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床"的妻子是村庄=国家=小宇宙从创建期开始就查得清清楚楚的一个世家的姑娘,"车床"是从河下港口城镇入赘于她家的,她还有母亲和妹妹,一同住在一起。"车床"的房屋位于峡谷中央而且很大,那是这一带成为定型的古式建筑大宅子,进门是整个建筑面积的堂屋地,上去便是同样宽广的客厅,除了坐在火盆后面的她之外,我记得没有看见还有别人,不过我觉得客厅后面有安装着磨沙玻璃的拉门,那里面似乎有人。我之所以对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这个孩子常去"车床"家,一去便站在那宽阔的堂屋地上。当然,当时我是峡谷里常见的那类小鬼,所以她始终没有对我注意过。
妹妹,你常常跟在我身旁到外面去,"车床"家的堂屋地上常常站着许多孩子。他那所房子是峡谷之中建筑样式最古老的,但是这么好的建筑格局却受到破坏,原因是他家里安装了车床。在峡谷里管那种机器叫车床,所以"车床"也就成了这家主人的绰号。
"车床",这个名字谁都感到它表示了这种工作机械的属性。它既大且重,满身油污,丑陋不堪。而且这个怪物一般的机械,居然占据了格式极佳的房屋正面的堂屋地,因为它既重且大以致整座房基被压得下沉,房屋也倾斜了。
然而绰号"车床"的铁工厂主的为人,再也没有比这个绰号更符合他的了,他的长相、体格乃至他的生活方式,和峡谷的氛围简直格格不入,是个粗暴的怪物。他在他的旧房子里的堂屋上的车床干活。那满是油污的手简直是车床的部件一般,满脸油黑、高颧骨的那张脸俯在车床上,我什么时候去都看到他在干活,多一句话也不说。"车床"在峡谷经营的铁工厂获得成功,于是他在曾给人家当养子之前的老家镇上又开了一家工厂。这样,"车床"每天早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就伏在他那也是浑身油污的摩托车上走出峡谷,到落太阳的时候又开了回来。用峡谷里的车床干活的时间,就现在来说只有半夜里、星期六、星期天。因为机械过重,房屋也越来越倾斜,"车床"的妻子即使星期天的白天也无计可施似地坐在这里。她也像和她的家一样朝一边倾斜了。
我们这些孩子们不知道由谁开的头,都怀疑"车床"可能是外星人,于是便传开了。与此有关的、难以分清虚实的,无非是当年梦一般的情景了。"车床"穿一身油污的黑色工作服,竖着一条腿坐在客厅铺席的边框上,旁边是双膝并拢跪坐着的他的妻子,面对峡谷的老人们之中的一位说话。"车床"却百无聊赖似地只是望着车床车下来的金属屑堆。"车床"妻子也不是话多的人,此刻好像有些想不通似地克服着困难在讲话。确实由于峡谷世家的血统关系,五官端正的"车床"妻子略显紧张似地开始讲话。她说:"我家先生的身体情况,谁都知道,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在峡谷里起居生活是难受的,等于遭罪。所以我们的夫妻生活很痛苦,很不幸。我现在怀的孩子一落草,那孩子就是我和我先生之间的孩子,因为具备父母双方的性质,所以我想这孩子不论在那个星球上或者这块土地上都能容易生活下去。但是,如果生的孩子既不像我先生那样的人也不像我这样的人,那可就可怕极了……"
我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被这个梦想纠缠着。妹妹,我一直被这种想法迷住了,即:外星人身体的有机体在地球的环境之下,当然必须忍受痛苦,这的确是苦恼和难过的。和外星人"车库"结婚的地球人的妻子所说的"夫妻生活",决不是我的梦呓,而是被疲劳弄得脸色苍白的她本人的挑战。外星人不是章鱼那样湿乎乎软体动物一般的人,而是铿锵有声有金属性结构的外星人,他和肉体柔软的地球人妻子过"夫妻生活"。也就是机械和属于地球人的妻子过"夫妻生活"。而且,结果是在这地球的偏僻地方深山峡谷地方,多情但羸弱的女人蕴育了和外星人之间堪称为新生物的胎儿。也许生下来的是个棒球击球手那样的怪物,所以这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孩子们开始怀疑"车床"可能是外星人,认识上的根据确实是他的面孔、躯体,以及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和他的行动。但是这一传说表面化的起因是他想用车床和气焊机制作冬眠机械。至于我们这些孩子们溜进"车床"家的堂屋地上的目的,起初是为了看那台车床,随后便是为了看看正在制作的冬眠机械。
