娘想得周全,奴婢这就回去跟他说。”
“你若是不来,我也要捎信给你,你告诉许忠哥,让他比市价低两成售粮,只卖散户,一人限购两斗,每日售到两千石既止。”
“这……”如今的粮价已经是在辽东府收购时的五倍不止,就算是比市价低两成售粮,也是赚的,可终究是少赚钱了吧,许樱这般行事又是为何。
“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少赚些个,旁人家许就少饿死个人,银子是赚不完的,我要替我娘赚个贤名出来。”
百合也知道杨氏的委屈,听许樱这么说也就明白了,“只是若是比市价低两成,就算是只限两斗,怕也要有许多人抢……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这就要请咱们的父母官于大人出面了。”现在于大人还有用,没到让他还债的时候。
“还是姑娘想得周全。”百合得了准信儿,起身告了辞。
于靖龙本也在为粮价发愁,粮价再高下去,恐生民变,他三百里加急的折子进了京,如石沉大海一般,京里早有传言,皇上病重,怕是一时不能理政,许多事都耽误了,就在这个时候隆昌顺的大掌柜许忠求见,说了个他求之不得的好消息。
“好,好,好……”于靖龙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家东家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少赚些个,百姓家里许就能少死个人,只是为防有人哄抢,想请大人出面。”
“许二奶奶果然是菩萨心肠的贤良人,你自回去,明日一早本官就派官差去隆昌顺,若是因此能平抑了粮价,本官自当向朝廷上书,为许二奶奶请封。”
“于大人果然爱民如子!”于靖龙愁了许久的事,一夜之间就有了解方,自是喜不自胜,亲自将许忠送出官衙,又修书给展家、林家、地方豪强,请他们效仿许家节义,心道若是大明府甚至是山东的旱灾能由此解了,他升官的日子就在眼前。
隆昌顺要比市价低两成卖粮,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飞了出去,头天晚上就有到隆昌顺门口排队等着买粮的,天一亮官府的三班衙役刚到,隆昌顺就开了门,上等的白花花的稻米、玉米、小米等定价均比市价低,虽是限购两斗,依旧是不到午时就被一抢而空,众人听说明天还要卖,这才散去。
如此过了三天,林家、展家的米行也开始减价两成卖粮,小户散户和乡下的豪强怕粮价真的低了,也不再惜售,纷纷卖粮,等到四月里,京里皇上的病好,江南塞北的粮食纷纷运到,一场绵绵细雨缓缓降下,于靖龙又亲自下田领着农户种田,大明府经此一劫,竟无人逃荒,于靖龙自是得了表彰,许二奶奶杨氏,也得了五品的诰命,诰封节义夫人。
自此再无人敢说杨氏不守妇道之言,大明府众人只赞杨氏仁慈大义。
展老太太半闭着眼睛,身边的丫鬟吹着水烟袋的烟捻,小心地替她点燃,“你们说这次去辽东收粮,在大明府平价卖粮之事,全是许四姑娘一个小丫头一人的主张?”
“正是,小的与许忠颇有些交情,此事他断不会骗小的。”垂首肃立的展家商行的荀大掌柜说道。
“哼哼……邹氏这个没福的,竟白白放走了这样好的媳妇。”
“七老爷也是这样的心思,这些日子背后也没少感叹。”
“他感叹有什么用,是个怕媳妇的。”展老太太道,“行了,你下去吧。”她打发了荀掌柜走,这才起身转回到了内室,内室里坐着的妇人,见她到了,立刻站起了身,扶着她在榻上坐了,“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这样的姑娘,若是能嫁给咱们致仁,何愁展家四房不兴,我那可怜的孙儿,被外人传说是个傻的,又岂知他只是不说话罢了,心智又哪里比旁人差了?若非如此,让我聘娶致信不要的姑娘给致仁,我还觉得委屈了他呢。”
“可若是许家的姑娘真似传闻中一般,怕是难娶。”
“要说难,也不难。”婆媳两个正说着,外面又进来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是嫁到展家的苗盈盈,“给老太太请安。”
“我道是谁给老四媳妇出的主意,原来是你。”展老太太说道,苗盈盈嫁到展家,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人待见她,她一介孤女,又在姑姑家里住了多年未曾嫁成表哥这才嫁给了展家最没出息的展九做继弦,虽说该有的尊荣都给她了,旁地是丁点没有,苗盈盈却是个有心劲儿的,劝着展九务庶务不说,对上恭敬长辈,对下待前妻留下的女儿跟亲生的一般,这才入了展老太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