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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20

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50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就在我换衣裳的时候,我看见……”绿萝把自己看见梨香磨药粉的事跟翠菊说了,“我昨个儿问是在磨什么粉,她说是黄瓜籽、芝麻籽,治她的腿疼的……”

“我倒是晓得这两个东西是好物,也听她说过自己腿疼……可是……”偏今个儿出了这样的事,太太日常用水都是取自后院的水井,在茶水房烧的,往常除了她们几个近身伺候的丫鬟,只有仆妇们偶尔会过去取水,若说是梨香昨个儿投毒也说得通,可梨香一向大公无私,待她们这些人也极好,伺候老爷忠心不二不说,又从不说轻佻之言,丫鬟们私下里对她是极叹服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若真是她做的你就应该告诉了太太。”

“我不是不告诉太太,只是想要查清楚……”

“难不成你想要当面问她?”

“我想去她屋里看看,若是她磨得是黄瓜籽粉和芝麻粉,总会有剩下的。”

翠菊点了点头,“那你等一会儿,我和你一起提完水之后,再一起去……”

“太太身边伺候得人就那么几个,丝兰又不稳当得很,冯嬷嬷年老力衰又多年不伺候人了,你我都不在岂非太乍眼?我一个人去便成了。”

“那你可要小心行事……”

“这个时辰梨香姐应该在外书房收拾,应是不在屋里,我进去看看便出来……”

翠菊虽担心她,想想她说得也有道理,与她一同打了水,目送她走了,自己将水在茶水房里烧到温了,送去给许樱梳洗。

许樱见她是一个人回来的,颇有些疑惑,“绿萝呢?”

“绿萝肚子有些疼,去了茅房。”

附子本就是毒物,丫鬟们多少都沾了些,有些腹疼也是常情,许樱并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你们都跟着吃苦了。”她梳洗完毕之后。

又由翠菊侍奉着梳头,平日里这活计是绿萝的,翠菊虽会梳,心里却惦记着绿萝,手脚却不是那么利落,几次扯疼了许樱的头发,“算了,你别梳了,待绿萝回来再梳吧。”她看了眼坐钟,“咦……绿萝怎么还未回来?可是腹泻虚脱了?”

翠菊更是越想越后悔,那梨香若真是丧心病狂在水井里给太太下毒的,怕是心狠手辣之人,自己让绿萝一个人去她屋里找证物,若是她半路回来了,堵到了绿萝,岂非……她越想越怕,手吓得直发抖,最后竟将梳子掉到了地上……

许樱见她如此,颇为奇怪,“翠菊,你可是有什么事未说?”

翠菊一掀裙子跪了下来,将绿萝昨个儿遇上梨香磨药粉,今个儿听冯嬷嬷说有人往水井里投了大量的附子粉,要害太太小产,疑心是梨香做得,又怕自己冤枉了好人,悄悄前去查探的事说了。

“什么?”许樱大惊失色,她虽也想不到梨香就是投毒的那个人,可现在宅子中能随意接近水井的只有那些人,她已经在脑子里过过一遍筛子了,梨香上次明知参鸡汤的事,却有意不阻止已经让她起了疑心,这次她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梨香,却没想到绿萝这个傻丫头却怕冤枉了好人,要自己去搜拿证物。

冯嬷嬷也是大惊,水井里的水极多,能投那么多的附子粉,害人之人早就存了鱼死网破之心,若真是梨香做的,绿萝被她发现,怕是要九死一生。

“冯嬷嬷!你快带人去后罩房看看!”

翠菊年轻手脚利索,跑得最快,刚过了月亮门就见梨香的屋门关得紧紧得,跑到门前用力推开门,却见屋里椅倒桌蹋,地上明晃晃的有几道血痕,再往床下看,便看见了头上满是鲜血的绿萝。

她一使劲儿,把木床整个掀了起来,跪在地上叫着绿萝的名字,绿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似是躺在地上,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儿,又见翠菊在推她,张着嘴拼命在喊着些什么,随后外面又来了几个人,“呃……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冯嬷嬷推开翠菊,撕了衬裙按住绿萝流血的后脑,“梨香在哪儿?”

“呃?”绿萝四下看看,见这屋子竟不是自己的屋子,而是梨香的屋子,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想起来……“梨香!梨香做的!”

冯嬷嬷点了点头,“我知道是她做的,太太也知道了,你只管歇着养伤就是了。”她将衬裙拿开,见血已经凝固,又见绿萝说话口齿清楚料想无有什么大碍,“你别再说话了,只养神便可。”

“大夫说绿萝只是伤到了皮毛,虽说看着血流得多些,却伤得不重。”

许樱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幸亏绿萝无有什么大碍,若是她因此……”

“老奴问过看后角门的张婆子,梨香说自己来了个远亲,想要出去见一面,一柱香之前便走了,也不知她一介女流身无官凭路引能逃到哪里去。”

“总要找一找,解一解心中所惑。”

