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武田先生也是别人引见来的。”
“谁阿?”
山崎知道,带武田来这的男人和这件暗杀案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是不是,我们的同志?”
“这个。。。。。反正我知道那是个有来头的武士。”
阿花看见这个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她只是个厨房里负责端茶送水的,她自然不会知道这个武士的姓名。
“长得什么样子?”
阿花说那个人长得人高马大,脸颊刮得清光清光的,眼睛有些微红,眼睛、鼻子都长得有棱有角的。
“什么地方口音。”
“这个。”
阿花想了想:“是萨摩口音唉。”
二,
真相和山崎想的差不多。
狛野头上的刀口绝对是萨摩人留下的,示现流这种萨摩藩特有的刀法才会让人感觉到这么惨不忍睹。
示现流练习时不带面具,不带防具,就靠四尺长左右的一个木棒作为练习。开始的练习就是用力劈打捆起来的柴捆。等到这种手法连熟了,就要将木棍竖立在地上,高声尖叫在其中猛打猛劈。等这个连熟了,才可能进行一对一的练习。
示现流说的更恰当一点,就是日本剑法的最右翼,属于那种最古的流派。幕末的北辰一刀流、神道无念流、镜心明智流所流行的精巧微妙的技艺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不肖一顾。
他们崇拜的就是刀法的快、狠。
当敌人的刀锋朝着他们的脸或者身体砍来时,他们绝对不躲不闪,而是要比对手施展更快的回击。
示现流剑法特点就是素朴、土得掉渣。
但是就是这种土得掉渣的刀法,往往能够一击致命,尸体往往都变成了惨不忍睹的肉块了。
但是,新选组的近藤和土方仔细研究过了这种剑法。
“对付这种剑法只有一种方法。”
他们这么教导手下的队员。
“不管用什么方法要躲过他们的‘三斧头’,他们的第二刀不过如此,大家放心好了。”
暗杀事件过去了三天,山崎来到了副长土方的房间。
土方今天还是像上次那样,在房间里烤米饼吃。
“土方先生。”山崎开口了。
“。。。。。。”
土方根本没有搭山崎的话茬,而是低头轻轻吹着炭火,说他喜欢吃米饼,不如说他更喜欢将米饼烤得尽善尽美——这个过程。
山崎已经习惯了,还是完整的进行了报告。
“萨摩?”
土方终于抬起了头。
“原来如此,意料之中。”
土方在上次听山崎的报告时,就在猜测暗杀 狛野的人是不是萨摩人。
“来一块?”土方用筷子捡了块米饼,山崎感到莫名其妙的,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他吃饼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山崎用手接住了递过来的米饼,捧着一动不动。他知道不能在副队长面前随便吃东西。
“别装小媳妇了,吃吧。烤这块饼可是我花了一番功夫的呦!”
“好的。”
“咔嚓”山崎掰开了热烘烘的米饼,一股香气飘进了他的鼻孔。
“下手人,就是武田。”
“呃!”
“下手的可能是萨摩藩的人,但是下套的绝对是武田。”
山崎别这个结论吓得脸都变白了,他倒不是担心武田。他知道土方的思考、行动都比常人快一步,几乎可以用敏捷来形容。他听了土方的这番话,以为土方已经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作为新选组监察的山崎。行动比上司慢一步属于失职,是不可弥补的损失。
“但。。。。。但是,有没有什么证据啊?”
“证据?”
土方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没有,但是,武田那幅吃相,迟早会落水做奸细的。”
“这,这个人真是。。。。”
山崎长嘘了一口气,不过土方说的不错,武田的性格确实够“逊”的。
武田在新选组芹泽鸭还在主事的时候,就对“二把手”的近藤、土方显得异常亲热。
山崎自然不甘人后,当时,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新选组拿主意的是近藤那个小集团。
但是山崎“拍马屁”的方法和武田根本不一样(山崎自己这么认为)。山崎从来不搞阿谀奉承,从来不有事没事找近藤、土方套近乎,从来不在工作范围之外,说别人的坏话。
山崎只是埋头干好自己的工作,这种忠实的服务态度,反而让近藤、土方另眼相看。两人对山崎的评价非常高,认为队里没有比他更忠诚的官员了。
武田观柳斋就是另外一副德性了。
他对近藤、武藤是认认真真,毫不害臊地“拍马屁”,对自己的同僚、下属则是异常冷酷无情。
队员都在私下里说:“这个(武田)——可真行,连近藤和土方先生都觉察不出来他是个什么东西!世上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脸的。”
山崎感叹近藤、土方也是喜欢阿谀奉承的,但是他不知道,土方和近藤不一样。
“山崎君。”
土方冷冷扫了山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为什么这么判断?我对这个队伍里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
山崎也不示弱,微笑着说道:“您多虑了。”
“那你就给我好好查查。”
“查?”
