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怜惜你守寡,又要照应有孕的通房,素日里不叫你到我跟前立规矩,怎么这几日不见,你又瘦了些?”
许杨氏笑了笑,没说话。
“我娘整日照应着栀子姐,每天早中晚倒要看三次,一看就是一个时辰,听大夫说这一胎不好,觉都睡不着,自然是瘦了。”许樱“告状”道。
“唉,我说你也太过小心了。”唐氏笑道,看来传言不错,许杨氏确实是把栀子肚子里的那个当成命根子了。
“张姨娘这一胎若是男胎,二爷也算是有后
了,媳妇不得不小心。”许杨氏说道。
“唉,你也是个苦命人。”唐氏说道,“说到这儿,我倒要给你赔个不是了。”
许杨氏赶紧站了起来,“太太这是说得什么话,应是我不能孝顺太太,我给太太赔不是才是。”
“诶,是我欠考虑,觉得这家里面有丧事,就该用喜事冲一冲,想替老六家的大小子,办一办满月,谁想到倒让你为难了。”
“六弟这一胎来得不易,办满月是应该的。”
“你公爹说得没错,你果然是知书答礼的。”唐氏这么说口气里可带着三分的轻蔑了,她早就觉得是许杨氏在未嫁之时就与许昭业暗通款曲,这才勾得许昭业高中之后,连她娘家的侄女都不要,一心一意要娶她,她本有意要暂时拢络住许杨氏,可她打从心里不喜欢她,口气里难免带出来了三分,这三分旁人听不出来,许樱这种“人老成精”的,和站在唐氏身后的刘嬷嬷,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祖母,我要去看我六叔家的小弟弟。”许樱一脸天真的说道。
唐氏当下快要挂不住慈爱祖母的面具了,在她看来许樱这孩子父亲早丧,带着一身的晦气,怎么能去见她的宝贝金孙?冲撞了可怎么办?可是她刚扮完慈爱,说不让许樱去又显得她刻薄了。
“这……哥儿还没出满月,哥儿大一点四姑娘再去看吧。”刘嬷嬷说道。
“真的?”许樱一派天真地握着祖母的手问。
“真的。”唐氏强咽下心里的厌恶,摸了摸许樱的头,“樱丫头就要有自己亲生的弟弟了,只怕到时候不想抱你六叔家的弟弟了呢。”
“六叔家的弟弟和我自己的小弟弟,我都要抱。”许樱甜甜地笑了。
许杨氏见许樱一改在自己跟前时对祖母的不满,竟会撒娇心里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是许樱小小年纪竟如此懂事,忧的是早慧非福。
“好了,我知道你惦记着栀子,快带着樱丫头回去吧,可不敢再随意罚她了,她还是个孩子。”唐氏这话说得,倒像是许杨氏随意带许樱撒气一般。
“是。”许杨氏福了一福,许樱牵了母亲的手走了。
她们刚走,唐氏就站了起来,“来人,更衣,把这屋好好的打扫一下,再用香熏了,散晦气。”
许国定回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丫鬟们在拿净水泼地,“早晨不是收拾过了吗?怎么又收拾?”
“还不是丫鬟们,笨手笨脚的,把一盘子的香瓜给砸了,我嫌那东西招苍蝇,让她们仔细冲洗。”唐氏迎了过来,亲自替许国定换衣裳。
“哦。
”许国定点了点头,“我怎么听说二儿媳妇罚了四丫头?”许国定身在外宅,却听说了这事儿,由此可见他手下也是有人盯着二房的,唐氏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下手太明显。
“这也不怪她,是老四媳妇去跟她借首饰,樱儿多了句嘴说她的首饰不是老四媳妇能戴得的,让老四媳妇闹了个大红脸,她罚樱丫头也是给老四媳妇看的。”
“这事儿樱丫头做得对,老四媳妇也是大家子出来的,哪就缺了首饰戴?老二媳妇本是官家妇,她用的首饰老四媳妇这个民妇就是不能用,虽说山东山高皇帝远,可是这种不讲礼数的事,传出去还是让人笑话。”
“是,是董氏欠考虑,我也说过她了。”
“嗯。”许国定点了点头。
“还有满月酒的事,二儿媳妇说家里有老人,办了丧事再用喜事冲一冲也是好的,她……”
“快别提满月酒的事!这边刚死了长兄,那边就替自己儿子办满月酒,你还让不让老六在街面上走动了?”许国定一挥手,挥开了唐氏替她整理衣裳的手。
“是。”唐氏心里面别提多委屈了,许昭业再怎么是“长子”也是庶出,怎么就比她嫡亲的孙子重要了?他活着的时候连累她受气,死了也让她不得安生。
“我知道昭业和他娘让你受委屈了,可人死为大,这些年我对你也够可以的了,你还是把心胸放宽些。”许国定说道,他整了整衣裳,“我今晚在秋月那里住,晚饭就摆在她那里了,你不必等我了。”
“是。”唐氏目送着换好衣裳的许国定离开,心里面愈加的恼恨,她年已五十,所谓的白首携老就是送自己的夫君去年轻的通房姨娘处睡,她却连吃醋都会被人说老不正经,她这一辈子,哪过过一天的顺心日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让你们收拾院子,一个个的又懒又笨,收拾了一个时辰都没收拾好,倒让二老爷看见你们干活!”唐氏指着那些洒扫的丫鬟们骂道,这些丫鬟越年轻,她瞧着越刺眼,那怕她屋里再没一个稍微平头正脸的丫鬟能站住,唐氏还是恨她们的年轻。
许杨氏牵着许樱的手回自己的院子,刚一进院就见百合焦急地等在门口,“出什么事了?”
