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要替他脱鞋,却被他硬拉上了床,“十爷!我得给你脱鞋。”
“叫什么十爷!叫成璧!”
“好,成璧,我给你脱鞋。”
“不脱!”连成璧自己把鞋扯了下来,像是宝贝似地搂在手里,“不脱!”
“好,不脱!”许樱只得耐着性子哄着他,又示意丫鬟们把他另一只鞋给脱了下来。
“这两榜进士,今科探花听着好听,可是真累!早知道我只考中举人就够了!”连成璧大声说道。
许樱心道老太太为了你中了探花,心里面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连家为改换门庭已经花费了数十年,总算在他这里开花结果了。
她挣了几下挣不开,也就由着连成璧去了,连成璧见她不挣扎了,亲了她一下,“媳妇,睡觉!”把怀里的鞋扔了,掀了被子将许樱盖住了,姚荣家的见他们小夫妻斯磨在一起,笑嘻嘻地把丫鬟们都带了出去,放下里间屋的帘子走了。
麦穗把姚荣家的拉到了一旁,“慧月姐,幸亏你眼神好,我追出去的时候,正巧看见绿萝和一个小丫鬟在说话,那个小丫鬟说自己是替太太抱狗的丫鬟,狗丢了让绿萝帮着找,绿萝差点儿被她带走,她见我来了也不说找狗了,自己跑了,我瞧着远远的站着个人,好似就是你说的不是丫鬟而是姑娘打扮的人。”
“这人能是谁呢?这么晚了还在连家,想必是家里的亲戚,可家里的亲戚哪有这么不庄重的。”姚荣家的啧啧了两声,颇有些感叹。
“十爷生得俊俏,又是探花郎,就算他不是那些个眼泛桃花爱沾花惹草的,花草也要惹他。”
“嗯。”姚荣家的点头道,“明日咱们打听打听那人是谁,让姑娘也有个防备。”
连成璧第二日全不记得自己醉时的情形,只是觉得头疼,哼哼叽叽地不愿意起来,“难怪人说酒是穿肠毒药,我头疼……”
“十爷……”
“叫成璧。”
“成璧,你胃难受吗?”许樱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是个一瞧着就傲气得不行的少年,这个时候倒有点撒娇耍赖的意思了,许樱竟生出些柔软情怀出来。
连成璧按着她的手,“你摸摸就不疼了。”
“那你要吃些什么?”
“素面……”
许樱吩咐人煮了素面,可是端上来时她才发觉这连家的素面也跟旁人家的不同,一根一根细如发丝,汤头虽说清澈微黄显是老汤,又有四样小咸菜,摆在描金漆盒里,“怎么没有荷包蛋?”
“十爷素不爱吃。”梨香说道
许樱点了点头,哄劝着连成璧吃面,连成璧却缠着她要喂,两人一缠磨就缠磨到了日头老高,许樱只得吩咐人到荣寿院去替自己告罪,就说十爷宿醉难受,自己怕是不能去请安了。
过了约么一盏茶的工夫,许樱刚哄着连成璧吃了半碗面,乔嬷嬷就到了。
许樱红着脸挣开连成璧的手,出门迎她,“嬷嬷怎么来了?”
“老太太原就听说二老爷喝多了,歇在外书房了,却没想到十爷也喝多了,让奴婢过来瞧瞧。”
连成璧见了她来,收了刚才的顽皮之色正色道,“昨个儿遇上几年同年还有二叔的几位朋友,一起喝酒,喝得多了些,劳祖母掂记了。”
乔嬷嬷拉着许樱的手道,“十奶奶您不知道,十爷素来酒量极好,轻易不醉,醉成了如今的样子,想必没少喝。”
许樱抿嘴笑笑,点了点头。
乔嬷嬷也是见惯世面的,见许樱衣裳有些乱,头发也蓬着,知道这小夫妻必是新婚,十爷借酒遮脸闹人了,有心想要逗一逗许樱,又怕她面皮薄,只是笑了一下就走了。
姚荣家的想了想,追了出去,“乔嬷嬷……”
乔嬷嬷知道她是许樱的陪房,追出来必有缘故,立刻停了下来,姚荣家的拉着她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乔嬷嬷皱了皱眉,“这事儿我知道了,那人是锦绣院的义女,本县县令之女,老太太原也知道她来了,却没想到堂堂官家之女竟如此不知检点。”
姚荣家的也吓了一跳,“竟是……”
“你跟我说就对了,不要再与旁人讲了,我自会禀了老太太,把那尊佛给请走。”
☆、119偷梁换柱
姚荣家的偷偷的把昨晚的事与许樱说了,又加了一句,“奴才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府里能留人过夜的主子不多,于是就自作了主张将此事跟乔嬷嬷说了……”
许樱眉头一皱,她让姚荣家的陪房主因就是因为她心善聪明又诚实,可却忘了她在苗氏身边多年,做了许多自作主张之事,自作主张成了习惯,这次的事竟然没禀告自己,而是直接跟乔嬷嬷说了。
姚荣家的提起这事本来有些得意,却没想到许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姑娘……”
许樱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姚荣家的又确实是可用的,也只有跟她讲道理了,“慧月,你觉得你这次的事是立了功吗?”
