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枕黄粱梦》作者:梦里闲人【完结】(2013.04.22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腐腐』一枕黄粱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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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里闲人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2

当时她不知内情,只以为自己的祖母到底还是良善,替自己寻了一门好亲事,却不知其中内情极为不堪。

当年展家四房嫡长孙,四岁时与母亲一同回外祖家归宁,路遇劫匪,展家五奶奶为守节吞金自尽而死,小小孩童落入盗匪之手做了肉票,展家凑够赎金将孩子赎回之后才发现,原本千伶百俐的孩子,遭此大变,竟然已经傻了。

这件事莱阳当地的人都知道,像是许家这样的世交也略有风闻,唯独瞒着她这个无人照管的孤女,若非江氏把此事透露给她,她怕是嫁到展家才晓得上当。

“我这就去禀告母亲。”那个傻子……如今她有母亲在,有能顶门立户的舅舅在,有已经中了进士授了官的舅舅在,有能主事的六叔在,展家可敢再欺她一次?

许杨氏听说展家来人了,来得还是展七爷,立刻就笑了,“原来是他,难怪要来寻咱们母女一见,展七爷是展家四房庶子,跟你父是多年的好友,你刚出生时,展七爷还曾经送给你过长命锁,还说要指腹为婚呢,可惜展家弟妹生得也是闺女。”许杨氏提起展家,可没什么阴影,只是纯

然的快乐,连忙召唤百合开箱,换待客的衣裳,也让许樱换衣裳,又让奶娘给许元辉换衣裳。

原来父亲和展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许樱表情淡淡地换了衣裳,随着母亲往正院而去,一路上遇见的人,偶有认识,还会略一点首或施一礼,比起上一世人人躲避落魄到下人都不如的境遇,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到了老太太所居的松鹤院,王婆子笑眯眯地说:“二奶奶您先稍等,老奴前去通禀。”

“有劳您了。”许杨氏微微倾了□。

王婆子也是见惯了世面的,觉得许杨氏虽为寡妇可也是落落大方,难怪老太太对她们母子三人另眼相看。

松鹤院有三间正房,东西各三间厢房,另有东跨院西跨院,后罩房等,许樱默默回想,自己上一世在许家生活这许多年,竟从没有踏进过松鹤院的门槛,想起老太太年老怕死,临死前三年,连自己院子里洒扫的仆妇都要合过八字,与她不相克又能助她延年益寿才肯用,上一世自己母女这样的不吉之人,老太太怕是连边都不肯沾吧。

对家族里的孤寡如此,外面还传她是惜老怜贫的慈悲人,简直是可笑至极。

还不等她多感慨,王婆子就回来了,“二奶奶,四姑娘,辉哥儿,老太太有请。”

老太太并未在堂屋待客,而是把客人让到了东配房,许樱还未等跨过门槛,就听见老太太一阵的笑,“你祖母确实是这样的性子,年轻时就是如此目下无尘,她瞧不上眼的人,那真是在她跟前站得地方都没有,难为她这么刚强的性子,竟然到老了都没变。”

“不止是没变,反而更厉害了,她老人家说,她都快入土的人了,还顾及着别人怎么想,难道怕别人咒她早死吗?她早活够本了。”说话的人声音微哑,官话里略带着口音,是个陌生的男声。

“这话像是她说的,我们姐妹之间,也就是她有这样的性子。”老太太一抬眼,看见许杨氏领着许樱,后面还跟着一个抱了孩子的奶娘,立时收敛了笑容,脸露凄色,“七郎,这是就是你二表哥身后留下的孤儿寡母。”

“我是认得表嫂的,侄女满月时,我还曾抱过。”展明德表情也肃穆了起来。

许杨氏先给老太太磕了头,老太太指了地上的小杌子,“你坐吧。”许杨氏眼睛一扫,见大太太孟氏、二太太唐氏、三太太苗氏都在老太太身后立规矩,哪里敢坐,“老祖宗这里哪有孙媳的坐位,孙媳站着回话就是。”

“也好,这孩子就是规矩大。”老太太笑道,略一使眼色,小丫鬟把杌子撤了下去。

展明德此时没有多少欣赏许家严谨家风的心思,只是上下打量许杨氏母子三人,见他们虽是一身素衣孝服,可身上的首饰衣裳都不差什么,也就放心了,他与许昭业因同是庶子,又都是读书读得好招嫡母白眼的,自是一见如故,年轻时没少互相提携,也曾约定金榜题名之后,建功立业。

只是他因家中忽遭变故,终究学业未成,被拴在家里经营展家四房的产业,许昭业又远在外地为官,这才慢慢失了联络,许昭业发丧之时,他在京中为家里办事,若非展老太太派他来许家送许昭龄中进士的贺礼,他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许昭业留下的孤儿寡妇一面。

“嫂嫂,可还记得为弟?”

“自是记得的。”许杨氏略一福身。

“实是造化弄人,我与二表兄在令媛满月酒上一别,竟是最后一面。”展明德叹道,“这可是樱儿?”