“张姨娘不知怎地,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
许杨氏赶紧往自己的屋里去,栀子在东厢住得好好的,怎么在她屋里才呆一天就出事呢。
只见栀子已经脱了外衣,掀了袖子在屋里拼命的抓挠呢,不止露出来的胳膊上红了一大片,连腿上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疹子。
“这是怎么了?”许杨氏真是被吓得
手足无措了,疹子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若是麻疹之类的急症,栀子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许樱瞧了瞧栀子穿的衣裳,与自己走之前看见的不同,她们走之前栀子穿的是蓝绫软缎,如今换成了白底蓝花,“姨娘可是换了衣裳?”
“我替张嬷嬷送汤水,谁知道撒了些在自己身上,就换了衣裳。”栀子一边说一边抓挠,极为的难受。
“姨娘身上这么痒,脸上一点都不痒,手上也没事,显是这衣裳不对劲儿。”许樱拿着帕子盖了手,拎起那件衣裳,“这是洗过的?”
“浆洗婆子晌午刚送过来的。”
“你怎么把衣裳拿到外边去洗了?”许杨氏急道。
“原先都是张嬷嬷洗,可是她病了……”
“算了,别说了,快熬艾草水来,给姨娘擦洗吧。”许樱说道,上辈子她是外室,交往的也是商人家的外室、小妾,这些阴司算计,都是她上辈子看腻了的。
“你怎么知道……”
“娘你忘了,我小的时候贪玩,在花园里被草虎子蛰了,都是用艾草水洗的。”许樱笑道。
许杨氏也是急糊涂了,她就是这样,越是急事脑子越晕,有些智计她是知道的,可是事当临头脑子反倒反应不过来。
一时间也顾不得再细想,只是吩咐常嫂子熬艾草水。
许樱退后一步,让开路让大人们忙来忙去的,心里知道,张嬷嬷一定要快些好,否则栀子单纯,母亲一个人防不住这许多的算计。
她一转身去了厨房,却见常嫂子忙里忙外不得闲,在烧火的人是二太太送来的那个洒扫的婆子。
厨房这样的地方竟让她混进来了,许樱暗自后悔不该只盯着春喜,忘了这么个能来去自如的婆子,“这位嬷嬷好眼生啊。”
那婆子指了指自己的嘴,阿巴阿巴的喊了两声,竟然是个哑巴。
许樱努力回想,自己院子上一世许是有这么个哑婆子,可是她年纪幼小,对这个哑婆子并无什么印象,“你不会说话?”
哑婆子点了点头,低头烧火。
不会说话,却能听见人说话,这么个人用来算计人简直太有用了,就算被查出来,她一个哑巴,又能供出谁呢?
春喜她可以留,这个哑婆子,许樱是一个时辰都不想留了。
“水开了!”许樱指着锅上的水说道。
那哑婆子站了起来,去拎灶上的水,许樱瞧她拎得吃力,“我帮你。”
哑婆子没想到许樱这个姑娘要帮她,吓得向后一躲,许樱用四两劲儿轻轻一推她,就让她把水洒了出来,
滚开的水就这样洒到了婆子的脚上。
“呀呀呀呀!!”婆子丢了水壶,抱着脚不停地发出怪声叫着,许樱也叫了起来,“啊!好烫!”原来许樱的手背上也溅上了水,起了个小包……
☆、大舅母
许樱一个姑娘,没人照管自己去了厨房,竟然把自己给烫了,许杨氏就是泥人也要发火了,当下就把洒扫的哑婆子和伺候许樱的春喜给赶了出去,连梁嬷嬷都被记下了十下板子。
许樱瞧着那婆子和春喜走了,暗想自己急中生智,受的这苦肉计也算是得计,厨房这样的重地,若是真被那哑婆子得着了机会,一副药下去,别说栀子就算是她们母女有没有命在都在两可之间。
许杨氏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抹眼泪,她这个做娘的实在没用,竟然要让女儿用苦肉计来替自己拨钉子,“樱儿啊,娘对不起你。”
“是她们太恶,太不给咱们母女活路了。”许樱说道,“娘,你快派人回外祖母家,让她在你陪房的人家里挑知根知底的人进院子吧。”
许杨氏在许家没呆几天,就随着许昭业赴任了,杨家本来奴婢就少,陪两房人家完全是硬撑脸面,嫁完了她杨家都快要没人使了,她走之后,两房陪房都被送回娘家了,这也是为什么她身边没有心腹。
“你舅舅早就挑好人了,明个儿就能送来。”许杨氏说道,是她怕这边婆婆刚送来人,她就收娘家送来的人,让人挑眼,这才耽搁到现在。
许樱点了点头,她知道唐氏还会再往许杨氏这里派人,可是只要杨家的心腹到了,占住紧关结要的位置,她也就不怕了,本来就是人在屋檐下,处处有人窥探是平常小事,可是厨房都让人进去了,就是天大的事了。
她想到这里忽然一惊,母亲上一世——真的是抑郁而终的吗?
