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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勤务兵在士兵中间成了最可恨的人。当五名士兵只能分到一听罐头 时,一个勤务兵往往能独得一听。他的行军壶总是满装着罗姆酒或白兰 地。这种人物整天吃巧克力,啃军官们吃的甜面包干,抽上司抽的香烟, 几小时几小时地烹煮美味佳肴,还穿着合体的衣衫。 勤务兵和传令兵的关系最为亲密。他把桌上大量残羹剩饭和他所能 享受到的其它好处都留给传令兵。加上一位司务长,就形成了一个三人 小组。这个三人小组与指挥官常在一起,关系亲近,所有的军事行动和 作战计划他们都知道。 凡是与连长的勤务兵要好的班长,他那个班消息就比别的班灵通。 假如勤务兵说: “两点三十五分我们就开溜。”那么奥地利士兵准 在两点三十五分开始撤离敌人。 勤务兵和战地炊事班的关系也非常亲密,他们最乐意在行军锅边闲 逛,简直就象是在饭馆里拿菜谱点菜似的。 “我来份烧排骨,”他对炊事兵说,“昨天你给了我一条猪尾巴。 今天给我汤里放几片猪肝吧,你知道,我是不吃脾脏的。” 勤务兵是善于表演张惶失措的丑态的大师。 敌机轰炸阵地时,他吓得心脏都掉到裤裆里去了。这种时候,他总 是带着他自己和长官的行李躲藏到最保险的掩体里,脑袋埋藏在毯子下 面,叫手榴弹找不到他。这时,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让他的指挥官受伤, 他好跟着他一块儿回到离前线很远很远的后方去。 ① 他的惶恐还带有几分神秘性。 “我觉得,好象在卸电话了,”他煞 有介事地同班里的人说。当他能够说 “已经卸好了”的时候,他就是幸 运的了。 谁也不象他那样喜欢撤退。在这种时刻,他甚至忘掉了手榴弹和榴 霰弹在头上的呼啸声;不知疲倦地背着行李往辎重车队停留的参谋部 钻。他喜欢奥地利军队的辎重车队,异乎寻常地喜欢乘他们的车撤退。 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也乘坐双轮救护车。假如他不得不徒步行军时,他 简直心碎欲裂。遇到这种情况,他就把他上司的行李扔在战壕里,只背 着自己的财物上路。 假如发生这种情况:长官为了不当俘虏,溜之大吉,他却当了俘虏, 那他绝不会忘记把长官的行李也一并带上,这么一来,他梦寐以求的这 分财物就成了他的私有物。 ② 我见过一个被俘的勤务兵,他和别的一些人一道从杜布诺 步行到基 辅附近的达尔尼采去。除了自己的背包之外,他还随身背着他的那位不 愿当俘虏、开了小差的上司的行囊、五口各式各样的手提箱、两床被子 和一个枕头,还不算头上顶着的包裹。他向我诉苦说有两口箱子被哥萨 克人偷走了。 我永远忘不了这个人,他竟背负着这么一大堆东西,不辞辛苦地走 过整个乌克兰。他简直象一辆活的运输车。我真不明白,他怎么能带着 这么些东西,跋涉数百公里,一直拖到塔什干,目光炯炯地看守着这些 东西,直到最后在战虏营患斑疹伤寒,趴在自己行李堆上死去。 ① 军队要撤退的征兆。 ② 在乌克兰境内。一九一四至一九一五年间,曾在该城发生过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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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勤务兵遍布我们全共和国,正在宣讲自己的英雄事迹。吹嘘 ① ② ③ 他们攻打过索卡尔 、杜布诺、尼什 和皮亚韦河 。他们每个人都是拿破 仑。 “我已经对我们的上校说过,让他给参谋部打个电话:可以开始行 动了。” 他们大多数是些反动分子,当兵的恨死了他们。他们当中有人爱告 密,看到有人被绑走时,他们总是感到一种特别的快意。 他们已发展成为特殊阶层,利欲熏心,贪得无厌。 ① 加里西亚的一个城市。 ② 塞尔维亚的一个城市 ③ 意大利的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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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卢卡什上尉是摇摇欲坠的奥地利帝国现役军官中的一个典型人物。 军官学校将他培养成为一种两栖动物。在公开场合他讲德语、写德语, 但阅读的却是捷文书籍。每当给新入伍的捷克一年制志愿兵军校学生讲 课时,就用一种亲昵的口吻对他们说: “咱们是捷克人,但不必让人家 知道这个。我也是捷克人。” 他把捷克籍视为某种秘密组织,离它越远越好。 