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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对此作了完全不合实际的解释,因为他们对待战争缺乏必要的冷 静态度。不久我们就可以看到我军在南部战场的多次行动将会带来的硕 果,请看……” 卢卡什上尉轻轻地抓着啤酒花商的肩膀,把他带到挂在墙上的军事 ① 地图前面,将一个个据点指给他看,并解释说: “东贝斯基迪山是我们 最可靠的据点。在喀尔巴阡山一带,您看得见,我们也有着强大的支柱。 对着这条战线上的强大攻击,就是打到了莫斯科我们也不会住手。战争 将出人意外地提早结束。” “土耳其怎么样?”啤酒花商问道,同时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把话题 引到他专程为此而来的正题上去。 “土耳其人顶得不错,”卢卡什上尉回答说,又把他带到桌子旁边。 ① “土耳其议长哈利别伊和阿里别伊②已经到达维也纳。利曼·冯·赞德 尔斯③被任命为达达尼尔海峡的土耳其部队总司令。戈尔茨巴夏④已从 君士坦丁堡抵达柏林。恩维尔巴夏、海军中将乌塞顿巴夏⑤和捷瓦德巴 夏⑥将军受到皇上嘉奖。在这么短的时期内,受到嘉奖的人为数不少。” 大家面面相觑地沉默了一阵,直到上尉认为有必要说几句话来打破 这一尴尬局面时为止: “您什么时候到的?文德勒先生?” “今天早上。” “您找到了我,并在我家里见面了,我很高兴,因为每天下午我都 要去兵营,在那里值夜班。因此我的房子实际上整天空着,可以用来接 待您尊贵的太太。她住在布拉格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来打扰她。为了老 交情……” 啤酒花商咳嗽了一声,说: “卡蒂是个奇怪的女人,上尉先生。请 让我对您为她所作的一切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她突然想起要来布拉格治 神经毛病。当时我正在外边办事,等我回到家,屋里空空如也。卡蒂走 了。” 他竭力装成最诚恳的样子,一面伸出一个指头威吓她,一面苦笑着 问道: “你一定以为,我在外面办事,你也可以出门游逛吧?当然你怎 么也没想到……” 卢卡什上尉察觉到谈话就要转到不愉快的方面,便又将明智的啤酒 花商人带到作战地图旁,指着标明重点的地方说: “我忘了告诉您一种 有趣的情况。请看,这根粗大的、伸向西南的弧线上,群山形成了一道 天然的防御工事。同盟国正向这里进攻。把这条联接防御工事与敌人的 主要防线的道路切断,敌人的右翼和维斯拉河上的北方面军之间的联系 就会中断。现在您弄明白了吗?” 啤酒花商回答说他一切都清清楚楚,只是委婉地表示但愿他所说的 不至于是一种暗示。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并且说: “战争使我们的啤酒 花失去了国外市场。现在啤酒花在法国、英国、俄国和巴尔干的市场都 ① 在西里西亚境内。 ① ②③④⑤⑥哈利别伊、阿里别伊、恩维尔巴夏、捷瓦德巴夏,均为土耳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政治家 和将军。利曼·冯·赞德尔斯 (海军中将)、戈尔茨巴夏和乌塞顿巴夏(德国将军)均系第一次世界大战 时在土耳其军队服务的高级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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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我们还向意大利出口啤酒花,可是我担心,意大利也会卷进去。 不过,等我们打赢了仗以后,商品价格就得由我们来定!” “意大利严守中立,”上尉安慰他说,“这是完全……” “那为什么意大利不愿承认它和奥地利、匈牙利和德国之间订立的 三方协约的约束呢?”啤酒花商突然大发雷霆。啤酒花、女人、战争顿 时一下子都钻进了他的脑袋。 “我曾经期待意大利出兵去打法国和塞尔 维亚。这样,战争就可能结束了。我的啤酒花在仓库腐烂着。国内的合 同微乎其微,出口等于零,意大利又保持中立!既然如此,为什么它在 一九一二年就和我们恢复了三国联盟?意大利的外交部长迪·桑·邱利 阿诺侯爵在哪里?他在干什么?在睡大觉?您知道,战前,我每年的周 转金是多少?如今又是多少?” “您别以为我不关心战事的发展,”他气势汹汹地盯着上尉说,上 尉却泰然自若地、一个接一个地吐着烟圈儿,望着烟圈一个一个地破裂。 