可恨她当年太过年幼,又年长日久,对很多事记得都不太清楚了,现在想来自己简直糊涂已极。
第二日不但杨家选来的陪房被送过来了,许樱的大舅母陆氏也来了,许樱对自己这位大舅母并无多少印象,只记得是个严肃的妇人,脸板得比简氏还要僵硬三分,跟和善的大舅完全不是一路人。
她一共带来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都是杨家原来陪给许杨氏的陪房人家出身,“这四个人都是婆婆亲自挑的,依我的意思是两家人既然是陪送给小姑的,小姑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全都给小姑送过来,偏婆婆说你这里地方小,事情少,人送来得多了,人多口杂反而不美,所以就送来了这四个。”陆氏说话倒没有多硬,就是听着不够温婉。
“多谢嫂子了,让嫂子操心了。”
“都是一家人,没什么操心不操心的,你回来了,就应该回家住两天,不过我也晓得你的难处,你年轻新寡,总要顾及许杨两家的名声。”许樱听自己这位舅母说话,不像是嫂子说小姑,倒像是□训
儿女,说得话都算入情入理,就是不入耳,想想自己的大舅科举失利就跟着友人走了,十几年不回家,自己这位舅母性子过于刚硬也是原因之一吧。
“大嫂说得是。”许杨氏对陆氏的话倒没多大反应,还是微笑听着,陆氏喝了一口茶,又把目标转移到了许樱身上。
“樱丫头可曾读过书?”
“只读到千字文。”
“女孩子略读些书,识几个字也就罢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书读多了没什么好处,再捡些女则、女戒之类的教教她也就算了。”
“嫂子说得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氏左右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许杨氏之里哪个是知根底的人,想了想还是把一些话说出口了:“我前日见到了连家的老夫人,她说连家兄弟糊涂了,非说大丈夫功名未成不敢成家,这世上六十岁的进士都不稀奇,他若是今科还考不成就算是硬逼着他也要让他娶妻了,只是她认识的都是经商人家,问我认不认得读书人家的闺秀,你如今虽在寡居,也帮着留意留意,遇见好的只管遣人来告诉我。”陆氏这是委婉的表达,她不赞同许杨氏改嫁连俊青。
“我一个寡居之人哪能认识许多闺秀,这事还要嫂子帮着操心。”许杨氏笑道。
陆氏瞧着她确实对连俊青没有别的意思,听见他要娶妻还八风不动,总算把一颗心放下了,陆氏的娘家是有名的诗礼之家,早年出过守望门寡守了三十几年的烈女,旁人都说若是朝廷时兴旌表烈女,那姑娘一准能赚个贞洁牌坊,当然了,不知道是讽刺的成份多些,还是夸赞的成份多些,陆家一率当是夸赞就是了。
这样的人家还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女儿嫁人也是要嫁到绝不纳妾的人家这样的规矩,婚事自然就耽搁了,陆氏是年近二十才嫁入的陆家,嫁给了比自己小了三岁的杨纯孝,当时许杨氏年纪幼小,听自己的嫂子把自己当成孩子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得很。
陆氏除了规矩大些,并无别的错处,对她这个小姑也慷慨得很,就算是当初许杨氏出嫁几乎搬空杨家的浮财,陆氏也没有半句埋怨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陆氏今天在许杨氏跟前腰杆笔直的原由。
许樱一瞧自己大舅母的样子,就知道她私下想的让大舅母帮着母亲打理一下嫁妆,偷藏些金银的想法是错误的了,这个大舅母绝对不会贪自己母亲的一分一厘,可也绝不会赞同母亲背着婆家藏私财的行为,她不去举报给二太太都算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了。
他们正在说着家常,百合进来通报:“太太来了。”
许杨氏
赶紧站了起来,亲自往外面迎,只见唐氏带着一群的丫鬟婆子往里面走,看见许杨氏和站在屋里的陆氏,唐氏的眼泪立刻就下为了,“哎呀媳妇啊,我对不起你啊,我给你找的丫鬟婆子都是些混帐的,竟然害到我的乖孙……”
她这么一来倒把许杨氏吓得够呛,“婆婆,您快别这么说,您这么说真是要媳妇的命了,樱丫头只是烫了一个小包,没什么大事……”
许樱暗自冷笑,唐氏这是听说陆氏来了,过来演戏的,她是昨天白天烫伤的,这院子里有人放个响屁不过半个时辰许家全家都知道了,更何况她被烫伤婆子丫鬟被赶走这样的大事?唐氏真关心她,早就该来了,这个时候来显然是没安好心。
陆氏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倒没有想到唐氏安不安好心,她就是觉得唐氏这个做婆婆的自己也太不尊重,有什么话应该把许杨氏叫过去说,陪不是也没有这么陪的,倒显得许杨氏不懂礼了似的。
“亲家,请进屋说。”陆氏表情淡淡地说道。
唐氏卖力演了半天,见陆氏没怎么买帐,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由许杨氏扶着进了屋,“唉,听说樱丫头烫伤了,我难受的半宿没睡觉,早晨老爷还骂了我一顿,说我没成算,送来你院子里的人都是没用的,竟让姑娘进了厨房还烫伤了。”
