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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21

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王家大爷本来还劝弟弟早早去接弟妹,听父亲这般说便有些迟疑了,“您的意思是……”

“老二,咱们家的儿媳,没有在旁人家过夜的道理,你速去莲花胡同把你媳妇接回来,好好过日子。”王家老爷说道,一根绳上的两根蚂蚱,就算是真翻了脸又能跑了谁不成?他自己也不是清白干净无可指摘的。

连成璧本就晓得王家怕是要早早派人来接于氏,回到家里未曾换上在家里穿的半新不旧的袍子,而是换了见客的衣裳,果然未到晚膳时分王家便来了人,正是王家二公子王瞻。

两人虽说并不相熟,但因都是青年才俊,说起来也不过是相差了一科,彼此都是见过的,寒暄过后,便让他稍坐,让人传话到二门里,请于氏出来。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龙睛便回来传话说,“太太说王二奶奶难得来一次要请她用过晚膳再走,请老爷也留王公子用过晚膳再走。”

王瞻听说自己的妻子要用过晚膳再走,也只得苦笑了一下,留了下来,与连成璧一同用晚膳,两个人都不算是太健谈,谈些京中天气,彼此旧识也算是宾主尽欢,待到后来王瞻酒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见连成璧与自己年龄相仿,话虽少但也算对脾气,将自己的烦心事一股脑得全说出来了。

像是什么要纳青梅竹马的奶娘之女为妾之类的,连成璧听听也就算了,说自己的岳父吃独食,自己的父亲规劝两句便恼了自己的父亲之类的话,连成璧却是越听越不对劲,今上虽说年龄小,刘首辅却是个极精干的,朝野不说是人人皆忠臣吧,但似是于大人这般的情形真不多见,想想自己曾听过别人说的一些风言风语,心里面便悄悄记下了此事。

待于氏在许樱那里用完了晚膳,又在后宅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这才通报到了前厅,一个将人送到了二门边,一个亲自送到了大门外,坐上了自家备好的马车,连成璧夫妻总算是送走了王家夫妻,连成璧到了正屋门外,轻轻敲了敲门,许樱亲自替他开了门,两人坐在一处,总算能相对谈心了。

“我不是那些个好色之人,你也不必怕山东老家替我安排妾室,他们都晓得我的性子,自不会轻易触我的霉头,也不会说你善妒,那些个给你出主意的都是些见识浅薄的,你不要听她们的就是了。”连成璧这几天自己也想了,连自己都为了能在官场日子好过些,不知学了多少人□故上的门道,许樱身为□,有了孕依着例问自己通房的事,也不算是过份,自己有些求全责备了。

“是为妻的鲁莽了。”许樱小声说道,心里面似有万语千言想说,最后又咽了下去,这世上若真有孟婆汤便好了,她定会喝上十碗八碗,把重生前那些个事全忘了,清清白白地陪着连成璧过完这一世。

连成璧握了她的手,见她眉目间依旧愁云满布,心不由得揪了起来,“怎么还在皱眉呢?若有何伤心事,说出来如何?”

许樱没说话,只是倚在他的怀里,许久不做声。

程家姑娘虽说是公主的陪嫁,好歹也是君王所赐,勇毅伯挑了个极好的日子,将程家姑娘与公主的一小半陪嫁,自侧门迎近了自家,勇毅伯府自有给世子居住的有续居,三进的细长院子,虽不似文人所居宅院般的精致,却颇有些武人的大气,因公主府刚开始选址,便将程家姑娘和公主的陪嫁迎到了有续居。

此举也是召告世人,勇毅伯府的世子便是勇毅伯的独子大驸马武景行,敏慧公主机关算尽些年,甚至连累皇家跟着丢尽了脸面,终究被自家人打了脸,她不要脸,乔家还是要脸的。

她自是气恨已极,勇毅伯因此事请客,他们夫妻连面都未曾露过。

连成璧本就承武景行的情,这次自然是早早便来贺喜,武景行却是极忙的,只能在招呼同僚故旧之间,匆匆与他打了个招呼,旁人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看起来毫无交集的两人,竟似是颇有交情的样子。

待酒过三巡之后,武景行这才容出空来,与连成璧说话,“让连兄见笑了。”

“我本是来贺喜,何来见笑?”

“我痴长你一岁,却是如今才不过是纳了一妾,连兄却是连儿子都快有了。”说起自己要娶个小女孩,武景行也不由得自嘲了两句。

“你身为驸马之尊,岂是寻常人家可比的,听说公主是个性情极好的,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敬苦尽甘来一杯!”武景行见还有人要叫他喝酒,匆匆与连成璧喝了一杯酒之后,告辞离开了。

梁文初本是跟着连成璧来观礼的,见武景行与他真是极熟的样子,颇有些奇怪,“你与武侍卫如何相识?”