梨香半蹲在地上,瞧着井沿边上自己前日画得三横一点一竖旁边多了个缺口的圆圈,便晓得自己赌对了,将包头发的帕子紧了紧,躲到了墙角边等着救自己的人出现。

当初连成珏曾告诉过她,若是他不在家时连家有什么大变故,就在远山县连宅巷口的井边留下记号,若是有人画了圆圈,便是有人要与她联络。

这次她虽下定决心要害了连家的长子嫡孙替连成珏报仇,却也替自己想好了后路,买附子的时候,便在莲花胡同外留下了记号,只为了她心里影影绰绰地觉得,若是九爷身边真有心腹盯着连家老宅,九爷含冤而死之后,也必定有人盯着莲花胡同,今日她打“死”了绿萝,拿着细软和早就备好的民妇衣裳出了门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悄悄地换掉了那身显眼的丫鬟衣服,换了民妇装扮,又回到了莲花胡同来看自己留下的标记,见旁边果然多了个圆圈,自然喜不自胜。

她从上午一直等到了日将西斜,瞧着莲花胡同的人来来往往,甚至有捕快和江湖人出出进进,心知这是连家报了官,也联络了黑白两道,打定了主意要找到她,可是这些人和连十爷夫妻,怎么样都不会想到,她就躲在莲花胡同左近。

正在她暗自得意时,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猛地转过头,这才查觉在莲花胡同巷子口讨饭多日的无腿乞丐,竟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到了她的身后,她又低头瞧着“无腿乞丐”的脚,竟是有一只是完好的,另一只腿是一个木腿……

“你……”

“是你留下的标记?”来人自是管仲明,他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自从他的兄弟被捉之后,他就一直扮做乞丐在莲花胡同左进乞讨,打探消息寻机报仇,前日他刚听说连成珏的下落,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找他时,忽然见到梨香悄悄的出来在井边留下了他与连成珏约定的暗记,这才晓得连成珏收买的内奸竟是梨香,此女子必定是对连成珏痴心一片,这才在他“死”后还要用他的暗记联络心腹,今日又见梨香出来了,还抱着个大包袱,知道必有金银细软,他正愁往江南去无有盘缠,又不敢随意犯案被那些还在追杀的亡命徒和锦衣卫知晓,梨香便送上了门——

☆、175

许樱将丫鬟们全都谴了出去,单手捂着肚子独坐在窗边,她上辈子太苦,这辈子把血缘亲人看得比命还要重,母亲杨氏如此,自己肚子里刚刚坐胎的孩儿更是如此,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偏有人想要要她孩儿的命,她虽面上平静,心里早就翻江蹈海一般,低头瞧瞧自己的手,竟是抖个不停,若非是她昨晚忽觉浑身犯懒没有沐浴便睡了,今日这孩儿怕是早已经不在了。

再说那梨香,她本也对梨香有些防备,见她性子敦厚,从不掐尖,做事也妥贴大方,虽说是近身伺候连成璧的,却是谨守分寸,颇有长姐风范,听说了她为了连成璧起誓一辈子不嫁人,也多了些敬佩。

就算是经过了鸡汤的事,她也无非是以为梨香也想做姨娘,这才除了麦穗,想着日后寻机问问连成璧的意思,他若是想收了梨香她也不拦着,若是不想收梨香,她找个上等的好人家把梨香嫁出去,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谊,却不曾想她竟是包藏着祸心的!。

自己并未曾得罪过她,她为何要对自己下这般的毒手?难不成是她想要做姨娘?可若是想要做姨娘,更应该盼着她怀胎啊,她怀胎有孕无法伺候连成璧,必定会挑选通房,梨香虽年长,可胜在多年情谊,只要连成璧肯,她必定不会阻拦。

难不成她想错了,梨香不是为了连成璧?

想到这里,她更想要亲自问一问梨香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正在这里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却见翠菊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太太!太太!”

“怎么了?”许樱挑了挑眉。

“找着……找着梨香了……”

“她在哪儿?”她坐直了身子问道。

“她死了!”翠菊说完便哭了起来。

什么?“她怎么死的?死在哪儿了?”

“奴婢不知道,只是听龙睛说有人叫嚷说再咱们家两条街外有具女尸,他好奇跟着人群去看,见那人正是换上了民间衣裳的梨香,据说是被割喉的,流了好多血……”

许樱怔愣了一下,坐回炕上,梨香竟然死了……她没有逃远,而是死在了两条街外的巷子里?

连成璧回家之前去了锦衣卫衙门,也与之前他雇的江湖人议论了一番,他跟许樱说得话更让许樱惊讶。

“自从你说管仲明想是还没落网,我就请了威武镖局的老镖头做了中人,雇了十个江湖好手暗中护卫着咱们家,暗地里又将管仲明的人头悬赏提到了一千五百两黄金,守在咱们家佐近守着他的江湖人不少,这些人也是知道了有血案,这才查觉管仲明竟在莲花胡同巷子口扮了足有两个月的乞丐,因他装得实在是像,这些江湖老手竟也没有一个查觉,直到今天梨香死了,那个乞丐也不见了,这才有人起了疑心。”