土方意味深长的说道:“查有很多方法,你给我说说你的想法。”
“用密探?”
“你说的是手段,我问的是处理事件的方针,纲举目张,方向不对,什么都是扯谈。”
“那么…..”
话到口边,山崎又止住了,他在考虑调查方式。
他想以武田投靠萨摩的阵营作为最主要的方向,进行调查。
以武田“骑墙派”的性格,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最近幕府的长州征伐遭到了彻底失败,幕府的权威一降再降。萨摩藩现在已经以“新幕府”为自居了。武田见风使舵的脾气迟早要犯的。
“山崎君,武田肯定和萨摩藩邸有勾结。”
“啊”
山崎显得异常吃惊,其实也是一种溜须拍马的方式,就是示弱与人。这是在新选族里生存的唯一手段,至少在土方这样精明异常的人手下做事,这种方法是最合适的。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是负责监察,就需要怀疑一切。你照着这个方向去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山崎君?”
“哈?”
“明白了吗?”
土方的视线又回到了火盆上了。
米饼已经被热量烤涨了起来。
三,
这天下午,有个女人出人意外的来到了不动堂村的驻屯地找山崎。
对于这个从来不闹花边新闻的人,“太阳可是从西边出来了”,有的队员冷嘲热讽的说道。
山崎快步走出营门,只见台阶下站着阿花。
“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山崎没答应她,她也是个有皮有脸的人,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和个女人说话。
不动堂村的屯营的门庭高大,门房也造得很宽敞。里面生着炭火,山崎把阿花引到了那里。
阿花还是一丝不苟地打招呼,招呼一打完,立刻低头道歉:“我太对不起您了。”
“什么啊?”
“我上次说开始带武田先生来曙亭的是萨摩藩的人,那是我搞错了。”
“。。。。。。”
“这个”
阿花这样解释,她用她那带有强烈京都口音解释说,她到曙亭并没干多少时间,她连店里的布置也不清楚,更别说记住老客人的面孔了。
“怎么说?”山崎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了。
“我上次说的有萨摩口音的那位武士呆在其他房间,我后来向店里的人打听,才知道,武田老爷加入新选组之前就是我们这里的老客人了。”
“嗯?”
山崎正在怀疑是不是武田指使阿花当面说假话,但是看着阿花那张纯朴的脸,怎么都不像是在说谎。
“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另外。”阿花忐忑不安地说道“那位萨摩口音的老爷,是萨摩藩邸的中村半次郎(维新之后,他改名叫中村半次郎,在西南战役中成为了西乡方面的总指挥官,战死)。”
“呃!”
暗杀狛野一定是中村所为。
萨摩藩是个群贤毕至,藏龙卧虎的地方。但是用刀这么狠的人除了中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了。他在洛中的倒幕志士中有“杀人半次郎”的异名。
中村不是个只会杀人的剑客,他还汇集了西乡、大久保、小松萨摩藩邸的少壮派,和各个藩脱藩浪人广交朋友。很多被新选组、见回组追杀的人都是通过他的介绍逃进萨摩藩邸的。
关于这个男人的传说很多,据说最近他还策划了一场未遂的事变,去年年末,他牵头组织诸蕃的脱藩浪人在东山妙法院集会,密谋策划袭击新选组的驻地。可惜事机不密,被西乡隆盛给发觉了。臭骂了他一顿,西乡也是个审时度势的政治家,他知道萨摩藩当时还有和会津藩合作的必要。
反过来说,新选组也一样尽量不作出刺激萨摩藩的行动。新选组的眼中钉和肉中刺是长州、土佐系的倒幕志士,京都守护职会津松平家再三向新选组强调,如果路上遇见闹事的武士,只要对方自称是萨摩藩士,新选组队员只能乖乖地撤退。幕府方面对拥有诸蕃中最大军事力量的萨摩藩,也是格外小心的对待。生怕惹毛了它们,参加倒幕派。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京都的倒幕人士以萨摩藩邸作为自己的老巢,各处煽风点火。萨摩藩邸已近隐然成为京都地下政界的老巢了。
到了最近,这种活动更加显得露骨了。
萨摩藩现在翅膀长得更硬了,现在西乡非但不阻止中村破坏新选组的活动,而且千方百计的协助要使中村的计划能够付诸实施。
“我再问一遍。”山崎对阿花说:“你说武田和中村半次郎,从来没有去过曙亭对吗?”