“许樱给表叔请安。”许樱施了个福礼,展明德与许昭业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是个高大健壮,猿臂蜂腰,皮肤黝黑的高大汉子,说是武将也是有人信的,只是他身上的衣服料子极好,想必在展家是有权威的,如此一人,又自称是父亲好友,在当初自己那桩“婚事”里,起了什么作用?

展明德细看许樱,见她虽身量未足,却眉目清秀,只是一双眼睛看人时带着三分防备,想来许杨氏庶子媳妇守寡,儿女又那样的幼小,在许家的日子离许老太太说得那样过得极顺心想来远得很。

“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未出满月。”展明德笑道,解下随身的荷包,“这是七叔来时,你七婶给你绣的见面礼。”

“谢七叔。”许樱大大方方地接了。

展明德又见了被奶娘抱着的许元辉,又是一番的感慨,“唉,许二表哥总算有儿子了,他地下有知,必定是欢喜的。”

他这一句话,倒把许杨氏的眼泪给逼出来了,当初生了许樱之后她未在开怀,虽说许昭业一直拿话宽慰着她,私下里又怎么能不着急,若是二郎还在,有了这个孩子自己夫妻二人又该是如何的欢喜。

老太太见许杨氏哭了,略有些着恼,见展明德神情也同样哀凄,也拿帕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可不是,若是二郎在,必定是欢喜的。”

见老太太如此,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也陪着擦了擦眼睛,唐氏更是感叹:“想我是个没福的,好不容易盼着昭业成家立业了,竟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许杨氏慢慢收了泪意,又问展明德的家事,“不知展家兄弟家中老人可都安好?表弟妹安好?表侄女安好?”

r>  “都好,都好,如今我已经有二子一女了,长女谨娘正是与樱丫头同龄的那个,长子景春也已经五岁了,幼子景非不足半岁。”

“展兄弟果然是有福气的。”许杨氏心中暗叹,若不是自己这身子不争气,与自己夫妻年龄相仿的,又哪一家不是儿女成群的?

“你弟妹惦记你,知道我要来大明府办事,特意写了一封信,还装了几箱子的东西送给你。”

“多谢弟妹惦记了。”

老太太对展家的情形心知肚明,展家如今嫡出的只有大房和四房,四房又只有展五和展七两个男丁,原来展五争气,展七被排挤得只能在书院读书,谁料想展五经历妻死子傻的打击之后,一病不起,不到三年也跟着去了,展家四房竟要指望庶子展七过活,更不用说展七经营有道攒下好大一片家私,在自己姐姐面前颇有份量。

许杨氏的娘家哥哥又中了进士,听说已经授了官,身为大县的一县之尊,不日既将赴任,眼见得原本不起眼的孤儿寡母,竟不是孤立无援的,也是颇有几个能替她们说话的人物,对许杨氏和许樱竟越来越和颜悦色了起来。

展明德临走前一天,更是当着老太太、唐氏、许杨氏说了件大好事:“当初我与昭业兄曾有言在先,要结为亲家,我那长子虽比樱丫头小两岁,却也是年貌相当,只是两个孩子都还小,性情不定,若老太太和弟妹不嫌弃,这桩亲事就先口头定下,再过三年五载,我再带犬子来大明府一趟,让老太太、二太太、表弟妹相看一番如何?”

“展许两家本是骨肉至亲,两个孩子若真是能成,也是一件美谈,只是这事原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能定的,你与樱丫头的祖父谈过了吗?”老太太表情淡淡地说道。

“不瞒老太太,我与许家二表叔已经讲过此事,他言道既是许二表哥的遗愿,他自是应的。”

“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没想到我与姐姐还能做亲家。”许老太太笑道。

唐氏见许樱的亲事竟要如此定了,心里颇有些不忿,却又不能说什么。

许杨氏本就忧心许樱的婚事,要知道世人都嫌弃失父之女命运不济,只能低嫁,却不成想展家表弟竟是如此重承诺之人。

展明德走后,许樱见许杨氏时有发愣,心中泛起了疑窦,探问之下知道这桩事,只惊得目瞪口呆。

竟有这样的事吗?自己前世是不是也曾经与展家七表叔的儿子订过亲?可为何新郎却换成了那个傻子?这里面难不成还有过什么她不知道的曲折?

☆、求生之路

许樱的舅舅杨纯孝得中二甲进士,又有内兄从中周旋,极快地就谋得了槐西县令一职,他回乡收拾打点,不日就要赴任,只是对家中事放心不下,想要留妻子在家,却被父亲杨秉诚给斥责了一顿。

“我与你母亲身体健朗,家中又有你二弟夫妻,哪就用得着陆氏替你孝顺了?有道是妻贤夫祸少,你新官上任,内宅怎能无有掌印的夫人?”杨秉诚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这夫妻两地分居,杨纯孝又是一方父母,诱惑多,万一弄出个通房妾室什么的,岂不是坏了杨家门风?对不住贤良儿媳,伤了杨陆两家情谊?