“梨香竟然是……管仲明杀死的?”许樱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如此,她在连宅时疑心的将库房里的真品换成假货的内奸岂非正是梨香?可若是梨香是内奸,她平日里经手连民璧的衣裳、饭食无数,想要害死连成璧岂非易如反掌?更何况调包东西的银子从上一世来看是在连成珏的手上,许樱想了许久,总算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不是管仲明的人,应该是连成珏的人。”

连成璧点了点头,“我知晓他与管仲明有些牵连,却不曾想牵连得这般深,我想不通得是,梨香若是想要害我,我怕是早就死了……”这事儿他想起来也是后怕又痛心,这些年他唯一留在他身边伺候的丫鬟只有梨香,他对梨香虽无男女之情,却真心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姐姐一般,却没想到她竟是包藏了祸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许樱一开始猜内奸的时候就没往梨香身上猜的原因,可现在细想一想,上一世连成珏也是直到连成璧辞官回乡四处游山玩水时,才寻机杀了他的,连成珏机敏过人,他这般做头一宗想必是因为他并未上族谱,若是除了连成璧,第一个受益的应该是赵氏养在身边的假嫡子;第二宗是他见连成璧是读书的坯子,若是出了官道必不会沾手商道,他无形中还多了一层保护,连家改换门庭于他也是极有利的,毕竟他当时把连家当成自己的所有物;第三宗便是他自视甚高了,八成私底下觉得他若想取连成璧的性命,犹如探囊取物一般,早取晚取都一样。

“这也是你吉人自有天相的缘故。”许樱心里转了这许多的念头,并未全与连成璧说,她想得这些有些连成璧自己就能想到,有些却是只有与连成珏斗了半辈子的自己才能想到,她原以为许家险恶,嫁到连家才晓得,连家家大业大,其中险恶竟胜过许家无数倍,连成珏使出的那些计谋,许家的那些女子便是想一辈子也想不出来,自己若非对他知之甚详,不知道要上过他多少次当,可这样的恶人,总会有恶人来磨的……“管仲明是去江南了。”

“此话怎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下咱们晓得连成珏做了穆家的乘龙快婿,二叔也亲自去与他见过面,管仲明晓得此事也并非是什么奇事,他既是在莲花胡同下不得手,又连与自己同伙的梨香都杀了,想必是要远行,带着女子十分不便……他既然现在被那么多江湖人追杀,想必是缺钱也缺藏身之所,去找发达了的连成珏理所当然……”

连成璧点了点头,“嗯,应是如此,难怪威武镖局的老镖头说有些出了名的好手已然离京往南去了……”

许樱摸着肚子长出了一口气,管仲明既然到了江南,便看他们狗咬狗吧,依着连成珏的性子,正在春风得意谋划东山再起之时,岂会容身边多出了一个会坏他好事的管仲明?以管仲明的心黑手狠,若是连成珏未能尽依他所求,他又岂会放过管仲明?更不用说那些个冲着赏金而去的江湖人士了,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为了一千五百两黄金,岂会放过管仲明?还有锦衣卫,他们可是早就将“管仲明”绑缚菜市口问斩了,该领得功也尽数领了,若是再冒出来一个管仲明他们又该如何收场?必定会杀管仲明灭口,一了百了死无对证,到时候连成珏可还能幸免?

连成璧揽过许樱的肩道,“姓管的既然追到了江南,就必定会有一番厮杀,不管如何,连成珏想要避居江南是不成了的,咱们夫妻静观其变吧。”

许樱没想到连成璧竟与自己一样的心思,握住他的手玩着他的手指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连成璧纤长的右手盖住她一直摸着肚子的右手,“天大地大都没有咱们孩儿大,咱们好好的在京里将养,到时候生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儿给老老太太,让她高兴,你看如何?”

“好。”许樱闻着他身上夹杂着淡淡的书香、松墨香的体味,只觉得自己方才的烦燥害怕尽数得散了。

“说了这么多烦心事,说件好事吧?”

“有何好事?”

“武景行要尚主了。”

“啊?”上一世可没听说过勇毅伯的儿子尚主啊,而且长公主们早已经出嫁,大公主今年才不过十岁,武景行如何尚主?

“此为刘首辅亲自做得红媒,皇太后与皇上欣然应允,将安成公主下嫁武景行,公主年纪幼小,五年后再行完婚,另赐程家女为滕先行进公主府侍奉驸马,此事万事俱备只差皇上下明旨了。”连成璧言语间颇替武景行高兴,武景行这些年被有家不能归,无非是因敏慧柔佳公主贪心勇毅伯的爵位,想替自己的次子博一个超品,文武百官虽未有人明言,私底下颇有诟病。

想来是尚主之事是勇毅伯想出来的釜底抽薪之计,敏慧公主虽是皇上的亲姑姑,安成公主却是皇太后的亲女儿,皇上的亲姐姐,**子与小姑之间本就微妙,据说皇太后颇有些瞧不上敏慧公主的飞扬跋扈,为妃子的时候还吃过她得亏,姑嫂间是面合心不合,岂会看着敏慧公主硬夺了自己女婿的爵位?