他为人倒还可以:不畏惧上司,演习时对连队的关照也过得去,能 给它在板棚里找到一个舒服住处,有时还从他微薄的薪俸中抽出点钱给 士兵买桶啤酒喝。 他喜欢士兵唱着进行曲行军。不管是出操或从操场归来,士兵们都 必须唱歌。他走在连队的旁边,同他们一起唱着: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 燕麦在口袋里捣腾, 发出了嚓嚓的响声。 他颇受士兵欢迎,因为他为人非常公正,从无虐待别人的习惯。 军士们却常在他面前发抖。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最凶狠的军士 改造成真正的羊羔。 不错,他也能大声嚷嚷,但从不骂人,说话总是字斟句酌。“你看,” 他说, “我真不乐意处罚你,小伙子,可是我也毫无办法,因为一个军 队的战斗力和勇敢取决于纪律。没有纪律的军队如随风摆动的芦苇。你 若风纪不整、衣扣不全,那就可以看出你忘记了对军队的义务。可能你 不理解,为什么昨天检阅时只因你衬衫上少了一颗扣子这件微不足道的 小事,在老百姓中根本不算一回事的小事儿,在军队里就得把你关起来。 你已经看到,这种不修边幅的现象在军队里是要受到惩罚的。为什么呢? 因为这不是什么你少一个扣子的问题,而是要让我们养成整齐的习惯。 你今天不肯把扣子缝上,开始懒散起来,明天就会觉得擦枪很困难,后 天就会把刺刀丢在小酒店里,站岗时就会睡大觉,因为你已从丢失这颗 倒楣的扣子开始了你的懒汉生活。道理就是如此。小伙子,所以我才处 罚你,让你今后能够避免因为失职违章而可能招致的更重的惩罚。我关 你五天禁闭,愿你在喝水吃面包时也想一想,处罚不是报复,仅仅是一 种使受罚的士兵改正缺点的教育手段。” 卢卡什早就应当晋升为大尉了。在民族问题上他虽然谨小慎微,但 也无补于事,因为他对上司过于坦率耿直,在工作关系中对谁也不阿谀 逢迎。他出生在捷克南部密林鱼池之间的一个村子里,还保持着当地农 民所特有的这些性格。 如果说他待兵公道,从不折磨他们的话,那么在他的性格里却有着 这么个特点:他憎恨他用过的那些勤务兵,因为他遇到的尽是一些最可 恶最卑鄙的家伙。 他不肯拿他们当一般士兵看待,他打他们的嘴巴,敲他们的脑袋; 他也曾设法用规劝和行动去教育他们。他和他们这样徒劳地斗了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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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勤务兵换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只得叹气说: “我又得到了一头贱 畜生。”他把他的勤务兵看作一种低级动物。 他酷爱动物,养了一只哈尔兹金丝雀,一只安哥拉猫和一条看马的 狗。所有被他换掉的勤务兵,对待这些动物,并不比他卢卡什上尉对待 干了卑鄙勾当的勤务兵更坏些。 他们用饥饿折磨金丝雀;有个勤务兵把安哥拉猫的一只眼睛打瞎 了。看马狗一碰到他们就得挨揍。最后,这个可怜的畜生被帅克之前的 一个勤务兵送到庞格拉茨一位剥兽皮的人那儿给宰掉了。为此他宁可自 己破费十克朗,事后只简单地向上尉报告说,狗在散步时跑掉了。第二 天,这个勤务兵被派到连队同士兵一起到练兵场下操。 帅克向卢卡什上尉报到时,卢卡什把他领到房里对他说: “卡茨神 父先生把你推荐给我,但愿你不给他的推荐丢脸。我已经用过一打勤务 兵,可是一个也没能在我这儿呆下去。我有言在先:我很严厉,对任何 卑鄙勾当和撒谎行为都要严加惩罚。愿你永远对我讲真话,毫无怨言地 执行我的一切命令。我要是说: ‘跳火坑!’你就是不乐意也得跳。你 往哪儿看?” 帅克正兴致勃勃地望着挂有金丝雀笼子的墙壁,这时,他那双善良 的眼睛又盯着上尉,用亲切温和的声音回答说: “报告,上尉先生,那 是只哈尔兹金丝雀。” 帅克就这样打断了上尉滔滔不绝的训话。他按军人姿势站得笔直, 目不转晴地盯着上尉。 上尉本想说句严厉的话,可是看到帅克脸上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 就只说了一句: “神父先生推荐说,你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爪。我看他没 有说错。” “报告,上尉先生,神父先生的确没有说错。我在服役的时候,因 为呆傻给遣散了,我智力低劣是出了名的。当时因为这个原因被遣散的 有两个: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冯·康尼兹大尉。那一位呀,请允许我 报告您,上尉先生,他在街上走路时,左手的指头总是掏着左鼻孔,右 手指掏着右鼻孔。