“是。”
“你肯定吗?”
“绝对没错。”
武田就此摆脱了和萨摩藩勾结的嫌疑。
山崎虽然有些不相信,但是还是照本宣科向土方进行了报告。
阿花撤退之后,誓愿寺的“床与”老板跟着来了
“当天晚上出入藩邸的人不清楚。”
不过他还补充说,他老婆那天天黑之前,在东山的马道上遇见一个刚从祗园方向走来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中村半次郎。
“擦肩而过?中村往哪里去啦?”
“嗯。。。。。。好像往安井天神方向去了。”
“你肯定?”
“没错。”
“那就是说,他完全可能路过清水产宁坂?”
“完全有可能。”
“原来如此。”
中村就是暗杀狛野的凶手,这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至于到底是萨摩藩的那个人杀了狛野,这对山崎并不重要。他更想知道的是,到底有没有新选组五支队队长武田观柳斋勾结萨摩藩的证据。
证据。
一点都没有,但是土方给他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证据。
四,
日月如梭。
狛野被安葬在壬生的墓地,原本的卒塔婆(木制墓碑)现在已经变成了石塔。但是暗杀的主谋仍然不明。
山崎默头在其他的工作中,虽然时不时地注意事态的发展,但是繁忙的工作还是让他逐渐忘记了这件事。
可是时势发展很快。
到了正月,京都守护得到了萨长两藩缔结秘密同盟的情报。六月,幕府对长州的军事行动连战连败,政权的威信也迅速下降。萨摩、长州、土佐等倒幕派的纵横家频繁前往京都密会,一时间,沉闷已久的京都政界突然活跃起来了。甚至京都的町人之间都在传说,幕府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土方预料在这个风雨缥缈的季节,变节者就要露出自己狐狸尾巴的。
土方认为潜在的变节者就是对内的知识分子,因为有了知识,所以对社会的变化敏感,他们已经感觉到了,新选组所依靠的政治势力,正如海边的沙塔,随着时代的潮流正在逐渐崩塌。
可惜这只是土方的假定,根本没有所谓的实际证据。土方相信的是他对人的认识、感觉。他认为叛徒,所谓的叛徒——是天生的。人本身就不可靠,特别是那些所谓的知识分子。
新选组内可以称为知识分子的,并且对时代有敏锐洞察力的人只有区区两位。
参谋 伊东甲子太郎
五支队长 武田观柳斋
这两个人身上没有通敌的证据,但是有通敌的“可能”。为什么有这个可能?因为他们太有知识了。
“迟早要收拾了他们两个。”
虽然土方这么想,但是局长近藤还是非常信赖这两个人。为什么信赖这两个人哪?因为两个人是知识分子。(译者:这类事情有些似曾相识。)
比如去年,幕府向长州派出了询问使,正使是永井主水正,副使是户川半三郎,他们在广岛会见了长州的代表者。近藤这次被委派了保护两位询问使的任务,并借着这个机会侦查长州藩的实际情况。近藤还特意带上了伊东和武田,目的就是在借助两个人的教养,协助调查。
土方知道这项工作很困难,需要多用一番心思。
八月的某一天,山崎在大阪进行长时间的侦查之后,终于回到了营地。一回到营地,土方马上派人找到了他。
土方似笑非笑地问:“山崎君,你忘记什么啦?”
“啊?”
“也难怪,现在你们监察部忙得要死。还记不记得,去年那件事?清水产宁坂那个死人。”
“嗷,狛野千藏啊。”
“不对,我是说武田观柳斋。”
土方说话方式非常巧妙,他俩谁都知道,武田和这件事情没关系,他和萨摩藩没有半点关系,山崎关于这个问题,早就作过详细报告了。
“但是。”山崎说话吞吞吐吐的,他是在察言观色。希望从土方的表情中了解,土方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要求。
“对,你上次确实做过了报告,正是因为那个报告,所以我才放心了。但是最近我听说这帮墙头草又在蠢蠢欲动了,至于谁向我进行的报告,这要保密。”
“。。。。。。”
“武田最近又在频繁出入萨摩藩邸,泄露队伍的机密。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是既然我听到了这件事,自然就不能轻易放过。为了澄清他的污名,我需要你好好调查一下,你好好调查一下武田君的行动和五支队其他队员的状况。
“是。”
山崎的表情显示他对这个任务还没有完全理解,因为他还没有真正了解土方的意图。
“请注意。”土方提醒山崎:“你最好不要直接接触五支队的队员,那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实在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你就找藻谷君吧。”土方所说的藻谷是因州藩士藻谷连,他是武田的部下,花枪使的不好不坏。
(藻谷?)