这样的计谋虽是好计,可若非武景行立下奇功,一跃而为一等侍卫,成为皇上的心腹,勇毅伯怕也不敢提让自己年近二十的儿子,尚刚满十岁的公主这样的事,更请不动刘首辅这样的红媒。

许樱瞧着替武景行高兴的连成璧,心道上一世连成璧为了驸马家人逼死佃户,说得驸马在金銮殿上颜面尽失,安成公主找他算帐,他又说得安成公主晕倒;更有后来说死了被俘投降的武景行一事,这样的两人配成了夫妻,不知这一世连成璧可会再招惹他们夫妻,想到这里,她又忽然想起了为滕的程家女,“那程家女可是……”

“正是之前差点许给了连成珏的那位程六姑娘。”

程家是内务府人家,别说陪嫁为滕,就算是做宫女侍奉于妃子身边也非什么鲜事,许樱想到了上一世的连九夫人程氏,那样清高倔强的女子,查觉了自己丈夫与伯父的丑事,愤而避入庵堂,年纪轻轻郁郁而终,真难说这一世的命运比起上一世,是好是坏。

“听说是程家大太太亲自去皇太后那里请来的恩旨,皇太后本来是属意另一家的姑娘的。”

这想必是程家大太太茅氏思量许久的结果吧,她想要继续做皇太后的心腹,就要十足诚意地替太后排忧解难,牺牲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程六姑娘与她又有何难?更不用说程家八成还高兴能与勇毅伯府这样的世家“沾亲带故”呢。

至于程六姑娘怎么想,这些人是不会问的……

☆、176

连家老太太得着了许樱有孕的信儿,自是喜不自胜,头一件事就是吩咐厚厚地赏了送信的伙计,二一件事就是去寻连家老太爷和大老爷,二老爷报喜,连俊青正抱着自己刚满两个月的儿子哄呢,听说了许樱有孕的事,把孩子一放就转身出了门。

二太太杨氏原本还极高兴地瞧着他们父子在一处,心里想着自己自嫁得门来就一直暗暗地憋着一股子气,想要与那个克夫的许四太太好好地别一别苗头,谁知头一个孩子竟没站住,幸亏第二胎生得也是个儿子,自己的丈夫也终于知冷知热了一些,整日无事便在家里逗弄孩子,一个中年得子,一个曲意奉承,两夫妻渐渐好了起来,谁知这个时候他竟为了侄媳妇有孕得事,欢喜得将自己的儿子放下,跑去荣寿堂与公婆、大伯等同喜,全然不顾自己。

她气恨地狠狠一捶床,倒把小婴孩吓得哇哇哭了起来,杨氏的奶嬷嬷姜氏走了过来,抱起孩子哄了起来,“莫哭,莫哭……”

“整天只知道哭哭哭,难怪没人把你瞧在眼里……”

姜嬷嬷自小奶过杨氏,自然知道自己家姑娘的脾气,姑娘人品样貌都不差,论起琴棋书画也未必输给别人,偏因是庶出的身份,在娘家时颇受了些委屈,嫁人之后心里又藏着心结,有时难免想事偏激了些……“姑娘,不是老奴逾矩,只是你这脾气真要改一改了,十三哥儿只是个婴孩,怎能受得您得责骂,二老爷再怎么糊涂,也是晓得哪个是自己亲生,您跟他的夫妻情义,岂非比那个摸不着看不着的强一百倍?”

杨氏扁了扁嘴,“你说得那些个道理我都懂,只是气不过……”

“您可别只顾着生气,现在十奶奶生得可是长子嫡孙,依着连家的规矩,这偌大的家业全是这孩子的,如今连家虽说是二老爷当家……”

“我不信他真不替自己的儿子想一想,攒家些个私房……”

“您怎么知道他攒了?他若是没攒呢?十奶奶又是有聚财之能的,待十奶奶生下长子嫡孙……叔祖和亲娘哪个亲?老太太素来是个偏心的,老太爷虽不理事,可那心思也是摆在明面上的,若是您现在不做打算,再过个五年、十年……”

杨氏原没想这些事,被姜氏一提点,心里一下子翻腾了起来,她从没问过连俊青生意上的事,完全是凭着一点痴想,连俊青无论如何也会替自己的亲生儿女留一片江山,再说连家的规矩本就不合理,大老爷病了这些年,全靠连俊青一人支应,可若是依着连家的规矩,自己夫妻除了能分到老太太的私房、嫁妆和十万两的安家银子再无其他,这在旁人家许是多的,可这对连家是九牛一毛,历代的连家除长子之外的儿子,除了一些无能的庶子要靠家里相帮之外,全都自己出去闯了,哪有似连俊青一般傻乎乎的弃了功名留在家里替人做嫁衣裳……。

可瞧着他对连成璧长子的重视,他还真……

“这……”

“您总要慢慢地把他哄过来,再多多地生儿育女,这男人啊……面上再铁石心肠,心里都是惦记儿女的……可千万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姜嬷嬷小声说道,杨氏在家时能把嫡母哄得滴溜溜地转,把她当成亲女儿似地疼,怎么嫁人之后竟犯了傻呢,这哄好自己的男人,比哄好嫡母还要要紧。