连成璧刚想回答,忽听自己身后一人低声说道,“连探花……许久不见……”

☆、179

连成璧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眼熟男子站在自己约一臂之遥的地方,嘴角露出一股锦衣卫惯有的虚伪客套的笑,他刚才与梁文初说话,喜宴之上人又极多,闹闹哄哄的,可便是如此,他一惯要比旁人更警醒些,这人竟能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到这么近的地方……让连成璧不自觉的汗毛竖立,“这位大人……您是……”能穿飞鱼服的最低的官阶也是锦衣卫指挥使,此人说许久不见,他瞧着此人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

“两年前……”

连成璧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与武景行曾经去过大明府锦衣卫巡检所,这位大人当时也在场,只因不是主官,自己与他只有一面之缘,连话都未曾说过,因此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哦……原来是……”

“下官杨晏。”

“杨大人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下官有一事想问一问连探花,不知连探花可否赏光?”

大齐朝的官员,不管官职大小,若是被锦衣卫的人这般询问,心里有鬼又少依仗的怕是立时要吓得腿软,便是那些个自认背景深厚旁人轻易难碰触的,也难免忐忑,连成璧却只是愣了一下,“此处乃是武家喜宴,怕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出去说话。”

“不必了,明日连探花只需留在家中即可,下官定当登门拜访。”

并不是当场将人带走,也不是两人一起到一旁说话,而是定了明日连成璧在家等候,这下子不止是连成璧,便是在一旁一直侧耳细听的梁文初也颇为奇怪。

“成璧,你可有得罪锦衣卫之处?”

“我不过是翰林院的小小编修,便是想要得罪怕也没什么本事,怕是为了些小事吧。”

梁文初点了点头,若是大事,就算这里是勇毅伯府,锦衣卫一样能在连成璧走出勇毅伯府的时候将他带走,不必这样随意地打个招呼,又约定了要明日拜访,可锦衣卫会为了小事这样“兴师动众”吗?

翌日许樱将醒未醒之时,便觉得一股酸意涌上,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头上灌了铅,又打了她肚子一拳一般,头晕目炫又恶心得紧,守夜的丫鬟翠菊端来了兽足铜啖盂,许樱闭着眼睛将口中涌上来的浊物吐了出去,虽说一夜未食并未有什么东西可吐,还是呕足了两盏茶的工夫,又吃了些止呕的蜜栈,这才将难受的劲儿压了下去。

许樱浑浑噩噩地换了衣裳,又喝了碗红枣蜂蜜水才算是清醒了些,“老爷可是去衙门了?”

“老爷说约了个朋友,去衙门里点了卯打了声招呼就回来了。”

许樱皱了皱眉,京里各部闲职多,若是无事点个卯就出去做自己的事的人也不少,可连成璧却不是那样的人,自从覆职以来,除非衙门里放假,每次都是正点去,正点回来……

“你可知老爷约了什么人?”

“奴婢不知情。”

许樱知道她说得是实话,也未追问,又问及了另一桩事,“绿萝的伤养得如何了?”

“已然好了许多,只是时常会头疼,记性也不是十分的好了。”

“让大夫再替她瞧一瞧吧。”梨香死了,麦穗嫁了,绿萝伤了,丝兰虽说她因前世的事,总对她多了些怜意,可实在不是个能独挡一面的,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只剩下了翠菊,有时还要冯嬷嬷过来相助,实在是缺人手,“你等会儿打发个小丫鬟到二门边,让赵总管用过早饭过来一趟,我有事吩咐。”

“是。”

赵总管与廖奶妈都是杜氏留下来的老人儿,廖奶妈出事之后,许樱着意地查过他,说是极廉如水是没有的,可还算有操守,与廖家一家人也是虽熟识但不亲近,更未与廖家同流合污,因此许樱加了他一成的薪俸,又将他的身为童生的儿子送到了连家的商铺做帐房,赵总管自然感激不尽,对许樱也多了几分的敬重。

他听说了太太有请,用罢了早饭便换了衣裳等着,待到丫鬟来请,这才往内宅而去,连家虽是商贾之家可是家中约束甚严,男仆若无召唤,轻易不准往内宅走动,赵总管虽说年高德勋,一样是低头慢行,绝无东张西望之行。

待到了正院,也不肯进内室,只是隔着帘子行礼,“老奴给太太请安。”

“赵总管请起。”许樱见他这般作为,心里暗暗的点了点头,“我今个儿找赵总管并无大事,只是想问问赵总管,家中人手可够用?”

廖奶妈和梨香的事出了之后,不光是她们自己绝了后路,便是素来与她们亲近的,都被撵了出去,虽说京里的宅子主人少,可地方大,便是那些不住人的院子,为免芜也要十日打扫一次,一来二去的,人手就不够了,“回太太的话,人手略有欠缺。”

“嗯,我这身边也是少了些人手,不知这京里可有靠得住的人牙子?”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太太要寻什么样的。”

“自然是要寻那些个做事老实素有口碑的,那些个来历不明的,咱们家根基虽浅,却也是不敢要的,赵总管在京中年深日久,自是能认得好的,内院要再买两个小丫鬟,雇四个婆子,外院的人手您自己斟酌着办。”

“是。”赵总管施了一礼。

待赵总管走了之后,许樱想到了连成璧见客一事,“去问问看老爷要见得客人来没来,若是来了午间可要留客?用不用预备客房?”