“是儿子想得少了。”杨纯孝本是极孝顺的,只父亲如此一说,不由得面上有些发红。

陆氏虽说最重规矩,心里面也是不放心自己丈夫一人赴任的,听公公如此说,也没有什么话说,“公公,媳妇有一事想与公婆商量一下。”

“什么事?”杨秉诚对陆氏的印像极好,陆氏自嫁过来之后,并未摆官家千金的架子,相反对他们二老极为尊重,对妯娌也友爱,直把小门小户出身的二儿媳妇比到尘埃里去,素来得他们夫妻的偏爱。

“当初小姑出嫁之事,家中境况不算很好,又因她要与妹夫到外地作官,家中只陪嫁了三十亩中田,如今家中境况好了,大爷又中了进士,媳妇去了许家几次,细品着竟是势力人家,她又是庶子媳妇守寡,日子并不好过,依媳妇的心思想补给小姑三百亩良田,供她们母女嚼用,也省得处处受许家辖制。”她没说的是,这次杨纯孝能够考中,真是托了小姑送的一箱子书的福,私下里与公婆说说倒无妨,此时二弟和弟妹都在,弟妹素来是个爱添油加醋东家长西家短议论人是非的,被她说了出去,小姑在婆家又要受一番的排暄。

陆氏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杨家老夫妻的心里,杨秉诚还好,杨家老夫人每每想起苦命的女儿都要哭一场,如今听见长媳如此说,顿觉老怀安慰,“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思。”

杨家二爷杨纯武是个憨直的,听说要给妹妹补嫁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毕竟家中的田产都是自己的大哥中了举人之后,有了千亩的投田,大嫂又善经营,把家里的铺子和自己的嫁妆都打理得极好,得了余钱就买地,这才慢慢的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的,妹妹也是自己人,把田产补给她也不算给外人。

杨家二奶奶花氏揉着帕子嘟着嘴颇有些不乐意,如今好人全让大哥大嫂当了,自己这个弟媳妇被踩得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她也不是傻的,大哥要做官,自己男人是白身,日后要指望大哥大嫂的地方多,犯不上为了三百亩的地与大哥大

嫂生份,也只能认了,可这好人不能只让大嫂做,她素来颇有几分心计,眼睛一转就有现成的便宜话可说。

“再过十几日就是公公的生日,我看不如把小姑接回来住几日吧。”花氏这句话,果然投了杨家人的心意。

“我原想慧儿是新寡,又是庶子媳妇,回娘家招她婆婆的眼,只是遣你们前去探望,可怜她与娘家相隔不到百里,竟不得相见……”杨老太太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如今我老了,这一辈子竟不知道能见她几面。”杨秉诚年轻时在外求学、科考,屡试不第又做了书院的先生,两夫妻聚少离多,杨纯孝是她快三十了才生出来的,许杨氏闺名慧儿,是杨老太太快四十时才挣命生出来的老来女,爱如掌上明珠一般,本舍不得把她嫁予高门庶子受嫡婆婆的闲气,只是见许昭业一表人材,又有进士的功名,又明言带她外地为官,就算是还乡也要分家另过,不叫她受气,这才把爱女许了出去。

许昭业是个一言九鼎的,又确实是个疼媳妇的,慧儿生了女儿未再开怀都未曾纳妾,谁料想天妒英才,竟早早的去了,慧儿从通判夫人变成了许家不受人待见的寡妇,若非老天有眼让一个通房有了孕,又生下了儿子,有了顶门立户的男丁,不定让人欺负成什么样呢。

“婆婆快别哭了,这不是苦尽甘来了吗?”陆氏又劝解了杨老太太一番,她素来口拙,百般无奈又把自己的一双儿女叫来,让他们童言童语陪老太太解闷,这才又将老太太逗得开心了起来。

杨慧得了要她回娘家祝寿顺便向兄长辞行的信儿,立刻去了唐氏那里,许樱自是想在外祖家多呆几日,把唐氏使绊子,也硬要跟着去,杨慧没办法,只得带着她同去。

到了唐氏那里一番见礼之后,杨慧把事情说了,唐氏素来势力,杨家如今势起,她就算是再看不上杨慧这个媳妇,也要强装笑脸。

“既是你父亲过寿,又是你哥哥要去外地赴任,你不来说我也要让你回去,你六弟与舅老爷有同年之谊,这次怕也是要去,你们一道去就是了,也好有个照应。”唐氏这话隐隐地埋着陷井,杨家的信是说早早的接杨氏回家,多住几日,再派人送回来,可若是跟许昭龄一起去,怕是要当天去当天回了。

杨慧听出了唐氏的意思,眉宇间就有了几分的为难,许樱叹了一口气,母亲面软不肯与长辈争辩这一点是没办法改了,也只有她扮童言无忌替母亲说话了,“娘,姥爷的信上不是说让二舅舅早早的来套车接咱们,让咱们多住几日吗?跟六叔一块儿去,姥爷家有没有地方让六叔住啊?”<

br>  唐氏一听许樱说这话,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她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跑到杨家去住许多天吗?许樱这丫头装傻充愣的功夫一流,活生生的像了她那个贱人奶奶和亲爹,心里面暗骂脸上还是要带着笑,“既是你娘家哥哥来接,那就多住几日吧。”