杨氏点了点头,心里慢慢开始了盘算……“你去叫玉婉和玉珍过来……”原先她把这两个人当成仇敌,现在想来有些想左了,平白地让自己在连俊青心里多了善妒这一条罪名,不管这两人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在连家产业这一条上,这两人与自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尤其是玉婉,别以为她不知道玉婉已经迟了十余日没换洗了。

孩子越多,连俊青就要为自己打算越多,有些事自己这个做正房得做不得有些话自己说不得,为妾做通房的,却是做得也说得的。

连成璧喜滋滋地念着山东来信,“老太太信上说了,让冯嬷嬷亲自坐镇厨房,十二个时辰不许熄火,天上飞得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凡是这世上有的孕妇又不忌口的,你只管随意的点,若是觉得厨子不得力,尽可以让外面的酒楼送……莫亏着自己的嘴。”

许樱笑着点头,“探花爷莫非忘了我是识字的?那莫亏了自己的嘴是你加的吧?”

连成璧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加得便是我加得,我连家岂会连个有孕妇人都供养不起。”

“供养得起供养得起,莫说是一个我,百十个也是供养得起得。”许樱又继续笑,“倒是您,您有何打算?”

“呃?”

“这京里的规矩,妻子有孕是要分房而居的,便是那男子四十方可纳妾得人家,也会备……”许樱原觉得这是夫妻俩个应闲话的家常,却没想到连成璧渐渐收敛起了笑容。

“你让我搬到西屋住也是可的,通房之事不必再提了,没成亲之前我一个人十几年也过过来了,我又不是那些个没女人就活不下去的。”连成璧冷着脸说道,自小到大他就是个心性比别人高洁的,连吃奶都是奶娘喂奶稍晚,宁可饿着也不吃的倔脾气,似他们那样的人家,拿金银当粪土一般,他偏是个律己甚严的,更不用说在女色上了,等闲别说是沾着他的身子,便是与他共处一室都是不成的。

若非与许樱相遇,他宁愿如二叔一般,一辈子孑然一身,倒也干干净净,省得染那些个世俗尘埃,谁知许樱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虽说是别个人家的寻常夫妻对话,他却只觉恼怒,他不恼别的,只恼许樱与他成亲这么久,整日耳鬓厮磨,竟不知他心性如何。

那个瞪着一双深潭似得眼睛和他争执的女子,竟似是幻影一般,不存在于世上一般,他当成仙女娶回来的,竟也是世俗女子。

许樱的心狠狠揪在一起,看见连成璧的脸色她便知自己错了,自从连成璧替许家奔走之后,她自觉欠了连成璧的恩义,待他总掺着几分的感激,又自愧自惭自己上一世的种种,只把他当成神一样的敬着供着,想着做个贤妻,一心一意地把他当成俗世上的那些个男子一般……却没想到……竟得罪了他……“成璧……”

连成璧闭了闭眼,自心里往外叹息了一声,“你歇着吧,等会儿我让他们来搬行李。”总归是他天真不懂这世事人情,一厢情愿以为自己得遇知己,却未曾想过这世上可真有那般脱俗的女子。

许樱想要站起来挡在门和他之间,可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她算是什么呢?上一世做人外室,为争宠什么下作事没做过?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能让予他人,跟在连成珏那样一条毒身身边,她又比梨香强得了多少?为了图谋报复,她使出得那些计谋,又真得全不违天和吗?想打败连成珏,就得比连成珏还要狠十倍,她真是那么问心无愧吗?她上一世的种种,难道不是报应吗?

偏老天爷瞎了眼,竟给她重活一回的机会,让她能孝敬母亲,让母亲安稳渡日,又让她嫁了个才貌仙郎,谁不欣羡她得命好?可她配吗?午夜梦回,她问过自己多少回,她配吗?倒是现在这般,因为说错了话被连成璧嫌弃、厌恶,一个人独坐闺房,才是她真正配的……

冯嬷嬷站在窗外,听完两夫妻吵架,又见太太不止不去哄劝老爷,反而一人独坐闺房发呆,以为太太也被老爷气到了,怕她伤到了胎气,站在窗外敲了敲窗户,“太太……太太……您睡了吗?”

许樱抹了抹眼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咳了一声,“我还没睡。”

“那老奴进来了。”冯嬷嬷走到堂屋外,经过了东次间,与站在门外的翠菊交换了个眼色,这才掀了帘子进了里屋,“太太……您……”她见许樱背对着她抹泪,叹了口气,“唉……真是一模一样啊……”

“呃?”

