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枕黄粱梦》作者:梦里闲人【完结】(2013.04.22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腐腐』一枕黄粱梦.txt

☆、94第九十四章.2

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50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虽说是堂姐妹,可前后脚嫁人的也不是没有,我也不是说要立时把姑娘领回去……”

孟氏接过了话,“是,您想得是,咱们是血亲,几辈子砸断骨头连着筋的情谊,摊开了说也不算失礼,姐妹前后脚嫁的也不算错,要不您说个日子?”

董大太太从怀里拿出一张黄表纸来,“我找人看了,六月十四是个好日子。”

武氏合什一笑,“那可真打从您的话上来了,我家亲家订的婚期是六月初十。”

杨氏在一旁听着,她又瞧董大太太的脸色,总觉得董家有没说的话,却不知该如何问题,望向女孩们所在的隔间,忽然一下子想起件事,“听说三姑爷今年秋闱要下场,六月十四……赶得及吗?”

“总要先成家后立业的好。”

杨氏笑笑,她是书香门第出身,只听说过有人念着双喜临门,秋闱之后再办亲事的,却没听说过有人会在大考之前给儿子成婚,让儿子分心的,董家这里面有事。

别说是她,孟氏、闻氏、武氏,都瞧出不对来了,可她们与许榴毕竟不是血缘之亲,董家却是许榴的舅家,她们再往深问,怕是要里外不是人。

屋里的几个姑娘,除了又是羞又是喜的许榴之外,心里也都觉得不对劲儿,许楠的亲事订在六月初十,是因为她的未婚夫今年不下场,依着家里人的意思多读两年书,读扎实了再说,可董鹏飞今年却是要下场的,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董大太太见众人神色都有些不对,扯了扯嘴角,“我这次来的第二件事,就是看看病重的亲家,她这个病不好,这次看不见,怕以后……”

“是,您想得好,太太也一直念着您呢,我陪着您过去。”杨氏站了起来,伸手去扶董大太太,谁知董大太太却退后了一步。

“我还不老,不用人扶,”

唐氏跟董大太太原先算不上多好,只是泛泛之交,面上情罢了,见着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说话不清楚了,也没有再说别的,董大太太却是仔细查看唐氏的起居,见她身上一个褥疮都没有,床被衣裳没有一处不干净的,屋里更是丁点异味都没有,很是夸了杨氏几句。

“我原就听说二奶奶您孝顺,如今看来果然是个贤孝的。”

“这都是旁人谬赞了。”杨氏笑道,两人都没再说什么话,董大太太瞧着这屋里的摆设,样样都是精致上等的,同是书香世家,许家有钱,累世皆有进士,比董家不知兴旺多少倍,不管董家那些个死抱着面子不放的人怎么说,董家还是要依靠许家这门好亲戚,这也是为什么许家许多事做得极过份,董家却依旧装不知道的缘故。

杨氏瞧着董大太太的神色,“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尽管问。”

“秋闱这是在八月里,您为何把婚期安排得那么早……”

“这一科鹏飞不考了。”

杨氏一愣,之前不是说已经在大明府了吗?“这……”

“他身子有些不好,为了秋闱之事夜不能寐,家里的长辈商量了,与其这样不如不考。”

杨氏点了点头,她瞧着董氏的神色,虽然明知她可能没说实话,却也没有深问。

“可否劳烦您,让我和我家姑奶奶见上一面?”

“这……”杨氏脸上现出了为难之色,董氏这“病”岂是能轻易见人的?她若是骂出了些什么,怕是许董两家都要难看。

“我家姑奶奶命苦,打小就没了亲娘,我这个伯娘是亲眼看着她长大的,不同对别人,她就是真得了疯症,好歹也让家里人见上一见。”

“待我禀过老爷……”

“不用让我们聚在一处说话,只让我远远的瞧一眼就成。”

杨氏见她言辞恳切,之前那份不好惹不见了踪影,慢慢点了点头。

许樱听说了这事儿,只能暗叹母亲心慈面软的毛病改不了,“她与董氏都说了些什么?”

“她确实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许樱只觉得脑仁有些疼,“这次她来这事儿就透着不对劲儿,偏又不知是怎么回子事,董鹏飞那人四平八稳的,怎会为了秋闱……”

“咱们已然问了,人家也答了,总不能为这点事去查人家。”

许樱也没说别的,查也不见得查得着,董家跟许家不同,那是真正的聚族而居,一家三百多口子人住在一处,仆人都是世仆,往来都是族亲,一个个得抱团得很。

不像许家,虽说聚出了一个许家村,却是相对松散些,这也跟许家的族长性子绵软有关,否则就凭自己一家的这些事,族长早就该站出来了。

她们娘俩说着话,那边却听说许昭文又闹了起来,原来他听说董家来了人,嚷嚷着要休妻,说要让董大太太把董氏给领回去。

杨氏还想去看看情形,许樱却拉住了她,“这事儿咱们不要出头,老爷自会骂他。”董氏有两女一儿,岂是那么容易休弃的,再说了她也是为长辈服过丧的,她有疯疾的事又岂能外传?许昭文闹也白闹,徒增笑谈罢了。