卡蒂太太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切。 “德国人既然已经进逼巴黎,为什么 ① 又退到边境去了?为什么在马斯河 和马泽尔河②之间展开激烈的炮 ③ 战?在马尔夏附近的科姆布斯和维沃鲁 烧毁了三座啤酒厂,您知道吗? ④ 每年我都要往那儿运去五百袋啤酒花呀!沃格萨 的哈特曼斯威莱尔啤酒 ⑤ 厂也付之一炬了。它可以同米尔霍兹 的尼德拉斯巴赫大啤酒厂媲美。您 知道,这一来,我的公司每年要损失一千二百袋啤酒花。德国人和比利 ⑥ 时人为争夺克罗斯特霍克 啤酒厂,交锋达六次之多,这一下我每年又要 损失三百五十袋啤酒花!” 他气得语无伦次,说不下去了,便起身走到他妻子跟前说: “卡蒂, 马上跟我回去。快穿好衣服。” “这些事使我非常气愤,”过了一会儿又用辩解的语气说。“过去 我可是一个非常心平气和的人。” 卡蒂去更衣的时候,他悄悄地对上尉说: “她这么干已经不是头一 回了。去年跟一个代课教员跑掉了,我到萨格勒布才找到她。趁那次机 会,我和萨格勒布市啤酒厂签订了提供六百袋啤酒花的合同。 “不错,南方简直是座金矿。我的啤酒花一直行销到君士坦丁堡。 今天我已半破产了。如果政府要限制国内的啤酒生产,那就是给我的最 后打击了。” 他点燃卢卡什上尉敬给他的香烟,绝望地说: “只有华沙买了二千 三百七十袋啤酒花。最大的啤酒厂是奥古斯丁厂。厂方代表每年都来找 我。这真教人无可奈何!幸好我没有孩子。” 华沙奥古斯丁啤酒厂的代表一年一度的访问,这个合乎逻辑的论断 引起了卢卡什上尉温和的微笑。啤酒花商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接着 说: “在肖普罗纳和大卡尼日两地的匈牙利啤酒厂,因为往亚历山大出 口啤酒,每年要向我们公司买一千袋啤酒花。如今由于封锁,它就不想 ① ②均在法国西部。一九一四至一九一五年间的冬季,两军在此展开激战。 ③ 比利时中部的一座城市。 ④ 沿着莱茵河延伸到瑞士、法国和德国的山脉。 ⑤ 奥地利靠近瑞士的一座小城中。 ⑥ 比利时的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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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货了。我向他们提出啤酒花减价百分之三十,他们还是一袋也不订。 萧条、破产、贫困,加上家庭的烦恼!” 啤酒花商沉默了。作好了启程准备的卡蒂太太打破了沉默: “我的 箱子怎么办?” “他们会来取的,卡蒂,”她丈夫说,还因为没有大演一场丑剧便 顺利抛结束了这一切而感到高兴。 “假如你还想买点什么,那我们马上 就得走了。火车两点二十开。” 夫妇俩人友好地同上尉道别。啤酒花商因为办完了这件事,心里十 分高兴,在门厅里与上尉道别时说: “万一您在战争中负了伤,请光临 敝舍休养。我们将最周到地照顾您。” 上尉回到卡蒂太太换衣服的卧室时,在洗脸池上发现四百克朗和一 张字条: 上尉先生,在这只猴子,天字第一号的白痴,我的丈夫面前,您未能保护我。 您允许他象带走一件他忘在您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似地硬把我带走了。此外,您竟然 有脸说您款待了我。我想,您为我开销的钱不会多于我留下的四百克朗,请您拿去 和您的勤务兵分账。 上尉手里拿着字条呆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它撕碎了。他笑着 看了一眼洗脸池上的钱,发现卡蒂太太在对镜梳妆打扮时,激动之中把 梳子忘在梳妆台上了,他便将这把梳子作为珍贵纪念品收藏起来了。 帅克午饭后才回来。他出门为上尉寻找看马狗去了。 “帅克,”上尉说,“你真走运,住在我这儿的太太已经走了,是 她丈夫将她领走的。她在洗脸池上给你留了四百克朗,作为对你为她效 劳的报酬。你该谢谢她和她的丈夫,因为这是她从她丈夫那儿拿来在路 上用的钱。我口授一封信,你记录下来: 非常尊敬的先生:请转达我对尊夫人最衷心的谢意。她为我留下四百克朗,作 为她旅居布拉格时我为之服务的报酬。我为她所做的一切,均出自我自觉的心愿, 故不能接受此项酬金。现如数寄上……” “喏,往下写呀,帅克,你磨蹭什么!我念到哪儿啦?” “‘现如数寄上……’”帅充满腹忧伤地用颤抖的声音说。 “嗯,很好!‘现如数寄上,并向您和尊夫人致以深切敬意、吻她 的手。卢卡什上尉之勤务兵约瑟夫·帅克。’写好了吗?” “报告,上尉先生,还没有写日期。” “写上‘一九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就这样!