“是樱丫头太调皮。”许杨氏说道,“我这阵子怜惜她失父对她疏于管教。”
“唉,你不生气就好,否则我真是没脸见你了。”唐氏拍拍许杨氏的手背,又把许樱搂到跟前好一顿的磨搓,许樱暗自感叹自己这位嫡祖母真的是唱作俱佳,难怪除了年轻时输给过自己亲祖母,再没让旁人占过一星半点的便宜呢。
“樱儿没事,祖母不必担心。”
“你没事就好啊。”唐氏擦了擦眼角,“我今日又带来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都是经过□的,万万不会再给媳妇找麻烦了。”
许杨氏还不知道怎么回应呢,陆氏先说话了,“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虽说是下人不小心,可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调皮受伤是难免的,再说这各院的奶奶该有几个婆子几个丫鬟都有定例,亲家太太多送这几个人,倒显得我家姑奶奶不懂规矩了。”
“是。”唐氏这才领教到陆氏这种活规矩的厉害,几句话把她噎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眼睛一转看见几个站在一边眼生的丫鬟婆子,“听说亲家嫂子也是来送丫鬟婆子的,我更觉得脸没处搁了……”
“姑奶奶嫁到您家里,本来有两房的陪房,这都是在嫁妆单子上的,因为姑奶奶要随姑爷赴任,这才把两房的家人谴回娘家,这
本是姑奶奶太年轻,思量不周的缘故,如今姑奶奶回来了,杨家理当把陪房送回,亲家太太不必多心。”
许樱暗笑,大舅母这种礼法规矩第一的人物,“争执”起来倒比旁人更精彩上三分,可惜上一世自己这位舅母,竟没来几次……
唐氏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亲家嫂子难得来一次,不如请到前厅叙话。”
“应该是晚辈去拜望亲家太太才是,只是如今正是秋收时分,家里事多,不敢多叨扰。”
“下次,下次。”唐氏额头有些见汗了,她早听说过陆家出来的姑娘规矩大,没想到大成这样,“你们姑嫂多年不见,多叙谈叙谈。”陆家是本地望族,现在还有在翰林院里任职的,唐氏自知得罪不起,赶紧寻个由头走了,那两个丫鬟两个婆子也没能留下来。
许樱也想到了这一节,唐氏这么在意陆氏的看法,不光是因为陆氏本身规矩大是许杨氏的嫂子,更是因为陆家势力大,就算是大房的三叔在翰林院还要看陆家人的眼色,她不敢得罪。
如果自己的舅舅得中进士,有个一官半职,母亲的境遇也会好很多吧。
可是要怎么样能帮到舅舅呢?她不是读书的人,也记不得今科的考题……忽然许樱想到了自己父亲留下的那几大箱子书……
“敢问舅母,不知大舅舅几时进京?”虽说会试是在二月份,但各地的举子在京城里过年的都不在少数,舅母娘家人里在京城做官的不少,大舅八成是要早早进京在陆家读书。
“过了重阳就走。”
“母亲,我父亲是不是留下了许多的书?不知可有舅舅能用的。”许昭业年少有为,读书上自是极好的,他留下的前人试题集萃、读书笔记等等,不科考的人看起来也就是几箱子废纸,在读书人眼里应是珍宝了。
许樱没想到自己这话竟说到陆氏心里了,陆家读书的人多,举试的人也多,陆氏就算从小与兄弟们不在一处读书,光是听也听到了许多关于科举的窍门,一直隐约觉得杨纯孝读书虽刻苦但不得法,又不知该如何点拨,尤其杨纯孝屡试不第,在旁人面前还好,在她面前脾气越发古怪,她这次亲自来送婆子丫鬟,也有想要借许昭业留下的读书笔记等等的意思。
可是她素来刚硬不爱求人,就算是跟自己的小姑说话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许樱这么一说,陆氏的表情就有了松动。
许杨氏素来是知道自己嫂子的,她也惦记自己兄长科举之事,见陆氏表情松动了,就知道许樱这句话歪打正着了,“我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也不知该如何处置相公留下的书本,大嫂瞧着
哪些书好,就拿走一些吧,免得在我这里明珠暗投了。”
“嗯,书呢,家里是不缺的,可是妹夫留下的必定是好的,我拿回去几本给你哥哥瞧瞧,就算是留下念想也是好的。”
“正是。”
☆、毒计
“陆氏走时真的拿了一个箱子?”唐氏皱了皱眉。
“王婆子瞧得真真的,还能有假。”董氏说道,“那个杨氏是个吃里扒外的,暗地里不知道将多少家私搬到了娘家。”
“你若早些说,没准儿还能来个人赃并获,如今倒是说晚了,白惹闲气。”唐氏说道。
董氏心想,说早了您也不能去拦着杨家长媳的车驾,去搜自己媳妇的私财啊,传出去还要脸不要?无非是想要找人怪罪罢了,“那杨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早晚哄着杨氏把许昭业留下的钱财全搬回娘家,到时候咱们家又要养着他们三个吃白饭的,又要花钱替他嫁女儿,娶媳妇。”董氏当着唐氏的面,从不叫许昭业二哥。
“娶什么媳妇?那个贱货肚子里的孩子没生出来,谁知道是男是女?”
