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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兵帅克历险记 作者:[捷克]雅罗斯拉夫·哈谢克
伟大的时代得有伟大的人物。有一些被埋没的英雄人物,他们谦逊、平凡,没有拿破仑那样的赫赫功名和传世业绩,然而只要分析一下他们的品格,就连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的声誉也会显得黯然无光。如今,你可以在布拉格街上遇到一个衣衫破旧的人,他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在这伟大新时代的历史上究竟占有什么地位。他谦和地走着自己的路,谁也不去打扰,同时也没有新闻记者来烦扰他,请他发表谈话。你要是问他尊姓,他会简洁而谦恭地回答一声: “帅克。”原来,这个和善、卑微、衣履寒伧的人,正是我们的老相识、英勇无畏的好兵帅克。早在奥地利统治时期,他的名字在捷克王国的全体子 ①民中就已家喻户晓,到了共和国 时代,他的声望也依然不减当年。我非常喜欢好兵帅克。当我向读者诸君介绍他在世界大战中的种种奇遇时,相信诸位也会同情这位谦卑的、被埋没的英雄,因为他不曾象 ②希罗斯特拉特 那个傻瓜,为了能让自己的事迹登在报上,编进教科书里,竟一把火烧掉了以弗所城的女神庙。仅此一点,也就足够了。 ①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捷克斯洛伐克是奥匈帝国中的一个王国,战后于一九一八年十月成立了资产阶级 共和国。 ② 小亚细亚的希腊人。他为了扬名于世,于公元前三五六年纵火烧毁了位于小亚细亚的港口城市以弗所的 女神庙——古代艺术精品之一。后世所谓 “希罗斯特拉特荣誉”即为“可耻的荣誉”的同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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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二十世纪初期,从自由竞争走上垄断道路的西方资本主义各国,相 继出现了频繁的经济危机。帝国主义为了摆脱厄运,转嫁困难,终于以 裴迪南大公被刺为导火线,于一九一四年发动了一场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的世界大战。 捷克著名作家雅罗斯拉夫·哈谢克正是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为背景, 创作了这部传世讽刺杰作 《好兵帅克历险记》(以下简称《好兵帅克》)。 小说通过一位普通士兵帅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种种遭遇及他周围各 类人物的活动,以谑而不虐,寓庄于谐,含怒骂于嬉笑之中的绝妙手法, 将残暴腐朽的奥匈帝国及其一切丑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兵帅克》 一问世 (1921—1923),便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半个多世纪以 来,小说的主人公帅克不仅在他的祖国成了家喻户晓、老少皆知、人人 喜爱的人物;在国外, 《好兵帅克》已被译成五十多种文字流传于世界 各国。斯诺拿它与鲁迅的 《狂人日记》相比较。法国小说家布洛克说: “《好兵帅克》是当今最伟大的经典著作之一。假如捷克斯洛伐克只产 生了哈谢克这么一位作家,她对人类就作了不朽的贡献。”① 一 一八八三年四月三十日,哈谢克诞生在布拉格一位中学教员的家 庭。刚满十三岁就死了父亲,跟随寡母过着清寒的日子,小小的年纪便 不得不辍学到一家杂货铺当学徒。后来虽然结业于商业学校,在银行里 谋到一个小职员的位子,可不到几个月就被解雇了,从此终其一生,再 也未能找到一个稳定的职业,仅仅靠微薄的稿费收入勉强■口。 贫困的生活和烦人的小市民环境使哈谢克喘不过气来,他怀着渴望 自由与探险求知的欲望冲出了这个使他窒息的环境,投身于大自然中。 他身无分文徒步而行,用他自己的话说,实际上是 “沿途乞讨”,一次 又一次漫游祖国大地,甚至中欧各国。这样的流浪虽然招致警察的干涉、 拘留,却使他了解到广大城乡劳动人民的生活疾苦,为他一生的创作提 供了取用不竭的智慧和营养。