“是。”

谁知过了一会儿翠菊一脸惊慌的回来了,“回太太的话,奴婢去时正好瞧见老爷送客,那人虽穿着便装,戴着的刀却是绣春刀,脚上的鞋是官靴,瞧着似是锦衣卫的打扮,奴婢吓得赶紧退了回来。”

锦衣卫?他们来此又有何事?许樱想到了管仲明杀了人往江南去寻连成珏的事,难不成才这么几日便让他们遇上了?还出了惊动锦衣卫的大事?

许樱再无心关那些庶务,“你再去一次外书房,请老爷回来。”

连成璧用过早膳就在家里等,本以为锦衣卫至少会过午才出现,是以也不算急,找了本没看完的书看了起来,谁知刚看了几页就有人通报说是杨晏杨大人来访。

这次杨晏今日穿得是鸦青织金线菊直缀,腰上却是扎着三寸宽的犀牛皮嵌宝腰带,斜挎着绣春刀,这京里的人人都生着双势利眼睛,自是人人都认得出他锦衣卫的身份。

连成璧不用问那些护院的江湖人都晓得,这些人都悄悄躲了起来,不敢露面,“下官不知杨大人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望您恕罪。”

“我今日穿得是便装,未着官衣,连大人您不必如此客气。”杨晏笑道。

连成璧与他寒暄了一番,将他请进书房,又吩咐了书童上茶,杨晏本是久在锦衣卫衙门里混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见过的人不少,进过的宅子也不少,连家这宅子称不上顶顶豪富,可也能排得上中上,最让人佩服的就是无一处逾制,便是让钦差大臣来细翻,怕都是找不着把柄,联想起连成璧的商贾出身,实是让人佩服,到了这书房见那墙上的字画,书架上的书,细看起来都是难得的珍品,更不用说许多放在外面要被供在博古架上让人供起来观赏的古玩,随手便被放在桌上,似是日常使用之物一般了,连家虽低调,但也不怕被人说富贵,说到底也是坦荡人家。

杨晏喝完了茶,并没有废话,便说明了来意,“我今日来没有别的事,管仲明已然伏法,贵府的花红未却何并未从花红榜上撤下来?江湖传闻,竟从一千两黄金,加价到了一千五百两,一时间……民间倒多传言管仲明未死。”

花红榜是江湖上通缉悍匪常用的榜单,自从连家出一千两黄金买管仲明的人头,他的名字便登上了花红榜的三甲,管仲明伏法之后,连家又加了五百两黄金,管仲明从三甲,一跃而成为榜首。

可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日了,少说也有几个月的工夫了,杨晏为何今日要登门提及此事?连成璧昨日就在猜杨晏为何要来连家拜访,也暗自预备了几个腹稿,关于连家为何未撤花红之事,也有自己的说法,“不瞒杨大人说,许家二姑娘出嫁之日遭了管仲明的毒手,贱内自是心疼难当,便是管仲明伏了法,还是每日做噩梦,只说常梦见许二姑娘含泪痛哭,竟似是管仲明还活着一般,贱内身子原就不好,现下又有了身孕,下官自不敢撤了花红惹她伤心,若是管仲明死了,这花红不过是哄她高兴的虚名,又有何妨?”

杨晏听到此处便笑了,“连大人您这也算是锋火戏诸侯了,只是连大人可曾想过,财不露白的典故?现下江湖人都知道莲花胡同的连家富甲一方,若是有人起了歹意可如何是好?”

这话听起来是寻常的话,细品起来却别有深意了,连成璧佯装受了惊吓,“杨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您可莫要吓我……”

“下官绝无惊吓连大人之意,京里虽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却也不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世外桃源……”

这就有点近乎于明着要胁了,看来锦衣卫也是确认了在连家左近杀人的就是管仲明,为了防真有哪个江湖人把花红拿走了,明着打锦衣卫的脸,不惜派人上门来要胁……

☆、180

连成珏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阴冷地似要把茶杯里的茶水全部冻住,半个时辰前他接到的信早就已经化为灰烬,被忽然吹得屋内的风吹得四散。

他以为管仲明早就死了,毕竟皇上的表彰早就传遍了天下,九门提督、锦衣卫、大理寺皆有功劳,头一功便是抓获悍匪管仲明一伙,管仲明于二月十三在京城菜市口伏法。

没想到的是,那死人却能传信给他,他认得信上的字迹,管仲明读书不多,那一手什么体也不是,连端正也称不上的字,绝非寻常人能模仿的,外人也不会一开始便称他为外甥。

他是十一岁时遇见得管仲明,对那个自称是自己舅舅的男人并无什么好感,却也无什么恶感,毕竟他当时在连家受尽压制,举目四望那些所谓的亲人,真正在意的永远都不是他,多个“舅舅”疼爱自己也是好的,只是这个舅舅行踪实在诡密,不止不让他告诉家中长辈他的存在,甚至两人见面都是舅舅捎信进学堂,他在偷偷溜出去与舅舅见面。