连成珏把手里的信折了折,塞到了松木盒子里,许家的情形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这样的人家闹出杀夫的丑事也不算奇怪,连成璧费尽心机娶的这一房媳妇,也不是那么十全十美的。

“九爷,许家的事闹成这样,许昭文也不能去照料那些个地……您看……”连成珏的心腹长随,被取了个浑名叫孔方的小声说道,旁人都道九爷脾气好,只有他们这些心腹才知道九爷遇事求全,小心眼又爱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就算是立时不报,不定什么时候九爷逮到了把柄,就是……

“让他们依旧好好的照看着,咱们只出了种子和一个师傅,成了自然是一本万利,不成又与咱们有何相干。”

“还是九爷想得好。”

“我原只想打探许家的虚实,却没想到许家竟有这样的蠢货。”

“是。”

“只是那许四姑娘……”他近日打探过许四姑娘了,她比传言中还要厉害几层,许昭文跟他抱怨的那些个许家老二为官时中饱私囊,二奶奶和四姑娘用那些个钱行商贾之道赚银子的事,那怕有一半是真的,这许四姑娘还真像传闻中有聚财之能,可惜这样的人,要嫁得竟是连成璧。

还有一件事,他这次大明府之行,还认识了一个颇有本事的人,也算是不虚此行。

“小的见识短浅些,许四姑娘这桩婚事若是不成就好了。”

“怎能他们婚事不成呢?若是这桩亲事不成了,连家定要另攀高枝,若非有连俊青牵线,连成璧又对那许四姑娘有些私情,真娶回个高门贵女,怕还要不好办呢。”

“您是想……”

“下去吧,话越来越多了。”

“是。”

☆、99偶发

连成璧也在看信,同窗好友许多都已经到了大明府,有几个在大明府聚集读的,也预备着启程了,问他何时动身,他提笔写了几封回信之后,交给了童让他找人递送出去。

这个时候却见有人敲南窗,他站了起来,推开窗,窗边有一朵折好的纸兔子,他将纸兔子拿起来,又关上了窗。

连成璧不是一个喜欢算计人的人,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算计,他只是懒得算计罢了,比如连成珏,他本身对经商毫无兴趣,就算是把这诺大的家业全交给连成珏又有何不可,可连成珏这人却实在是让他不得不防。

刚才同窗的信里也提到了董鹏飞,他竟然在大明府住了两天就说接到家里的信,说是他娘病了,他急匆匆的回了家,再没有音信。

董家与连家如今也算有亲的,自然就有人问是不是董家有了丧事,连成璧答了一句不知情,心里却也犯起了疑惑。

他打开了纸兔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连成珏都干了什么,见了谁,一清二楚,一个是嫡出的长子,一个是连祖谱都没上的假少爷,就算是连成珏聪明至极又惯会收买人心,还是防不住身边的人有二心。

连成珏跟许家的人搅和到了一起,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许家也是寻常世家,面上光鲜,内里总有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要说许家二房,最见不得人的就是不争气的四爷了,却也只是好道法罢了,可是瞧着连成珏的话,似还有别的事在里面。

“蝶尾,说说看,九爷这人好不好?”

蝶尾愣了愣,“十爷您说好就是好。”连成珏对他们这些连成璧的下人一向和气,见着了还会给他们零嘴吃,赏钱给得也不少,下人们私下里都说九爷好,可这个时候他怎么样也不能说九爷好。

“你们都觉得他好就是了。”连成璧笑了笑,“你们也是人,怪不得你们。”

另一个童龙睛反应极快,扯了扯蝶尾的袖子,“十爷您才是我们的正经主子,九爷不过是给些个小恩小惠罢了,小的们跟着您什么没见过啊。”

连成璧笑了笑,“行了,别贫了,回去告诉你们紫玉姐姐,给我收拾东西,我拜过父母和祖父母,就要出门了。”连家的门风就是如此,儿子只要是会读的,没有不宠上天的,连他何时去秋闱的事,都没有人敢问,只等他说要成行了,这才要和长辈辞行。

许樱也觉着董家的事透着奇怪,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又出了件事,让她把这件事给淡忘了。

本来许忠知道许樱要嫁到连家,也就熄了要另寻别的财路的心思,暗地里在杨氏的授意下开始收敛起两地隆昌顺的生意来了,可是隆昌顺本是卖南北货的,虽不贩粮了, 北方的皮货、山货,南方的绸缎、糖等等,自然是断不了的,虽两个店都有掌柜掌着,许忠的事也是一点都不少。

百合又有了身孕,在家里将养着,除了原先帮着看孩子的亲戚,家里又请一对个打扫洗涮做粗活又兼会养马的夫妻,这才算是安稳了下来。

谁知安稳没几天,家里就来了个极陌生的,这人约么四十几岁,生得倒还端正,只是腿有些瘸一身的酒味儿,马夫一看人长这样,没敢给他开门,只是隔着门问,“您是哪一位?”