他同我们一起去下操,要我们象接受长官检阅一样地 排着队,然后他说: ‘士兵们!嗯,你们要记住,嗯,今天是星期三, 嗯,因为明天是星期四,嗯。’” 卢卡什上尉耸了耸肩膀,似乎一时想不出适当的词句来表达自己的 思想。 他在房门和对面窗口之间来回踱步,绕着帅克走了一圈,又踱回原 地。这时帅克的两眼追逐着上尉,来回做着 “向右看齐”、“向左看齐” 的动作。他脸上的神情如此天真,以致上尉垂下双眼,望着地毯说了些 与帅克所谈的傻大尉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不错,我这儿必须保持整洁, 不准撒谎。我喜欢诚实,讨厌说谎话。我惩办撒谎的人是毫不留情的。 我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报告,上尉先生,听清楚了。没有比爱撒谎的人更坏的了。谁要 一开始前言不搭后语,那他就完蛋了。贝尔希姆夫后街上有一个叫马列 克的教员,他和林务官史贝拉的女儿谈恋爱。史贝拉已经明确告诉他: 假如他胆敢和他的女儿到林子里幽会,给他碰上,他就要从猎枪钢丝刷 上拔根钢丝下来,蘸上盐水,扎进他的屁股。教员嘱托人转告林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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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根本没有的事。可是有一回他在等他的恋人,被林务官碰见了。林 务官本想给教员 ‘动那个手术’,可是教员支支吾吾,说什么是来采花 的;后来又说是去抓个什么甲虫做标本的,越扯越乱套。最后他发誓赌 咒,说是来安放捉野兔的套索的,还说当时如何如何胆怯。我们的守林 官便把他逮了起来,送到宪兵队,从那儿又带到法庭,弄得教员差点儿 进了班房。他要是讲了实话,顶多也不过是挨蘸盐水的钢丝扎几下。我 认为还是坦白直率最好。干错了事,就自己去承认: ‘报告长官,我干 了这,干了那。’说到诚实,那当然总是一种美德,一个人为人诚实, 就能走得最远,就象竞走比赛一样。可是只要你一开始搞鬼,跑起步来, 那距离就越拉越大了。诚实人到处受到器重、尊敬,自己对自己也满意。 他会感觉到自己象个新生儿,当他每天上床睡觉时,他可以说: ‘我今 天又是诚实的。’” 在帅克大发宏论的当儿,卢卡什上尉坐在圈椅上,望着帅克的鞋子, 心里想道: “我的上帝,其实我自己也经常这样唠唠叨叨地讲废话,只 是我的方式不同罢了。” 然而,为了不损害自己的威信,他在帅克讲完之后说: “跟着我,你得经常把你的靴子擦干净,军服穿整齐,扣子全缝好, 必须象个军人样子,不是普通老百姓。说也奇怪,干你们这一行的没一 个人善于保持军人风度。在我用过的所有勤务兵中,只有一个有点英武 的样儿,可是他最后偷走了我的一套漂亮军服,在犹太人住宅区卖掉 了。” 上尉稍停了一会儿,接着又往下说了。他向帅克交待全部任务,特 别强调必须忠实可靠,在任何地方也不许谈论上尉这里发生的事情。 “女客们常来拜访我,”他指出,“如果我早上不值班,有时她们 中间的某一位也许在我这儿过夜。遇到这种情况,等我按铃,你再把咖 啡送到床边来,听明白了吗?” “是,上尉先生,听明白了。我要是猛然闯到床前,就可能使那位 太太弄得很尴尬。记得有一次,我把一个小姐带回家里,正当我们俩非 常亲热的时候,女用人把咖啡送到床前来了。女用人吓了一大跳,把咖 啡泼了我一背,还说了一声: ‘早安!’有太太在这儿过夜时,我该干 什么,不该干什么,这我全知道。” “好,帅克!我们对待太太们必须彬彬有礼,”上尉说着,情绪也 随即振作起来,因为话题转到他除了用在兵营、操场和扑克牌的时间之 外所消磨全部空暇时间的事情上来了。 女人是上尉公馆里的灵魂。她们为他建立起一个安乐窝。她们足足 有几打之多,其中许多人总是趁自己在此留居的期间用各种小装饰品把 他的卧室装点得漂漂亮亮。 一个咖啡馆的老板娘在上尉这儿住了整整十四天,直到她丈夫来找 她回去为止。她给他绣了一块漂亮的台布,在他所有内衣上绣上了他姓 名的缩写字母。要是她的丈夫不来毁坏她这田园诗一般的生活,她也许 会把他墙上的壁毯绣完哩。 另一位在三周之后被父母接走的太太想把他的房间布置成女性卧 室,她到处摆设小玩意儿、小花瓶,还在床头贴了一张守护天使像。 在他卧室和餐厅的各个角落都可以感觉出一只女性的手在这儿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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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痕迹。