“您的意思是——”
“我原先以为你是个精的,没想到拖了这么久还没得手,难道要我老太婆亲自出马不成?”
“怎敢劳烦您啊。”董氏笑道,自己的这个婆婆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计成了没准儿能记自己一功,计不成她把这事怪到她头上,自己就是招祸了,她嫁入许家从孙媳妇做起,对自己这位面慈心狠的婆婆,了解的不要太深,越是这样她越是知道,自己的这位婆婆除了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当成命根子,就连亲女儿都靠后,儿媳妇更是不算什么,就算她有身为太婆婆的姑婆做靠山,也是不敢惹自己的婆婆的。
许昭业的这座小院,虽说老爷太太早有明言,要优待、厚待,不得轻易惊扰,却也是一纸一线都要伸手向别人讨要,此时栀子有孕,许杨氏手里有钱,上上下下不敢敷衍,可也没说多敬重,维持的就是面上情。
许家如今老太太在堂并未分家,掌家的是大太太孟氏,孟氏手下又有长子长孙媳简氏辅佐,这婆媳俩心里明白,老太太如今已经年近七旬,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太太身后必然要分家单过,左不过七年八年的光景,各房早各有心思,虽说大帐从公中出,私下里谁都藏了小九九。
是以这婆媳俩只按公中旧例,该采买的采买,买完了一分三份,怎么使用,要不要用,由各房各自去安排。
到了二太太唐氏这里,她一有嫁妆,二有许国定为官私攒下来的银两,三有投田,公中给的那些东西都是中等,她看不上可也不挑,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可劲儿的贴补,非亲生的比如许昭业留下的孤儿寡母,就按公中的旧例给,至于姨娘等等就各凭本事了,受宠的能从许国定那里得到点补贴,不受宠的就是混个吃不饱饿不死。
若是
许国定问起,她又会说自己私下里补贴了多少多少,其实都是一些专哄外人的花把式。
可若是算细帐,唐氏这么对许昭业留下的孤儿寡妇首先是不对的,许昭业当年中了举人之后就有了千亩的投田,一年入息少说也有千把两,这些可都是唐氏收着呢,并未给旁人。
唐氏一心想要治死栀子,治死许杨氏和许樱,除了有旧恨,也有这些利益在里面。
尤其是栀子,她这一胎生下来的若是儿子,若是能养活,那么许杨氏就有了资本去跟她要这属于许昭业的千亩投田,更不用说儿子稍大一些,许杨氏也有资本跟唐氏说要分出去另过,毕竟她是庶子媳妇,有了能顶门立户的儿子,分出去单过,不算违例。
而看着眼中钉的儿媳和孙女拿着“她”的田产出去过好日子,唐氏想想就心口疼。
董氏呢,她帮着婆婆掌家,自是知道这些底细的,许昭文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道跟那些神棍、酸儒私混,交往俱是酒肉朋友,董氏早就熄了许昭文考中举人甚至进士的希望,如此一来唐氏手里的田产对他们夫妻就尤为重要了。
许杨氏要分走的田产,等于就是割她的肉,更不用说许杨氏的家底就算只有露出来的那么多,也足够董氏垂涎了。
这婆媳俩旁地事也许没有那么默契,整治许昭业留下的孤儿寡妇这件事上,默契得很。
公中送来的精米细面、柴米油盐等等自是要经过许杨氏验看的,许杨氏查过了才能使用,单给栀子补身子的鸡鸭鱼肉等等,更是要许杨氏看完了,张嬷嬷再看。
如今张嬷嬷病了,许杨氏又加细验看了一番,“拿去厨房吧。”这个意思是她这里过去了。
“等等。”事关重大,许樱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藏拙了,旁人既然连用药水浸湿栀子的衣裳,盼着他们手忙脚乱之下找大夫,借机下手这样的勾当都使出来了,一计不成再生二计也并非不可能,虽说这东西只是按时送来,许樱却也不得不十倍的小心。
“樱丫头不要捣乱。”许杨氏虽觉得女儿早慧,却不觉得女儿有本事查验她都验不出来的毒物。
“娘,你让我看看吧。”许樱撒娇道。
“看就看吧,我看你能认得全不。”许杨氏摇了摇头。
只见许樱不看那些鸡鸭鱼肉精米细面,只是翻看调料,尤其是各类油脂,不只要看颜色,还要拿手指占了放到嘴里。
“这是什么油?”