“我是你家主人小三子的大哥。”

这马夫也不知道小三子是谁啊,“我们这里没有小三子啊。”

“这家可是姓朱的?”

马夫摇了摇头,“您找错了,这家姓许。”

“姓许也对,主人叫许忠的是吧?我就是他哥哥。”

“您等着啊,我去问过奶奶。”他转身关了门,跟自家的媳妇说了,那婆子也是新来的,不知主家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是过得颇殷实的小康人家,要说亲戚也有往来的,看孩子的那个不就是吗?但是都是奶奶那边的亲戚,爷那边的没见过。

“不要错待了主家的亲戚,我去问问奶奶。”

婆子转身就来问百合,百合也是一愣,许忠当初卖给许昭业的时候签的是死契,后来百合也曾问过许忠的家人,许忠只说家中孩子太多,已经卖了女儿了,他是小儿子,身子骨又不好怕养不活,半卖半送了,有人供碗饭吃就行,至于家在哪里他因被转卖了两三次了,已经忘了。

“那人长得什么样?”

“我隔着门缝瞧了一眼,是个腿脚有些不好的穷汉。”

这两夫妻本就是因为家贫才出来帮工的,他们都说是穷汉了,可见得这人穿得实在不怎么样,百合想了想,“你给他几个钱,就说主家不在家,我又不认得他,不敢放他进来,让他拿钱去吃酒也好,住店也罢,等两日老爷回来再说,他若是问老爷在哪儿,你就把隆昌顺指给他吧。”百合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拿出约么有十几文大钱,放到了婆子手里。

婆子拿了钱转身出去了,把钱交给了那人,那人果然问了许忠在哪儿,婆子说:“你到大明府西城买卖市街找隆昌顺,那就是我家主家的铺子了。”

那人这才拿着钱走了。

到了晚上许忠回来,百合问起那人,许忠却笑了笑,“只是原先认识的一个老乡罢了。”

“他怎么说是你兄长呢?”

“乡里乡亲的,叫着兄长罢了。”许忠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对,百合也不好多问他,就把这事儿给淡忘了。

谁知道半夜里忽然有人来叫门,“许掌柜!许掌柜!库房里走水了!!!”

许忠一听这话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跑了出去,亲自开了院门,一看来的人是隆昌顺的伙计叫发财的,“你说什么?”

“库房里走水了,鞠掌柜让我来请您!”

第二天一大早,百合就递了条子进府,许樱见她这么早来,知道是有事情,却没想到是库房走水这么大的事,“是哪个库烧了?伤到人没有?”

“据说是放衣料的库烧了,里面还有新进来的杭绸呢。”做生意的就怕走水,走一场水一年白辛苦的都是好的,有些甚至怕要难以为继了,百合也是一宿没睡着,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人呢?”

“还不知道人怎么样。”

“如今你身子重,也不能这般的折腾,二奶奶刚去了顺意斋,你在我屋里歪一会儿,等她回来你们俩个说说话。”许樱笑道,心里却已经开始算了起来,若是装衣料的仓库,绸缎衣料等等就算了,就里间装上等皮料的小库也烧了,那里面存货不算多,可也都是上等的好货,粗算一下这次失火怎么样也要烧掉近一万两银子……

杨氏刚在顺意斋理完事,就听麦芽说百合来了,麦芽瞧瞧四下的人,又偷偷在杨氏耳边说了走水的事,杨氏也吃惊不小,赶紧的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只见许樱在堂屋里面眉头微皱,拿了帐簿子算帐,这次要是真烧得那么狠,这一年的生意真算是白做了。

杨氏也叹了一口气,“为商贾的就是如此,经不得风浪。”

许樱也没说什么,料子烧了不说,那批杭绸是已经定出去的货,烧没了不说,还要赔人家双倍的定金,若非因贩粮赚了银子,并无外债,隆昌顺立时就要倒一半了。

谁知还有下情,隆昌顺的一个小伙计刚过了响午就跑来了,透过了门房递话,门房的人都知道隆昌顺是如今二房掌家的二奶奶的产业,自是放他进去了,到了二门边上往里面递信儿,许樱那伙计说得话,脑袋里立时嗡了一声,原来那库房里竟然有人,可这人却不是隆昌顺家的伙计,也不是周围去帮着救火的近邻,官府已经把尸首带走了,说要查清楚身份。

伙计还说了,“官府的人已经说了,这火是有人纵的,在咱们库房的后巷子里,找着了还剩下底子的菜油桶。”

“你让鞠掌柜自咱们柜上支二十两银子,请官爷们吃茶,再探问一下还有什么内情没有。”许樱觉得这事儿怪得很,若是烧死的那人就是放火的,可他为什么没能逃出去呢,背后指使的人又是谁呢?