这只手也伸到了厨房,那儿可以看到五花八门、一应俱全的烹 调用具,这是一位爱上了他的女厂主送给他的贵重礼物,她除了随身带 来用于切各种蔬菜的刀具外,还有面包捣碎器、肝泥搅拌器、锅、铁盘、 平底锅、搅拌棒,天晓得还有些什么。 但她一星期之后就走掉了,因为她不能容忍上尉除了她之外大约还 有二十个左右的情妇,而且她们都在这位高尚男性的军服上留下了她们 的手艺痕迹。 卢卡什上尉交际很广,他有一本情妇相册,还搜集了各种纪念品, 因为最近两年来他颇为信奉拜物教。他收藏了几条女人的式样不同的吊 袜带、四条别致的绣花裤衩,三件柔软透明的女式薄衬衣和麻纱连衣裙, 此外还有一件紧身女胸衣和几双长统丝袜。 “我今天值班,”他说,“要到夜里才回。你好好照看着,收拾收 拾屋子,你的前任勤务兵,由于卑鄙下贱,今天被派到前线去了。” 接着又就照管金丝雀、安哥拉猫的事交代了一番才离去。走到门口 还不忘叮嘱几句关于诚实和整齐之类的话。 上尉走后,帅克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所以等到卢卡什上尉深夜 回来时,帅克可以向他报告说: “报告,上尉先生,一切都收拾好了。只是猫儿闯了祸,把您的金 丝雀给吃掉了。” “什么?!”上尉大声咆哮着。 “报告,上尉先生,是这样。我知道猫不喜欢金丝雀,总爱欺负它 们,所以我想叫它们一起熟悉熟悉,要是这猛兽想捣什么鬼,我就狠揍 它一顿,叫它至死忘不了它该怎么对待金丝雀。因为我非常喜欢动物。 在我们那儿有个卖帽子的,他把猫训练到这么个程度:那只猫以前吃掉 过三只金丝雀,现在连一只也不吃,金丝雀还能坐到它身上去。我也想 这么试一下:把金丝雀从笼子里放出来,交给猫嗅一嗅,可是它这只鬼 猴子,还没等我转过身去,就一口把金丝雀的脑袋咬下来了。我真没想 到它会来这么一招。上尉先生,要是一只普通的麻雀,我也没什么好说 的,可这是一只漂亮的金丝雀,还是一只哈尔兹金丝雀啊!您知道这只 猫有多馋,连身子带鸟毛都吃下去了,还边吃边咕噜咕噜着,要多开心 有多开心。据说猫是没有音乐修养的,金丝雀唱歌时,它还烦得受不了, 因为这畜生根本听不懂。我把这只猫狠狠训了一顿,可是我向上帝起誓, 绝没有碰它一下,等着您回来判决,看看这讨厌的畜生该受什么惩罚。” 帅克讲话时直愣愣地望着上尉。上尉本想狠狠揍他一顿的,这时反 倒走开了,坐到椅子上问道: “听着,帅克,你真是这么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瓜吗?” “是,上尉先生,”帅克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从小就倒楣。我 总想把事情做好,可到头来还是没个好结果,弄得我自己和大家都不痛 快。我真心想要它们俩熟悉熟悉,达到彼此了解的目的。这畜生把金丝 雀吃了,也没熟悉成,这可怪不了我。几年前在 ‘什杜巴尔特兄弟’旅 馆里,一只猫把他们家养的八哥吃了,说是因为八哥嘲笑了它,朝它后 面咪咪叫来着。猫可不容易给弄死哩,上尉先生,假如您想要我把它处 死,那我只好用门把它夹死,不这样就没别的法儿了。” 帅克又带着最天真的面容和善意而可亲的微笑对上尉讲起整治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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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来。他的说法如果让反对虐待动物协会的人听了,准会气得进疯人 院。 帅克说这一切时显得特别内行,以致卢卡什上尉忘了生气,还问他 道: “你会管理动物吗?对动物有感情吗?” “我最喜欢狗,”帅克说,“因为这对贩狗为生的人来说,是一桩 赚钱的买卖。可是我不会赚钱,因为我总是老老实实的,但还是有人来 找我麻烦,说我卖给他们的不是健壮的纯种狗,是快要死的瘟狗。似乎 所有的狗都得是纯种的健康狗。他们每个人还急于要拿到狗的血统证 书,这一来,我只得去印一些血统证明书,把一只出生在砖窑的杂种狗 写成一只从巴伐利亚纯种狗繁殖研究所来的珍贵纯种。一点儿也不假, 人们一听,马上就为能碰上这么个好运气,家里能有一条纯种狗而高兴 得不得了。比方说,我把布拉格沃尔舍维采的一条狗当作一只达克斯狗 ①推荐给他们,他们只是奇怪一只德国珍贵的狗的毛怎么这么长,腿怎 么是直的。所有的贩狗场都是这么干的。上尉先生,您要是听见大狗场 的狗贩子怎么在血统书上哄骗他们的顾客,一定会大吃一惊。纯种狗的 确为数很少,不是它的妈妈就是它的祖母跟一条杂种狗交配过,甚至有 时有好几个父亲,生下来的小东西就会象它们那些杂种祖先了。耳朵象 这条狗,尾巴象那条狗,胡子又象另一条狗,鼻脸象第三条狗,瘸腿象 第四条狗,身子大小象第五条狗。