"车床"着手制作冬眠机械之后,长期以来就受到"在"和峡谷的大人们嘲弄,然而他毫不介意。妹妹,那才是名副其实的钢铁"豆荚",而且此刻用"豆荚"二字形容它才是最恰当不过的形态,实际上它是装冬眠人的容器。妹妹,你当然还记得那实物吧?我以为人决不会忘了那种东西。"车床"特别安排在半夜干活,目的就在于集中精力制造这种机械,但是想起来令人奇怪的是冬眠机械始终是个半成品,终于把它从古式房屋里的工厂移到外面去,风吹雨淋,生了一层黑红铁锈。那粗糙与精致备于一体奇态之物的冬眠机械,根本无用,半途而废的工作态度,终于弃之不顾,马虎了事。但是反过来看,做得那么精密和坚固的东西,从来在别处还没有见过。这两个相反的要素,从"车床"锲而不舍地制作的冬眠机械上,明显地看得出来。
"车床"利用他的车床和附属机械及其他条件,为这冬眠机械精益求精,精心制作。但是在其他种类的作业上,在我们孩子们的眼里,尽管表现出恶战苦斗,但是做出的东西却很粗糙,甚至组装的时候大费周折。特别是气焊的部分更是如此。"车床"原来构想的冬眠机械,本是把一个四铺半席①大小的房间才能凑合着容纳得下的大铁块中间掏空,开一个强化玻璃做的窗和透气孔,安装上类似潜水舰舱门那样的出入口的机械。寡言少语的"车床"对任何人倒没讲过他的这个构想,但是他的妻子担心战争时局之下,这么大的铁块很难弄到手,对左邻右舍的人说过,所以"车床"的这一构想才广为人知的。
①日本住房特有的铺在木板上的草垫,用稻草为原料,大力压实,成板状,厚约二寸。然后表面用蔺草做的草席蒙上,用硬布镶上四周,缝好。一铺席长六尺,宽三尺。一般用席铺的数字计算房间的大小--译注。
脑子里装着原来他的构想而去看他做的实物时,谁都看得出那是一个钢铁做成的豆荚形的东西,做工粗糙,接近完成。只要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长满红锈的这东西是把许多块废铁板用气焊拼接在一起的,但并没有高低不平之处。同时也会注意到,那是把各种形状的铁板、氧气瓶、汽油桶等等一部分铁板块就像拼凑抹布一样焊在一起,然后用车床巧妙地车出舱门和透气孔。用强化玻璃镶的窗户等等,从应该具备的部件来看,还远没有具体化……
至于采光的窗户,只要按照这个机械的使用目的要求,倒是让人觉得矛盾,过分节省,肯定是从原来构想进展到施工阶段时作了多处改正。"车床"制作这个东西,是供他自己用的,到时候他进入冬眠机械,就没有必要采外边的光了。为了进入冬眠状态,必须静卧,采外边的光只能起干扰作用。而且,一旦从冬眠状态中醒来,那也就是他必须立刻出来的时候,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从外部采光的必要?"车床"原来构想的这台冬眠机械,之所以规定把很重要的铁块从中挖空,是因为预防他在冬眠期间机械被人偷走。重量之大使人无法运走,外部的力量也不容易破坏,最结实不过。这台冬眠机械放在合适的地方,从内部关上用车床准确加工的厚厚的舱门,然后进入冬眠状态……
"车床"虽然他自己有制作机械的癖好,但是他为什么热心地动手制作冬眠机械呢?这也是"车床"妻子对左邻右舍的人说出来的。她说"车床"怕癌症,特别是怕胃癌。她说:我家先生感到乐趣的惟独这一条道,据说得了胃癌的人最后都是饿死的。为了防备得胃癌而死所说的有奇怪内涵的话,是"车床"想用冬眠机械这种具体器物克服单凭想象而来的疾病的发展。能够从对于可怕的癌症的恐惧中救出"车床"的人,日本还没有。既然处于战争时期,说世界上某处有这种医生的想法也就毫无用处,所以说日本还没有这种医生,所指的也就是这种希望的终结。因此,从癌症,也就是从终于导致饿死的胃癌的恐怖中具有足以解放自己的力量的人出现之前,"车床"决定冬眠。"车床"进入钢铁做的豆荚一般的冬眠机械里,开始冬眠。因为太重也没有人能把它偷走,过于坚固也没有人能把它破坏掉,为此这般的钢铁豆荚,就像峡谷的纪念碑一样,几代人从幼年到老年,一直就这么看着它度过他们的岁月。于是某年、某月、某日的某时,"车床"结束了冬眠,醒了过来,他从里边打开舱门探出头来。他看得出,那地点还是好久之前安放冬眠机械的地方,但它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峡谷,而是我们当地的未来风光,而且这个峡谷里,掌握了把"车床"从对于癌的最大恐怖中救助出来的医学家正在等待他。可能是从外星来的人经过这梦想的经历之后,"车床"自己也认为自己是外星人了,这一点使孩子们更加确信不疑了。
妹妹,我一直在思考着与此相关但从来没有让人知道的秘密,谁也不像我那样,常常溜进"车床"那座被车床重量压得下沉以致整座房子倾斜的小工厂,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囿于一个想法,这想法不论对谁,甚至对你说出来都觉得害臊,纯粹是出于利己的打算,而且这想法别人决不会接受,只能对"车床"说,求他帮忙。那么这是一个什么想法呢?这就是,要求"车床"进冬眠机械的时候把我也带上,而且,是我和你两个人,妹妹!