舅舅看起来衣着光鲜,出手大方,对自己这个外甥也极为关心,直到他有次对舅舅的行踪好奇,悄悄地跟着他走到一处隐秘地所在,见舅舅和几个江湖人说话,一言不合之下,舅舅只是在眨眼之间,便取了先前还击掌寒暄的一个江湖人的性命……

自那以后,舅舅再不隐瞒自己悍匪管仲明的身份,连成珏对舅舅也永远存着畏惧,连成珏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可以雇凶杀人,也可以为了一笔生意烧掉几十户平民百姓的房子,谋害挡自己路的人……一样无所谓,但他不是那种会脏了自己手的人,能花银子让别人动手的事,干嘛要自己动手?而且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跟管仲明是一路人,他归根结底是商人,杀人他虽不介意,却也只是万不得已才会动手,可管仲明……他亲眼见过他只因一时心情不好,便杀人取乐。

这样的一个人,偏偏是自己甩不掉的血亲,更是自己夺回属于自己的连家产业的底牌,只是这张牌,在自己离开连家之后,越来越累赘了,他离开舅舅一个人来了江南,便是为了慢慢的与他断开关系,舅舅被捕入狱,更是让他彻底放心,却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多久,舅舅竟阴魂不散……

他晓得自己这个舅舅的为人,他可不比连俊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更不能让穆家的人知晓自己有一个江洋大盗舅舅,自己成亲前后“不依靠”穆家,早出晚归学做生意,懂经营会与人为善的种种作为,正让穆家的人放下防心,穆老爷昨日甚至说了要半分利贷给他本钱,让他将生意做大,不要像现在这般小打小闹整日忙碌。

他到了江南盐商圈子才知晓,自己原先只盯着连家,实在是坐井观天,盐商富甲天下,山东连家虽富,在江南盐商堆里却只能占个中等,穆家的家资岂是连家能比的?可惜的是穆家老爷和几兄弟都是极强的,自己虽能借势,却不能吞掉穆家,便是如此,他在江南十年生聚十年经营,一口吞掉山东连家还是吞得下的。

偏偏……

他盯着桌上最后的那一点点灰烬,这个时候他的好舅舅来了……穆家能怜惜他是连家弃子,却不能容忍他与江洋大盗有半丝瓜葛……他眼前的金光大道竟又要成为镜花水月……

穆九自嫂嫂那里回来,一路上嘴角的笑纹就没有消过,她原先以商家女之身,嫁到官家,虽说陪嫁十余万两银子,却被婆家百般的瞧不起,不光是妯娌挤兑婆婆摆脸色,便是自己的夫君也说自己是“十全九美”,唯差出身二字。

守寡之后更是因婆家是官,娘家是商,受尽了欺负却无处诉苦,便是现如今,她那个“婆家”还扣着她十万两的嫁妆未曾返还呢。

那时谁想到自己凄凄惶惶离了婆家,半路上就遇上了良人了呢……

连成珏模样英俊知情知趣不说,还是个有骨气有本事的,不要穆家相助,被连家寻到之后也不肯回连家,一心想要自己闯出一片天下,让穆家和连家对他另眼相看。

这样的人品,不止是父亲兄长,便是几个嫂嫂也是极为佩服的,自己刚才在大嫂那里,便是听了一车的好话,大嫂还让她劝一劝成珏,成了穆家的女婿便是一家人,何必为了所谓的骨气只是一个人小打小闹做些生意,赚得银子还不够穆家一年红利的零头,便是不肯为穆家效命,似是昨日父亲说的,以半分利借穆家的银子,将生意做大总是成的。

穆家做生意周转,借外面的银子,最差也是一分利,这半分利,显是父亲为了怕成珏不肯借这笔钱这才定出来的利息,简直跟白借仿佛。

穆九姑娘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定要劝成珏答应借这笔银子。

谁想到她刚迈过门槛,就见连成珏坐在窗前发呆,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

“相公……”

连成珏听见她回来了,先是一愣,然后转身绽开一朵笑,“大嫂的头疼病可好些了?”

“好些了。”穆九也跟着笑道,看见他笑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她见连成珏眼底有淡淡地郁色不由得又有些担心,“可是有什么事让相公发愁?”

连成珏摇了摇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底下的人做事太笨,不知变通罢了,等会儿出去和几个人吃顿饭便无事了。”

穆九并没有深问,她是商家之女,自是知道男人在外经商的那些不足与家人道的事,只是点了点头道,“相公早去早回。”

“我掌灯前定会回来……”连成珏说完又静了一会儿道,“若是回不来,你也不必等我,自行睡了吧。”他的目光在穆九微微凸走的肚子上流连了一会儿道。

“好。”

苏州城外关帝庙

连成珏站在庙前观望许久,却不见管仲明的人影,就在他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或者是管仲明不敢露面之时,忽然不知什么东西打到了他的小腿,他微皱了眉头转过身一看,却是一个年过半百,须发灰白的枯瘦肓道人,道人手上拿着摇铃,摇铃下又挂着一个竖幅的幌子,上书“铁口直断”四个字。

“这位公子,可是在等人?”