旅途中所见社会不平,国家日益恶化的经 济状况,使这个敏感而善于观察思考的青年人痛恨欺压捷克民族的奥匈 帝国皇族、日耳曼官吏以及他称之为 “投敌分子”的捷克人中的假洋鬼 子。当他还只有十四岁的时候,就参加了布拉格举行的暴动。据他自己 后来在 《捷克人》杂志上发表的回忆录中说:他扯下了戒严令和象征着 奥地利权力的鹰头徽章,砸烂了皇家办公楼的窗户,并参加了烧毁一个 德国人家的墙栅的行动。他因为闹事、和警官发生冲突、参加无政府主 义者组织的游行示威而多次被抓迸警察局监狱。哈谢克根本不在乎,还 恶作剧地去找他们逗趣:或假装跳河自杀而被巡警送进疯人院;或冒称 来自基辅的莫斯科人,让警察误将他当作间谍而虚惊一场。 除了流浪、闹事、和警察老爷们过不去之外,他还经常去布拉格的 小酒家、小饭馆,扎到大城市的底层人民之中,并以他特有的出色口才 和乐观幽默的天性给他们讲述各种趣闻轶事,无情地嘲笑奥匈帝国的官 僚机构、资产阶级政客和社会上一切丑恶现象,逗得大家捧腹大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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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一年帝国大选时,哈谢克干脆组织了一个名称奇特的所谓 “在合法 范围内的温和进步党”,他自任主席,作为议员竞选人,打着效忠的旗 号到各种大小会上发表演说,公开嘲笑这个腐败的社会制度和政客。帝 国老爷们对哈谢克的这一切 “越轨行为”十分恼火,对他战斗的文学创 作活动则更是切齿痛恨。 哈谢克从十八岁起就开始在各种报刊杂志上发表短篇小说和游记小 品,在他十五年的文学生涯中,写了一千二百余篇短篇小说与游记,对 帝国社会各类丑恶现象进行了无情的鞭笞。一九一一年,在哈谢克的小 说里第一次出现了好兵帅克的形象。有一次,他以 “在合法范围内的温 和进步党”主席的身分在一家饭馆的集会上发表演说,带着一副忠顺公 民的表情,辛辣地嘲笑了奥匈帝国腐朽王朝,由此而产生了要用同一手 法来嘲笑帝国军队的念头。几天之后,以帅克为主人公的短篇小说便在 拉达主办的 《漫画》杂志上发表了。 一九一五年,哈谢克应征入伍,编在第九十一兵团,即本书描写的 主人公帅克所在的那个兵团。三营营长扎格纳、十一连连长卢卡什、军 需上士万尼克等人物后来都在 《好兵帅克》中出现了。同年六月,哈谢 克和卢卡什的勤务兵一起失踪, “自愿被俘”,逃到俄国人那边去了。 在俄国的第二年 (1916),他便在基辅创作了 《好兵帅克在俘虏营》, 用小册子的形式在士兵中发行。 当时的俄军在俘虏中间组织了一支捷克兵团与奥匈帝国作战,哈谢 克也报名参加了。后来,这个兵团变质,成了反革命的白卫军盟友—— 即臭名远扬的捷克斯洛伐克师团,并开往马拉河去反对布尔什维克,此 时哈谢克便毅然逃走,于一九一八年二月加入了红军,随后成为一名共 产党员。他积极参加宣传工作,动员在俄国的捷克士兵支持十月革命。 后来他又成为著名的红军第五军的干部,任政治部国际组组长。在伊尔 库茨克时,曾担任过德文杂志 《狂飙》、匈文杂志《进攻》和蒙古文杂 志 《曙光》的领导工作。在那里他曾结识一位参加十月革命的中国将军, 跟他学会了八十个中国字。 一九二○年,哈谢克应访苏的捷克社会民主党的请求,回国开展革 命工作,但却被当时的资产阶级共和国诬蔑为 “奸细”。正是在这最艰 难的时刻,哈谢克于一九二一年开始写作他的讽刺巨著 《好兵帅克》, 将他的全部生活经验、对人民的热爱和对非正义战争、对一切暴君与丑 类的仇恨倾注其中。这时他的健康状况已明显恶化,由朋友接济,搬到 利普尼采镇定居下来。在几位朋友的协助下,小说开始以小册子的形式 陆续出版,由哈谢克和他的朋友亲自沿街叫卖。 《好兵帅克》一问世, 就象刨了资产阶级共和国大小官吏和奴才的祖坟。 《好兵帅克》才出了 第一卷,市侩文人们,尤其是那些靠战争发财的人吓破了胆,纷纷攻击 《好兵帅克》为毒害青年的下流文学,连农村的黄色报纸也一个劲儿地 骂 《好兵帅克》。哈谢克奋起迎战,在《好兵帅克》第一卷后面,专门 写了一篇跋,痛斥了这帮资产阶级老爷太太们的伪善嘴脸。 哈谢克接着写他的 《好兵帅克》第二卷至第四卷。不幸,他的健康 状况继续恶化,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以至不能伏案写作,只得口授, 由友人代书。