姚荣家的一愣,许樱很少这么严肃的跟她讲话,“奴婢……”
“你是许家的家生子出身,规矩什么的不用我再教你,念你是初犯,罚你两个月的月钱。”许樱再没说别的,那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本来就是冷淡到底的性子,却到底没结冰,这个时候这眼神,让姚荣家的整个人一抖,自己的这个新主子年轻,从来不高声说话,可相处越久越发现她冷,很多事她不说不是因为她没看见,而是因为她不在乎,她从来不在乎小丫鬟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异心,不在乎的原故只有一个,就是她根本没走心。
姚荣家的在苗氏身边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许樱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她却明白了话中的含义,如果再有下一次,许樱不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跟她说了,会直接把她送走,别说是自己,就是麦穗在许樱眼里什么都不是。
许樱如果知道姚荣家的此刻的想法,怕是对姚荣家的的聪慧又会多了一重了解,可她在意吗?她在乎的只有一个半人,一个是杨氏,一个是弟弟元辉,她嫁人是因为杨氏希望她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过得风风光光的,让杨氏在许家扬眉吐气,让人看得起;她在意元辉是因为元辉与自己虽无血缘关系,却是继承父亲香烟的养子,也只有他能替母亲养老送终,余下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尘土一般,风一吹就散……散了也就散了。
连成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养神,他一直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在找一个人,见到许樱的时候他知道这个人他找到了,可在成亲的那一刻他也明白了,许樱没找回来自己,在自己身边的是个空壳子,空壳子就空壳子吧,他守着空壳子也像是在天上无依无凭飘着的人,忽然找到了根一般,只有空壳子无所谓,他会慢慢的填满,一点一点的捂热。
但是在这种许樱不在他跟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她会飘走一般……
许樱回了里间卧房摸了摸他的额头,其实还有一个人,连成璧,她欠了连成璧太多太多,甚至觉得不止是这一世欠了他,上一世也……连成璧忽然闭着眼睛伸出了手,把她扯到了床上,圈在自己怀里,不肯让她离开。
聚丰酒楼
连成珏坐在雅间里盯着自己面前的酒发呆,这酒许是太烈了,一只苍蝇飞过的时候被酒香吸引,不知怎地失足落到了酒里,挣扎了几下就醉了过去,搅动得酒里涟渏不断……
“没想到你还肯出来见我。”坐在他对面的人身上麻衣,脚穿散鞋,头发半披,做出家头陀的打扮,一阵风吹过吹起他的裤脚,只见他的左腿空空荡荡的,与膝盖相连套着白袜穿着散鞋的的竟是一条木腿。
“舅舅相请,我怎敢不来。”连成珏端起酒杯,将酒杯连带着酒一起扔出窗外。
“你还记得我管仲明是你舅舅……”若是许樱此时在,必定会吓得一身冷汗,管仲明竟然是连成珏的舅舅……“我只有你娘一个亲生的姐姐,幼时家贫,她为了能让我有一口饱饭吃,卖身到了连家,待到我长大了去寻她,却正巧遇见她出殡,可怜我的姐姐被抬做了通房,本以为是飞上枝头做了凤凰,有孕之后更觉终身有靠,谁知竟被留子去母还没下产床就丢了性命,我的傻姐姐她怎晓得,那些有钱人,岂有一个是好东西?我也是个傻的,以为你跟我能是一条心,在荒山野店受着重伤,托人传信给你,竟是如石沉大海一般,若非我一狠心将生了坏疽的腿砍了,靠着药农的山草药治伤,怕是万难活着出山,我以为那个传信的人没找着你,谁知他竟说见到了你,你的形貌举止说得分毫不差……”
连成珏没说话,那个传信的人还有那个药农怕是都死了吧,自己的这个“舅舅”为人如何他一清二楚,他自认是个心狠手辣的,自己这个舅舅怕是比自己要心狠十倍,自己七岁的时候舅舅就寻到了自己,那个时候他已经懂事了,知道自己这个庶长子处境尴尬,有了宝贝神童嫡子连成璧,谁会在意自己这一块假玉?若非有舅舅教导自己佯装乖巧,自己也不会如此得连家上下的信任,可自己越长大越发觉,自己这个舅舅,比连家所有人加起来都可怕,虽说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唯一的血亲,可是要砍杀了自己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你果然是个手狠心黑的……”管仲明冷声道,“像我。”