你再写个信封,将 这四百克朗拿到邮局去照这个地址寄走。” 卢卡什上尉打着口哨吹起了 《离了婚的太太》喜剧中的咏叹调。 “还有一件事,帅克,”当帅克上邮局去时,上尉喊住他,“看马 狗找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门路了,上尉先生,一只非常漂亮的狗。可是要弄到它不 容易。不过我想,明天可以把它搞回来。它爱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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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最后一句话卢卡什没有听见,却是非常重要的一句话。 “这畜生什 么都会给它咬跑的,”帅克本想再重复一遍,但是一想: “这关上尉什 么事呢?他想要一条狗,就让他得到一条狗好了!” 说一句 “给我弄条狗来”当然是很容易的。狗的主人对自己的狗都 是精心照看的,不要说纯种狗,就是只会给哪个老头儿暖暖脚的杂种狗, 它的主人对它也是疼爱备至,不让别人委屈它的。 狗本身,尤其是纯种狗,都本能地预感到:迟早有一天会被人从它 的主人身边弄走。因此它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会被人偷走,而且必定被 人偷走。比方说,狗常在散步时离主人远远的,开头还高高兴兴,和别 的狗一块儿嬉戏、游玩,不顾羞耻地爬到它们身上,它们也爬到它身上; 嗅嗅路边的柱石,在每个角落里,甚至在杂货铺老板娘的土豆筐上翘起 一只脚来,总而言之,开心之至。它一定觉得自己在这世界上美得跟幸 福地通过中学毕业考试的少年一样。 可是你会突然发现它的欢乐消失了,因为它觉察到自己走丢了。这 时它才感到真正的绝望,惊慌失措地在街上跑着、嗅着、哀叫着,在万 分绝望中耷拉着尾巴,在街上朝陌生人身上扑去。 狗要是会讲话,它准会说: “我的天哪,有人会把我偷走的!” 你到过狗场、见过这种惊恐异常的狗吗?这些狗全是偷来的。大城 市培养了一种特种小偷,专靠偷狗为生。这都是些沙龙里的小狗一矮小 的捕鼠狗,只有手套那么大,很容易把它们放在大衣口袋或太太们随身 带的暖手筒里,即使这样,小偷也能把那可怜的小狗掏走!如果是一只 看守城郊别墅的凶猛的德国斑花恶犬,他们就在夜里去偷。他们能当着 密探的面偷走警犬。你用绳子牵着狗,他们能把绳索剪断,带着狗一溜 烟逃得无影无踪,你只得傻呆呆地看着系狗的空绳。你在街上碰到的狗, 百分之五十都已经换过几次主人,也可能好些年之后你又买到你原来的 那只狗,那就是当它还是一只小狗崽子,你带着出去散步时被偷掉的。 把狗带出去大小便时被偷的危险最大,尤其是去大便那一刹那间丢得最 多,所以每只狗在这时总是机警地左顾右盼。 偷狗的方法有几种:或者以类似扒手的方式直接偷,或者把那不幸 的畜生诱骗过来再偷。认为狗是一种忠实的动物,这只不过是教科书和 自然科学中的说法而已。你只要让一只哪怕是最忠实于主人的狗嗅嗅油 炸马肉香肠,它就会不忠诚了。 它会忘却走在它旁边的主人,掉转身跟着你走。它嘴里流着口水, 沉浸在准备和渴望啃香肠的巨大的喜悦中,向你摇尾乞怜,就象最烈的 公马被带到母马那儿去时一样,把鼻孔眼张得大大的。 在城堡台阶旁边的小城广场,有一家小啤酒店。有一天,在昏暗的 灯光下有两个人在后排坐着,一个是当兵的,一个是老百姓。他们俩凑 得很近,神秘地咬着耳朵,看上去简直象威尼斯共和国时期的阴谋家。 “每天八点钟,”那个老百姓对士兵低声说,“由女仆领着它经哈 夫利契科沃广场到公园里去。它凶得很,爱咬人,谁也摸它不得。” 他往士兵那边更凑近了些,对着他的耳朵说: “它连香肠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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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炸的吃不吃?”士兵问道。 “炸了也不吃。” 两人都吐了一口唾沫。 “那么,这畜生吃什么?” “天晓得它吃什么!这种狗娇生惯养,活象个大主教。” 士兵和老百姓碰了碰杯,老百姓接着低声说: “有一次,一条我急 需为克拉姆夫卡狗场弄到手的黑狮子狗,也是不肯吃香肠。我盯了它三 天,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接去问那位带着狗散步的太太:她的狗长得这 么好,到底喂的什么。