在他刚满四十岁的那一年,终于因心脏麻痹和肺炎,过早 地含愤离开了人世 (1923年 1月3 日),未能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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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认哈谢克为 “世界文化名人”。 二 欧洲近代史上最后一个王朝——奥匈帝国,为了争夺霸权,便以武 力奴役弱小的捷克民族,并强迫捷克人去充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灰。 处于劣势的捷克民族不得不采取种种使帝国统治者们无可奈何的绝妙办 法,对其进行顽强的抵抗。哈谢克小说中的主人公帅克就是这个民族反 对奥匈帝国及其热衷进行的帝国主义战争的代表。通过帅克这个极富机 智的普通士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从应征入伍到最后被俘的经历,以 笑骂的笔锋对这个暴虐腐朽的帝国加以无情的暴露与控诉,就是 《好兵 帅克》这部讽刺巨著的基本内容。 帅克其实是个很不出众、很不显眼的小人物。大战前,他是个靠贩 狗为生的普通老百姓;入伍后,是奥匈帝国军队中的一名普通士兵。乍 一看,对于奥皇、帝国军队及其各级长官,帅克几乎忠顺得无以复加。 正当捷克壮丁为了摆脱不义战争和充当炮灰的命运,或有意装病、或自 毁致残、或逃往外国时,帅克却在风湿症疼得走不了路的情况下,也要 坐着轮椅去从军;正当他的同胞对残酷统治他们的奥匈帝国切齿痛恨 时,他却公开宣称为效忠皇上,就是 “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他究竟 是怎么 “效忠”的呢?用他自己的话说:“每次都是好心办成坏事”, 帮倒忙。他越是忠顺地执行上司的命令,闹出的乱子就越大,他的上级 长官就越给他弄得狼狈不堪,丑态百出,无可奈何。你说他傻吧,他既 不受气,也不吃亏,更不低人一等。在帅克的眼里,什么皇上、将军、 大公,统统不在话下。人家提起斐迪南大公,他却联想起捡狗屎的小人 物;人家告诉他大公被暗杀了,他却琢磨着胖的瘦的哪个好打,买支白 朗宁可以连胖的带瘦的一下干掉二十个。他发起那股效忠皇上的傻劲 来,连那些身佩黑黄绶带的警官也自愧弗如地低下头来无言以对;只要 帅克打开话匣子来上一句 “想当初……”,就会滔滔不绝、无所不知地 举出一大串充满人民智慧的传闻轶事。凭着他那张明月般的笑脸,那双 天真无邪的蓝眼睛,那副镇定自如的神态,那一套套头头是道的辩解词, 总能在极其艰难甚至险遭处死的逆境中逃出恶魔的手心,化险为夷,同 时,让那些残暴愚蠢的奥匈帝国的官僚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得个 喝粪水、挨臭骂、给自己养的狗群撕碎吃掉的种种可耻下场。他是傻子? 那也只是一个 “官定的”傻子而已,他周围的亲朋好友、难兄难弟、广 大的人民群众从来不这么看。他们对帅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心领 神会,常常发出会心的、赞赏的笑声。他们看出帅克是个 “聪明的傻子, 天才的傻子”。的确,帅克就是自白山战役 (1620)以来,受外族统治 达三百年之久的捷克人民,在同异族压迫者进行韧性斗争的一种特殊典 型,是捷克人民数百年来孕育而成长起来的一个憨厚老实、聪明机智而 又幽默诙谐的典型人物。通过他,人们感觉到捷克人民对反动的奥匈帝 国的仇恨与蔑视;通过他,人们看到,这个古老帝国的大厦已经腐朽不 堪,它的不肖子孙——将军、官僚、神父等,象蛀虫一样,已快将它从 里往外蛀蚀一空;通过他,更表现出人们对这个帝国所狂热进行的大屠 杀即非正义战争的反抗。 《好兵帅克》还充满对不幸的、弱小的捷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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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的爱,表现了捷克民族在奥匈帝国这个民族牢笼中的尊严。诚然,帅 克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英雄,但他的确在斗争,在破坏反动政权,在反 抗邪恶、不义和民族压迫。可以说,他在哪里出现,哪里的帝国军队就 被他搅得鸡犬不宁,不得安生。所以,捷克人民喜爱他,敌人讨厌他, 受了他的愚弄,却又无可奈何。正如伏契克一语所道破的: “帅克掌握 了让派遣他打仗的人输掉的艺术。他采用的方法不是规避和怠工,而是 一本正经地执行他们的命令。”