连成珏抬头看了舅舅一眼,管仲明又道,“像我就成啊!”他说罢拍着连成珏的肩膀笑了起来,“我早得了报应,这些年我沾手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没有一个大肚子的,怕是老天嫌弃我作恶太多,不肯让我生养,只有你这个外甥……”他眯了眯眼睛,他若是有第二个血亲,这个时候连成珏怕是已经断气多时了吧。
连成珏也笑了,“舅舅既然来了,就别再做那些个刀口舐血的生意了,外甥做生意辛苦,身边正好缺一个能出谋划策的人。”
管仲明笑了,“到底是血亲,比旁人要强上许多,我就知道找你就成了。”
连成珏越过管仲明的肩头瞧向窗外,一辆骡车拉着清油小车经过,车上的灯笼上写着一个江字,看来自己跟江姑娘错过了,赵氏也太激进了些,怕也不是能成事之人,舅舅到自己身边,也许真是好事。
许樱有空去看查落着大明宣德款的佛像已经是第二日了,连成璧总算收了耍赖痴缠相,肯让她出去做事了,她也是见过真东西的,瞧见这佛像也愣住了,这佛像本是大肚弥勒佛,侧臣在葫芦上,造型颇是逼人,衣饰容貌纤毫毕现,可却经不起细看,许樱又拿了架子旁边与它配套的三足香炉,再看落款,老太太房里有真正的大明宣德年间造得观音像与香炉,她前世有过一套,可以说是见过无数次,这两样东西瞧着都是真的,颇能唬一唬人,估么应是几十年前的高人仿制,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毛病来……比如那弥勒佛是穿着鞋的,香炉上的,兽足有一只多了一个脚趾,仿制的人应该是叫江湖上人称贾先生的,他仿制古董已经成了一绝,为了显自己的能耐,在每个仿品上都要留一个记号,在懂行的人眼里,他做的仿品也是颇值钱的。
什么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去造假,将库房里的东西换了呢?也许连家有意收了贾先生的东西?可许樱再瞧别的东西,又瞧出了几十样的假货,那些就没这么精致了,连家的人连摆都不会摆出来,更不用说是收了,若非这库房多年没人用,留着积了灰,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丝兰,你去门口守着十爷,十爷若是回来了,让他立刻来库房。”
连成璧本来是在外书房跟连俊青商量生意和官场上的事,谁知说了没一个时辰,连俊青被人找走了,他就直接回了家,正巧遇见丝兰,丝兰也是老实,很生硬地说了,“我家姑娘让姑爷立刻到库房。”
连成璧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三步并做两步往库房而去,却只见许樱再翻库房的册子,并无什么不妥。
“樱儿,怎么了?”
许樱心里皱了皱眉,连娘都没这么叫过自己,不过也由着他去了,“这库房里的东西原是谁的?”
“这库房原只是颇破损器物的,我娘去后就没人用了。”连成璧一边说一边拿了架子上的一个笔洗,刚拿在手上就愣住了,“这汝窑笔洗是我爹的爱物,十年前被我打破了一个角,我爹气得要传家法,吓得我在老太太屋里躲了半个月,这角怎么……”角不但依旧在,拿在手里竟比原来略沉,“这被人换过了……”那人也算是有耐心的,竟然挑了这个只放破损物件的库房的东西来换,一个汝窑的笔洗,就算是缺了一个角,怕也是值几千两的银子,若非连家家大业大,又岂会放到库里生灰。
东院本就是留着给他成婚用的,他成婚之前都没怎么住过,这库房更是空置多年,如今要找出是谁换了东西,怕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十爷,您说这事儿……”
“你先不要声张,若是让老太爷、老太太和我爹知道了,又是一番的风波,他们身子骨弱,再折腾不起了,这些个东西有好些都是有数的,慢慢寻访总能找着,到时候再说吧。”
许樱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影影绰绰猜到了些许,连成珏上一世就是在连家装乖,暗地里攒着自己的产业,可无论是攒产业还是收买人心,都是要钱的,连成珏身为庶子,哪有许多的钱,原来本钱竟然是从这里出的,可是这东院就算连成璧不住,也是连家的心腹在管,难不成自己院子里的人,已经有被收买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才看见晋江有全勤奖了……咳……
至于肉……我是天生的写肉无能星人啊。
☆、120连家规矩
这桩事不光是许樱存着疑惑,连成璧的疑惑更深,要说能挖他墙角的人,满府里说起来就两个,一是赵氏还是连成珏,要有第三个那就是哪个仆人不要命了坚守自盗,连家虽说如今出了他这一个官,却是商人的底子,府里没有多少累世的世仆,更没有那些个世家一般讲着奉养老仆的体面,仆人们里面若是真有些出息本事的,多半都是学了本事被带出去走南闯北了,到了年老时告着积攒的银子跟主家一次给齐的养老银子回乡安享晚年,婢女们则是各有去处,多半被安排着嫁给了得力的管事、伙计,也有做了通房妾室的,但是不多。