“菜籽油。”许杨氏说道。
“不对,菜籽油不是这个味儿。”许樱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菜籽油,
这是棉籽油。
亏得她上一世是为人外室的,小妾、外室之间争风吃醋无所不用其极,这棉籽油第一有害的就是男子,常年食之会无子,正室们若是觉得孩子已经够多了,又争不过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妾,管不住外室,用棉籽油釜底抽薪的也不是没有。
这棉籽油若是孕妇吃了,不出七天,若是男胎,胎儿必死。
“哦?”许杨氏也用筷子沾了点放在嘴里,确实跟平时吃的菜籽油稍有差异,“常嫂子,你来吃吃看。”
常嫂子久在厨房,尝了一点之后,摇了摇头,“菜籽油都是油坊做出来的,许是换了油坊?或者这一榨火候不够?”言下之意也是味道稍有差别。
但是这点差异,确实是不易查觉,彼时都是油坊手工榨油,别说不同油坊之间手法虽说相差无己,味道却是有差别的,甚至不同的年景,油的味道都会稍有不同。
除非是许樱这样久经历练的,知道品尝窍门,否则能尝出这是棉籽油的人实在是不多。
“不管怎么样,还是别用了。”许杨氏摇了摇头,“从外面买来一些油来用就是了。”
“不要从外面买,这猪肉、鸡肉、鸭肉都是现成的,自己榨油自己吃岂非一样?”许樱摇了摇头,不能外人知道她们没有中计。
“好,就依你这个小人精。”许杨氏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可叹她并非大家子出身,乃是无有妾室的书香门第出身,否则早就能尝出棉籽油,并对女儿的智计产生怀疑,毕竟许樱小小年纪,如何能分辩出菜籽油和棉籽油?
如今她只觉得女儿过于谨慎罢了,她偏也是个谨慎的,也就依了女儿了。
“娘,这油扔了可惜,咱们吃吧。”许樱一派天真地说道,实因她知道棉籽油对男子有害,对女子却是有益的。
许杨氏笑了笑,对女儿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好,也依你。”
百合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总觉得姑娘有什么不对劲,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她却不敢说。
新来的小丫鬟叫麦芽和麦穗的却是个不过十岁的小孩子,只是觉得姑娘好厉害的样子。
许樱瞧着这三个人,心里面暗暗叹息,百合这个姑娘有心计有智谋,所欠的无非是出身低不识字,要是能选,她宁愿怀有父亲孩子的是百合,至少她能自保,日后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会跟她们母女拧成一股绳,如今百合已经年近二十,虽说家里有丧事,亲事却是拖不得了,至多能留百合一年半载,如今自己母女身边却是老得老小得小,麦芽和麦穗只是普通的乡下小姑娘,□出来的日子遥遥无期。
只是这都是远虑,许樱想了想也就放下了。
这边董氏把名为菜籽油,实为棉籽油的油器送过去了之后,一心等着栀子的孩子胎死腹中的消息,谁知过了七、八天,许昭业的院子还是没有动静,董氏就有些着急了,暗地里打听了,
许昭业院子里的守门婆子正是陆氏派来的,平素里一人守门一人打扫轮着做事,这两人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又因陆氏一番敲打,不敢与许家人多来往,免得失了得之不易的差事,回家看儿子媳妇的脸色。
董氏派来的人是个精细的人,跟这两人慢慢套近乎,也只套到了只言片语,菜油嘛,她们是吃的,平时吃的菜里也有荤油,栀子吃什么她们就不知道了。
董氏接到了这样的回音,暗地里想着莫非栀子怀的是女胎?朱大夫和老太太两个人都看错了?
或者许杨氏识破了她的计谋,没给栀子吃菜油?
不管怎么样,先从最坏的打算起吧。
董氏一计不成,又生了二计,找了自己的奶兄弟一番的嘱咐,那奶兄弟一家子全指着董氏夫妻生活,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勿要找远道而来的,抓到了也与你我不相干。”董氏又嘱咐。
“您就放心吧。”
许樱估算着日子,眼看如今已经是送油来的第八天,不管主使是唐氏还是董氏,一见栀子无事,必定要再生事端,简直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这一日晚上,果然被她听到了异动,只听“卡拉。”一声,接下来是“吱……”这声音虽轻,在深更半夜分外响亮,有人摸进来了!
