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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说: “许多年前,在斯威达瓦站的站长叫瓦格纳,那位老兄特别会折 腾他的部下,处处指责他们,尤其是对一个叫容维尔特的扳道夫厉害到 了家,使得那个可怜的只好跳河自杀;可是他在跳河之前给站长留了张 便条,说是晚上要来吓唬他。我不是跟您扯淡,他还真这么干了。晚上 这位可爱的站长先生坐在电报机跟前。铃响了,站长收到一份电报:‘你 好吗,流氓?容维尔特。’这么闹腾了一个礼拜,站长开始向各条线路 发出如下公务电报,作为对这吓人妖怪的答复:‘容维尔特,饶恕我吧!’ 深夜里电报机又哒哒哒敲响了,传来这样的回答: ‘可到桥边信号灯上 去上吊,容维尔特。’站长先生照他的话做了。后来,为了这件事,人 们还把邻站的报务员给逮捕了。您瞧,天地间什么怪事没有,我们连想 都想不到哩。” 列车开进塔博尔站,帅克无须乘务员引路,就自个儿下了火车,以 应有的礼貌向卢卡什上尉报告说: “报告,上尉先生,他们要领我去见 站长先生。” 卢卡什上尉没有答理。他现在对一切都无所谓了。他脑子里闪着这 样的念头:帅克也好,他对面的秃头少将也好,最好是一概不理。自己 安安稳稳坐着,到了布杰约维策就下车,到兵营去报到,然后跟随先遣 连上前线。在前线,也可能阵亡,这样也就摆脱了让帅克这类怪物到处 游荡的可怜的世界。 火车开动了。卢卡什上尉从窗口往外张望,只见帅克站在月台上, 正聚精会神地同站长郑重其事地谈话。一群人围住帅克,其中有几个穿 着铁路职工的制服。 卢卡什上尉叹了一口气。这叹气不是表示怜惜。当他看见帅克留在 月台上,他心里感到松快了。连秃头少将也不再使他感到象个可恶的怪 物。 火车早已噗哧噗哧呼叫着向布杰约维策方向开去,可是在塔博尔车 站的月台上,围着帅克的人群一点儿也不见减少。 帅克申述他是无辜受连累,人群都相信他,有位太太甚至说: “他 们又在欺侮小兵了。” 大家都同意这种看法。有一位先生转身对站长说,他愿替帅克付那 二十克朗的罚款。他相信这个大兵是无罪的。 “你们大家瞧瞧他这副可怜样儿吧,”他指着帅克那张最天真无邪 的脸说;帅克则对人群宣布说: “我是无罪的呀,善良的人们!” 接着,来了一个宪兵队长,他从人群中拖出一个公民,逮捕了他, 说: “你跑不了啦。我叫你看看蛊惑民众,胡说什么 ‘咱们要是都这样 对待士兵,谁也别指望他们为奥地利打赢这场战争’会有什么下场。” 这位不幸的公民一再强调他是老城门街上的一名屠户,他没有蛊惑 民众的意思。 这时候,那位相信帅克无罪的好心人替帅克在罚款办公室交了钱, 又把他带到一家三等小饭馆里,请他喝啤酒。当他知道帅克的全部证件 和他的军人乘车证都在卢卡什上尉那儿时,又慷慨解囊,给了帅克五个 克朗,作为买车票和零花之用。 临走时他还亲切地对帅克说: “小伙子,你听我说,要是你在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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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当了俘虏,就请你替我向兹多布诺夫 城的酿啤酒的策蒙问好。我的名字 你这儿也已经记上了。机灵着点!别老呆在火线上。” “请您放心,”帅克回答说,“一文不花,捞着看看外国风光,这 也是蛮有趣的事。” 帅克一个人留在桌旁,不声不响地用那位可敬的好心人送给他的五 克朗喝着啤酒。月台上有些人没有亲自听见帅克和站长的那番谈话,只 是远远地看到围着的人群。他们互相告诉说,一个间谍在车站上拍照, 给抓住了。但是一位太太反驳说,根本不是抓到什么间谍,她听说是一 个骑兵在女厕所附近揍了一个军官,因为那个军官去盯他情妇的梢。 这些反映出战争时期的神经质的离奇猜想,被一个宪兵队给结束 了:他们把月台上的人统统轰跑了。帅克还在不声不响地喝着酒,一边 深情地思念着他的上尉先生:等上尉到了布杰约维策,在整个列车上找 不到他的勤务兵时,他该怎么办呢。 火车到站之前,三等饭店里挤满了士兵和老百姓。有各团各兵种各 民族的士兵。