因此连家没有哪几家仆人经年日久树大根深,连不得脸的主子都要敬让三分的,能做上心腹的,都是一有真本事,二拿命去换的,连家这样的人家,若是查出仆人监守自盗,也不会像是有些人家一般顾着脸面,多半是打个半死送官,不会让那些人有好果子吃,而且人家若是盗,自有买卖上的油水可捞,犯不上这么一点一点的往外盗东西,还拿了赝品来充数。
连成璧对这事儿上了心,许樱暗自里却开始品度着这一院子的人,她能看出来,除了龙睛和蝶尾只有梨香是最得连成璧信任的,她瞧着梨香也是个老实的,又让麦穗借着说针线,问清楚了梨香的来历。
“我爹本是老爷身边的长随,我八岁那年随着老爷出去贩货,路上生了急病死了,老爷瞧我们娘几个实在可怜,给了我娘安家的银子,又让我的两个哥哥去铺子里学徒,我娘瞧我在家里也是多一张嘴,也把我送进了府,说让我多学本事,岁数大了好能找个好婆家。”梨香说到找婆家的时候微红了脸,“今我大哥已经做了二掌柜,我二哥跟着二老爷做事,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日子过得殷实得很,他们想要接我出去,我偏不,在府里呆着多好,又有月钱又有赏钱,十爷也和善十奶奶也大方,如今家里也不用我补贴,我能攒些个私房,比回了家看嫂子们的脸色不知道强多少倍。”
麦穗也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本来是乡下丫头,不懂什么道理,只知道姑娘待我好,我就一辈子跟着姑娘,可不想再回乡做那个地里刨食的营生。”
梨香点了点头,“我就是个女儿,若是个男人,早就随着十爷出去闯了,必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两个人说到这里,互视一笑,都有些惺惺相惜之意,梨香跟麦穗讲了连家的事,麦穗也讲了不少连家的事,一来二去的,竟如同亲姐妹一般。
许樱再问麦穗梨香的事,听见的自然都是好话,许樱也就没再查问了,她已经知道谁是主使了,这些年了,内鬼也有可能赚得盆满钵满远走他乡了,从此以后多加警惕就是。
许樱嫁过来第二十天,候在府外没有什么事做的许忠已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虽说面上如常,整日里与连家的管事们一起喝酒下棋,可他毕竟是忙活惯了的人,一时间没有正经事情做,实在是熬得难受。
接了从府里传出来的信,让他进府拜见,自然喜得不行,他原是见过展家的气派的,因此见了连家的气派也不曾有多惊讶,只是暗道难怪人说山东两大豪强,提及展家从不忘连家,别的不说虽说这宅子只有展家大宅的三分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不用说展家是聚族而居,连家是稀稀落落的住满了整个远山县,连家除了长房的生意传承有继只传长子之外,旁地人都是自寻出路,虽说能仗着连家的名头连家的本钱,成败全靠自己,这样说起来不近人情,却也让族人自立,若是真有涉及兴亡生死之事时,只要能说服长房出手,聚全族之力,便能办成大事。
连家立族百年,总共做了三件大事,都是轰轰烈烈,一时传为美谈。
许忠心里想着自己打听出来的连家的事,一边跟着带路的仆从往里面走,许樱见他自不能在内宅,而是在二门边上的坤院,这又是连家独有的了,因男子们要出外经商,守家的就是女人们,自是不能如官家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家便在二门与大门之间,修了坤院,供连家的女人们见外管事之用。
许樱也是听老太太说有坤院可用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叱咤过商场的女中豪杰,听说许樱要见自己的陪房,便说她可用坤院。
许忠到了连家,自然不能像是在许家时一般,为了藏富出来进去一身布衣,有几件在外面谈生意时的好衣裳,回了大明府却要尽数的换掉,免得招了许家人的眼,如今到了连家,却见管事们穿得衣裳样式虽朴素,料子却都是极好的,许忠也入乡随俗穿了件浅黄的绉绸袍,带了小帽,腰上系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脚上穿了敞口码半寸白边的布鞋,脚步轻快地进了坤院正堂。
许樱隔着帘子瞧见他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许忠这是在许家憋屈得很了,到了连家想要一展抱负,偏这事儿倒不能现在就如他的意。
“小的给姑娘请安。”
“免礼,坐吧,上茶。”许樱做了个手势,翠菊将屋里原有的松木清漆椅子搬了出来,又铺了绣着福字的绿松石色坐垫。
许忠谢了坐,送到他手边的茗茶却未曾动过。
“听百合说你这些日子在家里憋得难受?”