这很讨那位太太的欢心,她告诉我说它最喜欢吃 肉排。我就给那条狗买了块炸猪排。我以为这一下就好办了。可是你瞧, 这畜生以为是块小牛排,连睬都不睬一下。看来,除了猪肉,别的肉它 就是不吃,我只得再去买块猪排。我让它嗅了嗅,然后拿着猪排往前跑, 它就跟在我后面追。那位太太直喊: “波吉克!波吉克!”可波吉克才 不理这个茬哩!它追猪排一直追到一个拐角上。我在那儿给它的脖颈套 上一根链子,第二天就送到克拉姆夫卡狗场去了。它脖子底下有一小撮 白毛,他们给它染上黑色,谁也认不出来了。可是这种狗还多得很,都 肯吃炸马肉香肠。你最好也问问她那只狗最喜欢吃什么。你是个军人, 身材也不错,她很可能告诉你。我已经问过她了,可她象要刺我一刀似 地瞅了我一眼说: ‘这与你有什么相干?’她长得并不怎么漂亮,象只 猴,可跟军人是肯说话的。” “这确是一只纯种看马狗吗?我那上尉不想要别种狗。” “是一条很漂亮的看马狗,灰黄色的,真正的纯种狗,就象你叫帅 克、我叫布拉赫涅克那样千真万确。我先要知道它爱吃什么,再给它吃, 然后给你领来。” 两位朋友再度碰杯。帅克入伍前贩卖狗的时候,就是由布拉赫涅克 供给他狗的。他是这门营生的行家。据说,他从剥死畜皮的商人那儿暗 中买下一些可疑的狗,再弄到远处去出售。甚至有一回他也得了狂犬病, 在维也纳巴斯特狂犬病研究所住了一段时期。如今他认为有责任不计报 酬地替帅克效劳。他熟悉整个布拉格和近郊的狗,所以他说话如此细声 细气,免得啤酒店老板探听到秘密。因为半年前他曾从这家小酒店把一 只达克斯小狗揣在大衣里面带走了。他用婴儿用的奶瓶给它喂牛奶,这 小笨蛋崽子还以为这是它的妈妈,呆在他的大衣底下连一声都不吭。 他原则上只偷纯种狗,如果让他去当法庭鉴定人他也能行。他向所 有狗场和私人提供狗源。他走在街上时,被他偷过的那些狗便对他生气 地呼噜着。他在橱窗前站着时,常常有一条有报复心的狗会在他背后抬 起一条腿来,朝他裤子上撒泡尿。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好兵帅克在哈夫利契科沃广场靠近公园的拐角 处蹓跶。他是在等待那位领着看马狗的女仆。他终于等着了。一只样子 很凶,长着一身刚毛和蓝黑色眼睛的胡子狗从他身边跑过。它跟所有解 过大小便的狗一样快快活活的,追捕着在街头啄食粪渣的麻雀。 照看那条狗的女人从帅克身边走过。这是一位把发辫盘在头上的老 姑娘。她对狗打着口哨,手里甩动着牵狗的链子和一条别致的鞭子。 帅克和她交谈了。 “请问小姐,到日什科夫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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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脚来,瞅了他一眼,以为他是真心问路。帅克那副善良的样 子使她相信这个士兵可能真要去日什科夫。她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欣 然给他指点到日什科夫的路途。 “我是前不久调到布拉格来的,”帅克说,“我不是本地人,是从 农村来的,您也不是布拉格人吧?” “我是沃德尼人。” “那我们离得不远呵,”帅克回答说,“我是普洛季维人。” 这一点点在南部捷克行军时得来的地理知识,使老姑娘的心感到一 种乡亲的温暖。 “那你认识普洛季维集市广场上卖肉的贝哈尔吗?” “哪能不认识!那是我哥哥。街坊邻居都喜欢他,”帅克说,“他 为人很不赖,肯帮人忙,卖的肉新鲜,分量也足。” “那么您是雅列什家的人罗?”女仆问,开始对这位素昧平生的士 兵产生好感了。 “是呀!” “您是哪一位雅列什的儿子?是住在普洛季维区格尔契那一位的? 还是在拉希采的那一位的?” “拉希采那一位的。” “他还卖啤酒吗?” “还卖。” “他该有六十好几了吧?” “今年春天他整整六十八啦,”帅克泰然自若地回答说。”如今买 了一条狗,过得不赖。这条狗同他一起坐车。就跟这儿追赶麻雀的那条 狗一样。这真是一条漂亮的狗,非常漂亮的狗。” “那是我们的狗,”他的新相识向他解释说。“我在上校先生家干 活。您认识我们的上校先生吗?” “认识。那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我们布杰约维策也有这么一位上 校。” “我们老爷很严厉。最近听说我们在塞尔维亚吃了败仗,他气冲冲 地回家来,把厨房里所有的盘子都扔到地上,还想把我辞退掉。” “那是您的狗啊,”帅克打断她的话说。“可惜我伺候的上尉先生 什么狗也不喜欢。