战争的狂飚把他们刮进了塔博尔军医院,如今他们重返前 线,好再去受伤,变成残废,遭受疾病折磨;让人把简陋的木十字架, 竖在自己的坟头上。多年之后,在东加里西亚那荒凉平原的坟头十字架 上,在风雨交加之中,还将摆动着那顶有皇室帽徽的、退了色的奥地利 军帽。偶尔也许会有哪只悲伤的老鸦飞到这顶挂在十字架上的帽子上, 回忆起许多年前的丰盛宴席。那时这儿经常为它摆着开胃的人尸马肉的 盛宴。它当年也正是在它现在蹲着的这顶帽子下面,吃着最精美的佳肴 ——人的眼睛。 一位将要承受这种痛苦的后备人员,从军医院里动过手术出来,穿 着一身满是血迹和泥泞的制服,凑到帅克跟前坐下。他是个瘦小的、神 情沮丧的士兵。他把一只小包裹放在桌上,掏出一个破钱包来数钱。 后来,他看了看帅克,问道: “Magyarúl?”① “我是捷克人,朋友,”帅克回答说,“想喝两口吗?” “Nem tudom,barátom.”② “这没关系,朋友,”帅克说,把他那一满杯啤酒送到那位悲伤的 士兵面前, “喝个痛快吧!” 他懂了帅克的意思,把酒喝了下去,感谢他说: “Kǒszǒnǒ ① mszivesen.” 接着又翻了翻他的钱包,最后叹了一口气。帅克意识到这 个匈牙利人还想喝啤酒,可是他的钱不够。帅克就给他叫了一杯啤酒。 匈牙利人又把它喝了,谢了谢帅克。他想给帅克讲述点什么,打着手势 指着他那受伤的手,同时说了一句国际通用语言: “Pif,Paf,Puc!” ② 帅克同情地点着头。初愈的矮个儿伤兵用左手比着离地约半米高的 地方,然后伸出三个指头,告诉帅克他有三个孩子。 ① 是捷克一座小城市,该城的几千户捷克人于十九世纪中叶由奥地利迁到俄国。 ① 匈牙利语: “你是匈牙利人吗?” ② 匈牙利语: “我不懂你的话,朋友。” ① 匈牙利语: “衷心感谢。” ② “噼!啪!干!”干杯的象声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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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Nincs ham,nincs ham,”他连连说着,想说明他家里没饭吃。 说着他眼泪夺眶而出。他用那肮脏的军大衣袖子擦了擦眼泪。军大衣的 袖子上有一个被子弹打穿的窟窿,是这颗子弹使他为匈牙利国王而受伤 的。 经过这么一番花销,帅克把那五个克朗花得分文不剩。他慢慢地、 但确定无疑地切断了自己前往布杰约维策的道路,这是没有什么好奇怪 的。每一杯用来款待自己和这位初愈的匈牙利伤员的啤酒都使他越来越 失去购买车票的可能。 又有一列列车经过这个车站,开在布杰约维策,而帅克仍然坐在桌 旁听匈牙利人重复他的 “Pif,paf,puc!Három gyerm-ek,nincs ham, ① éljen!”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同帅克碰了碰杯。 “尽管喝吧!匈牙利小子,”帅克对他说。“喝个够吧,你们不见 得会这么款待我们吧!” ② 一个坐在旁边桌上的士兵说,他们二十八团开到塞克金 时,匈牙利 人当街侮辱他们,让他们举起手来。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显然,那位士 兵为此感到很尴尬。当时这种情况在捷克士兵中已经成了普遍现象。后 来,当匈牙利人对这场为了他们国王的利益而进行的搏斗也已不感兴趣 时,连他们自己也这么举起手来了。 后来那个士兵也坐到帅克这一桌来,谈起他们在塞克金怎么收拾匈 牙利人,将他们从好几个小酒店里撵了出去;同时,他还带着赞扬的口 气承认说,匈牙利人也很会打架。有一次,他们朝着他背上踢了一脚, 结果不得不把他送到后方医院去治伤。如今他得归队了,他的营长肯定 会关他的禁闭,因此他已没有时间给这个匈牙利人以应得的报复,以雪 一脚之恨,也好让这家伙尝尝味道,——他也好以此维护他们全团的名 誉。 ① ② “Ihre Dokumenten, 你的真件的? ”士官巡逻队队长向帅克索 检证件,士官后面跟着四个扛刺刀枪的士兵。 “我看见你的老坐下的, 老喝不走的!