“太好了!我和弟弟要去姥爷家了!娘!姥爷是不是没见过弟弟呢?”许樱乐得跳了起来。

“你外祖父连你都没见过,又怎会见过你弟弟。”杨慧摸摸女儿的头。

唐氏撇了撇嘴,这丫头果然鬼灵精,一句话又把那个短命鬼给捎上了,想来是不敢留在家里吧,哼,那短命鬼不用等人害,能不能养大还不一定呢。

杨家的人得到了准信儿,第二日一大早就派了杨纯武骑着骡子,压着一辆青油骡车来接杨慧母子三人,杨慧禀过唐氏,唐氏见了杨纯武又一番虚情假意之后,命他们早早上路。

杨慧抱着许元辉,牵着许樱上了车,带着百合和奶娘两人,留下张嬷嬷和栀子看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杨家所居的临山镇而去。

杨慧是由这一条官道坐着花轿到的许家,这一路上自然感慨良多,许樱掀开车帘瞧着外面的风景,心里面也是思绪万千。

上一世自己父死母丧,本该怜爱她的自家长辈百般□与她,她只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有如浮萍,知道被骗嫁给一个傻子,只觉得走投无路,明知外祖家就在不到百里之外的临山镇,竟不敢去投。

遇上那贼人好言相劝,竟不顾一切地随着他去了,现在想来,当初自己姥爷虽然不在了,可姥姥和大舅母、二舅、二舅母仍在,哪里真是无一人替她说话?

别人不敢说,依大舅母的为人若是听说她要被嫁给展家的傻子,是敢打上许家大门,让许家给个说法的。

许樱呆呆地望着窗外快熟的麦苗,又添了无数的悔意。

杨慧以为许樱有些害怕,不由得拍了拍女儿的肩,“你姥爷和姥姥最是慈和不过,两个舅舅自小也最疼我,你小舅妈你虽然未见过,可也是个爽利人,他们自是会疼你的。”

“娘,姥姥家什么样?”许樱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说道。

“你姥姥家啊……自是没有许家这么气派,不过是三进的小院子,临山镇镇东西街门前有两棵大杨树挂着杨宅门牌的就是了,你姥爷喜欢葡萄树,自己亲自侍弄,结出来的葡萄不但自家吃尽够吃了,还能送给邻居尝鲜,你姥爷家里还有一棵桂花树,那也是棵奇树,我从小到大,竟没有一年不喧暄闹闹地开花的,据你姥姥讲,那桂花树足有上百年了,你太姥爷买

下宅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杨慧徐徐讲来,眼角眉梢慢慢爬上了少女般的笑容,“我就住在后罩房里,你姥爷亲自给我做了个秋千架,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还在不在。”

许樱静静地听着,心里面慢慢升起了对姥姥家的向往,这一路行来都是官道,她真得命运不济到上一世噩梦重来,她至少知道该往哪处奔逃,她起了这样的心思,自然是不肯老老实实在车里坐着,非要暗自记熟道路不可,“娘,我想坐到外面去。”

“你虽还小,可也是官家千金,怎么如此失仪?”杨慧皱起了眉头。

“娘,我还小呢,再说戴着帽子,谁能看见我得脸?”许樱在车里翻找了一通,翻出来她事先藏在里面的帷帽。

杨慧见她竟准备得如此周全,想来是预谋已久,想想这孩子失父可怜,在许家更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得点头同意了。

许樱戴上帷帽,掀开车帘坐到了车辕上,那赶车的车夫是看着杨慧长大的,见许樱天真可爱,也怜惜她困在大宅子里见不到世面,只是命她坐稳,“表姑娘,你坐稳些,这一路上尽是田野,没有什么外人,等下到了镇子里你可要听话回里面坐着去。”

“谢谢何伯。”许樱笑道,杨纯武看见许樱坐到了车辕上也没有说什么,如今是太平盛世,普通百姓人家大姑娘小媳妇出来逛街买东西甚至做买卖的不知道有多少,也就是许家这样的官宦人家才讲究极多,杨纯武自己的女儿,也年方七岁,出去玩也没见戴什么帷帽,就是大哥大嫂讲究多,把侄女拘束得可怜,没想到妹子也是这样的做派,见许樱戴着帷帽也要看一眼外面的风景,只有怜爱没有劝阻之意。

许樱这一路上每逢叉路都要问上几句,看见远处有村子也要问一问是什么村,看见有河也要问问是什么河,竟将这一条路熟记于心。

“樱丫头是不是想日后自己去姥爷家啊?”杨纯武笑问。

“是啊。”

“那倒也不难,你只记得一路往西南走,逢人便问,没有不知道的。”杨纯武说道。

“谢谢小舅舅。”

杨慧在车里听他们甥舅对答,直觉得荒唐,哪知自己娇养的女儿,真的是在记一条求生之路呢。

作者有话要说:当年许樱是被孤立遗弃的孤女,难免愤世嫉俗,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信之人,对骨肉亲情更是冷感,杨家跟她又久不联络,她想不到要去杨家也是很正常的。