我倒挺喜欢狗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每条狗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吃的。” “我们的鲁克斯挑食得厉害,有一阵子根本不吃肉,可是最近又开 始吃了。” “它最喜欢吃什么?” “肝,煮熟的肝。” “牛肝还是猪肝?” “那它倒不在乎,”帅克的“女同乡”微笑了一下。她把最后那个 问题看作是一句说得不成功的调皮话。 他们一块儿又蹓跶了一会儿。后来,那条看马狗也参加进来,这时 它已经拴上链子。它对帅克很亲热,还想要隔着嘴笼套去扯帅克的裤脚, 不断地往他身上蹦。可是它突然好象猜出帅克的用意,不再蹦跳,而是 悲伤、惊恐地走着,斜眼瞟着帅克,似乎想说: “原来你也在打我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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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啊!” 后来,她对帅克说,她每天晚上六点钟都带着狗到这儿来散步,又 说,她对布拉格的男人一个也信不过。有一回她在报纸上登了个征婚启 事。有个锁匠应征,打算娶她,骗了她八百克朗,说是要去搞一件什么 新产品,后来就无影无踪了。她说乡下人肯定要诚实可靠些。她要是嫁 人的话,只嫁给乡下人,但是要等打完仗再说。她认为战争期间嫁人愚 不可及:准会象别的女人一样,非当寡妇不可。 帅克给了她很大的希望,说他六点钟来。然后他马上去告诉他的朋 友布拉赫涅克,说那条狗什么肝都吃。 “那么我就喂它点牛肝,”布拉赫涅克这么决定了。“我已经用这 种肝从维德拉厂主那儿捉到过一只圣伯纳狗,那是一条非常忠实的动 物。明天我准给你把狗送来。”布拉赫涅克信守诺言。下午帅克刚收拾 好屋子,就听见门外有狗吠声。布拉赫涅克拖着一条不肯驯服的看马狗 进来了。它的毛比平时竖得更直,凶猛地转动着眼睛,眼神如此忧郁, 象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饿虎,紧盯着笼子前面站着的动物园的肥胖的看 客。它呲牙咧嘴,愤怒已极,似乎想说: “我要把你们撕碎!把你们吃 掉!” 他们把狗拴在厨房的桌旁,布拉赫涅克讲起捉狗的经过来: “我拿着用纸包好的熟肝,故意在它旁边走着,它马上嗅出了味道, 朝我身上蹦跳,我一点儿也不给它吃,继续往前走。狗紧跟在我后面, 我走到公园那边就转弯进了布莱托夫斯卡街,在那里我才给它吃了第一 块肝。它狼吞虎咽吃了下去,然后一直跟着我,怕我走掉了。转到英德 希什卡街时我又给它一块肝。等它吃饱了,我给它套上绳索,牵着它经 瓦茨拉夫大街,到维诺堡,直到沃尔舍维采。路上它给我来了个怪样: 横跨电车道时,它躺下来不肯动弹,也许是想让电车压死吧。我随身带 有一张空白血统证明书,是在伏舍纸店买的,你会伪造血统证明书,对 吧,帅克?” “这得你亲手写。就写上它是从来比锡的冯·毕罗狗场来的,父亲 是阿尔尼姆·冯·卡勒斯堡,母亲是艾玛·冯·特劳顿斯朵尔夫;父系 方面跟谢格弗瑞特·冯·布森陀有血统关系。它的父亲一九二一年在柏 林看马狗展览会上曾获头等奖,母亲获纽伦堡纯种狗协会的金质奖章。 你看它的岁数有多少?老吗?” “看牙齿有两岁。” “那就写上一岁半吧!” “它的毛剪得不好,帅克,你看它的耳朵。” “这有办法,等它跟我们混熟了再给它剪。现在要剪它,脾气会更 大的。” 这条偷来的狗愤愤地咆哮着,鼻孔直出粗气,全身扭动,直至精疲 力尽,耷拉着舌头躺在那儿,等待下一步的摆布。 它逐渐变得安静些了,只是时而发出可怜的哀吠声。 帅克将布拉赫涅克剩下的一块肝摆在它面前,它连碰都不碰,只是 用执拗的眼光看着他们俩人,似乎在说: “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你们 自己吃去吧!” 它听天由命地躺在那儿,装着打瞌睡的样子。突然,它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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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开始向他们讨好,用前腿表示求情,它屈服了。 这种感人的场面对帅克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躺下!”他对可怜的动物嚷了一声。它又躺下了,悲伤地吠叫着。 “我在血统证明书上该给它填个什么名字呢?”布拉赫涅克问道“它 叫鲁克斯,填个差不多的名字,让它马上能听懂。” “那就叫它麦克斯吧!