“当初姑爷和姑娘,也曾为此事吵过嘴,姑娘气大爷不肯收她得陪嫁丫鬟为通房,替连家传宗接代,结果老太太以为她是个善妒的,没少给她小鞋穿,又亲自赏了丫鬟,让太太没脸,两夫妻吵了好几回嘴;后来大老爷知道了自己不在家时太太没少受太太的气,这才勉强睡了那姓管的丫鬟几晚,谁知她竟真有孕了,生下了孩子便血崩没了,姑娘晓得不是她做的,便疑心起了姑爷,将自己在老太太那里受得气,全都撒在了姑爷头上,两夫妻又是吵架又是冷脸,他们夫妻一辈子恩爱,要说吵架,全因此事,这连家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眼界高得吓人,让他们沾那些个庸脂俗粉,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也是老奴见你们小夫妻恩爱,忘了提点太太两句,这才有了这样的争执。”

许樱听得有些怔愣了,连二叔是有通房的,虽说那些个通房长得都与母亲极像,老太爷也是有老妾和通房的,公公也是有妾室的,她怎知婆婆在时并非如此?

可若是如此,自己便更配不上他了……可她两世为人之事,又让她如何能对人言?

“原是我的错……不该提及此事……”

“唉……您也是贤德的,再说了,您不提此事,老太太焉能不问?她又岂会看着十爷受委屈?”提及老太太时,冯嬷嬷又不自觉地将称呼改了回去,“您如今有着身孕呢,且生不得气,您早些歇着,明个儿我去劝劝十爷,必要让他给您赔个不是,这夫妻没有隔夜的仇,您尽管放宽心。”

许樱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自己被冷落才是“正理”——

☆、177外人

连成璧与武景行相约在状元楼吃酒,偏两人席间都安静得吓人,只是闷头喝酒,互视了一眼之后又开始继续喝。

熬到最后终究是武人出身的武景行熬不住了,“所谓尚主之事,我事先全不知情,更不用说程家六姑娘为藤妾了,如今我倒成了人人欣羡坐享齐人之福的人了,可敏慧公主跟我嫡母最恨毒了我,我虽搬回了家,却是如坐针毡一般。”

“敏慧公主住在公主府,离你远得很她又如何让你如坐针毡?你家太太也实在拎不清,若是爵位传给敏慧公主之子,她这个伯夫人又算是什么?”

“她想得是逼我低头娶她娘家的侄女为妻……”

“我原也听说过此事,此事又因何没成?”似是这般嫡母无子,偏有个庶出子要承爵位,娶嫡母的娘家人亲上加亲之事也并非是什么鲜事,可是无论是勇毅伯还是武景行,都是一副不情愿地样子。

“郑家总共有三个姑娘,大姑娘比我大五岁,早就成亲嫁人了,二姑娘与我年龄相仿,小的时候也是极熟的,两家人也开过玩笑要订亲,我父亲也是乐意的,偏二姑娘是个短命的,不到五岁便夭折了,三姑娘是继室之女,生下来便是个豁嘴子,性子也古怪得紧,这样的媳妇怎能做伯夫人?便是我肯,我爹也是不肯的,因此上我母亲才会跟父亲生份了,由着敏慧公主作贱我,她倒也不想让我死,只想着让我爹依着她罢了,敏慧公主的好些个杀招,都是她拦下的。”郑家出过三位锦衣卫指挥史,论势力不小,因此郑氏夫人才有这样的本事。

“难不成如今你尚了主,她便真翻脸了?”

“她倒也没明面上翻脸,只是明里暗里地敲打我罢了,我留在家里的奶娘、丫鬟等等,尽数被她发卖了,听说私底下快把家里掏空了,堂堂勇毅伯府如今是靠典当渡日,我爹虽有心想管,可毕竟多年在府中不理事,想要管也无从管起,只是把着那些祖传的产业,不肯让她出手换银子,至于那些个积蓄浮财,在她手里的,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昨个儿她当着我的面说,没指望我养老,她还有闺女有外孙,一样是血脉相承。”武景行摇了摇头,再不说什么了。

“听了你讲这些,我倒不知该如何讲了。”

“我也觉着你是不该讲,正妻嫡子在家里是掌上明珠,家财万贯由着你随意花费,成亲后家有娇妻,马上就要有娇儿,还有什么可讲的?你若是讲你不快活,便是矫情了。”武景行说话也是极直的。

连成璧摇了摇头,自小到大,他所思所想,若是与外人说怕人人都会觉得他是疯子,什么功名利禄、财帛美人,于他来讲都似是浮云一般,虽这些东西唾手可得,却没有让他真正欢喜,早早地考了举人进士,无非是想还祖父母、父母深恩,全了连家上下人等的想头,便是现今每日是去衙门,也无非是人家说做官就要如此罢了,像是同僚那般想方设法地钻营等等,与他全无干系一般,至于美人……这世上的女子,他见过了也就见过了,除了亲人和常在自己跟前之人,他能记清楚脸之外,旁人于他就是模糊一片,唯一让他心动的只有许樱一人,可偏又让他觉得她离自己很远,所思所想,皆与自己不同。

“你是个读书人,总有些别个想头,我也只有劝你一句,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便是有,也是遭天忌的。”

银针刺破了莹白如玉一般的指尖,慢慢渗出血来,许樱将手指放在嘴里含了许久,这才就着血印绣了一朵红花,想了想又拿金剪给挑开了,重绣了一朵深紫色的花在上面,只有真流过血的人才晓得,血干了之后,从不会是红的。

就像是她一般,记得那么多前世的事,明面上再怎么样,私底下也不似别的太太奶奶一般,干干净净,纯洁无暇。

她越想心越冷,最后竟有些厌厌的,只觉得重活一回也没有什么意思,若非是这个孩子,真是立时便是死了也是极好的。

“太太!有位汪家太太您可认识?”