☆、杨家

临山镇是个大镇,临近镇子行人渐多了起来,许樱就依约回到了车里,杨慧拿了帕子给女儿擦汗,“如今你小,看看也无妨,可若是大了,可千万不能再做这些轻佻事。

“不会了。”许樱若不是想要记熟从许家村到临山镇的路线,怎么会出去受风吹日晒,外面的风景虽好,却是她早看腻了的。

外祖家门前的确有两棵大杨树,为方便邻里乘凉还摆了两块条石,如今杨树萌萌如盖,许家的小儿媳妇带着一个婆子一个丫鬟还有周围的数位邻人,正站在那里等着许杨氏她们一行。

见到了杨纯武骑着骡子的身影,立刻迎了过去,亲自接了车夫车上的条凳,一抬脚就踏着凳子上了车,先扶着杨慧下了车。

“二嫂。”杨慧福了一福。

“自家人,快别讲这些虚礼。”花氏笑道,她车里唯有许樱这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她一伸手就拦到了许樱的手,“这就是樱丫头吧,长得真俊!她姥爷姥爷见着一定喜欢。”花氏嘴唇略薄,说起话来又快又响脆,不是大家闺秀的作派,伶俐极了。

“二舅母好。”许樱顺着她的手劲儿下了车,福了一福。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她又指挥着婆子和丫鬟帮着抬车上的寿礼,干着活嘴还不停,周围的几个邻居有认识杨慧的,也过来跟杨慧说话。

杨慧一一地跟她们打招呼,这边花氏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把事情弄得利利索索的了。

许樱听母亲跟邻人说完话,花氏已经把着许元辉喜欢半天了。

许樱心里面对自己这位小舅母有了几分的了然,小舅母这种类型的她上一世见多了,都是有些心计的小门小户商人妇,要说坏心眼吧,这种人没多少,可心计也是极多的,不吃亏有主意的性格,母亲和大舅母这种大户人家书香门第作派的人一定瞧不上这种脑子快、嘴快、不吃亏的作风,可她却喜欢。

她瞧着花氏,花氏也在瞧她们,见她们如今来拜寿,却也守着礼,都穿着石青色的衣裳,戴得首饰也都是银的,小姑脸上脂粉未施的,是守礼的寡妇作派,外甥女一双眼睛眨啊眨的,颇为早慧,心里面也明白了七八分。

左不过自己小姑子是公婆的心头肉,她又在望族守寡,好吃好喝好招待,好里好面,当尊神迎来,又当神送走,这事不吃亏。

更不用说小姑颇有些私房,在娘家是做庶子媳妇的,虽有儿子也怕守不住财,定要把浮财偷偷的往娘家搬,就算公婆守得紧,能从手里漏出一二分也是好的。

许樱最了解这种人,焉不知她的心思,有所图就好办,最难办

的是大舅母这种无所图,唯有规矩大过天的。

花氏把她们迎进了大门,陆氏果然是在垂花门守着,她是京里的大家千金作派,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轻易抛头露面,可她也不拦着自己的妯娌如此,不过也有可能是拦也拦不住。

陆氏在前花氏在后,陆氏拉着杨慧的手,花氏拉着许樱的手,就这么进了正房堂屋。

许樱两世以来第一次见外祖父母,只见两位老人头发已经花白,穿得俱是员外服,自己的外祖头发还少了一半,一双眼睛倒是极精神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没几年寿命的样子,外祖母容长脸,眉目与母亲极相似,脸上略带着病容,头上戴着根碧莹莹地翡翠瓒子,藏兰绣宝瓶花纹的勒子,典型的富家老太太的打扮。

杨慧一见到父母便跪下磕头,“不孝女儿回来了。”

杨老太太老来得女自是珍爱非常,顾不得许多抱着女儿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许元辉本来在车上晃得时间久了,晕晕欲睡,一听见哭声也跟着哭了起来,许樱也有几分鼻酸,自己原以为就只有自己与母亲两个人,没想到竟有这许多的亲戚。

杨慧一伸手把女儿搂了过来,“娘,这是你外孙女,叫许樱的,樱儿,快给姥爷姥姥磕头。”

许樱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姥爷,姥姥,孙女是许樱。”

“好,好孩子。”杨秉诚也忍不住抹了眼泪,陆氏和花氏见到这样的情形,也跟着流下泪来。

杨纯武安置了马车回来,与刚送走一位朋友的杨纯孝一同回来,看见的就是一屋子哭得眼泪能装满一水缸的女人孩子。

“唉,妹妹回来了是好事,怎么如此大放悲声呢。”杨纯孝说道,他这话没起什么做用。

杨纯武更不会说什么,伸手扒拉了一下媳妇,呶呶嘴,杨老太太病刚好,实在是不能再伤神了。

“老太太,您快别哭了,姑奶奶这不是回来了吗?还给您带回来一对金童玉女似地外孙子外孙女,当心身子。”花氏的嘴素来灵巧,陆氏也伸手扶着杨慧站了起来,丫鬟端上香茶,这一屋的人,慢慢地收住了眼泪。