奥匈反动派的命令本身就是虚伪荒唐、 破绽百出的,因此,愈是忠实执行,就愈能显出其反动性。帅克的形象 集中了捷克人民的智慧和幽默感,以这种特殊的形式,在帝国主义军队 中替人民群众 “捣乱”、出气、立功,把腐朽的军队,连同支撑这支军 队进行不义之战的奥匈帝国的一切残暴丑恶,揭露得淋漓尽致。 著名的捷克反法西斯英雄伏契克说: “帅克是个国际典型,是所有 帝国主义军队的士兵典型。难怪哈谢克的书这么快就在各处扎了根,难 怪在哈谢克的名字根本不为人们所熟悉的那些地方也出现了许多 ‘帅 克’。”直到今天,这本书仍是世界各国人民反对黑暗、反对专制、反 对一切非正义战争的锐利武器,帅克仍是伴随他们斗争的好伙伴。 译 者 1992年9 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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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兵帅克历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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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在后方 第一章 好兵帅克干预世界大战 ① “他们就这样把我们的斐迪南给杀了,”女用人对帅克说。几年前, 当帅克被军医审查委员会最终宣布为白痴时,他退了伍,从此以贩狗营 生,替七丑八怪的杂种狗伪造纯正血统证书。 除了这档子活计外,他还患着风湿症,这时正用樟脑油搓揉膝盖。 “哪个斐迪南呀,米勒太太?”帅克问道,一边继续揉着他的膝盖。 “我认识两个斐迪南,一个是给杂货铺老板普鲁什当伙计的,有一次他 错把一瓶生发油喝了下去;另外我还认识一个斐迪南·柯柯什卡,他是 个捡狗屎的。这两个全死掉都没啥可惜的。” ① “不,先生,死的可是斐迪南大公呀。就是住在科诺皮什捷的那一 位,又胖又虔诚的那一位呀……” “天哪!”帅克惊叫了一声。 “这可是妙啊!大公这事儿是在哪儿 发生的呢?” “是在萨拉热窝干掉他的。您知道,还是用的左轮手枪哩,当时他 正带着他那位大公夫人坐小轿车路过那儿。” “你瞧他有多气派!米勒太太,坐的是小轿车哩。当然哪,也只有 象他那样的大老爷才坐得上啊。可他准没料到,坐小轿车兜风,会不得 好死。还是在萨拉热窝哩,这不是在波斯尼亚省吗,米勒太太?大概是 土耳其人干的吧?本来嘛,我们根本就不应该把他们的波斯尼亚和黑塞 ② 哥维那 抢过来。这下子,你瞧闹到个啥结果?米勒太太,这位大公果不 然上西天了吧!他受了好半天罪才断气吧?” “大公当场就断气了,先生。谁都知道,左轮手枪可不是闹着玩儿 的。前不久在我们努斯列也有位先生拿着左轮寻开心来着,结果把全家 人都给崩了。门房上楼去看谁在四楼放枪,也给打死了。” “有一种左轮,米勒太太,你就是急疯了也打不响,这种玩意儿还 真不少哩!可是他们买来打大公的那杆枪准会强得多。我敢跟你打赌, 米勒太太,干掉大公的那个人,那天肯定穿得很讲究。明摆着的,开枪 打死一位大公,这可是非常之难哪!这可不象流浪汉朝守林官打冷枪那 么容易。关键在怎么挨近他。象那样的大人物,你穿得破破烂烂就休想 挨近他。你得戴上一顶高筒礼帽,要不你还没下手,警察早把你给逮住 了。” “我听说刺客有一帮子人哩,先生。” “当然罗,米勒太太,”帅克说,正好按摩完他的膝盖。“要是你, 比方说吧,想干掉一个大公或皇帝什么的,你也得找些人合计合计呀, 人多智广嘛。这个人出个点子,那个人添条妙计,那就象我们的国歌上 ① 说的: ‘事业定必成功。’要紧的是,你得瞅准那位大人物的车子经过 ① 斐迪南大公 (1863—1914)是奥皇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的侄儿,奥匈帝国皇位继承人,与其妻于一九 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在萨拉热窝被暗杀。此事就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线。 ① 斐迪南大公在捷克的城堡。 ② 一九○八年,奥匈帝国吞并了这两个地方。 ① 出自旧奥地利国歌。该歌由约瑟夫·海丁 (1732—1809)于一七九七年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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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刹那。