老喝,勤务兵!” ③ “我没有证件,米拉切克 !”帅克回答说,“证件在九十一团卢卡 什上尉手里,我留在这个火车站上了。” ④ “Was ist das Wort:milachek?” 士官掉过头去问他身后的 一名士兵,一个老后备兵。那人给他的士官瞎编了一句,慢条斯理地回 答说: “Milá|ek,das ist wie: Herr Feldwebl.”① 士官接着对帅克说: “证件的每个士兵都该有的,没有证件的,关 ③ 匈牙利语: “没有吃的,没有吃的。” ① 匈牙利语: “噼!啪!干!三个孩子,没有吃的,祝你健康!” ② 匈牙利南部的一座城市。 ① 德语: “你的证件呢?” ② 奥地利人说得不太准确的捷语: “你的证件呢?” ③ 捷语 “亲爱的”译音。 ④ 德语: “‘米拉切克’是什么意思?” ① 德语: “‘米拉切克’嘛,就是‘士官先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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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的。auf Bahnhofs-Milit■rkommando,den lausigenBursch,wie ② einen tollen Hund. ” 他们把帅克带到了军运管理处。守卫室里有一小队人马,一个个都 同老后备兵的模样差不多;老后备兵就是为他天生的敌人——士官巧妙 地把 “米拉切克”译成德语的那一位。 守卫室挂着一些石版画。当时,军政部总把这类画片寄到士兵常去 的各机关、军事学校和兵营。 在好兵帅克对面墙上挂着的是一幅描绘二十一团的排长弗朗季谢 克·哈梅尔和班长保罗哈特与巴赫曼那鼓励士兵坚持战斗的图画。另一 面墙上有一幅画,标题是: 《第五骠骑兵团的排长杨·丹科在侦察敌军 各炮兵连的驻地》。 图画的右下角挂着一条标语: “刚毅坚强的可贵榜样”。 各色各样的德国随军记者,臆想出各种稀奇的榜样,把他们写成各 种标语传单。老朽愚蠢的奥地利企图用这种传单来鼓舞士气。但士兵们 从来不看这些传单标语。每当这些刚毅坚强的榜样被写成小册子给他们 寄到前线时,他们就用它来卷烟或派别的用场,以期不负所述 “刚毅的 可贵榜样”的价值与精神。 趁士官出去找哪个军官之际,帅克读完了如下的传单: 运输兵约瑟夫·伯恩 卫生队的士兵们将重伤员运到为他们在隐蔽峡谷里准备好的车辆上。车装满之 后,随即开往包扎所。俄国人发现了车队,便用手榴弹对其进行轰炸。奥皇第三车 运中队运输兵约瑟夫·伯恩的马被手榴弹炸死。伯恩难过地说:“我可怜的白马啊, 你完蛋了!”这时,他自己也挨了弹片,但他仍坚持驾驭,将三匹马拉的车辆拖到 安全地点隐蔽起来,然后又回去卸那匹死马身上的马具。俄军的射击一直未停。“你 们尽管打吧,该死的疯子!我就是不让马具留在这里。”他一面说一面继续从马身 上卸马具,最后终于把马具取了下来,把它拖回车队。卫生兵见他长时间不在,严 厉地盘问了他。 “我不愿意把马具扔在那儿,那几乎还是一套新马具哩!我想扔了 怪可惜的。这种马具我们已经没有多的了。”勇敢的士兵前往包扎所时这样解释着, 到了那里他才说自己也受了伤。不久之后,骑兵大尉在他胸前挂了一枚银质奖章, 以表彰其勇敢精神。 帅克读完了传单,士官还没回来。他对守卫室的后备兵说: “这是 一个勇敢的光辉典范。照他这么做,我们军队里该尽是新马具了。想当 初,我在布拉格那时节,还在 《布拉格官方新闻报》上读到一个比这还 要光辉的典范。写的是志愿兵约瑟夫·沃扬博士的事迹。他是驻扎在加 里西亚的第七猎骑兵营的。在激烈的白刃战中,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脑 袋。当人们要把他抬到包扎所去时,他嚷嚷说,这样一点儿小伤不用包 扎,说完就又同他那个排冲上去了;可是手榴弹又把他的踝骨炸断了。 他们又想把他抬走,可他拄着拐棍,瘸着腿又走上火线,用拐棍抵挡敌 人;但又飞来一块弹片把他拄着拐棍的那只手炸掉了,他把拐棍换到另 一只手上,嘴里还喊叫着:绝对饶不了他们!