“是。”

这边的事还未平,许国定也听说了隆昌顺走水的事,刚想找许樱来探问究竟,就听说许家自家的铺子也出事了,许家分家之后,原只有一间铺子分给了二房,许国定却也有自己的私产,名下的铺面房共有四间,只有一间是许家自家的生意,卖得是文房四宝文玩画,也沾着风雅二字。

偏不知道是谁买了许家铺子里紫砂刘做的笔筒,没过三天就来退货就是此货是假的,掌柜的也是懂行的,仔细瞧了之后,这才瞧出落款的章与紫砂刘的章有些不同,他本以为是有人来讹诈,可买笔筒的人也是小康人家的读人,也是笔墨斋的老主顾了,要说讹人怕是不会,掌柜的赔着笑脸给退了钱,开始盘货,谁知道竟找出了二十几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成假货的文玩来。

其中最值钱的前朝名家用过的砚台,竟然也被换了,这个也就算了,这两天又陆续有人闹将上来,说是许家的笔墨斋卖假货。

若说别的东西许国定怕要疑心掌柜的不会进货,可那砚台原是他收的,因觉得那砚台浑名雨墨,自己命里水多,怕是有些相克,这才送到店里卖,断不会是假的,掌柜的却说是有人偷偷的借着来买货,拿了假的换了真的,只是那些假货做得极真,他偏有几天不在店里,而是去乡下进货,这才没发现。

许国定亲自去了铺子里,一看那砚台果然与自己送去的有细微的差别,再看低下的款,也有不对的地方,这才疑心是不是有人要整治许家。

作者有话要说:唉……总之呢,作者本人终于没过自己那一关,觉得为结婚而结婚太为难自己,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剩者为王就剩者为王吧,不是还有你们呢吗?

从今天起恢复日更。

☆、100掏空

许樱听完许国定所说的许家笔墨斋的事,立时就是一惊,再联想起自己的店铺被人纵火的事,也想到了是有人在找许家的麻烦,“老爷您可曾报官?”

“报官了又如何,平白的要花银子请捕头们吃酒罢了。”许国定摇了摇头,“你那不懂事的妹妹和你那疯婶婶把婚事给搅黄了,我都没脸见于大人,再说了于大人马上就要回京述职了,听说是要荣升,他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那铺子若非是出了人命,他都不会管。”

许樱点了点头,于靖龙这人油滑得很,自从知道了他与父亲的死有些干系,她就一直在抓他的小辫子,却一直没抓到,除了那次他妻舅搞出来的一家争产两边通吃的事之外,再没有别的把柄可抓,听说了的事都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别说她一介女流扳不倒他,就算是政敌想找他的麻烦,也是找不着。

“笔墨斋——拉下多少亏空?”

“那些个货,只算进价也值几千两银子。”许国定道,“更不用说笔墨斋这块牌子算是砸了,我也老了不想再多花心思了,想把铺子盘出去算了。”

“老爷若是想要把铺子盘出去,孙女倒也能让许忠帮着寻一下买家……”

“隆昌顺的事情够多的了,我这边能应付。”许国定心里感叹,许樱若是个男儿,他何必把铺子盘出去,将经营多年的生意拱手让人,只是老四不争气,老六又在外地作官,孙儿们都还小,他四下看看竟有后继无人之感,这才起了收铺子的心,“可叹你五妹妹不懂事,婚事岂能只听旁人之言,只看皮囊好坏,于家的那孩子长得虽丑些,可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为人又精明,替于大人办几次事,出了几个主意都是极妥贴的,我若瞧着不好,岂能你四叔说了就应了,偏偏闹出这些个事来,把人给得罪了,让人觉得许家好欺,只能暂忍过这一时,待新官上任再做计较。”

“祖父您与新官相识?”

“岂止相识,我与卢大人乃是昔日同窗旧友,这些年一直没断了通信,谋大明府的职缺还是我牵得线,他来大明府也是最后一任了,预备着任满就告老还乡,咱们许家在大明府树大根深,能保他做个太平官,安安稳稳的赚些个养老的银子,平平安安的衣锦还乡。”

“还是祖父深谋远虑。”

两人正在说着,忽然许国定的心腹长随叫许安乐的跑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有官差拿了公文来,说是五奶奶和七奶奶在外面放印子钱,雇了一帮子的泼皮无赖,净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因逼迫一农家太过,那人竟毒杀了妻子儿女自己上了吊……有人告到大明府,于大人发下海捕公文,要来拘拿五奶奶和七奶奶回去问话。”

许国定一听此言,大惊失色,放印子钱的事虽说官府是禁的,但大明府的大户人家均多有牵扯,往年也不是没闹出过事来,都是赔些个银子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山高皇帝远的,官官相护不说,出面做这些事的都是女眷,谁家都要个脸面,怎能直接下海捕公文抓人呢?