我想,这样我们就可以走向长久冬眠的黑暗,梦想和进入同一个豆荚,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幸福。因为这等于我们这孪生兄妹又回到曾经共生的母胎。而且这冬眠的结果将是虽然没有离开这峡谷,等我和你醒来时,就进入了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未来世界。不过,这样一来,等我们醒来时,那些和我们一起玩耍的伙伴自然是不消说了,即使那些比我们还小的小鬼们或者更小的小鬼,以及还没出生的小鬼,都已经衰老,而且有的已经死了,那梦想越是美妙无比,我越是为自私自利而深感羞耻。尽管这样,我之所以不死心地恳求"车床",虽然思想上还不完全明确,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就像"车床"怕癌一样,我是想从正在生活的现在逃向未来世界。妹妹,这是因为我接受了父亲=神官的斯巴达式教育,对于他们我铸造成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写作者的这种状态实在打怵。但是我又不能放弃写神话与历史的工作,不久我就得开始动手写它。
于是我进了冬眠机械,前往再也不知道由谁来写村庄=国家=小宇宙的神话与历史的未来世界,妹妹,过着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的日子--不,不是这样,决不会是这样!因为,我每天都在梦想着,我自己写的神话与历史,用不着别人添加任何词句独立完成它。这样,我写的神话与历史请你一个人读,你读了它就会按照父亲=神官的期望成为破坏人的巫女……
细想起来,妹妹,现在我也许正在实现着被"车床"根本没有完成的冬眠机械所引起的梦想。我作为只是给你一个人的信件,开始写起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你把已恢复到狗那么大的破坏人放在膝上,你就能够在读它的过程中,实现作为破坏人的巫女的自我教育。
破坏人再恢复一些,根据他的意志,你是否希望把这信念出声来给他听?不过,现在我对于这么办也并不害怕。如果破坏人说:"啊,不,不是这回事,决不是这样!"假如他这么说,这一瞬之间,通过他对我写的神话与历史的否定,也就提示给我真的神话与历史了。我从幼年和少年时代起,因为想自己写出神话和历史而经历过各种各样错误与失败之后,一直担心,生怕村庄=国家=小宇宙的真正神话与历史就在零零散散地消失终至全部毁灭。更多的更清楚的我也说不出别的话,但是我害怕的就是这莫知所以的根源。对于我写的东西,如果破坏人说:"啊,不是这回事,决不是这样的!"而且他能提出证词,那么,我倒觉得,就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来说,妹妹,这难道不是完成了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工作么?
第二信 像狗那么大的家伙
(四)
妹妹,你把恢复到狗一般大的破坏人的年龄推算为已有五百岁左右。这种草率估计张口就来的说法,肯定和你儿童时代的习性有关,不过你对于这脱离常轨的年龄,是不是还以为没必要更多加考虑力求其接近准确一些吧?你这种态度,根本原因在于你对复活的破坏人非常相信。传承中的破坏人不仅特别长寿,而且年过百岁之后仍然不停地发育,结果,他的身体成了巨人。巨大化的破坏人,据说,从俯瞰我们峡谷的山顶上那棵大家熟知的巨树白杨上跳过去,被树梢绊了个跟头。他那长生不老、永远发育的巨人传说,和破坏人的传承共存,有几种传承的破坏人之死,因此也就有了与他的死有关而引起的各种各样事件的传说。与死有关的传承之一是破坏人被杀。传承中说破坏人死过几次,其中一次是被杀,如果把破坏人之死包括你所说的像个干蘑菇是属于冬眠,从这种状态得到复活,那么,把破坏人估计为五百岁左右也是可以理解的。的确,破坏人几次反复的死,我现在也认为不外乎是冬眠。而且由于同以往不同的你那豆荚的作用,破坏人从最后的冬眠中醒过来,正在逐渐恢复活力。如果这是冬眠,包括几次的死与复活,就是连续性的生,说破坏人的年龄为五百岁,那就毋庸置疑了。