花氏又开始插科打诨,“樱丫头跟表兄弟表姐妹还不认识呢,他们可是一直在数日子想要见一见姑姑呢。”

“还不快把孩子们带来。”杨老太太说道,原本杨家的孩子,男孩都在私塾念书,女孩都是各自母亲教养,如今老大有了官身,杨家从小康人家变成了官宦人家,自然不能再放女孩子们到处跑,依着陆氏的意思,全拘在一起学女戒了。

r>  有了老太太的话,自然是读私塾的要被叫回来,学女戒的要被放出来,许樱想着小舅早晨就去接他们了,表兄弟、表姐妹们却还在上学,由此可见大舅母是相当的严励,她看见小舅母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忿,自然知道她对此颇不赞同。

过了一会儿婆子领着杨家的三个姑娘来了,走在最前面的身穿嫩黄斜襟长袄,露出一截湖水绿罗裙,眉目间与陆氏极相似,虽年龄尚小,却也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后面的两个女孩一高一矮,都穿着桃红的短袄,一式一样的打扮,虽说年龄有差,却似双生儿一般,想来这是花氏的女儿了。

“快来见见你们的表妹……”

“婆婆您可是欢喜得糊涂了,三妞比樱丫头还小一岁呢。”花氏笑着提醒。

杨老太太立刻笑了起来,她之前流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又笑出泪来,她这个老儿媳妇,出身虽是举人之家,亲家公却早早弃了功名之心做卖买,亲家母也是商户人家出身,养得女儿一身市侩的性子,可是本性不坏,又是不肯吃亏的,大事上却从不出错,她对大儿媳妇是喜欢中带着点敬……老儿媳妇真的是喜欢了。

“我被你逗得笑得发喘,给她们表姐妹引荐的事就交给你了。”杨老太太说道。

花氏做这种事是最擅长的,当下拉了最大的那个,“这是你大舅舅家的大表姐,名唤淑云。”

又指了两个小的,“这是我生的两个闺女,大的今年十岁,你当叫姐姐,名唤淑莹,叫小的今年六岁,是你三表妹名唤淑娇。”

许樱一一的与她们见了,淑莹和淑娇都是顽皮的,跟许樱年龄又相仿,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话,许樱内里却早老迈不堪,哪受得了这个,只得暗暗苦笑,目光与淑云大表姐相遇,竟得了表姐一个笑脸,估计老成的大表姐,也被这俩个妹妹闹得够呛。

又过了一会儿,上私塾念书的表兄弟们也都回来了,杨家男孙不少,共有四个,两个房头一房两个,不偏不倚。

杨家男丁都是国字辈,大表兄叫国良,二表兄叫国栋,三表兄叫国顺,四表弟叫国昌。

大表兄和二表兄是大舅舅家的,三表兄和四表弟是小舅舅家的。

四个表兄弟也是各人性格不同,眼下看着四表弟就是个顽皮的性子。

晚饭后大家闲话家常,杨纯孝瞧着妹妹有点欲言又止,又对陆氏使了个眼色,陆氏叹了口气,知道有些话自己夫君不说出来,难已心安,“弟妹,今晚是初一,有夜市,妹妹多年不归,樱丫头想也没见过夜市是什么样,不如我们带着孩子们出去松散松散。”

花氏见大嫂难得的主动说出去逛夜市,自然没口子的答应,“我早说过该带孩子们出去玩一玩,你们赴了任就是一方的父母,要有官家人的架子,哪里那么容易出去逛,能松散一日是一日。”

杨慧想了想,“我是寡居之人,又多年未回乡,还是在家里陪爹娘说话吧,你们带樱丫头出去逛逛就是了。”

许樱刚想说我也留下来陪娘,谁知道母亲竟想让她出去逛,也只得应了,她此生唯一之撼是未能让母亲过好日子,这点小事,岂肯违逆。

“我也有信要写,二弟你多带家人,跟着他们去吧,老大你也要跟着叔叔看好弟弟妹妹。”

该出去逛街的人,忽忽拉拉走了一大帮,家里就只剩下了杨家老夫妻、杨纯孝和杨慧。

杨纯孝待人全走了,走到妹妹跟前深施一礼,“妹妹,愚兄多谢了,愚兄这个功名,来得有愧啊。”

“大哥你这话所谓何来?”

“你当初给我的书里,原有妹夫的习作集,当年妹夫猜主考官跑不出翰林院大学士王大人,左相闵大人、礼部尚书刘大人这三个人,依着这三人的习好又猜题各做了七八篇习作,妹夫的文彩斐然不说,也极会猜题,迎合考官,为这三位大人,一道题竟能写出三种风格来,想想我这些年闭门造车,实在是不知变通,今科主考恰好是礼部尚书刘大人,我拿着妹夫投刘大人所好做得几篇文章读了又读,又自己照着仿作,都觉不得精髓,到了考场上,考题竟与妹夫当年押的仿佛,我……把妹夫当年的文章默了一遍,没想到果然中了进士,这进士是……”其实是许昭业又中了一次进士!