“谁!”许樱大喊了一声,有道是寡妇门前事非多,半夜进来人了,是天大的事!
她这么一喊,母亲的屋里也点起了灯,“谁!”
许樱知道,若是贼人进了母亲的屋里,母亲和栀子都是文弱女流,必定要吃亏,当下摸了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子,冲了出去。
那贼人听见屋里的人醒了,本是一惊,想到旁人对自己讲的这院子里全是女人孩子,连吃公苍蝇也没有,胆子就大了,他早得了安家的银子,也知道自己的目的为何,就算是被抓也有了一套脱罪的说辞。
许樱心念电转间也明白了来人的目的,半夜有男人进了屋里,若是能推到栀子在肚子上踩两脚也就罢了,若是不成,那男人说自己是谁谁的相好,半夜来私会,她们这一屋子的人都没脸活了。
这许家大宅,宅院深深,若无人里应外合,故意外人进来,哪那么容易就摸到了许昭业孤儿寡妇的屋子里来。
许樱知道,这不是唐氏干的,唐氏要脸,男人进了大宅,还进了二房的房头,第一个打得是唐氏的脸!
肯定是董氏!
这董氏实在是毒妇!为了那点子鸡零狗碎,连脸都不要了!
这边许杨氏也下了床,她也听见有人撬开她屋里的门,栀子也醒了过来,却吓得连被窝都不敢出。
许杨氏顾不了许多,一边搬东西堵门一边高喊:“外面来得是谁?这里是许家大宅,住得是官眷容不得宵小放肆!”
那贼人正想着反正也开不了门了,过不了多久人就要多了,他先踢打几个人,尤其是要打大肚子,被抓到了之后只攀咬自己是栀子在山东的老情人,特地来探她来了。
岂料无声无息一个小女孩站到了他的身后,女孩个矮力薄,却不是个好惹的,剪刀顺着他最软的肋下就狠狠扎了进去。
“啊!”他喊了一声软软倒下,月光下只看见一个小女孩冷笑的脸。
“娘!”许樱尖叫!
董氏早就派人埋伏下了,看见院子里点了灯,立刻敲锣打鼓的过来,又使劲儿敲门。
谁料想看见的却是许樱躲在许杨氏怀里不停地尖叫,一屋子女眷一个不少全在,正抱在一起哭呢。
而那贼人则是躺在地上,腰腹处不停地流血,咽喉处扎了一把剪刀!
许杨氏冷冷地瞪着董氏,为女子弱,为母则强,董氏竟然不顾廉耻派人冥夜进屋,要毁她们一屋子女子的名节,更害得自己女儿小小年纪手沾血腥,许杨氏这个做母亲的再软弱,此刻也变成一只护崽的母老虎。
许樱则是抱着母亲,她没想到记忆里软弱的母亲看见女儿刺伤了贼人,那贼人还能说话时,会拨出剪刀直接刺入贼人的咽喉。
“樱儿,别怕,他不能说话了。”许杨氏搂着女儿小声说道。
☆、一哭二闹三上吊
许昭业院子里进了贼,许杨氏为了护女用剪刀刺死来人,这样的大事,连不想管二房里面的事的许国峰许大老爷都被惊动了。
他第一个问责的是孟氏:“老太太让你掌家,你就是这么掌的!竟然贼人进了二门里!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这一家子女眷都要一起去上吊!我们这些男人都不用活了!”
孟氏也是一脸委屈,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贼人那么精准的去了许昭业的院子,必定是有人里应外合,愤恨的眼神就投向了唐氏,心想你恨庶长子,你恨庶子媳妇,你也别拿这一家子女眷的名声陪葬啊!你嫡亲的孙女还小,我可还有女儿未出嫁呢!
唐氏则是将愤恨的目光投向了董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竟昏了头了!还有杨氏那个贱人,平时看来文文弱弱,没想到也是个毒妇,杀人不眨眼啊!若是那贼人有一口气在,只消说是与栀子私通,白日里混进来被栀子藏了之类的,她们定能洗脱干系,如今那贼人死了,不是全是她们婆媳的了!
董氏则还在晕着呢,她虽说嘴上满是毒计,亲眼见到血人儿似的尸首却是头一回,只吓得两股战战,裤子都尿湿了,身上的衣裳都是新换的,已经定了半宿的神了,还是脸惨白惨白的。
许国定则是坐在那里深恨家门不幸,他也把这笔账算到了唐氏身上,进贼?哪有贼直接奔寡妇的院子里的?他以为这些年唐氏变好了,却没成想还是毒妇一个!