“小的不难受。”
“骗人。”许樱笑道,“你是跟百合姐一样,都是劳碌的性子,若是闲了便会浑身难受。”
许忠听许樱这么说,憨厚地笑了笑,居移气养移体,他在外面打滚了这些年,若是在外人面前也是颇有头脸的人物,在许樱跟前却依旧笑得像是当年的样子,“姑娘既知小的的性子,就快些派些差事给小的吧。”
“我如今有一桩差事,只是不知你在许家当家作主惯了,再受人指派支使能不能忍得。”
许樱说得话其实不出乎许忠的预料,许樱把隆昌顺留给了许元辉,带过来的嫁妆虽说看着都是好物却都是动不得的,她手中能有多少现银他怕是比她还清楚,虽说姑娘如今是展家十奶奶,可上面却有婆婆和太婆婆,连家上下该被占住得肥缺早就被占得牢牢了的,他想要刚一来就抢别人嘴里的肉,怕是难,“大丈夫能屈能伸,小的本来就是听姑娘指派的,您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去做什么。”
“二老爷前日跟我说,詹大掌柜手下的一个管事家里老娘生了病,瘫在床上,他辞了工回去行孝,詹大掌柜想寻个肯吃苦为人机灵做事稳重的,二老爷知道你如今还在家里,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去詹大掌柜手下做一阵子。”
许忠笑了,“小的又不是没做过学徒,跟着詹大掌柜学个三年五载,怕是比旁人修练五百年学得本事还要多,姑娘您放心,小的必不会让您丢脸。”詹大掌柜是连俊青手下的大掌柜,刚被提拨上来也没几年,做事却极老道,是有名的老狐狸,许忠对詹大掌柜闻名已久,能在他手下做事,已经比许忠想得好很多了。
“詹大掌柜素来不讲情面,虽说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陪房,可他未必会卖我这个面子,你虽不必怕他,可也要谨慎行事。”詹大掌柜是许樱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极敬重的人物,连俊青去世之后,他看清了连成珏的为人,称病回了乡,可知道连成璧横死,连成珏霸占了连家的产业,连成璧、连俊青留下的孤儿寡母要仰人鼻息过活,渡日艰难之后,不顾年老体衰,找上了许樱,当时人人都不知道那个跟连家过不去的神秘北地客商是她,偏瞒不过詹大掌柜的,若非他拿了当年的帐册出来,许樱也不会找出连成珏的破绽,设下连环计,让他原气大伤,几乎赔尽血本。
许忠见许樱有些发愣,咳了一声,许樱笑了笑,又包了些衣料糖果让许忠带回去给百合跟孩子,这才让人送他走了。
待她回了东院,却见麦穗坐在杌子上发呆,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麦穗,你可是想家了?”
麦穗瞧着许樱眨了眨眼,竟像是要流泪一般,“姑娘……”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姚荣家的拉起了麦穗,许樱示意她们一起进屋,待几个人到了里屋坐定,麦穗哭得更凶了。
丝兰有些急了,“麦穗姐,你快说啊!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去打她。”
麦穗摇了摇头,“奴婢只是听说了,连家的规矩,长媳是要守家的,姑爷虽说是官身不得沾染商贾之事,可总不能拦着媳妇在家里侍奉公婆照看家里,老太太答应娶您,就是看中了您的聚财之能,姑爷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要离家上京了,到时候姑娘您……”年纪轻轻独守空房,连成璧若是官运亨通,留在家里侍奉老人的媳妇一守就是空守二、三十年一年只能见几次面,甚至一面也见不着的也不是没有……姑娘的命怎么这般苦……
☆、121发火
许樱听见麦穗这么说,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连家竟有这样的规矩,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舌根有些发涩,这样就这样吧,如果连家真有这样的规矩,她欠连成璧得太多了,替他守着这份家业是好事,若真的像上一世一般,家业落到了连成珏的手里,她才会不甘呢。
姚荣家的以为她是吓傻了,赶紧拍了麦穗两下背,“姑娘才嫁过来一个月,正是新婚,你在新房里哭什么哭……还不快跟我下去洗洗。”
许樱侧过身,让她们走了,愣愣地回了里屋,坐在妆台前卸了钗环,“几时了?”
“回姑娘的话,快到午时了。”
“今个晌午十爷不回家用膳,让厨房预备些轻淡的小菜,做个汤就成了。”
“是。”
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能,上一世连成璧是中了探花之后被朝中大臣招了女婿,后来虽跟岳家翻了脸,当年连家人是不敢拿商贾之事去烦人家三品大员家的姑娘的,自然是在老宅成了婚,又送了小夫妻进京,这才有了大太太一力主张让连成珏上祖谱,跟着连俊青做生意的事,老太太守着长房承继家业的念头,又想着连成璧做官,连成珏经商也是好事,这才应了下来,这才有了后面的许多事,也许她重活一回,又欠了连成璧那么多的人情,梦里说该还的一样不少的要还,她还给连成璧一份大大的家业,自然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许樱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竟像是挪开了一些,可舌根底下的涩意却没办法散去。
她带着这许多的心事,午膳并没有用几口便挥挥手让丫鬟们撤下去了,谁知丫鬟们刚进来端碗碟,连成璧就回来了,“快别撤,我快饿死了。”他满头大汗的,进屋头一件事就是脱了外袍,拿帕子擦了脸,随意的用冷水洗了洗手就坐到了桌前。
许樱替他盛了饭,又添了些汤,他就着这些饭菜整整用了两碗饭这才停箸,“十爷怎么回来了?”许樱替他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早说了不许叫十爷。”
“好,成璧你怎么回来了?”
“那帮人又说朝庭上的那些事,午饭还要喝酒,我不耐烦应付他们就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一边拿扇子扇风,扇到了一半又瞧着自己的扇子愣了一下,“龙睛!龙睛!”