你瞧,布拉赫涅克,它的耳朵竖起来了。起 来,麦克斯!” 连家带名字都被剥夺了的不幸的看马狗站起来,等候命令。 “我想把它解开,”帅克决定说,“看它要干什么。” 狗被解开之后,首先冲着门走去,对着门把手短促地叫了三声,大 概是表示信赖这些恶人的恩典吧。当它看到他们对它要出去的愿望根本 不加理会时,便在门边撒了泡尿,弄了个水坑。这一下它以为会被赶出 去,就象以前在它小时候,上校按照军队里 “要干净”的要求训练它的 那样。 帅克没放它出去,说: “它很狡猾,同耶稣会教徒差不多。”他用 皮带抽了它一下,把它的嘴巴按在尿坑里弄得湿湿的,使它连嘴唇都来 不及舔。 面对这种羞辱,它吠叫了一阵,开始在厨房里跑来跑去,绝望地嗅 着自己的脚印,突然又走到桌子边,把地上的那点儿肝吃掉,随后在壁 炉边躺下。它作过这一段表演之后,便昏昏入睡了。 “我该给你多少钱?”帅克同布拉赫涅克告别时问他道。 “别提这个了,帅克,”布拉赫涅克轻轻地说。 “为老朋友、特别 是入了伍的老朋友,我啥都肯干。再见吧,小伙子,你可别把它带到哈 夫利契科沃广场上去,免得惹出祸来。你还需要什么狗就招呼一声。我 住在哪儿,你是知道的。” 帅克让麦克斯睡了很久,他到肉铺去买了一斤肝,煮熟了,等麦克 斯醒来,给它一块热乎乎的肝嗅嗅。 麦克斯睡完觉,舐了舐舌头,然后伸了个懒腰,嗅了嗅肝的香味, 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它走到门边,试着把门把手打开。 “麦克斯,”帅克叫它,“到我这儿来!” 它惶恐不安地走了过去。帅克把它抱到膝上,抚摸着它,麦克斯第 一次向他友爱地摇了摇那剪剩下的一节尾巴,轻轻地搔他的手,然后紧 紧地用爪子把它抓着,机智地望着帅克,仿佛说: “事已如此,我知道, 我已经输了。” 帅克继续抚摸着它,用柔和的声音对它说: “从前哪,有一条狗,名叫鲁克斯,住在一个上校那儿。他家的女 仆带着它散步,有位先生把鲁克斯偷走了。鲁克斯到了军队里一个上尉 那儿,给它取名叫麦克斯。麦克斯,把前爪伸出来!瞧,你这小畜生, 你要是乖乖的,听话,我们就会成为好朋友。要不然,在军队里就有你 的罪受!” 麦克斯从帅克膝上跳下来,围着他欢欢喜喜地扑着蹦着。傍晚,上 尉从兵营回来时,帅克和麦克斯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 帅克看着麦克斯,产生了一种带有哲理意味的想法: “只要看看我 们周围,可以说,每个士兵也是从各人的家里被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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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什上尉见到麦克斯,惊喜异常。麦克斯一看到了身挎马刀的人 就显得格外快活。 对诸如狗是从哪儿来的、花了多少钱等问题,帅克异常镇静地回答 说,是一个刚入伍的朋友送给他的。 “好,帅克,”上尉一边说,一边逗着麦克斯。“为了这条狗,下 月一号我给你五十克朗。” “我不能要,上尉先生。” “帅克,”上尉正颜厉色地说,“你来伺候我的时候,我就对你说 过,你必须听我的话。我既然对你说给你五十克朗,那你就得收下,去 痛饮一番。帅克,你准备拿这五十克朗干什么呢?” “报告,上尉先生,遵照您的命令去痛饮一番。” “帅克,要是我万一忘了的话,我命令你提醒我为了这条狗给你五 十克朗,明白了吗?这狗没有跳蚤吗?最好给它洗个澡,梳梳毛,明天 我值班,后天带它蹓跶去。” 正当帅克给麦克斯洗澡的时候,它原来的主人,上校在家里大发雷 霆,他威胁说,要把偷他狗的人交付军事法庭审判,把他枪毙、绞死、 关二十年,剁成肉酱。 ① “Der Teufel soll den Kerl buserieren,” 上校在屋子里咆哮 着,连窗子都被震动了, “mit solchen Meuchelmordernwerde ich bald fertig.”② 一场灾祸正降临在帅克和卢卡什上尉头上。 ① 德语: “让魔鬼把你这混蛋抓走!” ② 德语: “你这杀人犯,我非让你滚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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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灾祸临头 弗里德里希·克劳斯·冯·齐勒古特上校是个惊人的蠢货;齐勒古 ① 特本是扎尔茨堡 附近的一个村庄的名字;早在十八世纪,他的祖先在那 里靠掠夺营生。