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苏菲·金色拉
疼痛感又一次向我袭来，我慌忙掏出一张纸巾。
“不要担心，亲爱的！”一个大块头的女人坐在我的右边，她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连衣裙，上面印着菠萝的图案。“他可不值得你这样！你现在快点回家，洗洗脸，泡一杯好茶……”
“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一个男人才哭的？”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挑衅地插嘴道，“完全是一些过时的观念。她可能为任何事哭泣！可能是一首乐曲，一行诗，世界饥荒，中东的政治局势，”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确实是为一个男人才哭的。”我承认道。
地铁到站了，穿黑色套装的女人下车前瞪了我们一眼，菠萝女士也瞪了她一眼。
“世界饥荒！”她挖苦地说了一句，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现在，不要烦恼了，小姑娘，”我擦了擦眼泪，她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泡杯好茶，和你的妈妈好好谈一次。你的妈妈还在，是吗？”
“事实上，我们现在很少交谈。”
“那么，你的爸爸呢？”
我沉默地摇摇头。
“那么……你最好的朋友呢？你一定有好朋友吧！”菠萝女士安慰地对我笑了笑。
“是的，我是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大口地喘着气，“但是她刚刚从电视里听说到我对她有同性恋幻想。”
菠萝女士一言不发地看了我一会儿。
“泡杯好茶，”她不是那么确信地说道，“祝你好运，亲爱的。”
下了地铁，我慢慢地往我住的那条街走去。到街角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涕了涕鼻子，做了几下深呼吸。胸中的疼痛感消失了一点点，但是心又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莉丝已经看到了杰克的采访，我怎么去面对她呢？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和莉丝相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在她面前曾有过很多尴尬的时刻，但没有哪一个比这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这比那一次我闯进她父母的卫生间更糟糕，比她看见我边吻镜子里的自己边性感地说“呜，宝贝”更糟糕，甚至比她抓住我给我们的数学老师布雷克先生写情书更糟糕。
我心底暗暗希望她出去了或是做什么别的事情去了，可是我一推开公寓的前门，迎面就看见莉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已经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她快要崩溃了。
事实就是这样——杰克不仅背叛了我，还毁掉了我最珍贵的友情。我和莉丝之间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了。这就象《当哈里遇上萨丽时》一样，性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阻碍，现在，我们再也做不成好朋友了，因为我们想要做爱。
不，不是这样，我们并不想做爱，我们想——事实是，我们不想——
“哦！”她看着地板说，“天啦！嗯……嗨，艾玛！”
“嗨！”我颤抖着回答，“我想还是回来的好，办公室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是一段最折磨人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沉默。
“那么……我猜你已经看到了。”我最后说道。
“是的，我看到了，”莉丝仍然看着地板，“而且我……”她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想说……要是你希望我搬出去住的话，我可以搬出去。”
我的喉咙立即哽咽起来，我早就知道了，我们二十年的友谊就这么完了。只要一个小秘密暴露出来，什么都完了。
“好吧，”我尽量忍住眼泪，“我搬出去。”
“不！”莉丝尴尬地说，“我搬出去。这不是你的错，艾玛。这是我的原因，我总是……误导你。”
“什么？”我盯着她。“莉丝，你没有误导我！”
“我有。”她看起来象被击中了一般，“我觉得很难受，我从来没有想到你有……那种想法。”
“我没有！”
“我现在才弄明白！我以前半裸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难怪你会觉得很惊慌！”
“我没有惊慌，”我飞快地说，“莉丝，我不是同性恋。”
“那么是双性恋。不管用什么术语。”
“我也不是双性恋！”
“艾玛，拜托了！”莉丝抓住我的手，“不要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羞愧。我保证，我会百分之百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
“莉丝，我不是双性恋！”我叫道，“我不需要支持！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你听明白了吗？一个我并不想做的梦，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同性恋，这也并不意味着我喜欢你，这什么意思也不是。”
“哦，”莉丝没有吱声，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哦，是这样，我还以为这是一个……一个……你知道的，”她清了清喉咙，“你想要……”
“不是！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只是一个愚蠢的梦而已。”
“哦，是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俩谁也没有说话，她专心地看着她的指甲，我则研究我的表带。
“那么，我们真的……”莉丝终于开口道。
哦，上帝。
“差不多吧，”我承认道。
“那么……我怎么样？”
“什么？”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在梦里面，”她直直地看着我，脸上泛着红晕，“我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