这个安排实在是出乎山崎的预料,这个男人除了会阴阳顿挫朗诵古诗,其他实在是太普通了。另外,他和土方不怎么亲密,土方估计都没直接和藻谷说过话,山崎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山崎君,请注意,关于这一件,你绝对不能泄露是我安排的。”
“我明白了。”
山崎一回自己的寝室,马上把藻谷唤了过来。藻谷长得精瘦精瘦的,一看上去就是个文人。不过读书过了头,成了个书呆子。这个“志大才疏”的秀才非常要面子,喜欢高谈阔论,队里的人都很讨厌他。
“藻谷君”山崎刚开口,就发现藻谷脸色变得苍白,咬紧嘴唇,浑身发抖。
“怎么啦你。”
“没,没什么。”
眼神显得非常可爱。
不过眼神除了可爱之外就是胆怯,这也难怪,一个在队伍里吃不开的人,突然被掌有生杀大权的监察部长——山崎叫到房间里谈话,对这个男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的重压。山崎也明白了,藻谷就是所谓的“银样蜡枪头”,一点用处都没有。
山崎正在考虑怎么办,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土方挑选藻谷的原因。
山崎立刻换了一幅笑脸。
“我要麻烦你一件事,是这样。”
他向藻谷说了说关于他对武田的疑惑,“你给我好好留心一下他(武田)的一举一动。”
“您说的。。。。就是。。。。。。总之。”
“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山崎一句话就结束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果然,两三天之后,新选组对内就开始流传了一些风言风语。
“武田观柳斋,正在和萨摩藩勾结”,甚至还有人目击了他从河原町的萨摩藩里悄悄出来。山崎听到了这些传言,暗自好笑。
“没想到这么快。”
土方的计划,非常有效。
藻谷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无法承受住山崎泄漏给他的秘密。无法承受秘密的重压,他的嘴巴也就不听使唤了。不知不觉就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了自己的同伴,他还为自己能够知道这么大的秘密感到骄傲,自满。经他这个有口没心的人,到处一传,武田勾结萨摩藩的事情已经成为了队内的公开秘密。
“人不管有用没用,只要方法恰当,就能为我所用!”
山崎这时才了解土方指名道姓要藻谷当密探的原因,这就是所谓的“人尽其才”。
可是武田他也有朋友,也有同僚。
有的好心人自然把这个谣言告诉给了武田。
武田自然非常吃惊。
五,
武田在萨摩藩没有一个熟人,他对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自然不会在意。
但他想勾搭萨摩人的心思,变得更强了。
既然这么想,他自然开始找门路了。新选组的参谋伊东甲子太郎,是个曾经游历过周游天下的策士,他和萨摩藩的西乡有过一面之缘。既然有个对萨摩藩如此了解的人,武田岂能放过? 没多久,明眼人都知道武田突然和伊东亲近起来。伊东想借着伊东认识一两个萨摩藩士。
可惜正在他和伊东打得火热的时候,新选组出现了这种谣言。他自然感到有些吃惊,但是他也不想去解释这种谣言。这也不是武田心虚或是他有高风亮节,而是新选组队员对待谣言的常识。既然有了关于某人的谣言,等待他的只有死而已。这种例子实在是不胜枚举,武田也因为执行这类任务,手上也沾满了自己同志鲜血。
“怎么办?”
武田知道自己要有所行动了。
这天傍晚,武田回到了堀川的足袋屋(日本式袜子)的居停,早早吃好了晚饭,等着天黑就直奔京都东方而去。
他要去造访一个人,那人就是河原町四条的萨摩屋善左卫门,他是萨摩藩邸的御用(供应商)。
“主人在家吗?”
武田拿出的名片上写着,云州松平家的浪人。他进屋时把大小刀放在客厅的一角,平时趾高气扬的他今天对前来接待的童仆都显得毕恭毕敬。
善左卫门对这位不速之客,根本没有表现出手足无措,而是显得有礼有节。当来访者前来报出自己的新选组五支队队长武田观柳斋时,他也没有表现出吃惊。
“有何贵干?”
“我来的有些太唐突。”
武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请您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萨摩藩的中村半次郎。对,这里面没有半点牵涉公务的文字,都是关于我的一些意见,请您一定为我保密。”
武田说这话时,紧张的鼻涕都留下来了。善左卫门有些可怜他,回答到:“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尽快转交您的书信。那您看回信是用文字还是。。。。。。”
“这个,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就在这里坐等回信,就在这里。”
“那,请稍等。”
善左卫门很快走了出去,又很快回来了。
“中村先生烦劳您到萨摩藩邸去一趟,我来给您带路。”
“啊!”