要是那会儿榴霰弹没把他 ② 德语: “把这只疯狗似的长虱子的小子送到军运管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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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死的话,天晓得他还会怎么样哩。要是后来没把他炸得个四分五裂的 话,可能为表彰他的勇敢他也会得到一枚银质奖章。当他的脑袋炸到地 上打滚时,他还在嚷着: ‘哪怕任务危及生命,也要效忠尽职!’” “这是报纸上瞎吹的吧,”一个士兵说,“这种编辑一个小时之后 就会为这种胡诌感到不好意思的。” 后备兵回答说: “我们卡斯拉夫有个从维也纳来的编辑,是 德国人,当过准尉。他根本不愿意跟我们说捷克话,后来把他分到 清一色的捷克人的先遣连,他马上就会说捷克话了。” 士官在门口出现了,板着一副凶狠的面孔: “Wenn man b■t drei Minuten weg,dá h■rt man nichts anderes als: cesky,Cesi.”① 他一边往外走 (准是到小饭馆去),一边指着帅克对后备兵班长说: 只等中尉一来,就把这个满身虱子的无赖带到他那儿去。 “中尉先生肯定又是跟站上的女话务员一块儿寻开心去了,”班长 等他走了之后说, “他已经缠了她两个多星期,每天从电报局出来总是 情绪很坏,说: ‘Das ist aber eine Hure,siewill nicht mir ② schlafen.’ ” 中尉这一次也是这么一种心境,因为他刚一来,我们就听见他往桌 上摔书的响声。 “没办法,老弟,你得到他那里去一趟,”一个下士同情地对帅克 说。 “已经有一大帮人,老头兵、青年兵从他手里经过了。”他们把帅 克带到办公室,桌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桌子后面坐着年轻的中尉, 一副凶相。 当他看见下士把帅克带进来时,便满怀希望地 “啊哈”了一声。下 士向他说: “报告,中尉先生,在火车站抓到了这个没有证件的人。” 中尉点了点头,看那神情,似乎他在许多年前就已预见到在这一天 的这一时刻将要抓到这个没有证件的帅克似的。因为谁在这个时刻看一 眼帅克,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指望这副模样儿的人身上能带什么证件, 是完全不可能的。此刻帅克傻乎乎地望着他,就象是从天上或者从另一 个星球上掉下来的一样,带着天真的惊讶表情环顾着这个新奇世界;这 个世界竞问他要什么从来没听说过的、愚蠢的证件。 中尉望着帅克,考虑了一会儿,看该对他说什么。 最后终于盘问了起来。 “你在火车站干了些什么?” “报告,中尉先生,我在等去布杰约维策的火车,我要到九十一团 去,我是那儿卢卡什上尉的勤务兵。可是他们说我有扳动火车的刹车器、 让快车停车的嫌疑,把我带到站长那儿去交罚款,这么一来,我就不得 不和我的上尉分手了。” “你把我都搞糊涂了,”中尉嚷道,“你给我把事情说得连贯些, 简短些,别那么丢三拉四,胡诌一气!” “报告,中尉先生,我跟卢卡什上尉先生坐上了那趟该把我们尽快 ① 捷克味的德语: “我刚离开三分钟,就听见这里说的尽是什么‘捷克话、捷克人’。” ② 德语: “可这婊子不肯跟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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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到我军步兵九十一团去的快车,从上车的那一时刻起,我们就交了倒 楣运:开头丢了只箱子,后来,我可别说乱啦,后来又来个什么少将先 生,脑袋全秃光了……” ① “Himmel Herrgott!” 中尉大声叹了口气。 “报告,中尉先生,我得全倒出来,象从旧褥子里掏絮似的,好让 您弄清全部经过,就象死去的佩德利克皮匠教训他儿子时常说的那样: 要脱裤子,先解皮带!” 