就好比,你还记得当年用锉刀捅死我们的伊丽莎白皇后的 鲁谢尼先生吧?当时他还和她一块儿散着步哩。人心隔肚皮啊!这件事 发生以后,再也没有哪一个皇后随便出来散步了。嘿,摊上这号事的大 人物还会很多的。你等着瞧吧,米勒太太,沙皇和他的皇后也会有这一 ② 天的。他们既然已经拿皇叔 开了刀,也许——但愿上帝保佑别这样,也 许连我辈小民的皇上也在数难逃。这位老先生的仇人可不少哪,比斐迪 南的还要多。正象前不久有位老兄在酒店里说的: ‘迟早有一天这些当 皇帝的一个个都得被干掉,就连他们的国家监察院也救不了他们的老 命。’这位老兄喝了酒付不出账来,酒店老板不得不叫警察来抓他。他 ③ 扇了老板一耳刮子,又给了警察两巴掌。后来他们把他装上囚车 押走 了,叫他知道点厉害。米勒太太,你不知道,如今新鲜事儿可多着啦! 这一回对奥地利来说可又是一个损失。想当初,在我服役的那时节,咱 们那儿有个步兵,开枪打死了个大尉。他拿着一支上了膛的步枪闯进了 办公室。办公室的人叫他别在那儿闲逛,可他还是逛他的,说是要找大 尉谈话。大尉一出来就宣布禁止他出营房。他端起枪,叭的一声朝大尉 的胸膛开了一枪。子弹从大尉的后背穿出来,还把办公室弄得乱七八糟: 墨水瓶打翻了,墨水在那些公文上淌得一塌糊涂。” “那个当兵的后来怎么样啦?”过了一会儿,当帅克已穿上外衣时, 米勒太太问道。 “拿根裤带吊死啦,”帅克边刷着礼帽边回答说。“那根裤带不是 他自己的,是从禁闭室的看守那儿借来的。他借口说他的裤子老爱掉。 你说他还用等着人家来枪毙他吗,米勒太太?你知道,谁赶上这档子事 儿都得脑袋搬家!看守为这事儿丢了饭碗不说,还给判了六个月的徒刑, 不过他没坐满六个月就逃到瑞士去了。现在在那儿的一座教堂里当传教 士。如今世界上的老实人不多了,米勒太太。我想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 窝也准是把那个枪杀他的人看错了。他准是看到那人对他满口甜言蜜 语,就以为这是个好人,结果反让这位老兄把他干掉了。他们朝他身上 开了一枪还是几枪?” “报上说,先生,大公的身子给打得净是筛子眼儿。刺客把子弹全 打光了。” “干得真痛快,干净利索,米勒太太。要是我去干那号子事儿,就 得买支白郎宁。这种手枪看上去象个玩具,可是只消两分钟,就可以连 胖子带瘦子打死他二十个大公。不过,你别对旁人说,米勒太太,胖大 ① 公总比瘦大公好打些。你还记得葡萄牙人是怎么打死他们的国王的吗 ? 那国王就是个胖家伙。你自己也知道,当国王的不会有瘦子。好啦,我 该去 ‘杯杯满’酒家走一趟啦。要是有人来取那只我已经收了订钱的小 ■狗,你就告诉他:我把它放在乡下养狗场里,前不久刚给它剪齐了耳 朵,耳朵长好之前,不能把它领出去,要不会伤风的。你把钥匙交给咱 们楼的门房吧。” “杯杯满”酒家里只坐着一位顾客。他是警察局的密探,叫布雷特 ② 斐迪南大公为奥皇的侄子,帅克把他误当了 “皇叔”。 ③ 在奥匈帝国统治时期,在布拉格常用有栏栅的手推车 (囚车)将醉汉押往警察所。 ① 葡萄牙国王查理一世于一九○八年二月在里斯本被刺,该国王是以奇胖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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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奈德。酒店老板巴里维茨在一旁洗碟子。布雷特施奈德想方设法要和 他谈点正经事儿,可是总没谈起来。 巴里维茨是个有名的粗人,他每说一句话都得带上个“屁”呀“屎” 呀一类的脏话;可是他满肚子墨水,见了谁都要劝人家读一读雨果描述 拿破仑的书里的最末一章,也就是老近卫军在滑铁卢战役中给英国人的 最后答复那一段。① “今年夏天真不错呀!”布雷特施奈德开始谈正经事儿。 “不错顶个屁!”巴里维茨回答说,一面把碟子放进橱柜里。 “他们在萨拉热窝可给我们干了桩好事啊!”布雷特施奈德抱着一 线希望接上一句。 “在哪个‘萨拉热窝’?”巴里维茨反问道。“是在努赛尔酒店吧? 那儿每天都有人干架,都出了名啦。” “不,是波斯尼亚省的那个萨拉热窝,掌柜先生。那儿有人把斐迪 南大公打死了。对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 “我可不管这些鸟事。谁想要我过问这类事,那就请他来吻一下我 的屁股吧!”