“汪?”许樱抬起了头,“可是娘家姓于的?”

翠菊看了眼名帖,“正是王门于氏。”

“快请。”上一世这位于氏太太乃是连成璧的正室夫人,虽说后来夫妻反目,但也一起生儿育女过,说是情深义重是没有的,可举案齐眉也是有的,许樱现在想来,竟又有些自惭行秽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却没想到于氏进屋时,虽说穿得还是极光鲜,脸上却是未施脂粉,眼睛竟是红肿的,见着了她一言不发先慢慢流出泪来……许樱心里一揪,只觉得像是什么人欺负了她自己一般。

“于姐姐,您这是……”

于氏本来一路上只是默默垂泪,听见许樱喊她于姐姐,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爹他……我相公……”

许樱听她说得也不清楚,只是拉着她坐到了炕上,递上一杯热茶让她喝了,“于姐姐,您先喝茶,有什么事慢慢说就是了。”

“昨日我公公作寿,我父亲前来贺寿,谁知在席间不知怎地与我公公吵了起来,我相公上去拉架,被我父亲骂了几句也恼了,昨夜便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到了今天早晨更是旧事重提,说要纳妾,我与他争辩了几句,他便骂我是个酸汁娘子,是个不贤良的,要把我休回家,我一怒之下便收拾了东西出门,偏公婆也恼了我父亲,竟不派人出来阻拦,我在车里哭了许久,想来想去不想回娘家,便想到了你家。”

许樱眉头紧皱,她头一回见到于氏时,只觉得她是个生活得极快活的妇人,却不曾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翁婿失和亲家相争的事她也曾听说过,只是闹到媳妇回娘家,婆家却不曾阻拦,实在是僵到一定份上了,“我原听说你们夫妻极和气,便是旁人提起也是多有羡慕的,这次怎会如此?”

“还不是因为他奶娘孙氏生得女儿的缘故,那姑娘原是个硬气的,宁可嫁予贩夫走卒也不肯做人通房,他也死了心,成亲之后虽提起过她,我虽有些难受却也未曾走心,偏那姑娘后来竟年纪轻轻的丧了夫,他便起了纳妾的心思……若是旁人他纳便纳了,这个孙姑娘……我是……”怎么样都不肯的……“再加上昨日我父确实说了些过头的话得罪了他,他这才借题发挥,让我没脸。”

许樱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几分,这男子不怕好色,就怕重情义,重得还是与旁人的情义,像是这种奶娘之女,自小一起长大,虽不能娶为正室,怕在男子心里比正室还要重上几分,难怪于氏说什么都不肯让他纳回家,“那孙家的姑娘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她倒是说得好听,不愿与人为妾,只愿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到现在也没找着什么好人家,我听孙奶娘的意思……她是乐意的……只是听说了我不乐意,怕进了王家受我欺负,这才……”总之她就是那个恶人,她与王瞻也是新婚不过一年多的夫妻,原也是好得蜜里调油一般,谁知自从有了这个孙姑娘,两夫妻之间就隔了一堵墙。

许樱听到这里心里就明白了,“来人,替汪二奶奶倒水梳洗一翻。”她看了眼坐钟,临近午时了,他们若是夫妻吵架,想必于氏还没用膳,“再让厨房送些好克化的饭食来。”

“是。”

“不管家里如何,你尽管在我这里住着,我这里没婆婆没长辈,我一人做主。”

这也是为什么于氏会来许樱这里的缘故,两人虽有幼时情谊,可也毕竟是头年才重遇的,后来虽有书信往来,这般的登门拜访却有些尴尬,她没跟许樱明说得是自己的父亲现下本来就与汪家有嫌隙,若是自己哭回娘家,父亲必定借机与汪家理论大吵一架,让她更加的里外不是人。

许樱见于氏梳洗过了,又拿了自己平日里用得脂粉替她补妆,说起来于氏实在是个美人,便是未施脂粉时都极为标致,打扮过后更是粉光脂艳,姿色过人,这世上的男子真是奇怪,有像王家二公子这般,有娇妻如此还要纳妾的,也有连成璧这样的,一提纳妾便像是有人拿污水往他身上泼一样的……许樱想到这里忽然悟到了,自己竟是这般的配不上连成璧,夫妻了这许久,连他的心性都未曾懂过……于氏梳洗过后,又定了定神,与许樱一起用了午膳,见桌上尽是些有孕妇人常吃的药膳补汤等,这才醒悟过来,“你可是有孕了?”