要说是为了婚事未成记恨许家,于大人此事也做得太显眼了……

许国定去了前庭支应,许樱也去顺意斋找杨氏,杨氏早就听说了这事儿,正搂着躲到她里哭的江氏无耐的小声劝着呢,“弟妹你也不必着急,约么只是走个过场罢了,这些年大明府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无非是赔些个银子罢了,咱们家已然分了家,三房算不得官家,不算违例,底下的人如何做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怎能详知,无非是些个狐假虎威之徒,做下伤天害理之事,自有爷们出头,你且放宽心就是了。”

“我原也不敢牵扯进里面,怎奈我家五爷实在是个不争气的,日日缠磨着我要银子花用,若是不给就变着花样的找茬,若是给了银子几日不见人影,我也能得几日清静,我的嫁妆都变卖得差不多了,若不再多添些个进项一家人都要吃西北风去,老七媳妇嫁妆丰厚不说,花钱也极阔绰,这缺德的赚钱法子是她教我的,我原也觉得良心难安,可是这印子钱也得有人放,否则寻常百姓缺了银子亲友处又借不来,又去寻谁。”

许樱陪坐在一旁没说话,放印子钱的多半会说自己是帮人的,只不是不正途就是不是正途,更不用说江氏根本没有她自己说得那么惨,“五婶婶您若是手里有余钱,为何不借予侄女我?虽说利钱不似放出去那么高,好歹旱涝保收,您若出一千俩,我怎么样一年也能给您两百两的利钱。”许樱说得是寻常官家借银子给商家周转的官价,自是比不得放印子钱利高,可胜在稳。

“我不是信了你七婶嘛……”江氏说道,她的嫁妆原就是放在娘家,一千两一年给两百两的利钱,是她听说了印子钱利高,才从娘家把钱要出来的,许樱这么说等于是揭她的伤疤一般。

“事到如今怕是你那生意要收了,只是不知你的本钱拿回来了没有。”

江氏这才想到本钱的问题,她确实是赚了银子,可是都是刚赚了银子,除了留在手边零用的,又都放了出去,本钱——“官府能收我的本金?”

“你今番出了事,那些个借债的,自然是借机起哄闹事的。”许樱道,她心里现在隐隐有了个念头,她原先以为江氏的事跟隆昌顺走水、笔墨斋被人换了东西是一样的,可如今看来竟非是如此,更像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家里还有谁是跟着七婶一起做生意的?七婶有这样发财的门路,自是不会只跟您说吧?”

“明着的自只有我一个,暗地里……除了你娘,各个都投了些脂粉钱。”

这样的事许樱见过,就有那样的人,骗得深闺女子和愚笨男子的信任,拿了私房的钱子去放印子钱,月月虽有极高的入息,可都是在手里转了一圈就被重投到了里面,说到底是拿甲的钱去花用,又拉乙入伙和丙入伙,用乙和丙的银子拿给甲做入息,甲再把钱投进来,长此以往越滚越大,等滚到庄家再也填不了窟窿的时候,就闹出事来去告官,大家的钱一齐灰飞烟灭,庄家有的跑了,有的佯装也受了害,实情是这些人的银子,全入了庄家的腰包,一般这样的庄家,背后都是有势力暗中相助的,这次官差来得这么快,难不成于大人也有牵扯……想必不会,可想一想再不能在大明府久居的不是他还有谁……难道是于夫人……

许樱想到这里,眼前一亮,可这种事都是查无实据的,深闺贵妇,一个个的都不愿意抛头露面,心眼小些的宁愿上吊悬梁都不愿意说出自己把嫁妆全赔了进去,就算是查了,也是无头公案一桩,若真的是于夫人在背后,谁愿意去得罪那个人呢。

她这些年处心积虑要找于家的麻烦,如今明明有了于家的把柄在眼前,竟无下手之处,若非杨氏还在跟江氏小声说着话,她真的要急得满屋转圈了。

就在此时麦芽带着刘嬷嬷进了屋,“给二奶奶、五奶奶、四姑娘请安,老爷让老奴过来传话,说是官差已然被打发走了,他们已然信了是有人借了许家的名义在外生事,说要拘传那些个地痞流氓,说是于大人也说莫要轻易惊动女眷,问清楚就成了。”

杨氏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至于背后花了多少银子打点,她也自是没问,总之于大人述职高升,许家的程仪不会少送。

江氏这个时候倒不怕官非了,只是心疼银子,“我口挪肚攒了半辈子,跟五爷打了无数场的架只为了积攒那些银子,若是连本金都收不回来,我还有何颜面见人?”

杨氏只得劝哄她,“银钱本是身外之物,只要你人没事就成,在说那些个借据都还在……等风头过了,慢慢讨还就是了,只是不要再牵扯进去了。”

“借据没在我手里,在七弟妹手里呢。”

“那七弟妹预备怎么处置?”