在破坏人各种各样的关于死的传承之中,他第一次的死是很奇妙的,那是应该上溯到创建者们踏上我们那块土地之前的。首先是发挥火药专家才干的破坏人在使用没有足够长度的导火线的情况下,把挡住创建者们去路的大石块和黑硬土块全部炸掉。罩住四周的烟尘还没消散就下起大雨,一连下了五十天,据说因为这次爆破,火药专家也失掉了生命。烧伤的全身涂了膏药,成了黝黑的木乃伊,破坏人在五十天的大雨期间养伤,实际上等于一具焦黑的尸体。
与这最初的死的传承有关的是破坏人最初的复活。这和涂满膏药疗养的传承有微妙的不同。这个传说却是破坏人焦黑的遗体因为大雨始终不停而无法安葬,但是停放的尸首并不腐败,仿佛熏制的东西一般干了。雨过天晴,峡谷里巨大恶臭一扫而光的那一天,好像蛹得到孵化一般,从焦黑的尸体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坏人,他说:"好啦,该建设我们的土地啦!"这样,破坏人因为这慷慨献身之死和五十天后的复活,确立了无可动摇的领导者的权威。
下一个与破坏人之死有关的传承是创建者们开垦出我们的土地,完成了逾时百年的各项工作之后发生的事。妹妹,构成这个传承的重要基础的是,村庄=国家=小宇宙创建以来已经过了一百年。这个传承说,由于革命而创造了一种政治体制,这种政治体制经过一定时期之后出现了偏差和漏洞,路线偏斜,于是发觉必须退到当初的路线上来,从而出现了复古运动。
这个传承,我们在儿童时代就像听民间传说一般听过了。总而言之,即使在有关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的传承中,也是特别深受大众喜爱的故事,所以你至少还记得它的片断吧。那就是"大怪声"和"换住处"的故事。从创建期直到经过相当长的岁月,无论男女,都是赤裸着上身劳动,男人围一个兜裆布,加上一个矮绳子的帘式短围裙,女人围一个短围裙,这已经是百年以前的时代了。他们的居住条件,已经不是在共同的"洞穴"过起居与共的生活,而是建成各家自成一家的住宅。从创建期就开始响的那地震之前的地声一般的响声又开始响了,所以只能再根据人们对那种声音的耐性,再重新安排人们在峡谷和"在"的住处与职业。
其次是当我们的土地还是沼泽地的时候,那里有一股非常强烈的恶臭笼罩着那片土地,以致那里有生命的东西全无法靠近。于是这民间传说的口头传说是这么说的:那是破坏人死后立刻出现的,而且是定不可移的事。村庄=国家=小宇宙创建之后,永无休止地劳动了一百年的破坏人死了。他死后立刻如何如何的说明,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实际上肯定有重大情况。大怪声的现象是否实际上发生了另作别论,如果那只是个象征而实际上却是反映业已发生的别的事情,但构成其根源的历史上的事件,是身居领导的破坏人之死,权力顶点的座位已成空白时期肯定具有政治性格。
妹妹,破坏人死了之后立刻就成了干蘑菇那样的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说他立刻进入冬眠状态,"在"和峡谷就开始了决不是让人听了心烦的而是轻轻的嘭嘭的响声。开始的时候决不像创建期的那种地声。开始阶段的这种声音,听到的人还以为那是自己耳朵里的血在响的程度而已。但是当它被人们发觉这是响遍盆地的声音时,已经是峡谷和"在"任何人都逃脱不掉了。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这微细的声音早在几天之前就一直响个不停。
妹妹,前面说过,开始时那声音并不是让人听了不愉快,不过是很小而已,甚至有的人听了反倒受了鼓舞,把它当作足以使自身的力量奔涌而出的声音。这大怪声本来是创建期和五十天的大雨一样,一直持续了五十天,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声音鼓动起发自内心的昂扬感觉。不久,这嘭嘭的声音就成了任何人都听得清楚的声音,既高而且又强。父亲=神官曾打算对我说明这声音的独特性格,并且以鸣门涡流①为例。他的意图是把海流的特异现象的涡流换成气流的特异现象来说明这个问题。由多种声音的高低与强弱组成的嘭嘭的声音,在峡谷和"在"随处可闻的这种声音,确实可以和被大海围绕地带的无数涡流相比。实际上,从高处看我们的高地,如果能看到那里活动复杂的气流,你可能意识到身处鸣门的景观之中,看到大小涡流一刻不停地猛烈发生与消失。
①位于日本德岛县东北端的孙崎和兵库县淡路岛西南端的门崎之间,长约1400米的海渠。涨潮时通过此处的海峡潮流发出极大的声音,并且形成巨大涡流,极为壮观--译注。