中尉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帅克还是讲他的: “我不知有什么事惹得秃头少将先生不喜欢,那位我替他当勤务兵 的卢卡什上尉,把我撵到过道里去了。在过道里他们就赖我干了那件事, 就是我先前对您说过的那件事。在这件事还没有弄清楚之前,我就给留 在月台上了。火车一开走,上尉带着箱子、还有他自己和我的所有证件 走了,我就象个孤儿一样傻乎乎地给甩在这儿,什么证件也没有。” 帅克这样温柔动人地看着中尉,中尉听到这个天生的傻瓜所说的一 切,觉得这些都是绝对可信的。 于是中尉便在快车开走之后,把开往布杰约维策的各趟列车的车次 一一数给帅克听,问他为什么没有上这些车。 “报告,中尉先生,”帅克回答说,脸上浮现着温柔的微笑, “在 我等着下一班车的空当儿,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的啤酒,就又出了点儿岔 子。”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蠢牛,”中尉思量着。“他倒什么都肯承认。 我见过多少人,他们总是不承认他们有错,可是这一位却泰然自若地说: ‘我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啤酒,所以把所有列车都错过了。’” 中尉把所有的思考归结到一句话,对帅克说: “喂,你是个退化了的家伙。你知道,人家说你退化了是什么意思 吗?” “报告,中尉先生,在战场街和卡德辛街拐角上也有一个退化了的 人。他父亲是波兰伯爵,母亲是接生婆。他成天打扫街道。可是在酒馆 里他非让别人叫他伯爵不可。” 中尉认为还是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儿了结为妙,所以斩钉截铁地说: “听我讲,你这个蠢货,你这只笨猪蹄,快到票房去买一张票,给我滚 到布杰约维策去。要是再让我在这儿看见你,我就把你当逃兵办。 ① Abtreten!” 帅克没有动弹,他的手依然举到帽沿上敬着礼,中尉因此大声吼道: ② “Marsch hinaus! 你听见没有,abtreten!巴拉涅克,你把这个笨蛋 带到票房去,给他买张到布杰约维策去的票。” 过了一会儿,巴拉涅克班长又出现在办公室了。在他身后,帅克的 善良的面庞正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窥视。 “这回又怎么啦?” “报告,中尉先生,”巴拉涅克班长神秘地小声说,“他没有钱买 ① 德语: “我的天哪!” ① 德语: “解散!” ② 德语: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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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票,我也没有。他们不肯让他白坐车,因为没有证明他是到团队去的 证件。” 中尉没费多大的事儿就想到了一个巧妙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难题。 “那就叫他步行去吧,”他坚决地说,“等他迟到了,让他们团去 关他的禁闭。谁管得了他这么多。” “没办法啊,伙计,”巴拉涅克从办公室出来对帅克说。“你得步 行到布杰约维策去,小老弟。在我们守卫室里还有点儿配给面包,给你 拿点儿在路上吃吧。” 半小时之后,就是在他们请帅克喝了黑咖啡,除了配给面包以外, 还送了他一点军用烟丝带到团里去之后,帅克便在茫茫黑夜里离开了塔 博尔,他的歌声响彻夜空。 他唱的是一首旧军歌: 我们正向雅罗姆涅什开拔, 信不信随你的便吧…… 鬼使神差,好兵帅克本该朝南向布杰约维策进发的,他却一直往西 走去。 他踏着积雪的公路,顶着严寒,全身裹在军大衣里,活象拿破仑进 攻莫斯科溃败时的最后一名卫兵,唯一不同的是帅克还愉快地唱着歌 儿: 我没事儿出门散步, 来到绿色的树丛中…… 在大雪覆盖着的黑森森的树林里,在寂静的黑夜中,歌声远远传扬 开去,惹得四村的狗也吠叫起来了。 