江氏推开杨氏跳了起来,“我去找七弟妹,她可千万不要受了惊吓火烧借据……”

许樱瞧着她往外跑,心里却清楚得很,汪氏怕是早借机烧了“借据”了,她本就对汪家暴发的原由和汪家要嫁女入许家有些疑惑,如今想来,汪家怕也是放印子钱的老手了吧。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查一查这事儿,至少查清楚来龙去脉他日再图,许忠那边又出事了,百合大着肚子哭着进了府。

“官府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了,竟是前两日到我家认亲,自称是许忠大哥的,现在把他拿了去,说要问清缘由。”

“许忠的大哥?”许樱一惊,“许忠几曾有个大哥?”

“我也曾问过他,他说那人是同乡,并不是他大哥,可听鞠掌柜说,两人在隆昌顺有过口角,许忠给了那人银子,打发那人走了。”

“娘,你可知许忠的来历?”

杨氏想了想,“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你父亲了,不过听你父亲说,许忠是个苦命的,家里孩子多得养不起,先卖女后卖儿,许忠小时长得好,被卖给了戏班子,练得是小生,戏班子教戏就是打,他不堪打骂,他十岁那年从戏班子逃了,又落到了拐子手里,幸亏遇上了你爹把他买了下来,至于他哥哥,我是真不知情。”其实这也是许忠为什么一直忠心不二的原由。

“他跟我也只说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辛苦,再深问就要翻脸了,所以我至今不知他家人如何。”百合抹着眼泪道,“只是如今官府把他拿去了怕是要……”

“官府的人都是咱们家拿银子喂饱了的,平日常来常往的,都有几分的薄面,哪会把人往死里逼,无非多要些人情银子罢了,你让鞠掌柜尽管打点就是了,银子从帐上支。”许樱说道,要不怎么说没事莫要惹官非呢,有这些个官非,银子流水似的花,许家的银子真像是要被掏空了一般。

她脑子里面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等要再想却想不起来了。

☆、101拨云

许忠呆坐在牢里,自从知道了那具尸首是他大哥,他也在想,这是谁在有意的陷害他,他跟谁都没说自己身世的实情,他家原不穷,生父原有十几亩良田,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只是自己的母亲是继室,自进了门就做后娘,虽未说贤良到苛扣自己这个亲生子,补贴几个哥哥和姐姐,但也是整日劳作洗涮不停,原来一家人也是和乐融融的,偏生父在他八岁那年生了急病去世了,已经成家的长兄和二哥就变了脸,非说娘是个不守妇道的,硬逼着娘改嫁他人,又把他送到了戏班子里学艺,当时签得就是死契,死走逃亡各安天命。

后来跟了二爷也算是绝处逢了生,他也曾打听过生母的下落,只听说后来嫁的那人是个山里的猎户,对母亲不算多差,只是母亲心里憋屈又惦着自己,没两年就病死了,那个时候他就当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了,与原来那家人半点牵连都没有,

他娶了百合,生了子也算有了自己的小家,慢慢的就把小时候的那些事全忘了,谁知那个“大哥”不知听谁说的,自己发达了,寻了过来,要让他这个弟弟关照做哥哥的,真的是好厚的脸皮。

只因他也做了爹,想到了生父的好处这才没有当场把他轰走,而是给了点散碎的银子,让他回家,却没想到他竟葬身火场了。

他这会儿也是五味陈杂,不知是何滋味,他与大明府官差也是常来常往,守这牢房的牢头跟他更是颇有些交情,他因此并未受苦,隆昌盛的鞠掌柜送来一些衣裳铺盖,在此也不算受苦。

可是想一想他兄长之事,难过之余,却颇有些蹊跷,自家乃是直隶人士,因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才到了大明府,自家在此并无亲人,自己知道母亲已然亡故更是未与家人联络,怎么就会有人知道他在此发了财了呢?

难不成是有同乡遇见了他?可他离家的时候才刚刚八岁,这些年模样变得差不多了,兄长都是听人说了他是许忠这才寻了过来,若无人引荐对面不相识,可是又是谁能对他的来历如此清楚呢?

想一想自己只在跟了二爷之后,托了二爷的一位老家在直隶的同窗的长随打听过……

年深日久,他只记得当时那人名叫鹩哥,是个爱说爱笑挺开通的一个人。

难不成当初他打听的时候露了行迹?

这事儿他百思不得其解,又联想起牢头跟自己说的笔墨斋遭了难,许家的女眷牵扯进了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案子,怕是一时分不开身前来助他,又觉得是有人特意想要针对许家了。

要说许家这些年虽也没少得罪人,可要说把谁得罪的这么狠,不惜用种种手段来慢慢的引许家上套,他真想不出来,更不用说许家也是颇有势力的人家,平民百姓想动许家如蝼蚁撼大树一般。

他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的也没个主意,只能静观其变,不管是谁要找许家的麻烦,总不能藏一辈子。