如果一条狗有那么一打父亲,那么, 上尉先生,它长成个什么样子,您就可想而知了。我有一次买了一条叫 巴拉巴的狗,就因为狗的父亲太多而长得奇丑无比,以致所有的狗都不 爱接近它。我是看它孤零零怪可怜的才买下来的。它成天坐在屋角里, 愁眉苦脸,我只好把它当作看马狗卖掉。为了让它有一身浅灰黄毛,给 它染毛所费的劲就甭提有多大了。它如今跟着它的主人到摩拉维亚去 了,至今再没见过它。” 上尉开始对这番有关养狗学的述说发生了极大的兴趣,这样帅克也 就得以继续侃侃而谈: “狗可不象太太们一样能自己染发,得由贩狗的人给它染。要是一 条狗老得毛色灰白,你想把它当作一条刚满一周岁的狗崽卖掉,或者你 甚至想把一条当了爷爷的狗当作九个月的小狗卖的话,那么你就去买点 硝酸,用水化开,用它把狗染得黑油油的,象刚出窝似的。你要是想要 它劲头足些,你就象喂马一样喂它点儿砒霜,跟磨锈刀一样用砂纸擦净 它的牙齿。把它卖给一位主顾之前,先灌它点儿李子酒,让它有点儿醉 意。不一会儿它就会活蹦乱跳,汪汪叫着,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就象喝 醉了酒的人一样,见了谁都很亲热。可是最重要的是,上尉先生,你得 跟主顾穷聊,一直聊到他晕头转向。假如有人想要向你买一条捕鼠狗, 你家里只有一条猎狗的话,那你就得把这个人说得服服贴帖,使他改变 主意,不要捕鼠狗,却从你这儿把猎犬买下来带走。又假如,你家只有 捕鼠狗,人家却要一条凶恶的德国斗狗来看门,那你就可以哄他,结果 叫他没买成斗狗,却把一条小捕鼠狗揣在口袋里带走。我当动物贩子的 时节,有一次来了一位太太,说她的鹦鹉飞到花园里去了。那儿刚好有 几个孩子在扮印第安人玩,他们抓到鹦鹉,把它尾巴上的羽毛全部拔光, 插在自己头上扮成警察。那只鹦鹉没了尾巴之后羞得生了病。兽医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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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点药,把它结果了。如今她想再买一只鹦鹉,要一只文明的,不要 那种只会骂娘的野鸟。我怎么办呢?手头没有鹦鹉,也不知到哪里去找, 家里只有一只劣性子猛犬,而且两只眼睛都瞎了。上尉先生,我就得跟 这位太太从下午四点一直磨到傍晚七点,才让她不再买鹦鹉,把我的这 条瞎眼猛犬买走。这比办外交还费事儿。在她要走的时候,我对她说: ‘这回看这些孩子还敢扯它的尾巴毛不!’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同这 位太太说过话了,因为这条猛犬见人就咬,弄得这位太太只好从布拉格 搬走。上尉先生,您信不信,弄到一条真正头等的动物可是非常之难呀!” “我本人也很喜欢狗,”上尉说,“我一些朋友,在前线还带着狗。 他们给我来信说,打仗时,有这么一条忠实的动物在身边作伴便过得很 愉快。看来你对各种狗都很在行。我要是有一条狗,希望你能好好照顾 它。你看哪种狗最好?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伴侣。我曾经有过一条看马 ① 狗 ,可我不知道……” “依我看,上尉先生,看马狗是一种非常可爱的狗。不错,也并不 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这种狗,因为它长着一身硬毛,嘴边的胡子也很硬, 跟一个刚放出来的犯人一样。看马狗的长相丑得简直可爱,而且很机灵。 上哪儿去找这种圣伯拉狗啊!它比猎狐狗还要机灵。我就知道一条……” 上尉看了一下表,打断了帅克的话头: “已经不早了,我得睡觉去,明天又是我值班,所以你整天都可出 去为我找一条看马狗。” 上尉睡觉去了。帅克躺在厨房的沙发上翻看上尉从兵营里带回来的 报纸。 “呵哈!”帅克浏览着当天的新闻,自言自语说:“苏丹授予威廉 皇上一枚作战勋章,可我混到如今,连一枚小银章也没有得到。” 他想了一下,突然跳起来: “我差点儿给忘了……” 帅克说完,走进上尉的卧室。上尉已进入梦乡。他硬是把他叫醒了。 “报告,上尉先生,你还没对那猫的事儿作出任何指示呀!” 上尉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哝着说 “关三天禁闭”,又睡着 了。 帅克轻轻地离开卧房,把那只不幸的猫从沙发底下拖出来,对它说: “关三天禁闭!abtreten! ①” 于是,安哥拉猫又爬回沙发底下去了。 ① 英国产的一种长耳朵长尾短毛犬,通常用它来看守马牛家畜厩以防盗窃。 ① 德语, “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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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位年轻太太按着门铃,要见卢卡什上尉的时候,帅克正准备出去 物色一只看马狗。太太身旁放着两口笨重的旅行箱。帅克在楼上看见一 位正在下楼的仆人的帽子。 “不在家,”帅克生硬地回答,但太太已经走进了门厅,并且斩钉 截铁地吩咐帅克: “把箱子搬到房里去。” “没有上尉先生的同意是不行的,”帅克说。“上尉命令过,没有 他的许可,任何时候我也不能干任何事。” “你疯啦!”年轻的太太喊道。“我是来探望上尉先生的。” “这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帅克回答说。“上尉先生在值班,要 到夜里才回来,我奉命去找看马狗。有关任何箱子和太太的事我一概不 知道。现在要关门了,劳驾您请出。我没得到指示,不能把任何素不相 识的女人一人留在房里。有一次,我们街上的糖铺老板别尔奇兹基让一 个外人留在家里,结果这个人打开他们的衣柜,偷了东西逃跑了。” “我对您丝毫没有坏想法,”当他看到年轻的太太显得无可奈何、 泪流满面时,便接着说。 “您肯定不能留在这里,这您也承认,因为整 个房间交给我照看,我对每件零碎东西都要负责。所以我再一次请您不 要在这儿白费口舌。上尉先生不给指示,我是六亲不认的。实在抱歉, 我不得不这样同您说话,可是在军队里服役就得讲规矩。” 这时候,年轻太太稍稍平静了一些,从小提包里取来一张名片,用 铅笔写了几行字,装进一个精致的小信封里,哽咽着对帅克说: “请把 这给上尉先生送去,我在这儿等着回话。这五克朗给您在路上花。” “没用,”帅克感到受了这位顽固的不速之客的侮辱,回答说。“五 克朗在这椅子上,留给您自己用吧。您要是愿意,咱们一道儿到兵营去, 您在外面等着。我把您的信送上去,然后给您回音。您想在这儿等,那 可绝对办不到!” 他说完,就把箱子提到过道上,象城门看守人似的把钥匙弄得叮当 直响,站在门口大声说: “咱们锁门吧!” 年轻的太太失望地走到过道,帅克锁了门,走在她的前面。客人象 小狗一样跟在他后面,直到帅克停下来在烟摊上买烟时,她才追上他。 这时她同他并排走着,想和他搭讪: “您准把信交给他吗?” “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交。” “您能找到上尉先生吗?” “那可不知道。” 两人又一声不响地并排走着,过了一阵,那位女伴又开腔说: “那么您以为找不到上尉罗?” “我没有这么想。” “您看他会在哪儿呢?” “不知道。” 这样谈话又中断了好久。随后,年轻太太提问说: “您没把信弄丢吧?” “眼下还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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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肯定会把它交给上尉先生吗?” “会的。” “您能找到他吗?” “我已经说过了,不知道。”帅克回答说,“我真奇怪,有些人怎 么这样罗嗦,一件事要问两遍,活象我在街上遇到每个人都要拦住问问 今天是几号一样。” 这一下才把她要同帅克继续攀谈的念头打消掉。在前往兵营的下一 段路上,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到了兵营门口之后,帅克才叫年轻的太太 等一等,自己便和兵营大门里的士兵聊起打仗的事来。这就真够年轻太 太受的,她神经质地在过道上来回走着,当她看到帅克高谈阔论的那副 傻相时,她简直烦透了。帅克的样子真象当时 《世界大战年鉴》上登的 一张照片,那张照片的下方写着: “奥地利皇储在同两个击落俄国飞机 的飞行员谈话。” 帅克坐在大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讲述着喀尔巴阡山前线我军的进 攻虽然失败了,但另一方面,普谢米斯尔司令、古斯曼涅克将军却已经 攻到了基辅,我们在塞尔维亚还保留有十一个据点,塞尔维亚人已经无 力长期跟踪我军了。 然后,帅克对某几个战役进行批评,还象发现新大陆似的说部队四 面被围困就必定投降无疑。 他聊够了,认为该去对那位急不可耐的太太打个招呼,说他马上就 来,叫她别走开;然后上楼到办公室去找到了卢卡什上尉。卢卡什正在 给一个中尉讲解战壕示意图,指责他不会画图,对几何学一窍不通。 “你看,应该这样画:假如我要在已知直线上画一条垂直线,就要 画出一条和它构成直角的线来,懂吗?这样安置战壕才对头,才不会通 到敌人那边去,离敌人就还有六十米。