许樱点了点头,“刚满两个月。”

于氏又叹了口气,“我若是能有孕……也不至于……”

“我这也是刚怀上的,全靠了我家有个极善于调养妇人身子的嬷嬷,你既来了,便让她替你瞧一瞧,好好的调养一番,只怕那王大人不肯让你久留,没过二日便要上门接你回家。”

“那个冤家,怕是一心只记着他的那个青梅竹马,怎会想起我。”于氏嗔道,她嘴唇一撅下巴一抬,虽说是堵气却别有风情,这般美人,王二公子又不是个瞎子,又怎会舍得冷落?许樱心里也有了计较,知道自己怕是要与那位王瞻王公子,打上一番交道了。

☆、178王家琐事

连成璧也是知道王二奶奶于氏的,见她来了也不好再想着跟许樱堵气的事,只是隔着帘子互相见过了礼,便躲到了外面书房去住。

于氏隔着帘子见连成璧转身走了,心道难怪人说连探花是神仙转世似地人品,只隔着帘子瞧他的举止作派,便不像是商家所出,倒像是哪个世家养出来的公子,虽说瞧不清楚五官模样,可依旧能看出来轮廓极好,再瞧瞧许樱身边的丫鬟都是姑娘的模样,连一个开了脸的通房都不见,倒暂放下了自己的心事,不由得啧啧称奇起来,“我原听说连探花是个模样难得的,却不曾想也是个斯文懂礼的……”

许樱瞧着她打量自己身边人的目光,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索性把事情说开了,“他颇有些怪脾气,轻易不准女子近身,便是贴身伺候的书童也不过只有两个,又是个颇有些洁癖的,如今我又有孕提及替他纳妾他便不高兴起来。”

“这样的人也是你的造化。”于氏怅然道,他们夫妻虽说恩爱,王瞻却是有两个通房的,自己的陪嫁丫鬟也被他收用了一个,只是这些都是些玩物,她虽有些吃醋却不走心,偏那个青梅竹马的,她想起来便跟吃了颗苍蝇般的恶心。

“许是吧。”许樱没再说别的,连成璧这般的人品才貌,岂止是造化,简直是不知道她前几辈子积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德。

于氏从婆家出来,王瞻原以为她是哭回娘家了,心里颇有些烦,自己的妻子无论人品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只是小性了些,提起与自己青梅竹马的顺心就会吃醋,现下顺心守了寡,自己想要把她纳回家中也无非是作妾罢了,多添双筷子般的事,偏她却是百般不允,原本的善解人意竟似是装得一般,自己父亲与岳父不知因何事也反目成仇,颇有些龉龃,父亲昨日竟与自己说,后悔与于家结亲,怪他平日里纵宠媳妇等等,再加上岳父骂起自己来也是不留情面,他素来也是被宠大的,难免一时堵了气跟妻子大吵了一架,见她走了便存了要晾一晾她的心思,过个几日再到岳家接人,却没想到妻子是去了旧交家,颇有些意外。

王家老爷因与亲家堵气,听说儿子和媳妇吵架了,媳妇气得回了娘家,也犯了倔性将想要去阻拦儿媳的王家太太给拦住了,“平素里瞧她是个贤良的,却不想也是那些个受了气就要回娘家讨公道的市井妇人,你且让她回去,我倒要看看她爹要如何应对!”

王家太太也只得叹了口气由着她去了,王家大奶奶见此情形,也不敢劝,只有在心里暗暗的着急,待到王家大爷回了家,王家大奶奶将此事说了,又听弟弟说弟媳没回娘家,而是去了旧时旧交连十太太家里,不由得当着父母的面数落了弟弟几句。

“我听你大嫂说,你与弟妹堵气是为了孙家的那个寡妇?当初你迷恋她,一心想要成亲后纳她做妾,偏她是个不甘于人下的,娘这才替她找了个极好的婆家,偏她没有那个做正房的命,没过一年便守了寡,我知你起了糊涂心思,却没想到这般糊涂,弟妹本就是个大度的,你房里原来的两个通房且不说,又将自己的陪嫁丫鬟开了脸送给了你,你怎么就非缺那个戳她心窝子的孙氏呢?她若是真进了门,一个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一个是你青梅竹马的妾,你要弟妹如何自处?”

王家老爷和太太原不知竟有这样的事,听见长子这般说了,也颇有些责怪之意,尤其是王家太太,“你这个傻子,竟办出这样的糊涂事,你父原就与你岳父有些磕碰,原是咱们家占理,你这般作为,咱们家倒成了理亏的那个了。”王家太太说完又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若是她把儿媳拦下了,又岂会有这样的事。

“父亲、母亲,你们且放宽心,弟妹是个识大体的没回娘家,而是去了莲花胡同连探花家里,她与探花娘子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颇有些交情……”王大奶奶说道。

“便是一起长大的,也不能在别人家里过夜,说起来是什么话?”王家太太说道,听说了儿媳妇没回娘家,心里也松了口气,知道儿媳妇这是息事宁人。

王瞻被说得颇有些惭愧,还想为自己一直记着的顺心辩解几句,却是一开口就被自家长兄给瞪了回去。

王家老爷道,“我原不想与你们说朝廷上的事,亲家翁做事也太过份了些,说什么不信他人,不止是京城周边的河道清淤、重修堤坝用得是他的心腹,便是远些的,也是不许旁人插手,我提醒了他几句吃独食要遭人忌,他偏就恼了,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似他这般做事,于家早晚要有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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