帅克唱腻了,就在旁边一堆碎石上坐下来,点燃烟斗,歇了一阵子, 又开始远征布杰约维策的冒险活动,继续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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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帅克远征布杰约维策 古代名将色诺芬① 踏遍小亚西亚,天晓得还到过哪些地方,手里没 ② 一张地图,也对付过去了。古代哥特人 也是在没有地形测量知识的情况 下完成他们的远征的。所谓远征就是一直向前迈进。穿过荒僻的地区, 置身于一有机会就要扭下你脖子的敌人的重围之中。谁要是有一个象色 诺芬那样的好脑袋,或者象那些天晓得从里海还是从亚速海来到欧洲的 强盗部族的脑袋,就能在远征中创造出真正的奇迹。 凯撒率领的罗马军团也没靠地图指路就打到了遥远的北国,又向加 ① 来海 前进。有一次他们说由另一条路回罗马,以便多多见识见识世面, 最终也回到了家。从这时起就有了 “条条道路通罗马”这句名言。 同样,条条道路也都通布杰约维策。关于这一点,好兵帅克是深信 不疑的,尽管他看到的不是布杰约维策地区而是米莱夫斯科村。 帅克仍不停地继续朝前走着,因为这样一个米莱夫斯科不可能妨碍 任何一个好兵有朝一日到达布杰约维策。 就这样,帅克到了米莱夫斯科村西面的克维多夫。当他轮换着把所 有在行军时学的军歌唱过一遍后,在克维多夫村前又不得不重唱一遍: 每当我们出发远征, 姑娘们一片哭声…… 一位从教堂回家去的老大娘,从克维多夫朝伏拉什方向一直往西 走。她对帅克说: “你好,当兵的,你上哪儿去?” “我上布杰约维策找团队去,老大娘,”帅克回答说,“去那儿打 仗。” “可你走错路啦,当兵的!”老大娘惊慌地说。 “你朝这个方向打 伏拉什过,永远也到不了那个地方。你应当照直朝克拉托维那边走。” “我想,”帅克恭敬地答道,“从克拉托维也能走到布杰约维策的。 不错,这个弯儿溜得可不小,特别是象我这个急于赶回团队的人。我是 有心要按期到达的,但愿别出什么不痛快的事儿才好。” “我们那儿也有这么个淘气鬼,叫托尼切克·马辛库。本应该到比 尔森去参加后备队,”老大娘喘了一口气, “他是我外甥女的亲戚。他 走了。一个礼拜之后,宪兵来找他,说他没有到团队去。又过了一个礼 拜,他穿着一身便服到我们这儿来了,说是 ‘回来度假’。村长报告了 宪兵队,他们就把他抓走了。他已经从前线写信回来,说是受了伤,一 条腿没了。” 老大娘怜悯地望着帅克说: “当兵的,你在那矮树林子里等着,我 ① 色诺芬 (公元前565—473 ),古希腊学者和军事家,他曾率领希腊军队举行从波斯到欧洲的著名远征, 著有 《远征记》一书。 ② 为日耳曼族分支,原住波罗的海一带,即现今的瑞典,在公元二世纪左右移到了黑海,到四世纪,哥特 人已成了波罗的海沿岸直至克里米亚的主人,到五世纪甚至占领了罗马,入侵到今日的法国和西班牙,占 领了好多地方,建立了好几个国家。 ① 法英之间的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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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弄点儿土豆汤来,让你暖暖身子。从这儿可以看到我们的小木房, 就在小树林子后面偏右边一点点儿。你可不能从我们伏拉什村穿过去 呀,那儿宪兵多得象雨燕。从小树林子一直走可以到马尔琴。绕过戚若 沃,那儿的宪兵很厉害,专逮逃兵。你照直走过林子,到霍拉日乔维采 附近的塞德莱茨去。那儿有个心肠好的宪兵,他放每个人离开村子。你 身上有什么文书吗?” “没有,大娘。” “那你就连那条路也别走了,不如到拉多米什尔去。最好是晚上到 ① 那里,那时所有宪兵都呆在小饭馆里面。从弗洛利扬涅克像 后面往下那 条街上有一所房子,墙根抹着蓝颜色。你去打听一个叫麦利哈列克大爷 的,他是我堂弟。你就说我给他捎个好,他会告诉你怎么走到布杰约维 策去的。” 帅克在小树林子里等了大娘半个多钟头。可怜的老大娘给他把土豆 汤盛在罐子里带来,为了保暖,还用一块垫子裹着小罐。帅克喝了土豆 汤,身子暖和过来了。