要是照你那种画法,我方阵地就 会插到敌方的线上去了。你和你的战壕就垂直于敌人的战线之上。你需 要一个凸面角。这很简单嘛,是不是?” 这位在和平时期当过银行司库的后备中尉站在图纸旁简直不知所 措,一筹莫展。当帅克来找上尉时,他委实松了一口气。 “报告,上尉先生,一位太太要我给您捎来一封信,她等着您的回 信。”他说这话时,还意味深长和亲切地眨了眨眼。 卢卡什读完便条,并不感到愉快。来信写道: “Lieber Heinrich ! Mein Mann verfolgt mich.Ichmuss unbedingt bei Dir ein paar Tage gastieren. DeinBursch ist ein grosses Mistvieh. Ich bin ungl■cklich.Deine Katy.”① 卢卡什叹了一口气,把帅克带到一间空办公室,关上门,在桌子之 间来回踱步,最后在帅克面前停下步来,说: “那太太在信上说你是畜 生,你对她怎么啦?” “报告,我没招惹她,上尉先生。我一举一动都非常有礼,可是您 瞧,她要立刻在我们房里住下来。我没得到您的命令,所以不让她留在 房里。还有就是,她象回到自己家里似地带来两口箱子。” ① 德语:亲爱的海因里,我丈夫正在跟踪我。我无论如何要搬到你这儿来住几天。你的勤务兵是个畜生。 我真不幸。你的卡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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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又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帅克也跟着他叹息一声。 “怎么啦?”上尉用威胁的口吻吼叫一声。 “报告,上尉先生,情况很严重。两年前,在苜蓿街上,有一位小 姐搬到一个单身裱糊匠那儿,他怎么也没法把她撵出去。最后,他只得 用煤气把她连同自己一起熏死,才算了结这场把戏。跟女人打交道是很 难办的事啊!我算是看透了她们。” “情况很严重!”上尉将帅克的话重复一遍,他从来还没说过这样 的真情实话。 “亲爱的海因里的处境真狼狈:一个被丈夫跟踪着的妻子 到他这里来作几天客,正赶上特舍波尼的米兹柯娃太太也要来这儿呆三 天。她每个季度来布拉格采购时都要这样做。此外,后天还有一位小姐 光临,她肯定地答应过他,说是既然已经作了一礼拜的考虑,就一定能 和他厮混一阵,因为要一个月以后她才跟一个工程师结婚。” 上尉耷拉着脑袋,坐在桌上,一声不响地思索着,可是在他坐回桌 旁准备写回信之前,什么也没有想出来。回信写道: 亲爱的卡蒂:我值班到晚上九点,十点回家,愿你在我这儿和在自己家里一样。 至于我的勤务兵帅克,我已命令他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你的英特希赫。 上尉说: “你把这封信交给那位太太。我命令你对她态度要文雅, 要注意礼貌,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她的要求就是命令。对她要殷勤,要 忠实为她服务。给你一百克朗,计算着用。也许她会打发你再来一趟, 取点什么东西。去给她订份中餐和晚餐之类,买三瓶葡萄酒,一盒香烟。 好,暂时就是这些。你可以走了。我再提醒你一次:那位太太的任何愿 望,只要你从她眼神里看得出来的,你都要帮她去实现。” 年轻的太太已经失去了还能见到帅克的全部希望,所以当她看到帅 克手拿着信从兵营里朝她走来时,她感到非常惊讶。 帅克敬了个军礼,把信交给她说: “根据上尉先生的指示,我必须 对您态度和蔼,注意礼貌,忠实为您服务,您的愿望,凡是我从您眼神 里见到的,我都要帮您去实现。我得把您喂得饱饱的,您要什么我就得 去买,上尉先生给了我一百克朗,不过还得从中拿钱出来买三瓶葡萄酒、 一盒香烟。” 那太太读完了回信,就神气活现了。她命令帅克去租车。马车叫来 之后,她又令帅克坐在车夫旁边。 他们乘车到了家里。一进屋,她便出色地扮演起主妇的角色来了。 帅克不得不把箱子搬进卧室,又把地毯扛到院子里去拍灰尘。镜子后面 一点蜘蛛网惹得她大发雷霆。 这一切表明她想在这块赢得的阵地上作长期隐蔽。 帅克忙得汗流浃背。等他拍完地毯的尘土,她又想起要他取下窗帘, 抖落上面的灰尘,命令他把卧室和厨房的玻璃擦干净。接着她心血来潮, 又让他把家具重新摆过。帅克把家具从这个角上搬到那个角上,她觉得 不合意,想出了新的摆法,便又重新折腾一通。 整个房间翻了个个儿,直到后来,她布置安乐窝的劲头慢慢消失, 这才宣告终止。 她从衣拒里拿出干净床单,亲手摆上枕头,铺好被褥。