连成珏听他一张嘴便是胶东口音,先是一愣,“你是……”

“请卜一卦吧。”

难不成此人是替管仲明传话的?“不知仙长卦摊何在?”关帝庙前摆摊算命的成山成海,一个挨着一个……这样的瞎道人在别的地方许是显眼,在此处显然极不起眼。

“就在那里。”肓道人指了指树荫下一个孤零零的卦摊,那卦摊的桌椅板凳都是极破旧的,但还算干净。

连成珏跟着他到了卦摊前,坐了下来。

“请问公子可是XX年XX月XX日所生?”肓道人张嘴便将连成珏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呃?”

“许久不见,竟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怕是以为我早死了吧。”

这个年过半百枯瘦异常的肓道士竟然是管仲明?管仲明虽不是胖子,却也是极强壮的中年人,须发更是……他刚想要细问,却见管仲明拿着算盘煞有介事地算了起来。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是谁将我的行踪漏给了锦衣卫,再加上连家的花红……现在追杀我的人极多……”

“那……”听到了追杀他的人极多,连成珏忍不住心中一喜……脸上又马上换成了凝重之色,“他们可知你我的关系?”

“他们若是知道,你我此时又哪还有命在?”知道他们俩个关系的人多数都死了,再有就是连成璧约么能猜出来,可连成璧不止不是个傻子还是个极聪明的,疯了才会说出自己家诈死的庶子与江洋大盗有干系,便是这样,这关帝庙只能暂居,当初他以为拿了银子就能早到江南,却没想到一路上却遇上了几拨的追杀,虽说那些人不是被他杀了便是被他给躲了过去,他也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在关帝庙藏了许久,才找到这个在关帝庙前摆摊多年,但因性情古怪素来不与旁人来往的肓道人,杀了他之后扮成他的模样藏了起来,想到这里他暗自冷笑,若非他这么久以来躲避追杀,少吃少喝,怕也不会瘦成现在这模样……

“那舅舅你……”

“听说你成了穆家的姑爷?”

“正是。”

“穆家本是江南豪商,家丁护院无数,趁着旁人还不知我此时的身份更不知你我的干系,你将我带进穆家暂避,待风声过后……我自会离开,不会给你添乱。”

不会给他添乱?他是穆家的姑爷不假,可带回来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枯瘦老头算是怎么回事?若是那些追杀他的江湖人知道了……“那些江湖人为何追杀你?我听说你已经被捉……伏……”

“被抓到的不是我,只是我的几个心腹兄弟,锦衣卫为了领功,硬将蒋三指认成了我,偏连成璧不知为何知道了我还活着,将花红涨到了一千五百两黄金……他倒真是舍得,待风声过了,我定要他一家的性命……”

现在是你要我一家的性命……连成珏低下了头……眼里掠过一抹杀机……

☆、181

管仲明用那双伪装成瞎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连成珏,自己的这个外甥是条毒蛇,当初他为了是否和这个血缘亲人相认,暗自查看了他不下二十次,初时他以为这孩子自小长在锦绣堆里,被荣华富贵迷住了眼,为了自保不惜给小自己两岁的嫡出弟弟做奴才,全无管家人的心计,更不似他一般杀伐绝断,刚想要放弃他时,却瞧见了他在背着人时,瞧着嫡出弟弟那怨毒的眼神,以及旁人转身看他时,他刹那间变得自然的笑。

有这般的心计,这才不愧是他的外甥,因此他才会寻机与他相认,这些年这个外甥也没让他失望过,只除了他不肯轻沾血腥,一心只想着连家的产业,这也不能怪外甥,他一生杀人越货,到头来不过是被黑白两道通缉的下场,外甥这条路却是真正的杀人放火金腰带……

连成珏太像他了……实在是太像了,连他自己都没瞧出来他们甥舅两人有多像,比如此时他嘴角带着笑,眼角却没有一丝笑纹,眼神看起来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脚却摆出想要随时逃掉的样子,管仲明久走江湖,什么人没见过,连成珏刚一坐下来,他便察觉了……

“程家对不起你,占尽了你的便宜却弃之不顾,我这才想要劫了珍宝斋,替你讨回公道,因此才失风折损了最后的心腹,你欠我的。”管仲明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有得选,他定会当场格杀了连成珏,偏偏他没得选,这两日已经有几拨人来过关帝庙探听他的下落了,若非他扮得实在是好,八成早就……

连成珏暗自握紧了拳头,却也只得绽开了一朵笑,“舅舅您只要不嫌烦,我那里自是您想呆多久,便呆多久……”