武田只拿着一把胁差(短刀)就跟着善左卫门走了出去。他知道萨摩藩邸就在大门对门,当他走过道路时,他战战兢兢地问:“中村半次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哦,您说是中村老爷啊?他是个非常爽快人,我们藩邸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他的。”
善右卫门微笑着回答道。
一进藩邸的大门,武田前后就跟上了两个年轻武士,并把他带到了一间小屋里。
没一会中村半次郎就来了,两人互致敬意之后,中村半次郎突然问道:“您的佩刀哪?“
“能够见到您我感到非常高兴,刚才我把佩刀忘记在对面的萨摩屋里了。”
“您实在有些过虑了!”
半次郎嘴上不说,但是心中感到非常鄙夷。武田到这来不带佩刀是为了让中村降低对自己的警戒心。不过身为武士,把自己的佩刀搁在一边,到敌对的藩邸拜访,实在和投降无异。
武田刚才写给中村的那封信,往日的气节更是全然不见。信里写着:拙者久有尊王之志,奈何误入歧途。今,得与贵藩通谋,将尽小弟之绵薄之力。惟之所愿,如弟之所为有所败露,垦请贵藩为之庇护。
言辞非常庄重,谦卑。
“你来访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中村的萨摩方言是少有的温柔,但是他到底明白了什么?武田没有搞清楚。
接下来就是聊天了,中村显得非常大度,根本没有提一句关于新选组的问题,可是武田确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新选族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噢!”中村显得有些吃惊,“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中村起身送客,将要出门时,中村说道:“您有空常来走走好了,下次您来时,我希望听听您对国事的高见,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的谈话。”
“不胜感激。”
“对了”中村鄙夷地笑了笑:“我想说说刀的事情,下次来时,您不需要这么小心谨慎,我们藩并不惧怕像您这样的武人。”
这种强烈的讽刺换了别人肯定会无地自容。
可是武田却根本不知不觉,反而显得受宠若惊,喜滋滋地回了家。
翌日,一份详详细细记载昨夜武田观柳斋造访萨摩屋左卫门的报告,就送到了山崎的手上。
这份报告是由上文提到的东本愿寺门徒,饼店的治兵卫报告来的,这还不是治兵卫花心思弄来的情报,而是治兵卫老婆来到萨摩藩邸问饼的订单时,偶然在厨房看见的。因为是偶然,他老婆显得非常沉着,武田那一举一动都被她记了下来。
山崎立即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土方,但是山崎已经是老江湖了,对武田如何卑躬屈膝,如何卖友求荣,只字未提。
山崎只说了一句话:“(武田叛变)这是事实?”
土方轻轻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所料。”说话时面不改色。山崎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果出生在战国时代,肯定是一位能够开土封疆,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下的大英雄。
六,
武田在队伍里的声势急转直下。
庆应二年九月二十八日,近藤把武田叫道了自己的卧室。
副长土方、 参谋伊东甲子太郎。
加上列席的一支队队长冲田总司、八支队队长藤堂平助,十支队队长原田佐之助,加上队里的剑术指导斋藤一。新选族有头有脸的全来了。
房间里已经摆下了丰盛的酒席。
近藤一把抓住不知所措的武田,“今晚,您是主客。”
武田还想挣扎,被近藤一把按在座席上,旁边人马上给他斟了一大杯酒。
“听说,你最近去了不动堂村的萨摩藩邸?”
武田呆在了那里,近藤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突然变得笑逐颜开,说:“好事情。”
武田开始了近乎哀求的辩解,近藤挥挥手:“你没做错什么!变节的人也是迫不得已的。壮士志在四方,我们还是好好喝酒,为你饯行。”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话中带刺。
武田彻底绝望了。
他面前是进入新选组之后,一手提拔他的上司。
“好吧,唉”想到这里他到变得冷静了,人彻底失去希望时,反而变得坦荡荡了。他盘腿坐好,跟大家推杯换盏了起来。
酒过三巡,近藤看看差不多是火候了,高声叫道:“斋藤君。”
斋藤是队伍里屈指可数的剑客。
“武田君已经喝高了,你送他到萨摩藩邸去者。”
“不,不用了。”武田正想挥手拒绝,斋藤已经一步跨出了屋子。
武田走出驻地的营门时,东山方向升起了一轮满月。
侍卫取出了灯笼,斋藤诡异地一笑:“不用了。”
武田哭丧着脸说:“不用了?!”