也和鸣门发生涡流的海域外侧意识不到有任何涡流一样,如果出了从那森林以下以两个山腰为下限的盆地之外,也就是说,从那大石块或黑硬土块曾经存在的瓶颈之处往下走,立刻就听不到那嘭嘭的声音。据父亲=神官说,沿盆地外缘的一个椭圆形的筒封闭了的峡谷和"在",只有盆地内侧才有高低强弱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嘭嘭声。于是,在那透明的墙内侧的人们,总而言之就是破坏人死后,遗留在峡谷和"在"的已经超过百岁的创建者们以及他们的子孙,立刻被那响声催促得狂奔不已,那五十天的大怪声后半期,简直没有白天黑夜之别,响个不停。
听到这种响声的地点不同,响声的质与量也明显不同,然而总的来说,那大怪声虽然使峡谷和"在"的人颇受其苦,但是也如前面提过能给人以昂扬感。而且这是一件重要的事,首先是让孩子们处于兴奋状态。应该说,孩子们在五十天的大怪声期间一直处于狂躁状态,然而这以后却是长时间的虚脱。父亲=神官说,大怪声和"更换住处"以及"复古运动"时期,是村庄=国家=小宇宙开始以来的庸人很多的时代,所以有人说,担负下个时代重要使命的孩子们可能是被大怪声弄得兴奋过度,以致脑子受了伤。然而,整个大怪声期间,和或多或少给大人们的痛苦比较起来,年轻和年幼的都喜欢这嘭嘭声,这一事态,使人们感到这是值得可喜的神的意志。孩子们在峡谷和"在"的任何地方,不论大怪声显得如何,他们根本不感到有什么痛苦,这一实际情况,使对于大人们实行的"更换住处"变得容易多了。"更换住处"是使个人所有的住房和耕耘的土地等等私有制解体,把人们强制地转移到新的地方以躲避那大怪声。因为这是根据人们对某种声音的耐性而把他们转移到无须忍耐的地方而规定的,所以有的夫妻不得已只好两地分居。但是孩子们却不受这种强制的约束,任意选择父母的住处。
然而这样一来却出现了极大的麻烦是:大怪声能够给孩子们增加活力,但是比孩子大然而又不属于听了大怪声就痛苦不堪的大人的那些十四、十五、十七、十八的年轻人,对于他们来说,一天到晚响个不停的大怪声,就像肉体内部蠢动的性欲一样,既是快乐的契机也是痛苦的种子,首先是这两者纠缠在一起的东西。由于这怪声的触发,他们不可能没有冲动的行为,然而大怪声并没有告诉他们行为的方向。
其中有统率的都是十七八的年轻人一个团,他们还统率着听了怪声只会兴奋的一群孩子,在盆地一带转悠,他们介入了必须"更换住处"的大人们的纠纷,他们精力充沛,对于"更换住处"帮忙,特别大卖力气。结果是青年们这个集团掌握了"更换住处"的领导权,他们对于那些内心强忍着怪声带来的痛苦,外部又抵制"更换住处"的指示,坚持住在原来住处和保持夫妻关系的人们,甚至施加迫害。破坏人虽然见不到了,尽管创建以来活了百岁的老人仍然健在,但是老人们之中那些有经验和智慧的权威人士,依然抵抗不住青年们和孩子们的专横跋扈。"更换住处"成了覆盖村庄=国家=小宇宙整个社会的大变动。它是出现大怪声的五十天所触发和展开的,然而挡住了摇摆与反动,终于完成了的第二次革命。这也是对于我们当地从创建期以来百年之后给予的一个总结。
本来,"更换住处"是被大怪声所苦的人们为了应付自然现象,出于临时措施的考虑,人们各自开始的自发的疏散。包围整个盆地的气流之筒所发出的声音,因听到这声音的地点不同,那响声的高低、强弱也不一样。而且,那声音的质与量,也因为听者个人体质不同而有差异。在峡谷的A地点对那声音感到难以忍受,难以睡觉的人,到了"在"的B地点临时住宿时,同是那种声音,却丝毫不觉得痛苦。这种情况,在所有的大人中,不论男女,概无例外。人们不愿意离开创建以来已逾百年的私有制之下经营起来的自己的土地、房屋,更不用说自己的家属,因而强忍着大怪声带来的痛苦。当然,如果"更换住处"就再也不会受怪声困扰之苦了,但是他们还是尽可能地忍耐下来。不过这种忍耐毕竟有个界限,超过了界限就无法坚持到底,所以只好夫妻分手,按照听觉本能的要求,各自投奔不受怪声所苦的方向。男人已经走了,女人虽然也想一起去,但是她的耳朵也有方向性的选择,不得不按自己的需要另作打算。由此而引起的夫妻龃龉,前边提到的青年们和孩子们居然插手其间,让妻子脱离开丈夫,使妻子按怪声指给的方向"更换住处",于是孩子们也就各按所愿随父或者随母而走向新的住处。
当然,"更换住处"的初期,离开家的都是为了怪声停止之前有个安身之处而找临时住处的。但是发展到不论峡谷和"在",所有的人不得不概莫能外地"更换住处"的局面时,事态就起了质的变化。希望实现永久性的"更换住处"就成了超越一切的愿望,人们逐渐地相信,大怪声消失了,"更换住处"一旦停止,这怪声卷土重来的事也是可能的。于是青年们和孩子们这个集团为"更换住处"的永久化而大费力气。