看得出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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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满怀深情地整理着这个床铺的。床上每件用品都激起她的情欲,使 她呼吸急迫。 然后打发帅克去买午饭和葡萄酒,在他回来之前,她换了一件透明 的内衣,显得格外妩媚。 午饭时她喝了一瓶葡萄酒,抽了很多烟,然后就躺上床去。这时帅 克正在厨房里拿着面包往玻璃杯里蘸甜酒吃。 “帅克!”卧室里传来了喊声,“帅克!” 帅克推开房门,只见年轻的太太正以迷人的姿态半躺在枕头上。 “进来。” 帅克走近床前。她以一种特殊的媚笑打量帅克强健的体格和粗壮的 大腿。随后,她把盖在身上的柔软的布单撩开,正颜厉色地命令说:“把 靴子和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 当上尉从兵营回来时,好兵帅克可以向他汇报了: “报告,上尉先 生,我已满足了太太的一切要求,根据您的指示,忠实地为她效劳了。” “谢谢你,帅克,”上尉说。“她的要求很多吗?” “大约有六项,”帅克回答说。“因为途中劳累,她这阵子睡得象 死人一样。凡是我从她眼神里见到的她的愿望,我都满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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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正当坚守在多瑙河及拉包河上森林地带的大军处于枪林弹雨之中, 大口径炮弹纷纷落在喀尔巴阡山区,摧毁着成批的连队、所有战场内的 城市和村庄陷入火海之际,卢卡什上尉和帅克却同那位从丈夫身旁逃跑 掉、如今成为他们的主妇的年轻太太谱写着不太愉快的田园之歌。 趁她出外散步的时机,卢卡什上尉和帅克就如何摆脱她的问题举行 了一次军事会议。 “上尉先生,最好的办法,”帅克说,“记得您说过,她在我送给 您的那封信上说,她是从她男人那儿跑掉的,那就让她的男人知道她的 下落,来把她接走。给他发份电报,就说她到了您这儿,他可以来把她 ① 领走。去年伏舍诺利 一所别墅里也发生过这种事,只不过电报是女的自 己给她男人发去的。她男人找来,给了他和她的野汉子一人一耳光。两 个男人都是普通老百姓。那野汉子要是个军官什么的,对他就不敢这样 了。再说,您是毫无过失的,谁也没请她来。既然她跑出来了,她就得 自己承担责任。您瞧吧,这个电报准有用。要是她男人给几耳光……” “他是个很文雅的人,”卢卡什上尉打断帅克的话说,“我认识他, 是个啤酒花巨商。当然,我一定得和他谈谈。我给他发个电报去。” 卢卡什的电报很简练、经济: “尊夫人现住在……”下面是卢卡什 上尉的住址。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当啤酒花商人闯进来时,卡蒂太太吃了一惊, 露出不愉快的神情,但她这时仍未失去勇气,将两个男人作了介绍:“这 是我丈夫……这是卢卡什上尉先生。”这时她丈夫表现出是个很有礼貌、 很能体贴人的男子。可是她除了介绍双方认识之外,什么话也想不起来 了。 “请坐,文德勒先生,”卢卡什上尉和善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 盒香烟, “请抽烟!” 教养有素的啤酒花商很客气地拿了一支烟,嘴里吐着烟雾,慎重地 说: “您快要上前线了吗,上尉先生?” “我已申请到布杰约维策九十一团去。等我在军校担任的一年制课 程结束,大概就可以去了。我们需要大批军官,可是今天的情况令人忧 虑。有资格争取的一年制志愿兵的青年人都不肯报名参加。他们宁可当 普通的步兵,也不愿当个士官生。” “战争对啤酒花生意危害很大。但我想不会拖得很久,”啤酒花商 一边说着,一边轮流瞅他的妻子和上尉。 “我们的形势很好,”卢卡什上尉说。“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战争 将以中欧强国军队的胜利而告终。法国、英国与俄国同奥地利—土耳其 —德国这块磐石相比是太弱了。不错,我们在某些战线遭受到轻微的失 败,但我们只要一突破喀尔巴阡山峰与中部多瑙河之间的俄军防线,就 毫无疑问会结束这场战争。在最短时期内,整个法国东部将被吃掉,德 国军队将攻陷巴黎,这对法国人同样是个威胁。这是非常清楚的。此外, 我们在塞尔维亚的军事行动非常顺利。我军的撤退,实际上是一种转移, ① 布拉格近郊的一个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