武田踉踉跄跄地在京都的街道中走路,月亮越升越高。
不久两人就来到了河原町,到了这往北一转,那里就是萨摩藩邸。
武田还是闷头往东走,不久,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横亘在鸭川窄窄河床上的钱取桥,这座桥是民间私自修建的,桥上没有栏杆,过了桥对边就是竹田街道。
斋藤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武田君,你要走到哪里去啊?”
“我要回老家!”
“哦?”
斋藤语气显得吃惊,但是他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武田,我送你上路。”
“给我个痛快。”
武田一转身,拔刀砍向斋藤的面门,想作最后的挣扎。但是斋藤的刀比他快一步,刀光一闪,斋藤的身体分为了两段,上身飞出去数间(1间=约1.8182米)之远。
武田当场丧命。
虎彻
一
芝爱宕下(东京地名,今在东京港区爱宕)的日荫町直到第二次大战之前,大街南北密密麻麻都是刀屋。
文久三年正月的某天,坐落于这条大街相模屋伊助的店里走进了一个武士。来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打着总发,衣服上家纹是圆形的二引两,黑色的二重羽织(外套),仙台平的裙裤,打扮得非常华贵,身边没带着随从。
这个人的长相太过粗野,杀气腾腾,一看就知道祖上没有受过高官鲜禄。
“呵”
伊助非常殷勤地迎了出来,一和这位客人打照面,立即跪下了,说实话,他已被客人的威严所吓倒了。
“您要买什么?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你除了摆在这的这些,有没有虎彻?”武士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这让伊助感到相当棘手,他的库存里正巧没有这路货色。不过,作为一个老练的商人,他是不会说“没货”这句话的。
“您来得不凑巧,我这里正巧卖光了(虎彻)。我会马上想办法,请问您想要什么尺寸的?”
“我不讲究,只要是虎彻就可以了。”
武士不追求虎彻的尺寸,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根底全露了。虎彻的早期作品和晚期作品定价是不一样的,贵的一口至少几百两。伊助一转念准备再掂掂面前武士的“斤两”。
“恕我无礼了,您准备出多少哪?“
“二十两”
(这个乡巴佬!)
现在的行情,虎彻二十两根本没办法买到,可是,伊助照样面不改色,应声答道:“一定帮您办到,那您需要我送到府上吗?”
“小石川柳町坂上有间叫试卫馆的剑道场,免贵近藤。”
“噢,近藤老爷。”
伊助叩头谢恩,但已显得异常漫不经心。但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几个月之后,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成为赫赫有名新选组的局长,在京都提起他的名号,“小儿都不敢夜啼”。
“我(这把刀)要得很急。”
“我一定想办法。”
伊助说做就做,他马上和自己的同行联系,有没有多余的虎彻。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他这行有句话“看起来像虎彻,那就是赝品。”虎彻的假货如过江之鲫,但是假货越多,越说明它的需求量多大。
大多数同行都以各种理由回绝了,有几个喜欢“当面开销”的直肠子,毫不客气地说:“二十两想买虎彻?!那个,大佬管,你吃饱啦!?假货里面的上等品都要这个价!”
“哎,这个我还不明白嘛?”
伊助不是个新入行的“菜鸟”,他知道眼前这笔买卖是块难啃的骨头。
虎彻是江户初期的制刀的名匠,他全名是“长曾祢古铁入道心里”,(到了晚年改名为“长曾祢帍(音HU、虎的异体字)铁入道心里”)。
他原来是越前(福井县北部)地方的人士,年轻时是个异常出色的制造盔甲工匠。自从世人称为“大阪之阵(1615年)”战争结束之后,盔甲的需求量一落千丈。古铁一横心,远赴江户,重新学习刀剑的锻造。这时他已经五十岁了,在他这个年纪从头开始学锻造刀剑,并成为一个有名的刀匠,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奇迹,或从另一方面说明他是个奇才。虎彻直至古稀之年没有停止他的刀剑创作,其中有不少被誉为“神品”,他打造的刀,品质几乎达到了前人未到的境界,但是他的作品和他的“工龄”相比却太少了。
虎彻锻造的刀,样子看上去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但是他锻造的刀剑,即使在平安,镰仓那些名刀辈出的时代也是属于出类拔萃的。
“石灯笼切”——是虎彻的代表作,这是他晚年为“久贝因幡守忠左卫门”,一位大旗本(幕府的直属部队的高级军官)特制的。当古铁举着打造好的刀,奉献给因幡守时,“客户”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因幡守心里暗想:“这就是有名的虎彻啊!”