本来我就怀疑,在那大怪声作祟时期,只是难耐那种声音,于是就放弃自己的土地和房屋,去了从来没有住过的地方,也就是说纯粹因为怪声所迫而"更换住处"的人家,是不是极少数。而且开始时那为数不多的"更换住处"的几家只具有象征意义。我甚至怀疑,可能是那些十七八的青年把比他们年少的孩子们召集在一起组织起来的集团,就以这些少数人家为规范,对于峡谷和"在"的人们强制推行"更换住处"运动的。当然,从根本来说,如果没有这大怪声作祟给人们那么大的痛苦,也不会有"更换住处"的运动,自然也谈不到它收到什么效果。但是,即使如此,也有人抵抗峡谷和"在"的青年们把孩子们也组织起来的集体力量,坚决抗拒"更换住处"的人。他们一方面和大怪声的痛苦对抗,另一方面还要和青年们集团的强制行动斗争,所以他们的勇气和忍耐力肯定是了不起的。根据传承来看,有五个人家坚决抵抗到底。但是青年们把峡谷和"在"的孩子们也组织起来的集团,就在怪声大起之中袭击了抵抗他们的人家,把他们的房屋捣毁,并且放一把火烧光。一位创建者老人有一大家人,他和他的家人们誓死抵抗前来岛毁他家的青年们,而这些人之中就有他家的孩子,最后除了参与破坏自家的那个孩子之外,其余的人全被烧死。传说有的全家自杀,但是房屋也被那些青年们放火烧了。妹妹,说起村庄=国家=小宇宙的创建者们,已经是劳动了一百年,他们的肉体和破坏人一样已经巨人化了,成了神话般的老人了。那些十七八岁的青年们组织起来的孩子们集团,居然对这些创建者投石块,用棒子殴打,放火烧死他们全家。然而创建者们为首的峡谷和"在"的大人们却无法制止他们,这在大怪声始终不停地盆地里成了遍地血腥的反常之事。
在这遍地大怪声时期,难道就没有企图从这里越过森林,逃向外部世界,以躲避这怪声和青年与孩子们集团强制的"更换住处"的人么?假如我们当地人有一个逃出去向藩镇权力禀报,藩镇立刻就派讨伐队前来盆地征讨,村庄=国家=小宇宙立刻就得崩溃吧?所以,峡谷和"在"的成员们,如果有谁想逃到听不见怪声的森林以外的地方,或者把这想法告诉别人,那就是足以使他们的共同体遭到毁灭的危险思想,同时,如果自己内部冒出这种思想,那简直比热烈盼望自杀还愚蠢和可怕。眼下虽然有对立与抗争,但始终是村庄=国家=小宇宙的内部情况,虽然激烈,惟独对于这种想法却是所有的人一致与之斗争的。
大怪声接近结束的时期,有一家参加过创建村庄=国家=小宇宙的老人和他的儿子、儿媳们、女儿和女婿们,以及从青年们领导的运动中退出来的孩子们,整个大家族一起越过"死人之路"进入森林,想穿过森林外逃。但是这个逃亡的大家族在前进中幼儿生了病,因为这意外的事故只好从森林里退了回来,就在他们往回走的半路上,被那些青年们领导的集团抓住,男人全被杀光。特别是被那些青年们一齐动手残遭杀害的老人,和其他超过百岁的创建者一样,和破坏人完全相同也是巨人化了的人,他的儿子们和女婿们大多属于年富力强,这个大家族肯定是个很强的战斗集体。可以想象,他们在从"死人之路"即将进入森林那块沼泽地上同追击队的一场战斗,肯定是非常激烈的。这事正如传承所说,与其说这是为了彻底完成"更换住处"运动的青年们和这个家族之间的一场战斗,莫如说这是村庄=国家=小宇宙全体人员,为了自我防卫,我们当地的大人们全都参加了的一场战斗也许更恰当。这个大家族的男人们,包括男孩子在内全遭惨杀的历史事件,妹妹,我以为也就是那不知道什么时铺好的石板路--"死人之路"这一名称的由来。
追击者们给创建者老人这个大家族所定的罪名是企图逃到藩镇的势力范围或者相邻的藩镇去,但是被生俘的老人的女儿们却说,因为耐不住那大怪声的痛苦,想离开这再也没有合适住地的盆地,到原始森林里另找新的开垦土地,这个说法一直坚持到最后。她们之所以免遭杀戮,是因为对于村庄=国家=小宇宙的存亡来说,最需要的是妇女,惟一的道理便是保存种族,但是,她们虽然降到屈辱的俘虏身份,然而她们始终坚持认为被杀的创建者的想法是正确的。大怪声安静下来之后开展的所谓"复古运动"时期,对她们进行了广泛的洗脑,然而她们依旧抵抗到底。我想,她们的顽强抵抗,给被杀的老人恢复名誉反倒招来困难。因为,妹妹,被杀的老人的女儿之一甚至于是这样向"复古运动"的领导们提出反驳的:离开现在难以住下去的地方而去新的地方,这是破坏人干过的事,别人只是学着再干一次。破坏人干过的事,别的创建者不得再干这是不应该的吧?