许国荣夫妻则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让大房和二房得瑟,有多大的风光就要丢多大的脸,这回让他们现眼去吧。
“老二家的呢?”许国定问道。
“我把老二家的和孩子都接到我屋里了,老六媳妇陪着她呢。”唐氏说道,“唉!那贼人想必是听说了老二家里有钱,屋里又没男人,这才……”
“你给我住口!”许国定瞪了她一眼。
“二弟!”许国峰知道他们夫妻的心结,心想儿女都这么大了,想要吃陈年的老醋也好,近日的新仇也罢,你们俩个都别当成晚辈们的面。
许昭龄跟许国峰也是一样的心思,“父亲,母亲,唯今之计还是商议一下要拿那个贼人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贼人想要盗窃,刚翻过院墙就被许家的护院乱棍打死。”许国定说道,“你拿我跟你大伯父的名帖,天一亮就去县衙,把这事儿给了解了,我看过那贼人的尸身了,眼生得很,不似本地人,左不过找个乱葬岗一埋就是了。”
“是。”许昭龄应道。
“那老二媳妇呢?”唐氏小心地问道。
r> “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应当好好调理才是。”许国定也是感叹,一个弱女子身边竟留着剪刀护身,还真就用剪刀杀退贼人,“我对不起昭业啊。”
“若是官府问起——”
“官府问起有她什么事?她好好的在屋里守寡,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许家素来家门严谨,那贼人怎么就进了她的屋了呢?”说到底唐氏还是不甘心,想要往许杨氏身上泼脏水,唐氏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二奶奶上吊了!快救人啊!
其实有梅氏和好几个丫鬟婆子陪着,许杨氏那里那么容易上吊,她刚解下腰带扔到梁上,许樱就在屋外大喊娘要上吊,梅氏带着人早就冲过来了,把她硬从凳子上搬了下来,“二嫂啊!二嫂!我知道你委屈!可你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能这样啊!”梅氏也是可怜许杨氏二嫂,好好的守着寡竟然男人摸上了门,不得不用剪刀自保,可手上终究有了人命了啊。
更不用说贼人偏踢寡妇门,这其中的险恶了!
许樱不得不感叹,古人讲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许杨氏这一要上吊,情势扭转的更彻底了,许国定一看见二儿媳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孤女许樱吓得脸色煞白,大着肚子的栀子靠在百合怀里愣神,当场就给了唐氏一个耳光,“你就是这么当人家婆婆的!儿媳妇若是也出了事!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人!”
唐氏一听说许国定说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人,心里就明白,这不光指的许昭业,指的还有许国定心尖上的那个萱草!她争了这些年,竟还是争不过!
一见许国定动了真气,竟然殴打老妻,许国峰赶紧拉住了许国定,“这不是咱们爷们呆的地方!快跟哥哥出去!”
梅氏也赶紧的去拉已经呆住了的唐氏,“太太,老爷这是气迷心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还得指望着太太呢。”
唐氏不愧是人老成精的,抹了抹眼泪被梅氏扶着站了起来,“老六家的,老二家的我就托给你了,咱们家可不能再出事了。”
“是。”
许樱瞧着这一幕,她知道自己母女跟祖母的仇又深了一层,可那有什么当紧的,至少暂时祖母是不敢碰自己这一家子了,上一世自己好糊涂,竟不知道原来自己母女在许家最大的靠山是甚少见面的祖父。
许樱握着母亲的手,不管怎么样,这一关闯过了。
许昭龄天一亮去了县衙,许家是当地望族,虽现在在朝中只省下了一个庶吉士,但品级还在那里,所谓官官相护,那人又是个无人认识的蟊贼,那县令连尸身
都没验看,只是判许家出钱好好葬埋,就把案子给结了,至于之后许家趁着三节两寿送去多少“土仪”、贺礼则是小事了。
许杨氏经过这件事,她当时胆子虽大,事后却吓得不行,一个弱女子平白杀了人,自是夜夜惊醒,一日睡不上一柱香的功夫。
“娘不如修佛吧,学了佛法,渡化那人,也就不怕了。”许樱握着许杨氏的手说道。
许杨氏点了点头,果然开始研习佛法,这事就算是许国定知道了,也只不过是一声叹息,派人在小院里修了小佛堂,又送了白玉观音一尊。
事情到了现在这步,唐氏最恨的一是许杨氏,二一个就是董氏,董氏也是个乖觉的,以侍疾为名,躲到了老太太那里。
唐氏冷笑一声,许杨氏她一时半刻碰不得,董氏她却是碰得的,把许昭文求了好几次未曾求到的丫鬟得喜,送给了许昭文做姨娘,许昭文得偿所愿,对得喜百般宠爱,董氏心里恨得不行,脸上却还是要带着笑,把自己的陪嫁丫鬟明月也送到了许昭文床上争宠。
许国定本就对许昭文失望,见他在女色上不知节制十分的荒唐,骂了几句就撂开手不管了,只是每日问许昭龄在学业上的进益。
外面的这些事与许昭业的这个小院愈发的无关了,许杨氏习着佛法,果然每日能多睡一两个时辰,张嬷嬷好了,栀子挪回了东厢,依旧被张嬷嬷护得风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