这时,老大娘又从一个布包包里拿出一大块面包 和一块咸肉,塞到帅克的衣袋里,给他画十字祝福,告诉他说,她有两 个孙子在布杰约维策。 后来她又一次详细地说了说他必须经过和绕过的村庄名字;最后她 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克朗,给帅克到马尔琴去打点儿酒在路上喝,因 为到拉多米什尔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帅克按照老大娘的指点从戚若沃朝东向拉多米什尔走去,心想不管 从世界上哪一个方向都应该能走到布杰约维策。 ① 从马尔琴开始,有一个拉手风琴的老人 跟帅克结伴而行,那是帅克 为了拉多米什尔这一大段路到小酒店去买烧酒时碰上的。 拉手风琴的老人把帅克当作了逃兵,就出主意,要帅克跟他一道到 霍拉日乔维采去,说他有个女儿嫁在那儿,女婿也是个逃兵。马尔琴的 手风琴手显然是在瞎编。 “我女儿把她丈夫藏在牲口圈里已经两个月了,”他哄着帅克说, “她也可以把你藏在那里。你可以在那儿一直呆到打完仗。你们有两个 人在一块儿就不寂寞了。” 帅克婉言谢绝他的好意,他发火了,朝左往地里走去,一边威胁帅 克,说他要到戚若沃村的宪兵队去告发帅克。 傍晚,帅克在拉多米什尔,在弗洛利扬涅克雕像后面的街上找到了 麦利哈列克大爷,向他转达了他在伏拉什的老姐姐的问候,但这对大爷 并未发生什么效力。 他一个劲儿要看帅克的证件。这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喋喋不休地 谈着皮塞克地区经常有强盗、流氓、小偷出没。 “从军队里开小差出来,不肯在那儿服役,就这样到处乱窜,能偷 就偷,”他有意冲着帅克说, “他们每个人都装出一副连一二三四五都 数不清楚的清白相。” “是啊,好言逆耳,良药苦口啊,”他看到帅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① 相传,弗洛利扬涅克是防止火灾的圣徒,捷克有些村子里立着他的雕塑。 ① 靠挨门串户演奏手提手风琴乞讨为生的流浪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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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又补了这样一句。 “一个人要是心里没鬼,那就坐下来,把证件拿出 来看看。可他要是没有证件……” “好吧,再见啦,老大爷。” “再见!第二次还会碰到个更笨的家伙。” 帅克摸黑走了出去,老大爷还嘟噜了好一阵子: “说什么到布杰约 维策去找团队。那怎么是从塔博尔来的呀!这个浪荡鬼却先到霍拉日乔 维采,再到皮塞克。这不是环球旅行吗?” 帅克走了一个通宵,直到普津姆才在地里遇上一堆干草。他扒开草 堆,听到近处有个声音说: “你是哪个团的?如今要到哪里去?” “九十一团的。要到布杰约维策去。” “什么?到哪儿去?” “我的上尉在那儿。” 听得出来,旁边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在笑着。笑声一停下来, 帅克就问他们是哪个团的。原来其中两个是三十五团的,一个是当炮兵 的,都是从布杰约维策来的。 两个三十五团的士兵是在一个月之前从先遣连跑出来的,那个炮兵 是从战争动员一开始就开了小差,他是普津姆村人,草堆就是他家的。 他夜里总是睡在草堆里。昨天在村子里发现了这两个兄弟,就把他们带 到自己这儿来了。 他们三人都认为战争一两个月就能结束。他们相信,俄国人已越过 布达佩斯,向摩拉维亚逼近。普津姆普遍这么传说着。早上天亮之前, 那位炮兵的妈妈把早饭送来。两个三十五团的士兵准备到斯特拉科尼采 去,因为他们当中的一位有个姑姑在那儿,那姑姑在苏希茨山后有一个 熟人,那熟人有个锯木场,便于藏身。 “你这个九十一团的,要是愿意的话,”他们对帅克建议说,“也 可以和我们一道去,别管你那位上尉了。” “这可不是那么轻巧的事,”帅克回答后,深深钻进草堆里去了。 早上醒来时,那三位都已走掉,其中有一个,明显是那个炮兵,给 帅克在脚边放了一块面包让他路上吃。 