许樱抿了一口颜色浑浊的药汤子,安胎药说不上是顶苦的,偏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味儿,滑腻中带着点儿甜,甜里又透着苦,再加上枯枝败草的味道,混在嘴里竟比纯粹的苦还让人难忍,连成璧坐在一旁看着她皱着眉头喝药,似是觉得药难喝得很,可还是咬了咬贝齿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样,吸了一口气,自丫鬟手里拿过药,猛地一口灌进去,再拿蜂蜜水冲淡了嘴里的药味……那模样透着十足的孩子气,与她平素里佯装出来的大人模样全不相同。

“大夫每次来都说我这一胎极稳当,偏又每次都让我喝这苦药汤子,好似是不写药方,便白来了一趟一般。”

“娘子果然神机妙算,那神医定是这般想的。”连成璧笑道,他身在翰林院,每日里除了公文琐事,便是听同僚说各地风情,其中有一个恰好家里世代为医的,便说了这许多为医的关窍,听起来颇长见识。

许樱瞪了他一眼,“今日老爷您过午便回了家,可是衙门里无事?”

“末时正梁兄的幼子周岁,在一品楼设宴款待同僚,衙门里又没有什么不能推的事,索性过午便都回家换衣裳了。”连成璧弹了弹自己的衣袖,翰林院只有在皇上忙的时候才忙,如今皇上还没有亲政,刘首辅自有亲信,虽说翰林院的事也不少,但绝称不上是忙,现在他身在翰林院才想明白,所谓清贵,头一宗就是清闲。

许樱看了眼座钟,“老爷既是无事,等会儿人牙子进府送丫鬟,您不妨与我一同挑一挑。”

“谁说我无事?”连成璧挑了挑眉,“我还有一本书没看完呢。”

许樱知道他是既不想在书房里呆着,又不想跟她一同料理琐事,只是想在她左近磨蹭,便也不拆穿他,“既是如此,您在屋里看书就是了,我挑完人就回来。”

“外面来得人,虽说是人牙子带来的,也难保身上带着些虱子跳骚,你离远些。”

“晓得了。”

老总管找来的人牙子是个四十多岁微微有些发福,长得像白面团似的妇人,青衣白裙瞧着利索得很,一张嘴也是极利落的样子,“奴家姓吴,您叫我吴婶便行了,原就常在京中大宅门里走动,原也听说了探花娘子您是个随和大度的,偏无缘相见,今日见了,旁人倒漏说了您貌美如花呢。”

许樱抿嘴笑了笑,懒得与人牙子多言,“不知这次吴婶您了几个孩子供我挑选?”

“您家里想要买人伺候,奴家自然不敢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过来碍您的眼,挑来捡去的带了十个供您挑。”

十个……若是十个顶好的,也尽够了,许樱也知道京里买奴婢的规矩,大户人家甚少从外面买人,多半先可着自家的家生子,家生子不够了这才买外来的,便是如此,像是吴婶这样常在大宅门里走动的人牙子,手里常年都备着好货,挑来捡去好一半坏一半的买,比如这次来连家,他们是头一回打交道,吴婶说带来的都是顶好的怕是说瞎话,可有一两个壮门面的倒是真的。

许樱点了点头,拿外袍盖了肚子,侧坐到了廊下,吴婶拍了拍手,刚才躲在月亮门后面的十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许樱在山东也是买过丫鬟的,多半是家贫无着这才卖女,便是人牙子也不是那些个有钱给孩子们换新衣裳的,都是瘦骨伶仃脸色泛黄,身上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脚上有些连鞋都没有,可这京里的丫鬟不一样,头发不管是黑还是黄,都梳得油光崭亮,留着整整齐齐的齐刘海,身上穿着一式一样的蓝布白边衣裳,瘦倒是都挺瘦的,可脸上至少有些血色,脚上的鞋也是一式一样的黑色素面鞋,长得也都还算整齐,没有什么丑得看不下去眼的。

“翠菊。”许樱使了个眼色,翠菊到了这十个孩子近前,“伸出手来让我瞧瞧。”

十个女孩都伸出了手,果然是虽然都不算是多鲜嫩的手,但指甲缝里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翠菊又瞧她们的袜子,也都是崭新的白袜,再瞧瞧头发,也都是没有什么跳骚之类的,干净头发。

“都多大了?”