克劳斯上校讲到再寻常不过的事物时,总要问问大家是 否听懂了他的话,虽然他讲的是谁都明白的最好懂的东西。比如: “瞧 这,这是窗户,诸位,你知道什么叫窗户吗?” 又比如: “夹在两道沟之间的路叫做公路。嗯,诸位。你们知道什 么是沟吗?沟就是由较多的土人挖出来的一条凹而深的渠道。嗯,沟是 用锄头挖的。你们知道锄头是什么吗?” 他有一种酷爱作解释工作的癖好,作起解释来的那股兴奋劲头,如 同发明家讲起自己的发明创造一样动情。 “诸位,书本就是由裁成各种形式、上面印了字的长方形纸片汇集 一起,装订粘合而成的。各种书的大小开本是不一样的。嗯,诸位,你 们知道粘胶是什么吗?粘胶就是胶。” 上校愚蠢到了极点。军官们不得不躲得离他远远的,免得他唠叨什 么人行道即是步行道与车行道划分开来,以及人行道是沿着房子正面所 筑的高出路面的一长条石路,而房子正面就是我们从街上或人行道上所 看见的那一面。我们不能从人行道上看到房子的后面,这一点我们只要 走到车行道上就可以得到证明。 他马上兴致勃勃地就这件趣事对人们进行当场表演,差点儿被车子 压着。从此他蠢得更厉害了。他常常把军官们拦住,无休无止地对他们 谈着诸如摊鸡蛋、太阳、温度计、油炸馅儿饼、窗户和邮票之类的事情。 令人吃惊的是,这样的蠢货竟能一步登天,飞黄腾达,受到有权势 的大人物,比如军长将军的庇护,尽管上校在军事上表现出绝顶的无能。 演习时,他常率领他的团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从来不准时 到达指定地点,却将一团人分成若干纵队,朝着敌人的机枪火力点挺进。 几年前有一回,皇家军队在捷克南部演习时,他自己和整个团完全迷失 了方向,一直开到了摩拉维亚。当演习结束,士兵们已经在兵营里躺下 休息时,他还在那儿瞎闯了好几天。但是就这样他也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他和军长将军以及旧奥地利其他蠢得并不比他逊色的军官们的私谊 使他获得了各式各样的头衔和勋章。而这些奖赏又使他感到无比荣耀, 他自认为是天下最有才华的军人,是战略理论乃至所有军事科学的理论 家。” 检阅团队时他同士兵聊天,总是千篇一律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① “为什么我军使用的步枪叫曼利海尔枪?” 所以他在团里得了一个 “曼利海尔蠢才”的绰号。他的报复心很重, 经常迫害他不喜欢的下级军官。如果他们申请结婚,他就在申请报告上 签个很坏的意见转呈上去。 他的左耳残缺不全,那是在年轻的时候,他的对手为了向人们证明 这位弗里德里希·克劳斯·冯·齐勒古特是个十足的傻瓜而把它割掉的。 ① 在奥地利境内。 ① 曼利海尔是自动步枪的发明者,当时奥、德、法等国军队普遍采用这种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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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就他的智力进行一番分析,我们就会确信:他并不比那位大家 称之为著名白痴而又长着一张畜生嘴巴的汉堡公民弗兰西斯·约瑟夫强 多少。 他们说起话来一样地低级庸俗,用词一样地幼稚可笑。有一次在军 官食堂的晚宴上,大家谈起了席勒,这位出身贵族门第的克劳斯上校却 发表了一通与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谈话: “诸位,我昨天看到一张由火 车头带动的蒸汽犁。请你们想一想,先生们,用火车头带动,而且不止 一台,是两台,我见冒烟,走到跟前一看,原来,这边有台火车头,那 边还有一台。诸位,你们说这可笑不可笑?用两台火车头来拉,好象一 台还不够似的。” 他停了一会儿,接着又唠叨说: “一辆小汽车的汽油用完了,它不 得不停了下来。这也是我昨天亲眼看见的事。这件事发生后,人们还扯 到什么惯性哩。诸位,车子不走了呀,抛锚了呀,不动窝了呀!因为它 没汽油了嘛。你们看这不可笑吗?”他虽愚蠢,但信教虔诚。他房间里 有一个家用的经台,他常去伊克纳茨教堂忏悔,从战争爆发的时候起就 为奥军和德军的胜利祈祷。他将基督教与关于日耳曼的统治梦想混为一 谈,认为上帝应该帮助战胜国去掠夺财富。 每当他在报上看到运来俘虏时,总是非常气愤。 他说: “把俘虏运来干什么?统统都该枪毙掉,绝无仁慈可讲。把 他们的尸体垒起来,在上面跳舞。应该把塞尔维亚的老百姓一个不留地 ① 活活烧死,见小孩就用刺刀捅死!”