许樱赶紧的拦住了他,“你以为是在你原来住的小院吗?龙睛不在内宅,你有什么事打发人去找他就是了。”
“没什么事,我扇子拿错了。”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扇子,跟自己的扇子极像,一样的乌漆的柄,工笔山水的面儿,连拴扇坠儿的络子都是一样的如意结,若非他打开来扇风,怕是都瞧不出不同来。
许樱拿过扇子一看笑了,“十爷您是赚了,这山水是后世高人仿沈周的,我瞧着颇有些风骨。”连成璧自己的扇面儿则是他自己闲来无事画着玩的,他文章不差,棋下得也好,要说画画上则是普通得很,不能说差,只能说是寻常,这扇面儿瞧着不止是后世人仿的,应也是明朝的东西。
连成璧听她这么一说拿来多看了两眼,二话没说就动手把这扇子给撕了,“十爷您这是……”许樱有些发愣,连成璧虽说是少爷脾气从来嘴都不让人,对她却是不差的,像是这样当着她的面发脾气撕东西还是头一回。
“让人拿去烧了!”他撕了个稀烂还不解气,直接把扇子顺着窗户就扔了出去,瞧着许樱有些发愣,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原因,“我去找人讨扇子去,我那扇子就是撕了毁了烧了。”他说罢转身竟然没穿外袍就走了。
他这般一阵风似的回来,又一阵风似的走了,直弄得人一头的雾水,许樱呆呆地瞧着他的背影,心道莫非是前世自己没养儿子的缘故,怎么瞧着连成璧这么像五岁的孩子呢,想到这里,竟然又不生气了,她两世加起来几十岁的人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想到这里竟然笑了。
翠菊本来以为许樱要被气哭,谁知道竟然笑了,更觉得害怕了,“姑爷想必是有什么事,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都撤了吧。”她挥了挥手道,翠菊跟绿萝对视了一眼,只得悄悄的把饭食撤了。
连成璧出了二门才发觉自己没穿外袍只穿着雪缎的中衣就出来了,又转去了自己靠近二门的书房,龙睛刚吃了饭正在廊下打盹儿呢,就见他进来了,“十爷……您这大晌午的……”本来十爷这么热的天就不应该又折腾回家里,谁让今日十爷出去会朋友,遇上了不速之客呢,没想到竟然又穿着中衣跑到了书房,难不成是十爷跟十奶奶闹脾气了?
“给我找衣裳。”连成璧道,说完又忍不住给了龙睛一个响头,“带你出去有什么用,连我的扇子让人偷换了都不知道,那个白存义真是个混蛋,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沈周的扇面儿,硬要送我,我不要,他竟然偷偷的趁我不注意换了,一想着他拿了我的扇子,我拿了他摸过的扇子就犯恶心!”
白存义本是江南盐商之子,不学无术又贪花好色,是个男女不拘的,家里给捐了个贡生的功名,又弄去考了科举,自然是陪太子读书的货色,可偏偏让他瞧见了连成璧,又知道了连家的底细,知连家与自己家也不算是全无交情的,就追了过来,倒是没敢住到连家老宅,不知怎么的住到了四房五叔的家里,连成璧见到他就骂,也拦不住他整日里堵他,这回连成璧打定了主意,这次不止要要回扇子,还要把他打出远山县,他才不管什么有生意往来呢,这般下作纠缠,不打断他的两条腿就是给他爹娘面子。
龙睛一听也怒了,“竟有这样的事?”他跳了起来,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蝶尾!别睡了!咱们打架去!”
许樱自然不知道这事儿,到了傍晚见连成璧回来了,脸上倒是没有怒气了,还多了几分刻意的笑,手里拎着个竹篮子,“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得罪人了自然要哄……许樱冷冷一笑,“十爷您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他一边说一边去拉许樱的手,让她摸篮子,“你瞧瞧……”
许樱手刚碰到盖着篮子的布,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动,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连成璧笑嘻嘻地掀了篮子,里面只一只刚刚月余浑身乌黑眼睛金色的猫……“呀……这猫怎么这么黑?”
连成璧笑嘻嘻地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乌毛金睛,狮子猫里的上品,我找人淘换了许久才找到的。”
许樱抱起那只猫,摸了摸它的毛,狮子猫的毛长,虽说只有满月大,瞧着却不小,摸在手里却是软软的一小团,“要喂它吃什么?”
“白水煮的鱼、鸡肉都成,送我猫的人让我一要少放盐,二要少给它吃肝。”
许樱点了点头,摸了摸这猫的耳朵,小猫贴着她喵喵得直叫唤,倒让她强装出来的怒意也没了,“十爷您中午到底是为了什么?”