女孩都报上了年龄,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二岁……吴婶又在一旁解释,“奴家听说您是急等着要人手,没敢把年龄小的给您带来。”

许樱点了点头,已经相中了两三个不错的,就在她刚要说挑选哪个时,忽听门外一阵的喧哗,她使了个眼色,丝兰出了院门去瞧瞧情形,过了一会儿丝兰有些为难地回来了,“禀太太,麦穗姐拎着点子土产,想要见太太,被门房给拦住了,她便硬闯,门房见她大着肚子不敢下死力拉她,这才让她闯进了二门里……”

麦穗有孕了?要来见她?许樱目光闪了闪,“既是她来了,何必硬拦着,我也惦记着她呢,不知她嫁人之后情形如何,丝兰啊,你让她稍安勿噪,把她带到后座房等着,待我办完了事再找她说话。”

“是。”

许樱原想着快些打发了人牙子,听见麦穗来了,倒有了一个一个慢慢问这些女孩子的耐心,一个一个的将她们叫了出来,问了年龄、家乡、父母、兄弟姐妹、因何卖身。

其实这些个女孩子都是被□过的,这些主家爱问的事儿,多半也都有类似的回答,家乡多半是京郊农家,只有一个是来京里投亲不着,盘缠用尽,典卖女儿凑路费的,父母多半是农人,也有做买卖赔光了银子的小商贩,家里有女儿的自是卖女儿留儿子,这些小姑娘也是泰半如此,许樱挑了四个口齿伶俐长样清秀家里情形普通的,余下的让丝兰一人给了她们一块点心,便让吴婶带她们走了,谈价钱那是赵管家和冯嬷嬷的事。

今年不是灾年,这个整齐的丫鬟,要值十贯钱,若是灾年,一贯钱能买四个。

麦穗透过打开的窗看着外面的情形,她和这些女孩子相似也不似,她是杨家佃户的女儿,七岁之前没穿过完整的裤子,十岁时才有了自己的第一双不露脚趾的鞋……那是娘为了让她能被主家选上连夜做的,许是因为那双鞋做得实在是好,她才被选上了,她走的那天娘搂着她哭了两声,就被爹给一巴掌打到一边去了,是啊,主家是替姑奶奶选丫鬟,是去大宅子过好日子的,哭什么……

后来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怎么从泥地里摸爬滚打混成人样的呢?怎么就觉得初次见面像是神仙一样的姑娘,会任由自己摆布呢?怎么会把自己折腾成现在的模样呢?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紧紧巴巴完全盖不住肚子的旧衣裳和自己磨出了老茧的手,昨晚被丈夫硬生生扭得快要断了的手腕上指痕清晰可辩……廖家……没一个好人!

公公整日喝得醉熏熏的,好酒买不起,做菜的浊酒也是能喝的,婆婆整日不是唉声叹气,便是挑拨他们夫妻打架,丈夫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每日除了游逛就是赌钱,里里外外的事全靠她一人操持,就是这样廖家的人一样瞧不起她丫鬟出身,昨日她不过顶了两句嘴,说他们也是奴才,就被丈夫一顿好打,完全不顾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

婆婆冷笑着在外面瞧了一会儿,这才进屋装起了好人,让她带着礼物进城,去求求太太,找份体面的活计,临走时那个姓廖得说得明白,若是太太不应,她也不用回来了,她这才硬着头皮上了京……

☆、182

“你在廖家……过得可好?”许樱问出这句话时,麦穗眼里的泪珠止不住地滚了下来,心里藏着的火却慢慢地越烧越旺,好不好……她又怎么会好?就算是她痴心妄想老爷,甚至做出了种种勾引老爷的事,可她从没有害过姑娘,便是到如今也未曾将姑娘的秘密泄露给旁人知晓……可姑娘竟对她赶尽杀绝……将她一手推进火炕,现在她宁可姑娘冷酷无情些,也不要这样气息平稳声音温和地问她过得可好。

“好。”麦穗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好……我就放心了。”恨她?许樱心里一阵冷笑,是啊,麦穗是该恨她……这人不怕蠢不怕傻不怕笨就怕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十贯钱四个丫鬟,自此之后四个人生死荣辱全凭她,那四个孩子现在记得自己幼时的穷困,被转卖时的忐忑,年深日久……未见得会记得……麦穗不是忘了吗?她再狠,也不过是将麦穗打回了原形罢了,如果麦穗这次诚心悔改,她也不会放着麦穗不管的,她若真留下了麦穗,让她在府里帮忙,廖家又能拿麦穗如何?“你大老远来了,我本该留你用饭的,偏今个儿事多,我等会儿还要出去一趟……待会儿我让丝兰领着你用饭,然后再派车送你回家。”

麦穗听到送她回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太太!”她跪了下来,“太太,您千万不能送我回去,那廖家的人不是人!不是人啊!太太!”

粗劣如同砂纸一样的手刚一放到许樱的手上,许樱就向后缩了一下,“你怎么成了这样?”

“姑娘!姑娘!我什么也没说啊姑娘!”心里恨又怎么样?恨过了一样要拿苦水浇熄,麦穗跪地磕头,“姑娘!姑娘!我什么也没对外人说,姑娘!求姑娘看在我忠心耿耿地份上……您就算不想管我,好歹看在我孩儿的面上,姑娘!”