他和德国诗人维罗尔特 是一丘之貉, 那家伙在战争期间写了一首诗,要德国人怀着铁石心肠去仇恨和杀害千 百万 “法国魔鬼”: 让人们的尸骨堆积如山, 让燃烧残躯的浓烟直冲霄汉。 卢卡什上尉在一年制志愿兵军校教完课,牵着小狗麦克斯出来散 步。 “请允许我提醒您,上尉先生!”帅克关切地说,“您对这条狗得 多加小心,别让它跑了。它说不定还在想念它的老窝,您要是把它的索 套松了,它就可能跑掉。我还劝您不要带它经过哈夫利契科沃广场,那 儿的马利扬斯基·奥布拉斯小店一个屠夫养了一条恶狗,特别爱咬人咬 狗,只要一看见别的狗在它的势力范围内出现,就非常嫉妒,生怕哪条 ① 狗会吃掉它那儿的什么东西。它活象哈什塔教堂行乞的那个叫花子 。” 麦克斯高兴地跳着蹦着,在上尉的脚边转来转去,用索套缠他的军 刀。它知道要带它出去散步,显得格外兴奋。 ② 他们出了门。卢卡什上尉带着它上壕沟街 去了。他要到老爷街③拐 角去与一位事先约好的太太相会。他脑子还尽想着公事,琢磨着明天到 ① 德国的一个拙劣诗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曾写诗为德国帝国主义歌功颂德。 ①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警察局逮捕一个常在哈什塔教堂行乞的乞丐。因为他称霸一方,不让别的乞丐在该教 堂附近行乞。 ② ③均为布位格市中心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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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兵军校去上课该讲些什么,怎样确定一个山峰的高度,为什么高度 都得根据海拔来测量,怎样根据海平面确定一座山峰从山脚至山顶的一 般高度。该死的!干吗陆军都要把这些东西编进课程里来呀?这是炮兵 部队才用得着的嘛,况且这儿还有总参谋部的地图,假如敌人占领了“三 一二”高地,一般都来不及考虑为什么这座山头的高度要根据海拔来测 量,也来不及计算它究竟有多高。只要一看地图就一目了然了。 ④ 快到老爷街时,一声严厉的 “halt!” 打乱了他的思路。 在这一声 “halt”的同时,那条狗也拚命想要带着那套在它身上的 皮缆从他身边跑掉,它高兴地吠叫着往刚才那大叫一声 “halt”的人身 上扑去。 站在上尉面前的正是克劳斯·冯·齐勒古特上校。卢卡什上尉行了 一个礼,对上校抱歉地说,因为疏忽没有看见他。 克劳斯上校在军官中是以绝不轻易放过违反军纪的过失而闻名的。 他把行军礼看作是关系到战争成败,并以此建立整个军威的基石。 “一个军人必须把他的灵魂贯注到军礼上去,”他常这么说。这是 一种绝妙的军事神秘主义。 他特别强调,向上司敬礼的军人必须根据条例规定的细节,准确而 严肃地行军礼。 他对每一个从他身旁走过的人从步兵到中校都要嗅一嗅,对于那些 行礼马虎,就象随便说声 “你好”似地用手在帽沿边碰一下的士兵,便 亲自把他们送到兵营里去受罚。 对他来说, “我疏忽了,没看见”的话是根本不管用的。 “一个军人,”他常说,“必须在人群中寻找他的上司,一心想着 履行军纪法中为他规定的职责。假如他在战场倒下,那么临死之前他就 应该行军礼。不会行军礼或是装作没看见,或是行礼随便的人,我认为 是一种野蛮行为。” “上尉先生,”克劳斯以威胁的声调说,“下属见了上司要敬礼这 一条并没有废除,这是一。第二,军官先生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牵着偷 来的狗满街闲逛的习惯?不错,我说的正是偷来的狗,一条属于别人的 狗,就是偷来的狗。” “上校先生,这条狗……”卢卡什上尉辩解着。 “是我的,上尉先生!”上校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的鲁 克斯。” 这条别名叫做麦克斯的鲁克斯记起了他原来的主人,就把新主人完 全抛在一边,跳跳蹦蹦地扑向上校,高兴得同一个热恋中的小青年从他 意中人那儿得到了同意与体谅一样。 “带着偷来的狗散步,上尉先生,这与军官的荣誉是不相称的,你 难道不知道?一个军官在未能确定买的狗是否会引起恶果之前就不应该 买狗。”上校一边抚摸着鲁克斯即麦克斯一边继续咆哮,而那条狗也下 流地对着上尉呲牙咧嘴、愤愤地叫着,象是指着上尉对上校说, “把他 带走!” “上尉先生,”上校接着说,“你认为骑着偷来的马也是对的吗? ④ 德语: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