帅克穿过树林,在史捷克诺遇到一个年老的流浪汉,后者象 迎接 老朋友一样请帅克喝了一口酒。 “别穿着你这身行头了,”他劝帅克说,“这身军服说不定他妈的 会让你倒楣的。如今到处是宪兵,你穿着这一身啥也讨不到。如今宪兵 倒不抓我们了,他们专找你们这号人。” “专找你们这号人,”他是这样有信服力地重复了一句,使帅克打 定主意,根本不向他提起九十一团的事。随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 何必去破坏好心老人的幻想呢? “你现在到哪儿去?”过一会儿流浪汉问道。这时他们两人都点燃 了烟斗,慢慢地绕着村子走去。 “到布杰约维策去。” “我的老天爷!”流浪汉大吃一惊。“不要多大一会功夫,那里就 会把你抓起来,你连暖暖身子都办不到。你得有一套脏得一塌糊涂的便 服。还得装成一个残废才行! “不过你也不用怕:我们一块儿到斯特拉科尼采、沃里尼和杜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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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找不到一身便服才有鬼哩!斯特拉科尼采那儿有很多诚实的傻瓜, 他们夜不闭户,白天更是从来不关门。趁如今冬天到哪个老乡家去串串 门,他们马上就会给你一身便服。你还需要什么?鞋子有吗?这样就只 缺一件套在外面的衣服了,军大衣是旧的?” “旧的。” “那就留着吧。农村也有穿这个的。你缺的是一条裤子和一件夹克。 等我们有了便服之后,就把原来的裤子和上衣卖给犹太人沃德尼亚尼的 海尔曼。他收购公物,然后沿村贩卖。” “今天我们到斯特拉科尼采去,”他接着谈他的计划,“打那儿走 四个钟头就能见到史瓦尔岑堡老羊圈。那儿住着我一个老伙计,老羊倌。 我们就在他那儿过夜,早上再到斯特拉科尼采去,在那里给你弄套便 服。” 帅克在羊圈里结识了一位和蔼亲切的老人,老人还记得他爷爷讲给 他听的关于法国人远征的掌故。老牧人大约比老流浪汉大二十岁,因此 老牧人象对帅克一样管老流浪汉也叫小伙子。 “事情是这样的,小伙子们,”当他们围着正在煮着带皮土豆的火 炉坐下时,老爷爷打开了话头, “那时我爷爷跟你这个当兵的一样,也 开过小差。可是在沃德尼亚尼就给逮住了。他们打了他一顿屁股,揍得 他皮开肉绽。那还算是便宜了他哩。雅列什家的儿子,普洛季维附近的 拉日茨鱼塘看守人,老雅列什家的爷爷因为开小差,在皮塞克村挨了一 梭子子弹。他们在皮塞克的垒墙上枪毙他之前,还给他受过士兵打乱棍 的刑法,打了六百棍,打得他巴不得死去,好解脱自己的痛苦。你是什 么时候开的小差?”他用泪汪汪的眼睛转向帅克问道。 “总动员之后,把我们送到兵营里去的时候,”帅克回答说,他意 识到:他既然穿着军服,老羊倌认为他是逃兵的看法是不会动摇的。 “你是翻墙逃跑的?”羊倌好奇地问道,心里显然想起了他爷爷越 墙逃出兵营的情景。 “没别的办法,老爷爷。” “看守很严?大概还开了枪吧?” “开了枪,老爷爷!” “那你现在准备到哪儿去呢?” “他疯了!硬要到布杰约维策去,”流浪汉替帅克回答说。“你知 道,年轻人,不懂事,这是自己往刺丛里钻。我得教给他一两招。我们 给他弄套老百姓穿的便服就好混了。好歹熬到春天,就可以到庄户人家 去找点活儿干了。今年缺人缺得厉害。又闹饥荒。听说,要把所有的流 浪汉抓去干地里的活。我想,还是自动去的好。人手太少了,大家都会 被榨得干干的。” “你以为,”羊倌问,“这个仗今年还打不完吗?小伙子,你估计 对了。长期的战争已经打过很多回了。拿破仑战争,随后我听人家说起 的还有瑞典战争、七年战争。大家都得到军队里服役。上帝都已经没法 看这些人骄傲到了什么程度,他们那长满胡子的嘴巴连羊肉都不乐意吃 了。小伙子们,他们不愿吃了!从前还有人来找我偷偷卖点绵羊肉给他 们,可是这几年,他们只吃猪肉、家禽,什么都要抹上黄油和油脂。上 帝为他们的傲气发火了。等到跟拿破仑战争时期一样煮野菜吃,他们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