虽然说众口难调,新出炉的艺术品不一定能让所有的人感觉舒服。但是古铁这件作品实在太另类了,它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阴郁。虽然说只要用过了一段时间,就会让人感觉一种沉静的力量,时间一久反而会让它的主人,离开它一会儿反而感到坐立不安。可是因幡守这种凡人怎么会有这种“慧眼识宝”的能力哪?
客户那份爱理不理的样子,自然逃不过虎彻入道那双“光棍眼”。他蹭地站了起来。
“不中您的意!是吧!”
他快步上前,抓起摆在因幡守面前的刀,一挥手就扔了出去。只见刀漂亮的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一刀劈断了庭中大树人大腿般的粗枝,顺势又深深砍进了石灯笼顶盖的一角。奴仆们急忙上前拔出来一看,刀口一个缺口都没有。因幡守一看这把“剜木如腐,削铁如泥”的利刃,自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他立刻变得执礼甚恭,毕恭毕敬地收下了这把刀。有了这段逸闻,虎彻在江户的名声更响了。不久之后,他的作品很快就成为江户时代名将之间竞相追求的“紧俏商品”了。
(据东京国立博物馆的佐藤寒山博士说,有次他去调查山形县登记在册的进二百把虎彻。以他的眼光来看,其中算的上真品的,最多十二,三把。赝品的多寡实在已经无法统计了。)
伊助想:“我找把又便宜又好的,糊弄这个乡下人不就得了。”
可是他在江户找了很长时间,托了多少朋友,愣是连这个价位的赝品虎彻都没有找到。
近藤现在也忙的不亦乐乎,这个原本只是一个乡村道场老师养子的他,最近交运脱运了。
幕府正准备组织一批浪人,成立一个“浪人团”(后来的新选组)。江户的剑术道场都贴满了招募浪人的檄文。近藤一看这是个机会,立刻汇同土方岁三、冲田总司、井上源三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山南敬助、藤堂平助一帮道场的食客前去牛込二合班坂,幕府讲武所师范役(总教头)松平上总介忠敏的府上应征,他们已经被内定了,连安家费都发了。
近藤准备到京都大干一场,所以他准备把全部的安家费买一把好刀。
同道山南敬助向他推荐:“还是弄把虎彻吧!”山南是个博闻强记的人,据他说有位大名(藩王)邀请公仪首斩役人(刽子手)山田朝右门为他试试虎彻的锋利。
一般来说试刀的顺序是,把囚犯的尸体绑在地上的竹桩上,先从尸体的折付(肩头)砍起,接下来毛无(肩胛上方),肩胛,一の胴(乳头上方), 二の胴(乳头下方),第八根肋骨,两车(腰)顺序砍下去。虎彻给人的感觉几乎不是砍进去的,而是吸进去的。在使刀人手里没有感觉半点呆滞,反而砍得如同行云流水。
“真的这么快?”
近藤是个有些偏执的人,就在这一刻他“卯”上了虎彻。
“山南君,你见过虎彻没有?”
“惭愧,惭愧,我是个出身低微的人,只闻其名,未见其物。如果您求得了真品,一定要让我饱饱眼福。”
直到过了正月半,近藤才再次来到柳町的相模屋拜访伊助。
“搞到了没有?”