“跟我换了扇子的人是极讨厌的人,我去把扇子讨回来了。”他没说他带了几个家丁不光把扇子讨了回来,还不顾五叔难看的脸色把白存义给扔了出去,言明了不许他再踏进远山县。
许樱瞧他的脸色也知道他怕是找了别人的麻烦,“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一个马上就要进京作官的人可不能如此鲁莽,与旁人错拿了扇子本是小事,你只需要好言好语的换回来就是了,所谓恶语伤人三春寒,谁知谁日后能遇上什么难事呢?不能总结仇。”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连成璧早就听也不听扭头走了,许樱这么说他倒是耐着性子听完了,“你说得这些我都懂,只是那人实在可恶。”他说到这儿就不说了,脸上又带着那种受了委屈的孩子样。
“好,可恶咱们就不理他。”许樱摸摸他颈后细细软软没能梳上去的一层软发,连成璧扁着嘴往她身边蹭了蹭,倒惹得那小猫有些不高兴了,喵喵得直叫唤。
“娘子我替你画眉吧。”他伸手把小猫从许樱的怀里抓了出来,看也不看地又塞回篮子里,小猫挣扎着还想出来,又让他一只手给按了回去,猫本是倔性的,伸爪子就要挠他,许樱眼疾手快地扯回他的手,“去把猫抱走,找人□好了再送来。”这猫一瞧就不是猫匠养出来的,野性犹存。
“我替你画眉吧?”连成璧倒是没在意猫,又扯着许樱撒娇。
“马上就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若是画了新眉太难看。”
连成璧问了两次还是被拒绝了倒也不恼,一转身却瞧见玫瑰端着什么进来了,眉头皱了起来,“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玫瑰本来就是赵氏送给连成璧的,送之前早就有过话,让她们四个谁有本事谁做通房,结果四个人暗斗了几轮才发觉连成璧竟是一个都瞧不上她们,如今十奶奶来了,更是瞧她们不顺眼得很……却没想到自己刚迈进门槛,就被当众给嘲笑了,当时脸就有些发烧……
许樱倒没为难她,“是我让她把你留在外书房的衣裳取回来。”连成璧在外书房换衣裳的时候把里衣给扔在哪儿了,虽说有小斯们照管还是不成,许樱这才让玫瑰取回来。
连成璧一把包着里衣的包裹从玫瑰手里抢了过来,“我的东西以后不要让人沾手。”
这已经是连成璧今天当着许樱第二次发火了,虽说都不是针对她的,许樱还是生气了,一甩袖子,“十爷您还是暂避吧,我要换衣裳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编辑说让我把官家嫡女整理一下,我这才发现之前电脑崩了少了好多,一章一章的又复制了回来……不出意外的话官家嫡女应该会出繁体版,我今天一边整理一边慢慢的修BUG,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想出那么个故事挺胆大的……最那什么的是居然让我写完了……
☆、122纠缠
跟许家比起来,连家人不多,宅子修得并不算是密,又因连家有钱,没有连俊青和连成璧之前却限于品级好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瓦是灰瓦,墙是青砖墙,雕刻彩绘样样都拘着形制,外人站在外面瞧不出什么来,内里却极尽奢华之能事,描金撒银的,比如这晚上请安时提着的灯,就是西洋玻璃灯内里绘着莲叶锦鲤图,连家姓连,连宅里也是处处可见莲,院子里要种南洋传过来的碗莲,影壁四角是莲花纹,听说城外的庄子里有上百亩的莲田。
许樱慢慢的走着,夜晚的冷风吹过头发,让她晕晕的头清静了一些,连成璧就是那样的少爷脾气,说甩脸子就甩脸子,刚才还涎着脸跟你撒娇,转过脸就开始发脾气了,玫瑰去取衣裳是她的指派,当面骂玫瑰跟骂她有什么区别?更不用说当着她的面撕扇子扔扇子转身说走就走了。
许樱叹了口气,原来这些年她也没修练成心如止水的功夫,她抬头看看天,她嫁过来的时候是八月初,如今月亮已经渐渐丰盈了起来,掐指一算快要到中秋佳节了,夜里的天气白日时依旧很热,晚上的时候却有些微凉,她心里明白,不是为了那两件事,是为了所谓的长媳守家,其实想想,依着连成璧的性子,两人一个在山东守老宅,一个在京里,许是更好一些吧。
老太太瞧着她面色有些不对,好像有些了然,“成璧在家里没耍性子吧?”