巴里维茨谨慎地回答,一面点着他的烟斗。“如今这世道, 谁要是跟他妈的这种事沾上了边,那就等于找死。 我是买卖人,顾客进 来要杯啤酒,我就给他倒杯啤酒。什么萨拉热窝,什么政治,或者死了 ① 个什么大公,跟我们屁相干!谁要管这些鸟事,就只有到庞克拉茨 去蹲 班房。” 布雷特施奈德不吭声了,他失望地看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酒店。 “这儿从前挂过一幅皇上的画像吧?”过了一会儿,他又找了个话 题。 “就在如今挂镜子的地方。” “嗯,您说对啦,”巴里维茨回答说, “挂过,后来苍蝇在画像上 拉满了屎,我只好把它放到顶棚上去了。您知道,说不定哪个多嘴多舌 的扯句闲话,兴许就会惹来他妈的一场麻烦。老子犯得着吗?” “萨拉热窝那边一定糟透了吧,掌柜先生?” 对这个阴险狡诈而又单刀直入的问题,巴里维茨先生回答得格外谨 慎: “嗯,这一向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都热得要命。我在那儿当兵 的时候,还得往我们上尉先生的头上搁块冰哩。” “您在哪个团服过役, 掌柜先生?” “这种屁大的事儿我可记不住了。我对这些鸟事从来不感兴趣,也 从来不过问,”巴里维茨先生回答说, “多管闲事,惹是生非。” 密探布雷特施奈德再也不吱声了。他阴沉的脸色直到帅克进来才好 转起来。帅克跨进酒店门槛,要了黑啤酒,说: “维也纳今天也披黑戴 孝了。” 布雷特施奈德的两眼放射出希望的光芒,他连忙接口说: “在科诺 ① 皮什捷挂了十幅黑纱 。” ① 法国著名作家维克多·雨果 (1802—1885)在 《悲惨世界》一书中,描写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八日滑铁卢 战役时,写到法国将军康布栾纳以 “屎!”一词来回答英军的劝降。在这里,巴里维茨为自己的谈吐粗俗 寻找根据。 ① 布拉格一所大监狱设在这里。 ① 捷克人习惯,国丧时在国旗两侧各挂黑纱若干幅,以示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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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该挂十二面,”帅克足足地喝了一大口说。 “您为什么认为要挂十二幅呢?”布雷特施奈德问道。 “好记数呗!一打嘛,也容易算钱;成打地买总比零买便宜,”帅 克回答说。 又是一阵沉寂。帅克自己用一声长叹打破了它: “唉!这可真叫做 翘辫子、上了西天。还没等到当上皇帝就蹬腿了。想当初,在我服役的 那时节,有个将军从马背上摔下来,稀里糊涂就断了气。当时大伙儿还 想把他扶到马背上去坐着,可是一看哪,他都没一丝气儿了。这位将军 本来还准备升为元帅的,却在这次演习中报销了。这些演习,啥时候也 招不来好事。在萨拉热窝也是搞了个什么演习。记得有一回我正赶上了 这种演习,他们发现我的军服上少了二十颗钮扣,便把我送进单人禁闭 室关了十四天。头两天我简直象个重病号似地躺着动弹不得,因为我给 ① ‘绞麻花’啦。不过话又说回来,军队就得讲究个纪律,不然的话,谁 都会吊儿郎当。我们的上尉马科维茨就常这么训斥我们说: ‘对你们这 帮混蛋就得讲纪律。要不你们就会无法无天,象猴狲一样爬到树上去。 军队要把你们变成人,你们这些猪猡!’难道这话不对吗?您想想看, ② 要是在公园里,比方说卡尔拉克 的每一棵树上都蹲着一个不守纪律的大 兵,那还成什么体统!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在萨拉热窝,”布雷特施奈德把话题拉回来说,“是塞尔维亚人 干的吧?” “这一点您可错了,”帅克回答说,“这全是土耳其人干的。为了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两个省干的。”接着,帅克就奥地利对巴尔干半 岛的外交政策发了一通宏论: “土耳其在一九一二年败给塞尔维亚、保 加利亚和希腊;他们想要奥地利帮个忙,奥地利没答应,所以他们就把 斐迪南给杀了。” “你喜欢土耳其人吗?”帅克转过头来问巴里维茨掌柜。“你喜欢 那些信奉邪教的狗崽子吗?不喜欢,对不?” “顾客就是顾客,”巴里维茨说,“土耳其人也一样。对我们这些 开酒店的来说,什么政治不政治,顶个屁用!你把酒钱付了,在店里坐 下来,爱扯什么淡随你的便,这就是我的规矩。管他干掉我们斐迪南大 公的是塞尔维亚人还是土耳其人,是天主教徒还是回教徒,是无政府主 义者还是捷克自由党,反正对我都一样。” “那好,掌柜先生,”布雷特施奈德开腔了,他重新希望能从这两 个人中抓到一个口实。 “可你也得承认这对奥地利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吧?” 帅克抢着替掌柜的回答说: “损失是损失,这谁也没法否认。是个 吓死人的损失。斐迪南可不是随便哪个什么二百五代替得了的。只是他 该长得再胖一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雷特施奈德活跃起来。 “什么意思?”帅克满意地回答说。“就是这个意思。他要是再胖 一点的话,准会在这以前、当他还在科诺皮什捷追赶那些到他地里捡干 ① 奥匈帝国军队中的一种酷刑:将犯了过失的士兵的双手绑在两腿上,弃置一至数天,谓之 “绞麻花”。 ② 布拉格的一个街心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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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柴、采蘑菇的老太婆 时就中风死了。他要是再胖一点的话,就不会死得 这样丢人现眼。好歹也是皇帝老子的叔大人呀,他们竟敢把他毙掉!报 上都登满啦,真够丢人的!早些年,在我们布杰约维策的集市上,为了 一点儿小事,有人就拿刀子把一个叫什么普谢季斯拉夫·卢德维克的牲 口贩子给捅死了。他有个儿子叫博胡斯拉夫。这下他儿子该到哪儿去卖 猪呢?谁也不买他的,都说: ‘这就是那个被刀子捅死的人的儿子,准 也是个无赖!’到头来,他走投无路,只好从克鲁姆洛瓦桥上跳到伏尔 塔瓦河里,寻了短见。这一来,人们又得去打捞他,救他,把他肚子里 的水挤出来。大夫给他打了一针什么药水,他还是死在大夫的怀里。” “你这个比方未免有点奇离古怪,”布雷特施奈德别有用心地说, “你开头说的是斐迪南,现在怎么又同牲口贩子扯到一起啦?” 帅克申辩说: “天晓得,我可不想把谁比作谁。掌柜先生了解我。 我从来没有把谁比作谁,是不是?我只是替大公那位寡妇担心。她现在 咋办?孩子们没有了父亲,科诺皮什捷领地失去了领主。再嫁一个别的 什么大公,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她又和他坐车子经过萨拉热窝; 她还得守第二次寡。早些年,在赫卢博卡附近兹利维那个地方,有个护 林官,名字很难听,叫平俅儿,后来被偷猎的人打死了,留下一个寡妇 和两个孩子。过了一年,这寡妇又嫁了米德洛瓦尔的护林官,叫佩皮克 ·夏 沃洛维茨,又被偷猎的人打死了。寡妇第三次嫁人,还是嫁给个护林官。 她说: ‘逢三遇吉,要是这次再不交好运,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哪知道,这个护林官又被人打死了。她跟前后几个护林官总共生了六个 孩子。这时,她径直找到赫卢博卡地区爵爷的公事房去诉苦,说她跟这 些护林官遭尽了罪。他们就把她嫁给拉日茨堡一个叫雅列什的渔夫。您 猜怎么着?这个打鱼的又在捕鱼的时候淹死了!他跟她又生了两个孩 子。后来她嫁给沃德尼亚尼那儿一个阉猪佬,那位老兄在一天半夜用斧 头把她劈死,随后自己去官府投了案。当皮塞克州法院把他吊起来上刑 时,他一口把牧师的鼻子咬了下来,说他没有什么可反悔的,还讲了许 多对皇上很不干净的话。” “你知道他讲了皇上些什么?”布雷特施奈德急切地追问着。 “这我可不能对您说,谁也没有这份胆量来重述一遍。听说他的话 难听得可怕极了,有个法官当场给吓疯了。他们怕他给泄露出去,到现 在还把他隔离着哩。这可不是什么酒鬼随便骂骂皇上老爷啊。” “那么,酒鬼是怎么辱骂皇上的呢?”布雷特施奈德问道。 “行行好,先生们,谈点别的吧!”巴里维茨掌柜说,“你们知道, 我是不喜欢扯这些淡的。什么淡都扯,往后就有你们倒楣的了。” “酒鬼是怎么辱骂皇帝的?”帅克重复一遍后说,“什么样的辱骂 都有。您自己可以试一试:先把自己灌醉,然后叫人给您演奏奥地利国 歌,接着您就能说出一大堆侮辱皇上的话来。里面只要有一半是真的, 就够皇上丢一辈子的丑了。可他这老头子,说真的,还没到这个程度, ① 不过也够他受的。你瞧,他儿子鲁多尔夫 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就一命呜 ① 斐迪南大公对到他的城堡附近捡柴采蘑菇的贫苦农民的贪婪和残酷是出了名的。 ① 鲁多尔夫 (1858—1889),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与伊丽莎白所生的唯一的儿子,暴死于一八八九年一 月三十日,死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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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了;老伴儿伊丽莎白也让人用锉刀捅死了;随后他的兄弟杨·奥尔特② ③ 失了踪;他的兄弟墨西哥皇帝 被处死在一个碉堡墙跟前,如今又把他的 长辈叔大人给干掉了,真是祸不单行。得有一副铁石心肠才受得住。我 想要是碰上这么个酒鬼,一时酒疯大发,冲着他一五一十数落起来,他 可怎么受得了啊!要是今天打起仗来,我一定心甘情愿去为皇上效忠, 就是粉身碎骨我也不在乎。” 帅克足足喝了一大口,接着说: “您以为皇上会容忍这种事?那您 对他就太不知底细了。同土耳其这一仗非打不可。哼!你们竟敢把我的 叔大人打死?!好吧,那就请尝尝我的厉害吧!仗是非打不可的,塞尔 维亚和俄国会帮我们的忙。有一场好戏看哩。” 帅克在预言未来时,神态着实很感人。他那纯朴天真的笑脸,犹如 一轮明月,容光焕发。在他看来,什么都了如指掌。 “也可能,”他继续描绘着奥地利的未来,“在我们向土耳其宣战 时,德国人会来进攻我们,因为他们和土耳其是一伙的,他们都是些头 号大混蛋。我们也可以跟法国联合起来,他们从一八七一年就跟德国人 结了仇。这一下,可就热闹了。仗是要打的,更多的我就不说了。” 布雷特施奈德站起来郑重其事地说: “更多的你也不用说了。跟我 到过道去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帅克跟随密探来到过道。刚才还是他的邻座酒客的人如今向他出示 ① 双头鹰证章 ,宣布他被逮捕,并要立即把他带到警察局去,这不禁使他 小小地吃了一惊。帅克竭力解释说,准是有什么事引起了这位先生的误 会,因为他全然无罪,连一句可能得罪别人的话也没有说过。 可是布雷特施奈德却对他说,他犯了好几桩罪行,其中包括叛国罪。 然后,两人回到小酒店。帅克对巴里维茨说: “我喝了五杯啤酒,吃了一个角形小面包加一根煮香肠。请您再给 我来一盅李子酒。我就该走啦,因为我已被捕。” 布雷特施奈德向巴里维茨也出示了双头鹰证章,打量了巴里维茨一 阵之后问道: “您结婚了吗?” “结婚了。” “您不在店里时,您太太能替您照顾这生意吗?” “能。” “那好,掌柜先生,”布雷特施奈德高兴地说,“您把您太太叫到 这里来,把买卖交给她,我们晚上来把您带走。” “甭担心,”帅克安慰他说,“我也只是为了一桩叛国罪被抓到那 儿去的。” “可我是为了什么呀?”巴里维茨愤愤不平说,“我可是十分谨小 慎微的啊!” ② 杨·奥尔特 (1852— ?),哈布斯堡皇族旁系的太公,他抛弃了公爵头衔,于一八八九年接受平民姓氏 奥尔特,从一八九○年起就生死未卜、音讯全无了。 ③ 马克斯米利杨 (1832—1867),哈布斯堡族大公,于一八六四年由法国侵略者扶上墨西哥皇帝的宝座, 一八六七年六月十九日被墨西哥共和军所俘并处决在凯莱达洛城堡。 ① 奥地利秘密警察的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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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特施奈德微笑了一下,洋洋得意地说, “就为你说苍蝇在皇帝 画像上拉满了屎!我要你把这些该死的想法统统从脑子里挖出来。” 于是帅克便带着他那和善而微笑的面容,跟着密探离开了 “杯杯满” 酒家。当他们走到大街上时,他问了一句: “我用不用在人行道上趴着走?” “为什么?” “我想,我既然被捕了,就没有资格在路上直着身子走啦。” 当他们跨进警察局大门时,帅克说: “不知不觉还满舒服就来到了这里。您经常光顾 ‘杯杯满’酒家 吗?” 就在帅克被带到传讯室的时刻,巴里维茨正在 “杯杯满”酒家向他 那愁眉苦脸的老婆交待营业情况,并用他特有的方式安慰她说: “别哭,别嚎啦!他们能为那张苍蝇拉了屎的皇帝像把我怎么 样?!” 好兵帅克就这样以他可爱而动人的方式干预了世界大战。他对未来 何以能具备如此高瞻远瞩的卓识,将会引起历史学家们的兴趣。倘若后 来的事态发展与他在 “杯杯满”酒家发表的高见不尽相符的话,那么, 我们应当指出,帅克没有受过必要的外交教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