“呵”
伊助说着打开了风吕敷(大包袱),取出一个木制刀盒,打开刀盒,从里面取出一把未经装饰的长刀。
“虽然刀上没有刻上作者的名字,但是我保证绝对是长曾祢古铁入道兴里的真品。”
“噢噢”
近藤一把把刀从伊助手里夺了过来,顺势抽刀出鞘,锷先(护手到刀尖的距离)二尺三寸五分,对中等身材的近藤来说是个适合的长度。
只见眼前这把刀,反(弯曲)并不是很大,但是刀身很厚,刃文(刀纹)显得很乱,给人感觉就是木衲,但暗含着一股逼人的杀气。这种用木衲外表掩盖自身杀气的形式,这和近藤的性格非常吻合。
“不错,正和我意。”
近藤收起了刀,很爽快地付给了伊助二十两。顺便又要求伊助张落刀具的装饰品。
“这个(装饰品)最好是铁的,锷(护手)最好是武藏锷(据说这是宫本武藏设计制造的八角形,厚铜制作的护手)。”
“好好”
这次的任务伊助办得异常爽快,而且他搞到的东西也让近藤满意。
他腰佩这把利器和自己的同志从江户出发,前往京都,是文久三年(1863)二月八日。
二,
新选组作为幕府认可的团体(但它并没有得到正式的官方地位,从法律上来说它是京都守护松平容保麾下的浪人组),正式出现在历史舞台实在文久三年三月。
成立之初,这个组织有三个局长。按顺序来说,老大是芹泽鸭,老二是新见锦(这帮人结局都很惨,不是被近藤一派的队员暗杀,就是借故处死了),老三才轮到近藤勇。
这个时期,队员少的很,近藤更是位高权不重,所以他只好亲自带领队员到都市内进行巡逻。
这天,他和山南敬助、冲田总司,仆人忠助(忠助后来成为他的马夫,是个相貌堂堂的人。忠助是个忠仆,一直跟随近藤在流山被擒获。后来他又追随土方到函馆五棱郭。)出去巡逻了。
傍晚,他们在祗园町的会所休息片刻,向町役人(地保)打听了最近附近的情况之后,从河原町御池的长州藩邸前大摇大摆穿过河原町。当他们来到土州藩邸大门前,天已经暗了下来。
“忠助,点灯。”
“是”忠助答应着从怀里掏出燧石打火,但是打了几下都没点着。
“怎么还没好?”
“切,京都的燧石都这么慢吞吞的。”
旁边的冲田总司皮里阳秋的说道,他是个乐观爽朗的青年。
“哈哈,我们还是到那边的寿司店借火呗。”他边说边找了起来。
很巧的,土州藩邸对面有家寿司店,店面里的蒸笼没了热气,借着门灯昏暗的光线,看得出店里好像还没开始做生意。
其实冲田顺手到门灯上借个火就可以,可是他是个“有礼貌”的武士,为了向老板打招呼,拉开店门就往里走。
一踏进屋,就进了土间(门厅),土间铺着精致的榻榻米,店里坐满了武士。
所有人一起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冲田。
“有古怪!”冲田心想。确实是这样,蒸笼里已经封火了,但是武士们好像都像等着吃寿司一般。
“(他们)在搞阴谋吗?”
冲田数了数一共有五个武士,虽然说对面就是土州藩邸,但是这批人并不是土州藩士。冲田知道土佐的月代(前额剃光的部分)剃的很高,而且腰刀也比其他藩士长一点。一看那幅杀气腾腾的样子,就知道这批人是流入京畿之内的诸藩浪人。官方的正式称呼是“浮浪者”。
“干什么的!”
话音未落,已经有个武士拔出了腰刀,样子显得不可一世。冲田发现面前这个人颚骨很宽,吊眼角,嘴唇上的皮都干裂了。
“哎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是来向老板借火点灯的。”
“你怎么空着手。”
“我把灯笼放在路上了,我没有撒谎,我只是来借个火的。”
“你是什么藩的?”又有人开口了
“说出来我怕吓破你的狗胆!”冲田轻蔑地一笑。“再说京都有这个规矩吗?进寿司店要报自己的大号,藩名!”
“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
“真是没劲。”冲田从吓得战战兢兢的老板手里接过火种,用手拢住火,慢条斯理地说道:“鄙人是冲田总司,新选组副长助勤(副队长)。”
店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店里的浪人一下子脸都变色,大家都抄起了家伙。不过武士们很快恢复了常态,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等会儿”冲田不慌不忙地说道,“要动手到外面去,别给这的老板添麻烦,我既然报了自己的名号,绝对不会做锁头乌龟的。”
“好。”一个年纪的略大的武士说道,用眼神止住了其他人,借着朝冲田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失礼了,抱歉。”
“承让,承让。”
冲田背着手,拉开了背后的店门,“好汉,你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后会有期,山水有相逢。”
他快步走到大街上,近藤正等着他。
冲田点燃了带有诚字徽章的灯笼,顺手交给了忠助,接着就把寿司店里的一幕告诉了近藤。
“我看这里面有古怪,你们到前面的辻藩所(派出所)等我,我在这,再看看。”
“嗷。”
近藤走到前面的锦小路辻藩所等冲田来报告,这里离萨摩藩邸很近,这里可以说是京都“浮浪之徒”的老巢,进来震动京都的“天诛”行动的“浮浪之徒”经常在这里进进出出。
没等一会儿,冲田就跑了回来。
“(武士们)都脚底抹油了。”
旁人都看得很清楚,近藤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混蛋”两个字。他肯定认为今天能够打到一网大鱼,虽然说他到京都的日子不长,可他早就想着砍个把人,让他的虎彻开开“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