许家上下除了大房暂且无事之外,个个都一脑门子的官司,没有谁是顺心的,就连被人说成是疯子的董氏,也是烦恼甚多。

她把女儿许给自己侄子,一是为了女儿终身有靠,二是为了能贴补一下人口渐多,进项却未增多少的娘家,可如今婚期定了,嫁妆就成了愁人之事。

许榴的嫁妆她是自许榴小时就攒下的,可当初她病了,唐氏搜走了不少,那些列印成册的自是都追回来了,不在册上的她只追回来不到一半,余下的唐氏病成那样,她一问此事就装说不出话来,余下旁人谁也说不清楚在哪里,她除了许榴这个女儿还有一儿一女,自不能把自己身边的这些东西都陪送给许榴,凑来凑去,连她自己的陪嫁首饰都拿了出来,二一添做五,一半收起来留着给许桔,一半给许榴,又使银子让人到外面改一改样子,然后就是古董等等,真的是凑来凑去的,勉强凑出二十四抬嫁妆来,这在别家的女儿那里自也算是丰厚了,可在许家真的不算厚。

再说打家俱、买衣料、做衣裳的银子一样都不能少,偏偏许昭文心里只有自己新纳的偏房,对她又恨之入骨,她连面都见不到,只是昨日过来了,勉强扔下来一百两银子,就说自己手里一文钱都没有了。

董氏心中感叹,这男人变了心,真的是猪狗不如,她又把主意打到了老太太过世前说过的,留给几个女孩的嫁妆上,想要张口找公公要钱,可连院门都出不去。

只得长吁短叹,“如今你祖父的笔墨斋被仇家掉换了货去,三房也出了事不知道要多少银子打点,你祖母留给你的嫁妆银子不知还在不在,若是在,你祖父应送交给我才是。”

许榴倒是毫不在意,“祖父不是那些个没成算的人。”

“他若有成算,也不会生出你二伯父,带坏了门风,搅得家宅到如今都不宁了。”

“娘您说得那是什么啊。”

“我说得这都是好话!董家门风虽是严谨的,可架不住人多嘴杂,你嫁过去之后可要长个心眼,你婆婆是个笑面虎,董家掌家的你大舅母也是笑里藏刀的,只要记住,那怕是舅家,也要话到嘴边留三分,不可抛却一片心,瞧瞧我对你父亲,掏心掏肺的,又是何等下场。”

许榴听到她这么说,立时站了起来,“娘你能说这话,女儿我却不能听了。”人家做娘的都是教女儿要贤良淑德,自己的母亲非要教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计,若非母亲整日算计不休,怎会生病?妹妹年龄小不知道,她可是年龄不小了,母亲当初做得那些个事,她心里一清二楚。

心里隐隐的觉得,母亲有今天的下场,实在是报应,只是自己为人儿女的,一不能明言,二不能不孝顺罢了。

她想到这里,再瞧瞧母亲苍老中透着刻薄的脸,转身走了出去,董氏想要叫住她,却也只得一边揉自己的胸口一边哭,她现在也不敢高声吵闹了,怕被人说疯病犯了,又是一番的折腾。

许榴刚出母亲的院门,就见钱娇娇站在廊下逗弄一只毛色只鲜艳的鹦鹉,“姨娘。”

“是三姑娘啊,刚从你母亲那里来?”

“是。”

“你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父亲的身子可好些了。”

“大夫说了,病去出抽丝,他亏了气血,要慢慢调养,整日憋在屋子里人脾气也臊,我这只鹦鹉他原是喜欢的,谁知现在又嫌吵了,我只得将它放到廊下养着,四十两银子一只呢,买笼子鸟食又花了十几两银子,只□料不说,连水都得喝无根水,金贵得吓人,岂能真似他说的一般放飞了。”

许榴想着自己要备嫁妆,父亲不过是拿了一百两银子就说没有了,可瞧钱姨娘这一身的打扮,衣裳是簇新的,连衣料带做工,少说也要值个十几两银子,再说那首饰,除了金就是玉,她也不是小孩了,不知道物件值钱,光是她那手上戴的白玉镯子,就值个百把两银子,一身的行头加起来,没有三、五百两置办不下来。

父亲不是没银子,只不过银子不给她这个女儿花用罢了,怕是觉得新姨娘要比她这个女儿精贵。

许榴想到这里也是觉得委屈,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榴转身没走出几步,就听见钱娇娇冷冷的声音,“姑娘,为人女的要知孝顺,你父亲说了,要你们改口叫我二娘,虽说我是个憨厚的,下次你再叫我姨娘,我却要恼了。”

许榴咬了咬嘴唇,再没说什么,急匆匆的走了。

许樱看着手里许忠拖人捎出来的信,这才知道了他身世的来龙去脉,对他兄长的来历也是颇有些奇怪,隐隐觉得知道他兄长是怎么来的,就能知道幕后的主使人是谁,这件事她也没有别人可问的,只得去找杨氏,“娘,你可还记得我父亲有一个同窗,他有一个书童叫鹩哥的?”

杨氏想了想,“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因那书童的名字实在有趣这才一直记到现在。”

“那人原名叫什么?鹩哥可还在他身边?”

