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苏菲·金色拉
“嗯，是的，谢谢，保罗，”我低声说，“一切都好。”
“很好！一个快乐的员工，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现在，大家注意一下，”他有意地咳嗽了一声，“让我提醒大家，我们的公司家庭日就快到了，下个周六，让我们见见彼此的家人，然后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天！”
我们都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到现在为止，保罗一直把公司家庭日叫做公司见鬼日，他说他宁愿把球打烂，也不愿带任何家人来。
“好了，现在回去工作，所有人！杰克，我给你拿张椅子。”
“不用管我，”杰克·哈伯愉快地说。他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家正常工作吧。”
正常工作。好的。那当然了。
我会坐在那里，脱掉鞋，收收邮件，擦点润手油，吃几块饼干，在iVillage网站上查查我的星座，再查查康诺的星座，在笔记本上用花体写上几遍“艾玛·科里甘，总经理”，再画一圈花边，给康诺寄封邮件，等几分钟看有没有他的回信，喝一大口矿泉水，然后再起身为阿特蜜丝找她要的塔斯科公司的宣传单。
我当然不能这么做。
我坐回到椅子里，脑子开始飞快旋转。自己创造机会，自己争取契机。那是保罗说的。
我怎么知道什么是机会什么不是。
杰克·哈伯正坐在这里，看着我工作。伟大的杰克·哈伯，整个公司的大老板，我肯定能让他对我印象深刻。
也许我给他的初次印象不是很好，但是也许这一次我有机会挽回！要是我能表现出我真的非常聪明能干……
我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升职指南的文件，感觉到自己的头抬得比平常要高一点，看起来我好像是在上仪表课。我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大家似乎都在上仪表课。杰克·哈伯进来之前，阿特蜜丝正在给她妈妈打电话，而现在她却戴着角质架眼镜轻快地敲着键盘，时不时地停下来对着所写的东西微微一笑，露出“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尼克刚才一直在读《邮报》上的体育版，现在我看见他正用力地皱着眉，研究一些带有表格的文件。
“艾玛？”阿特蜜丝用一种假惺惺的甜蜜口吻说道，“你找到我刚才要你找的宣传单了吗？其实也不是特别急——”
“是的，找到了！”我说。我往后推推椅子，站起身，走到她的办公桌旁，我想让自己表现得越自然越好，但是上帝，这就像上电视一样，我的腿都不听使唤了，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有一个可怕的预感，我有可能会大叫一声“烦死了”或别的什么。
“放这儿了，阿特蜜丝，”我把宣传单小心地放在她的桌子上。
“上帝保佑你。”阿特蜜丝说。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我知道她也是装的。她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对我露出明亮的微笑，“艾玛，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什么！”我说，为了配合她的语调，“有事就叫我吧！”
真该死，我走回我的办公桌时就是这么想的。我应该说一些更机智的话，我本应该说，“公司运转需要的就是团队精神。”
没关系，我还有机会让他对我产生好感。
我尽可能从容地打开一个文件，背挺得笔直，然后飞快地敲起键盘来。我从不知道办公室可以这么安静，每个人都在敲键盘，没有一个人聊天，就像在考场里一样。我的脚有点痒，可是我不敢去挠。
大家到底为什么要打这些根本就不需要的文件？我觉得累极了，这才过了五分钟。
“这里真安静，”杰克·哈伯说，听起来很迷惑的样子，“平常也这么静吗？”
“嗯……”大家犹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拜托了，不要管我，就像你们平常那样谈话。你们总该有办公室讨论吧。”他友好地笑了笑，“我以前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我们会谈论太阳下面发生的一切事情，政治、书籍……比如说，你们最近在读些什么书？”
“事实上，我一直在读毛泽东的新传记，”阿特蜜丝立即回答，“很有意思。”
“我在读十四世纪的欧洲史，”尼克说。
“我在重读普鲁斯特的书，”卡洛林说，她谦虚地耸了耸肩，“看的是法文原版的。”
“啊。”杰克·哈伯点点头，他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还有……艾玛，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在读什么书？”
“嗯，实际上……”我咽了口唾沫，想拖延时间。
我可不能说《影星秘闻》，虽然这本书确实很好看。快点，什么书严肃呢？
“你不是一直在读《远大前程》吗，”阿特蜜丝说，“在你的读书俱乐部。”
“是啊！”我如释重负地说道，“就是啊，对了——”
这时，我撞上了杰克·哈伯的目光，我立即闭上了嘴。
该死！
我的脑子里又传出飞机上自己傻乎乎的声音。
“……就跳到最后一页，假装我已看完了……”
“《远大前程》”杰克·哈伯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艾玛？”
我真不相信他会问我这个。
我哑口无言。
“这个，”最后，我清了清嗓子，“我认为这是一本……非常……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