杨慧一听此言,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又甜又苦,许昭业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

“你大哥一回乡就在我跟前说了,他也是屡试不第这才失了信心……他又非要跟你袒诚此事……”杨秉诚素来教子极严,长子竟这样中了进士,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哥不必如此,昭业的那些习作本来就无甚用处,是我舍不得扔才一直带在身边,大哥今科考试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给了大哥呢?主考又是当年没做成主考官的刘大人,想必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昭业他在九泉之下,听说大哥中了进士,想必也是高兴的。”

“是啊,你妹子在许家艰难,你中了进士她们母子三人日后就有了依靠,你若觉得愧对大姑爷,不如从今以后好好对待你妹妹,也能让活人安心,死人在九泉之下安慰。”杨老太太说道。

杨纯孝默默不语,他本不是喜欢赌咒发誓之人,心里面却暗暗起誓,定要

在官场上混出个人样来,给杨家争光,为妹妹撑腰。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临山镇的夜市说来说去就是些买卖铺面一直开到晚上,又有小吃摊子、卖童玩的地摊子、还有耍猴儿的等等,小姑娘小男孩自然都是自喜欢的,连端庄的大表姐淑云都钻到旧书摊不愿意出来,许樱却是意兴阑珊,她又不是傻的,大舅舅与母亲一定有话说,估计还是什么机密事,否则怎么会把她们全都支了出去。

到了掌灯时分,杨纯武见孩子们有些累了,把他们全聚拢到一个馄饨摊吃馄饨,杨家的人是临山镇的老户,如今又都知道杨家出了官老爷,对他们都极为客气,有一桌客人,见他们来了,扔下银子转身就走,杨纯武冷哼一声并不说话,只招呼孩子们吃东西。

许樱本就是对别人的敌意特别敏感的人,那桌人原来坐的地方馄饨还剩了大半碗,看他们的衣饰虽然以小镇的标准是光鲜的,但也不是能叫了馄饨不吃的,她咬了一口馄饨,佯装无意地问自己身旁的淑莹表姐,“刚才那几个人是谁?”

“咱们后街的吴有财呗。”淑莹颇有小八婆的本色,当下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极利索地跟许樱讲杨吴两家的恩怨。

原来吴杨两家是多年的老邻居,却也有一段公案,两家买宅子的时候,宅基地有些纠纷,杨秉诚常年不在家,杨老太太也不是爱争短长的人,就任他们占了半米多的地方。

后来两个儿子娶了媳妇,陆氏发现不对劲儿就找吴家理论,偏吴家也有在京中做官的亲戚,并不把陆氏放在眼里,陆氏是个较死理的,杨纯孝听媳妇一提醒,也觉得自己家吃了很大的亏,当初爷爷死的时候可是定了这宅子是祖宅,怎么能让人占了半米去,两夫妻与吴家好一顿的掰扯,吴家理亏,让了半米。

谁知道前年过年的时候吴家做官的那个二老爷一家从京城告老还乡,听闻这事儿觉得自己家吃亏了,失了面子,再加上陆家远在京城,又是无实职的翰林,杨家不过是个举人,为这事儿又争执了起来。

这回不止是杨纯孝两口子了,杨老爷子也觉得吴家过份,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自己家要回应属于自己家的竟被说成是欺负,又弄了个互不相让。

杨纯武与吴家的人当街争执,打了起来,双方都受了伤,甚至惊动了县令。

两家的仇越结越深,后来竟闹到要打官司告状来摆平此事,说起来两家都是读书人家,又是同乡,为半米宅基地弄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妥。

一直到今年杨纯孝考中了进士,又授了官,吴家虽功名还在,下一代里却没有什么有出息的,自家又不占理,悄无声息地退了,花氏还要穷追猛打,被素来有理打遍天下,无理寸步不

行的陆氏给拦下了。

两家人现在是见面互不说话的状态,走的那三个人,就是吴家的人。

许樱心想若是像上一世一般,大舅舅科举不成,无颜回乡做了旧同窗的师爷远走他乡,这官司莫不是要打下去?

有道是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举凡地方官遇上这种两家大户相争的,莫不是吃了原告吃被告,所谓双方皆有功名,顶天也就是能让地方官吃相好看一些罢了。

可自己的外公是个固执的,他又认为自家占理,怕是不会上下打点那一套,若不是大舅舅中了进士,这里面的事怕是要纠缠不清了。

外祖母家后来势微,难道是因为这事儿伤了元气?

唉,可惜她年龄太小,这种事知道的不多,所谓造化弄真的如此弄人?

当天晚上杨氏跟许樱一起睡在杨氏未出嫁时的屋子里,杨氏没有跟女儿讲杨纯孝默写许昭业的习作中了进士的事,只是一个人瞧着窗外明月,想了大半宿的心事。

她本以为女儿也睡得香甜,谁知到了半夜许樱忽然坐了起来,睁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跟她说:“娘,我把你给我做的那件衣裳带来了。”

“什么?”