“那人本姓秦,我只听你父叫他秦半斤,据说喝莲花白能喝半斤。”

“我外祖父可认得他?”

“自是认得的。”

许樱打听到这里,提笔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外祖父,问当年的秦半斤大号是谁,如今人在哪里,他的书童叫鹩哥的,如今又在哪儿。

第二日杨老爷子就回了信,秦半斤大号叫秦志高,确实是直隶人士,却是四、五年以前得了痨病早丧了,他身边的书童杨老爷子不知在哪儿,与杨纯武说过此事之后,杨纯武却记起来鹩哥本姓杜,后来还取了大号名叫杜方生,一年前他还见过,好像是跟随一位韩姓行商,做了帐房。

许樱知道此事要紧,打发了常大哥赶紧去找自己的小舅舅,让他想一想是在哪儿遇上的鹩哥的,那个韩姓行商姓甚名谁。

☆、102迷雾重重

许楠的婚期已然定了,武氏来来去去的也是在张罗着她的嫁妆,她本是官家之女,武氏和许昭通这些年也很攒了些家私,嫁妆自然是不患寡,只是取舍起来颇有些为难。

许楠自小长在京中,从来都觉得大明府的老宅是暂居之所,与自家的姐妹虽亲厚,可也不是十分的亲近,许榴备嫁妆的尴尬,她也是听说了的,听着母亲念着这个料子好虽好,可花色上差些,怕出门要穿不出,那个首饰花样做得不鲜亮,颇有些烦闷,“娘,如今家里是多事之秋,咱们还是不要这般奢靡了。”

“你不能在京里出嫁,你父又不在身边,为娘我已然简尔又简了,你日后是要在婆家过活的,若是嫁妆简薄了被妯娌们比了下去,一开始就让人笑话,日后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我只是让你不要整日大车小车的往家里拉,绸缎庄首饰铺的老板已经来了咱们家三趟了,别忘了,三妹妹也要出嫁。”

“按说三房已然分了家,你二爷爷原也不是穷人,嫁孙女不至于寒酸,可他们家遇上了事,又干咱们家何事?你太祖母留下了一千两银子,用来打发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出门子简直是富富有余,如今拿不出来,又怎能怪我。”

“娘!”许楠见跟她说不清楚,一跺脚,“您自个儿想想吧。”

“我自个儿心里有数,有些话你原太小,我不愿和你说,我只告诉你,你三爷爷那一家就别提了,烂泥糊不上墙,如今连媳妇们的嫁妆都被人诓骗空了,还在替人数钱呢;你二爷爷家里,你二伯娘和你六婶都是顶顶好的人,日后也不要断了与她们的联系,你四婶如今得了这病,儿女都是现在的下场,都是她自己修来的,怨不得旁人,这人千万不能以为自己最精,别人都是傻子,别人不说,你二伯娘若非有许樱这个好女儿,怕是早就被你四婶给欺负死了。”

“我知道四婶不好……”

“她岂止是不好,我虽在京里,可我一回来你大伯娘就把家里的事跟我说了,她为了除了你二伯娘,贪了你二伯在任上攒得那些个银子,故意放贼进门,若非你二伯娘护子心切,一剪刀重伤了那贼人,现在岂有她们母女命在?这个女人得势时心肠这般狠毒,失势时谋刺亲夫,你有那个心思去顾她的面子,不妨去找找你四妹妹,她是个女中的豪杰,许家的姑娘虽说模样都尚可,可要说能上得台面的,除了你就是她了。”

“四妹妹也在烦闷,隆昌顺出了些事。”

“那你更应该去,多替她参详参详,你弟弟年龄与你相差近十岁,成家立事怕还要靠你相帮,你日后有什么事了,还得指望姐妹。”

“是,女儿懂了。”武氏性子颇为爽利泼辣,年轻时是个有名的泼辣货,如今也做了多年的官太太了,自懂了与旁人说话时留些心眼,在丈夫儿女面前向来是有一说一,直来直往,许楠虽说面上也是这般,可跟人轻易不交心,骨子里还是读书人家女儿的性子,她知道母亲说得是对的,又懒得看母亲算那些琐碎的事,左不过到明天又要再改一回,索性换了衣裳去找许樱。

许樱刚接到杨纯武的信,杨纯武这人办事从不拖拉,他也知道隆昌顺出了事,这个时候许樱这么急的派人捎信询问定是十分要紧,亲自拜访了几个朋友,打听清楚了那个陶姓行商的根底。

这位陶姓的行商说起来是无所不贩的,多半是市面上紧俏之物,但也没听说他专贩什么,有个人跟杨线武私交不错的商人悄悄跟他说,这些东西不像是从正经的门路上来的,正经的商人,若是贩大宗的货品,那怕同是贩衣料,若是贩潞绸的,不会贩蜀锦,更不会贩松江布,更不用说采买货物必定只有一个或者几个大织户,可这人却是今个贩这个,明个贩那个;市面上缺什么,他贩什么,这做派更像是撸扣(销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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