这是把破坏人的权威相对化,是把破坏人和其他创建者同列的行为。而且是相信破坏人已经死亡之后立刻就表现她的意图,然而她这番证词也充分表现了她们的行动纯粹出于背叛而逃亡的性质。这也就彻底地暴露了,大怪声时期这位创建者一家人是怎样蒙混过周围人们的眼睛搞了那次阴谋活动,从而再次点燃了人们的愤怒之火。妹妹,这件事也从类似民间传说而广为流传的传承中也可以找得到。因为根据背叛了村庄=国家=小宇宙的事实而被镇压的人们,不仅这位创建者及其一家,如果一旦恢复他们的名誉,这种民间传说式的坏蛋或者小丑还要流传下去。
被杀害的老人家谱中的女人们,从已经成了老太太的长女,长女的女儿,直到女儿的女儿十四五的小姑娘,对于大怪声之后的掌权者发表反抗争辩。男人们被杀成了俘虏的女人们,为了证明在怨恨与屈辱的生活中其精神决不屈服,这创建者一家的女人们无一不具雄辩才能。于是她们虽然属于俘虏身分,但是她们对于同时代的村庄=国家=小宇宙持续根本性的批判。
妹妹,你大概还记得在峡谷和"在"说评书的插话中所用的语调和态度吧?这种方式的核心是把特定人物的插话托以该人物的形体动作和腔调,在模仿中寓批评之意而再现原来的情景。这样,表明该人物就是这么说的,从而使大家发笑。家长和老人以下所有的男人被杀,这家的女人就大肆绘声绘色地传扬。于是她们讲话的内容与动作和腔调就成了评书的题材而作为民间传说流传至今。尽管她们的配偶或者父亲、兄弟被杀,然而却心甘情愿地作杀害者们的新的妻子,依旧活得有滋有味,对于人们的嘲弄,她们一向是毫不介意的。"你们按照那大怪声的命令'更换住处'之后和新的丈夫能过得好么?""我们被强制地和现在的丈夫过日子,和按照怪声的命令'更换住处',这有什么不同?"妹妹,像这样不屈不挠的她们,即使面对破坏人最晚年的妻子,而且大怪声时期之后对于"复古运动"全面领导的领导人、掌握巨大权力的妇女,也不管是俘虏,依旧给以勇敢地批判。她们说:"大家都按痛苦的怪声的命令行事,只有他毫不痛苦,背后操纵四六不懂的孩子们,让他们干了一连串的坏事!如果破坏人的幽灵是那怪声的根源,他才是应该首先听那怪声的命令呢,可是他却先放上耳塞!"
第二信 像狗那么大的家伙
(五)
我在接受父亲=神官的斯巴达式教育的课程中,听他关于大怪声时期谈的话,以及通过他的谈话,自己反复想象"更换住处"的革命,和随后的"复古运动",我被惨遭杀害的创建者遗族所说的耳塞这句话唤起了活生生的东西。而且我的童心也理解了除了一个例外的女人之外,没有打算使用耳塞的原因。大怪声,虽然说不上是暂离人世的破坏人的幽灵所为,但是作为他的遗志的表现而响的,所以人们怕触犯禁忌而没有使用耳塞。这对于一切事物、一切现象的背后无不感到破坏人力量而生活至今的我们当地的人们来说,再现创建村庄=国家=小宇宙时发生的不可思议的大怪声,使盆地所有的人把它和对于始源的畏惧心联系在一起,一定不会接受使用耳塞这种不够庄重的想法。
笼罩盆地的长达五十天的大怪声,本来是超现实现象。而且是基本上不可能有的事态发生于现实,人们长期地经历了它。在这期间,所有的人,特别是年过百岁的创建者们反倒全都以为现实中的平常事都是不确定的,他们把多年来经历的一切反而认为那是非现实。年老体衰的创建者们,特别是从破坏人暂离人世前后开始,常作怪梦,因为大家都喜欢这梦,结果是无人不作这种怪梦了。老人们为了很好地体会这反复出现的梦,甚至形成一种倾向,大白天就到弄得黑洞洞的地方去睡觉。然而尽管老人们没有聚在一起好好地交流过,但梦的性质却是把他们从创建以来所完成的一切全都一点一点地推翻了。由于梦的作用,创建者们对于自己现实中所完成的事记忆模糊了,然而青年们反而以这大怪声为契机,具体地重新认识了创建期的神话。
实际上,大怪声的持续,是把百年之前我们当地创建期发生的一切事,具体地说就是炸掉大石块以及黑硬土块,随之而来的五十天的大雨开始的一切神话般的传说,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人们,使他们对现实感有了更新。它成了继大怪声时期之后的"复古运动"的精神基础。然而随着人们对这神话再认识的深化,意识到大怪声告知的任何信号都不能漏过去不听,想到这一点,用耳塞的设想简直就是可怕的了。尽管如此,我们当地只有一个女人在大怪声时使用它。免于怪声力量干扰的耳塞,一定会大大动摇人心。因为这可惊的经验给用做耳塞的树籽那种树起了个名字就叫耳塞树,我们当地就出产这种木头。我自己就用那树的树籽放在耳朵里玩过。孩子们都说,长这种籽的大树,正是大怪声时惟一使用耳塞的那个女人把她那耳塞悄悄地埋了而长出来的那种树。用现在一般的植物分类的名称来说就是栎树。那是红色软质裙子裹着的茶褐色种子。柔软的包着的种子放进耳朵里正合适。妹妹,你小时候不是像个大姑娘那样也把它塞进耳朵里吗?