她这么大声叫嚷着什么也没说,跟大声把那些许家的秘密、许樱的秘密说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她在乡下的时候她又能跟谁说?跟廖家的人说?廖家的人又能去对谁说?许樱盯着她的肚子,摸摸自己只是略有些圆润的肚腹,“我没什么不可对外人言的,你若想说便说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传到麦穗耳朵里像是一盆冷水一样,姑娘生气时不吓人,真吓人的时候便是这般声音淡淡的,眼睛里像是一块冰一样,四爷、四奶奶、老太太唐氏甚至是栀子……她怎么忘了呢,姑娘苦口婆心的劝自己不要再有非份之想的时候她怎么只记得好姑娘,把那个姑娘给忘了呢?“姑娘……”麦穗抬头看着许樱……“姑娘!奴婢罪该万死啊姑娘!姑娘……”

“来人,请个大夫给廖俊生家的看看。”许樱认得那眼神,心如死灰一样的眼神,不知怎地心里揪了一下,难道她的良心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长回来了?她伸手摸了摸跪坐在地上的麦穗的头发。

抬起头,却看见不知站在窗外多久的连成璧。

“我一直觉得你比我强。”连成璧枕在许樱的大腿上,小声地说道。

“呃?”

“我自从认得了你,便在心里想着,若是异地而处,我会如何……我怕是会不及你吧。”

“人若天生的好命,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许樱用手指梳着连成璧的头发,若非两世为人,她又岂能有那般狠辣的手段。

“梨香死了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原来我活到现在,竟只因连成珏的一念之差……”连成璧、连城璧……连家价值连城的宝玉,竟然是靠着旁人才活到如今的,他虽知道连成珏的狼子野心,竟只顾自己任性、发脾气、使性子……丝毫不知该如何反击……

“他未让梨香动手,你才未能查觉梨香的异动……再说……便是知道连成珏已死,梨香也不过是想要我肚里孩儿的命罢了,一分一毫也未曾伤过你……你未对她起疑心……实因她从未想害你……”

连成璧摇了摇头,他本就是自许高洁的性子,可这些事却逼得他慢慢入世,若非许樱,怕是他更仓惶无依吧……他伸手摸了摸许樱的肚子,他的孩儿在里面长大,若是他还低头只顾自己,怎对得起妻儿?“我要去苏州。”

“呃?”大齐律……京官无旨不得出京……

“武兄弟奉了皇命要去苏州采办丝绸,听说能多带一个文官……”按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带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去苏州,可武景行现在是正经的一等侍卫大齐朝驸马爷,皇上的宠臣,他说多带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只要理由编得像样点,还是成的。

“你去苏州又能如何?”

“管仲明是连成珏的舅舅这件事不能泄露,连成珏连活着的事也不能外泄,这两人是连家的心腹大患,必定要除了我才能心安。”连成珏的性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既然躲到了苏州,又娶了穆家女,打得八成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主意,若不趁他羽翼未丰时除了他,待他羽翼丰满连家也好,他也好,想要除了他怕是都要费一番的功夫,甚至有可能原气大伤,他现在不是当初那个无牵无挂的探花郎了,他有一大家子人要顾,若不斩草除根,怕是连觉都睡不稳。

苏州大盐商穆家所住的地方叫嘉秭园,占地约十二亩,是穆家刚发迹时,买了败落的前明王府旧花园改建而成,虽说那些逾制之物早就被拆得一干二净,可山水地势更改不多,尤其是约么有一亩之巨的梅园,梅园在嘉秭园的最外边,与园中只有一道窄门相通,如此行制据说是因为早年间常在贵人来此赏梅,梅园曾被送给过苏州府,后来又还给了穆家,梅园的梅花在苏州都是顶尖的,更不用说那连京中权贵都趋之若鹜的梅子酒了……便是这梅园对穆家的人如此要紧,也没有人在意梅园看园子的老头换了人,原先的那人本就喜酒,有一日喝多了酒跌倒在荷花池里,再没爬出来,现如今的那个是姑爷荐上来的,据说是原来看盐田的,是个极妥当的人,管家也未曾多问,便让那人进了府。

据说些人沉默寡言亦不多话,一整日里有时甚至不和人说一句话,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梅园里向来少有人迹,这样的性子反而是极好的,也没人去管他,只是每日有个人给他送饭罢了。

后来他又说送去的饭冷得快,要了一套锅灶,自己生火煮饭,连送饭的人都省了,只需每旬送去米面油盐便成了。

没人知道的是——穆家的成龙快婿去梅园去得比送米面的人,还要稍勤些,“舅舅,这些酒肉是我特意自烟雨楼买回来的,点心是如意坊的,够您吃一阵子的了……”

管仲明斜眼看他,“我是刀口舔过血的,龙肝凤胆我吃过,糠咽菜我也吃过,我不会为口腹之欲便离开梅园的。”

“外甥只是想要孝敬您罢了。”

“不必。”他摇了摇头,将那些吃食推开了。

“舅舅您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在这里陪您吃。”

“不必。”

“既是如此,我便不打扰了……舅舅您在这里慢慢养伤吧……”连成珏走出了一小段路又走了回来,“再过一个月穆家和我的运盐船就要去辽东了,我可以安排你随船同去,再随我相熟的私盐贩子趁着河水封冻过江去……后金虽苦寒,听说也是极好过活的……凭舅舅的一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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