“咱们把衣裳藏在姥爷家里好不好?”许樱这半宿想得多了,一是想要不要拿这银票用钱生钱,可她们孤儿寡妇,必然不能自己出面打理,许樱有一肚子的生意经,却无处施展,更不用说赚了钱也不敢明面上用,自己母女的生活得不到什么真正的改善,必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有钱没地方花,甚至不在自己手里,这样的情形下能托付给谁?大舅母方正,不见得赞同她们母女不信宗族却信娘家,偷藏私产的行为。

小舅母却过于机灵了,小舅舅人不错,却过于憨直了,他们又是夫妻,钱少时还好,若真的收益多了,难免不出问题,这钱是他们母女的保命钱,许樱思来想去,她是谨慎惯了的人,素来相信财帛动人心,为了钱财亲生手足都未见得可信。

而真正可信的外祖母身体又不好,万一早早去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没长成,又是一桩祸事。

想来想去只能像是话本里的老地主一样,把钱埋起来,等待时机再拿出来,许府她是片瓦都不敢动,自己那小院虽然明面上的钉子没了,暗地里的可不见得会没有,祖母正盯着呢,母亲报的父亲只有抚恤银子一千两,真“丢”了,连抓贼都不敢。

杨氏看着女儿的眼睛,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变成了这样的性子,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谁都不敢相信,只是瞪大了眼睛防备所有可能的暗算,她这大半宿想得都

是许昭业的种种,又看见女儿这样,抱着女儿痛哭了一场。

哭过之后,杨氏擦了擦眼泪,“就依你吧。”如果把银票埋在外祖家能让女儿安心一些,那就埋吧,在她看来金山银山都没有女儿重要。

杨氏是老来女,闺房里的家俱摆设自然都是上好的,床是杨老太太找了木匠精工细做的,实实在在的百年鸡翅木,牢牢地靠在墙边,几个壮汉也挪不动。

许樱想着如今家里人口多,地方小,虽然暂时老太太年旧不许旁人动母亲的屋子,但早晚有一天住不开的时候这屋子会分给哪一位表姐妹,可不管是谁,这鸡翅木的架子床可是轻易不会动的。

她身量小钻到床下也容易,左数九下,右数七下,上数三行,用瓒子抠开一块砖,掏空里面的土,她本来就已经做了埋银票的打算,自然备好了防虫防鼠的樟木小盒子,把母亲缝在衣服里面的银票拿出来,数一数一共三千五百两,她把一千五百两单拿出来,把两千两银票并自己的一枚樱花纹戒指埋了进去做表记,又把土重新填好,用沙子细细地撒了土,又用帕子把多余的土包好,这才从床下钻出来。

“娘,这一千两你给外祖母,让小舅帮咱们买地,就算是如今外祖家光景好了,补给你的嫁妆。”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也是她最宝贵的教训。

“好,都依你。”杨氏擦掉女儿脸上的尘土,是她没用,才让女儿如此惶惶不可终日,平常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正是肆意撒娇的年纪,女儿却要钻到床底下去藏保命钱。

许樱见杨氏表情哀凄,搂住母亲说道,“娘,我只是为以防万一。”母亲没有她的记忆,虽知道唐氏和董氏都是手狠心黑的,却没有她的切肤之痛。

“我知道。”杨氏原也是有一些打算的,本想临走之前把一部分私房钱交给杨老太太让她代为保管,留一条后路,却没想到许樱连外祖母都不信,想到的是把银票埋起来。

杨老太太瞧着女儿交给自己的几张银票,数一数共有一千两之多,难免又辛酸了一把,“早知道你在许家苦,却没想到苦成这样,竟连银票都没地方收。”

唐氏和董氏连让男人潜入自己小院的事都做得出,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她们如今是被公公敲打得不敢轻举妄动,风声过了做出“走水”“房塌”逼自己母女搬迁,顺便搜检一番的事也不是不可能,自己纵有做官的哥哥撑腰,可偷藏私房可不是什么能到处去说的事。“这一千两银子,请哥哥以如今家里境况好了,替我补嫁妆的名义,替我买些田产吧。”

“你这孩子!”杨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哥哥原就说了,要给你补三百亩良田做嫁妆,供你母女嚼用,有了这一千两,就能再添三百亩了。”

“哥哥哪里来的钱去买三百亩田产?”杨家的家底杨氏清楚得很,田产满打满算六百亩,给自己三百亩就是给了一半了。

“是你嫂嫂经营有方,这些年攒下点银子就买田了,又因机缘买了镇西张大户为替败家子摆平官司急筹钱贱卖的五百亩良田,要不然哪里能给你三百亩田。”

“可是哥哥的官职……”授官是要上下打点的,有人还要有钱,不把钱花到位,没有人脉,进士又怎么样?没实缺的光头进士又不是没有过,更不用说哥哥补到的是肥缺了。

“是他大舅兄帮着办的,据说他大舅兄与吏部的侍郎颇有些交情,没花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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