许樱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那性子,他自小没了亲娘,他爹又不在跟前,我们俩个老的难免宠惯了他一些,到了外面他长得好,学问也好,也是人人捧着,就养着了他目中无人的性子,听说他今个儿还到四房的老五那里闹了,把他的一个客人给打了一顿赶出了远山县,细问之下不过是为了一把扇子。”
许樱一听是为了扇子,也知道这是为了晌午的那件事了,“十爷许是爱洁,用午膳的时候发现了扇子拿错,气得不行。”
老太太摇了摇头,连成璧虽说各色,但也没有那么各色,若是误拿了扇子,惹他不喜,顶多也是把自己的扇子讨回来烧了,弃而不用就是了,何必将人打出远山县,不是老太太自己维护自己的孙子,定是那人得罪了连成璧,“许是错拿扇子的人惹成璧讨厌了,他就是那性子,从不知遮掩,这样的性子,上了京可怎么办。”
“听说刘首辅是个大度爱才的,成璧即得了他的青眼,想必应是无事。”上一世就是这般,大齐朝言路开放,刘首辅知道了连成璧的性子,又爱惜他的才华,他刚从翰林院出来,就被刘首辅亲自放在了御史衙门,他一不缺钱二不怕得罪人,没两年就得了个铁嘴铜牙毒舌探花的绰号,人缘在官场上差到了极点了,也因为这样皇上亲政刘首辅提拨上来的许多人都慢慢的被挤走,他却稳当得很,到了后来才因为得罪人得罪得太狠了连岳父都得罪了,皇上都觉是这人有点各色,许多事情上不听他说了,他这才辞了官,却没有回乡,而是将老婆孩子放在山东,自己四处游历去了。
老太太笑了,“你这样懂事,我就放心了。”她现在对这个新十奶奶是越来越满意了,连成璧人聪明却孤介自傲,为人做事都不够圆融,都已经是探花郎了,却还是小孩子脾气,许樱却是年纪小小的,人却沉稳老练得很,跟连成璧极是相配,“总之成璧小孩子脾气,你不要理他就是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帘子响,大太太赵氏和二太太杨氏来了,赵氏瞧见了许樱就笑了,“难怪老太太疼你,来得竟比我们都早。”
“给大太太二太太请安。”许樱没接她的话,曲膝福了一福,又替两人搬了椅子,端了茶,赵氏瞧着她忙活,眼睛微眯,瞧着像是赞许的笑,可细看起来那眼角唇边一点笑纹都没有,杨氏则是低头玩着自己腕上的镯子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樱丫头确实乖巧。”老太太人老成精什么看不出来,她对赵氏本来就是平平,刚进门时也就罢了,越品着这人越心术不正,还是个只会开花不会结果的,为人处事也不够大方知理,若是前面没有原配比着也就罢了,偏有一个官家出身行事妥贴的原配杜氏比着,真的是越有越多有不如,难怪俊杰并不喜她;至于杨氏她原是喜欢的,原以为照着杜氏的模子找,能找着个不差的,偏偏信了赵氏的挑唆,跟赵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虽说对她这个婆婆也孝敬,可她品着她瞧樱丫头的眼神可不对,想来是知道前情心里有个疙瘩,要说老二做事也不对,不管之前如何,如今已经娶了妻,就要对媳妇好,怎能这般放任疙瘩越结越深。
“是啊,媳妇论起来虽是长辈,可也没比她大几岁,可论行事稳当妥贴,颇有不如。”杨氏抬起头来笑道,她原是知道许二奶奶和连俊青的前情的,只是婚后他们夫妻虽说相敬如宾可也算是面上和睦,连俊青是个性子温和的,只要不出大差子,对谁都是轻声细语从不高声,对她也不算差,她心里虽有那么个疙瘩却还觉得不差,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他心里有一个,总比家里有个极爱的姨娘要强,可是许樱嫁进来了,很多事就想逼到了眼前一样,她瞧着许樱,总想着许二奶奶会是什么样的,更不用说连俊青对许樱好连带着也更疼连成璧了,许是因为心里有了那么个影子,她瞧着连俊青疼连成璧竟不像是叔侄之情,倒像是翁婿。
“二婶您快别拿我取笑了。”许樱笑笑跟她打太极,杨氏心里的不服她当然一清二楚,这些年她看人好意还是恶意简直不用看第二眼。
赵氏接过了话,“你二婶这是夸你呢,怎说是拿你取笑。”她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茶,“还是老太太这里的茶好,我前个儿也得了些胎菊,可冲泡着总不对味儿。”
“我这茶里不止有胎菊,还有枸杞、参片、蜂蜜,那胎菊不值什么,配茶的倒贵了。”老太太没接别的话,倒说起了茶的事。
“怪道如此,原是我不会泡茶的缘故。”赵氏笑道,她又喝了两口茶,忽然正色道,“老十媳妇,我怎么听说老十跑到四房去撒野了?还把四房的客人给打了?四房的四老太爷跑到老爷子跟前好一通的数落他,说他得了功名就瞧不起亲戚了,把亲戚长辈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老太太一听她说这事儿,就知道她今天是有备而来,她是继母,关心儿子也是寻常说这段话是舍国法符家规,老太太都不能说什么,她看了一眼许樱,低头喝茶没说话。
许樱别的不会,打太极的功夫是一流的,“难怪十爷回来脾气就不顺,倒没说在外面有了什么事,许是被老太爷和老爷、二老爷给数落过了吧。”
这话倒让赵氏没话说了,连成璧原本就是极受宠的,连俊杰倒罢了,连老太爷那人……连成璧就是把连宅给烧了,他都要喊烧得好烧得妙,早就该烧,四房的老太爷去他那里告状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全无反应,连俊杰刚说想要把连成璧找来问问是前因后果,就被老太爷给拦下了,在他眼里他孙子是十全十美的,招他孙子讨厌的人肯定是极不好的人,四房老太爷是识人不清才让此人客居,他孙子替他把人赶走了,是对四老太爷的孝敬,他倒没当着四老太爷的面这么说,可当着连俊杰是这么说的,连家兄弟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