不过我想就构成这耳塞木神话根源的、大怪声时使用耳塞的那个女人谈一谈。她是大怪声之前不久暂离人世的破坏人的妻子,也就是说,如果不提他复活的话,那就是他最后的妻子。她在大怪声正盛的时期,确如那俘虏女人所揭发,是那些督促"更换住处"的青年和孩子集团的幕后人物。继这个时期之后的"复古运动"中,她就干脆站到前台,虽然身为女人,但是她却以破坏人权威的继承者身份,在新领导层中处于中心位置。在传承中,这女人名叫阿丑。我在孩子时候,把这名字的意思给记错了,按阿丑一词的同音记成"挤进来的"。这样记她的名字是有原因的。因为她是个狡猾的带耳塞的女领导人,大怪声时期的变革运动,也就是"更换住处"时期,不仅只是镇压反动势力,而且在给这个革命带来彻底化的"复古运动"中占据权力宝座,后来终于失势,被幽禁于那"洞穴"之中了。
后来我按阿丑这个名字修订了我的错误记忆时,是在看了《男衾三郎画本》之后的事。那上面说:"古时,东海之末,有一诸侯名武藏之大介。其子为吉见二郎、男衾三郎,二人皆执兵权。"然后着重描写弟弟男衾三郎。说哥哥娶了身分高的女官为妻,然而弟弟却与"八国之内无与伦比之久目田之四郎之女结为夫妇。丑女身高七尺,头发卷起,梳成大髻盘在头顶。脸上除鼻子之外无可观者。因嘴角向下,故语言含糊不清。"
画本上确实按解说形容的那样,画了女人的一张大脸。那女人几乎和意大利女人一样,大鼻子,一双难看的大圆眼睛,满头卷发的这位大女人,丑是不须说的了,然而首先使人感到她很有才干|Qī-shū-ωǎng|。而且这女人的相貌使我感到有引起怀念她的神韵。妹妹,这种想法所指的,就是我们当地传承的阿丑女。阿丑女在创建期以来的百余年间不停地成长,最后成了巨人化的破坏人的妻子,所以,她在大怪声阶段就已经是巨人化人物中的一员,通过"复古运动"而占据权力宝座的她更加巨人化了。后来失势的阿丑遭到幽禁,不仅不能在"洞穴"里走动,而且进洞的时候还要先进脚,两手背向后面拄着地往里挪。幽禁之后过了几十年,阿丑在这期间渐渐缩小。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般大小的人,但是惟有她那张脸仍然残留着昔日风采,依然是"除鼻子之外无可观者",不穿衣服,只用她那蜷曲的长发裹身,那副模样活像一个大头毛毛虫。如果说阿丑和这画本上的奇丑女人的面孔有什么联系之处,我以为阿丑就是那个奇丑女人。
这当然是从《男衾三郎画本》上那奇丑女人画像上引发的想象。妹妹,奇丑女人之丑,和我们今天所说的丑,意义有所不同,含有多种内容。当然主要是相貌奇特的意思。阿丑女是个不亚于男人独具超凡才能和气质的女人,这不仅从她奇特的相貌上,而且从她巨人的整个躯体也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现在我想起了,我对于阿丑这个"丑"字想查一查《古语词典》的释义,妹妹,那时我为了迎接考试正在复习功课而住在峡谷最低处的家里,你到我家来看我时说的话。你用那唯独指尖关节尖细,中间关节却像蜜蜂肚子那么胖,和你的体态极其相称的摆弄着我的词典说:我可总是想词典没什么用处。为什么要用连自己都不知道所以的话呢?只用自己知道确切含义的话不就可以了么?于是我就提出反问:如果有人对你说的话里有你不明其意的,你怎么办?你说:我们它当作风声水声一样。不过,"丑"这个字词典上是这么解释的:"丑,生硬、粗鲁、粗糙,转、丑恶、凶恶之意。"还有:"丑女,居于黄泉国可怕的难看的女鬼。丑,本有极其可怕之意。"阿丑女也像这些古语的广义所说,是极其可怕,生硬、粗鲁和粗糙,有超凡的体格和才能,人格高尚的人物吧。如果她只是个心理阴暗而又丑陋不堪的大女人,我们当地人怎么能够把那么一个丑女人放在权力中枢位置而尊敬和崇奉她呢?即使暂据如此要津也根本没有可能。"复古运动"的最盛时期,以阿丑女为核心的领导层的权势,基本上是属于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