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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雅室,从那儿赶走了一个声称可以为他脱光身子、任他玩弄的罗马尼 亚女人,然后要来纸笔墨水,一瓶白兰地,经过一番仔细的考虑,写下 了他自认为平生写得最得意的一封信: 亲爱的夫人: 昨晚我前往市剧院,观看了使您深感义愤的那场表演。在第一幕演出过程中, 我始终注视着您和您的先生,我觉察到…… “管他娘的,往下写!”卢卡什上尉寻思道。“这家伙凭什么有这 么迷人的老婆?他那副尊容活象一头剃了毛的猩猩。”说着他继续写道: 您的丈夫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不堪入目的淫猥表演,而您对该戏极为反感,因 为它根本不是什么艺术,而是对男人的情欲的一种无耻的挑逗。 “这小娘儿们的胸脯真丰满,”卢卡什上尉想道。 “我干脆打开窗 子说亮话吧!” 亲爱的夫人,请原谅我素昧平生就这样坦率地给您写信。我一生见过许多女人, 但没有一个象您这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因为您对人生的观点与看法同我完全一 致,我相信您丈夫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硬拖您和他去…… “这么写不合适,”卢卡什上尉自言自语说,把“硬拖您和他去……” 几个字涂去,接着往下写道: ……他为了自己的个人兴趣偕您观看演出,亲爱的太太,这戏正合他一人的胃 口。我喜欢坦率,不想干预您的私生活,只想与您私下会一面,就纯艺术问题交换 意见…… “在这儿的旅馆里会面颇不方便,我得把她领到维也纳去,”上尉 还在冥思苦想着。 “我去弄个出差机会吧。” 因此,亲爱的太太,我冒昧地请求与您相会,正大光明地与您进一步认识。我 是个不久即将奔赴艰难的战争行程的人,想您一定不会回绝这一请求。如蒙慨允, 虽置身于硝烟弥漫之中,我也将铭记这一最美好的回忆和咱俩所共同深刻体味的一 切。您的决定将是对我的指令。您的回音将是我生命中的关键时刻。 他署上名,把白兰地喝光,又要了一瓶。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一 边慢慢地读着他信中最后几行时,差不多感动得流下泪来。 早上,帅克把卢卡什上尉叫醒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 “报告,上 尉先生,您睡过了头,误了上班的时间。我也该到基拉利希达去送这封 信了。我七点钟叫了您一遍,七点半叫了您一遍,八点钟部队打这儿过 去上操的时候,我又叫了您一遍,您只翻了个身。上尉先生,上尉先 生!……” 卢卡什上尉咕哝了几句,又想翻过身去睡,可是这回没翻成,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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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克无情地摇撼着他,大声嚷着: “上尉先生,我这就上基拉利希达去 送这封信啦!” 上尉打了个哈欠说: “送信?哦,我那封信。要谨慎,懂吗?这个 ① 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Abtreten! ” 上尉把帅克掀开的毯子裹到身上,又睡着了。这时,帅克出发到基 拉利希达去了。 如果帅克不是在半路上偶然碰上了老工兵沃吉契卡的话,绍普隆街 十六号也不致于这么难找。这位沃吉契卡分在 “施蒂里亚”人那个团, 他们的营地就在河边的帐篷里。几年前,沃吉契卡曾在布拉格的战场街 住过,因此为了纪念他们这种不寻常的相遇,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布鲁克 的 “黑羊”酒馆去喝几杯;那儿的女招待鲁仁卡是个捷克人,营盘里所 有的捷克志愿兵都欠她的钱。 近来,老滑头工兵沃吉契卡当了她的伴侣,他把所有即将离开营地 的先遣连的账都结算了一下,及时提醒捷克籍志愿兵,让他们别不还清 债务就在战争的呐喊声中消失。 “你到底要上哪儿去?”沃吉契卡喝了一阵美味葡萄酒之后问道: “这是秘密,”帅克回答说。“不过你是老朋友,我可以告诉你。” 于是帅克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沃吉契卡。沃吉契卡说,他身 为老工兵,决不能丢下帅克不管,他要跟帅克一道去送信。 他们一起畅叙过去的事儿,十二点以后,他们离开 “黑羊”酒馆时, 仿佛一切都很自然和顺利。 除此之外,他们心目中还有一种牢固的念头,就是他们谁也不怕。 在前往绍普隆街十六号去的途中,沃吉契卡表现出对于匈牙利人的深仇 大恨,他滔滔不绝地对帅克讲他跟匈牙利人在何时何地斗过殴,或者什 么原因在何地何时使他没跟他们打成架。 ① “有一次,我们在鲍斯多尔发抓住了这么个匈牙利小子的脖子,正 碰上我们那帮工兵赶到那儿去喝酒,我想趁天黑用皮带劈他的天灵盖, 而且马上就动手用酒瓶往挂灯上砸。他突然嚷了起来: “‘东达,这是我呀,十六后备军的普尔卡拉贝克呀!’ ① “差点儿给弄错了。三个礼拜以前,我和他们到聂齐德尔湖去游玩 时,在那边向那些匈牙利小子们狠狠报复了一顿。湖边一个村子里驻扎 着一个匈牙利民防机枪连。我们走进一家酒店,正巧碰上匈牙利人在发 狂地跳着他们的恰尔达什舞,拉开嗓门放肆地唱着他们的 《Uram, ② ③ uram, biró uram》 或 《Lánok,Lúnok,lánok a faluba》 。我们在 他们对面坐下来,把配有刺刀的武装带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放,暗自想道: ④ ‘狗崽子们,等着瞧吧!’我们当中有一位胳膊粗壮得象白山一样的大 个儿密斯特西克提议跳舞,从那些流氓小子手里抢一个姑娘来伴舞。姑 ① 德语:此处作 “去吧!”解。 ① 匈牙利的一个小城镇。 ① 在匈牙利西部。 ② 匈牙利小调: 《老爷老爷,判官老爷》。 ③ 匈牙利小调: 《姑娘们呀姑娘们,村子里的姑娘们》。 ④ 布拉格附近的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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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粗腿大屁股,圆眼睛。那些匈牙利小流氓把她们 搂得紧紧的,看得出来,她们的胸脯圆圆鼓鼓的象半边球一样。她们还 蛮得意,也挺会挤挤嚷嚷的。于是我们的密斯特西克跳进他们的圈子里, 想把一位最标致的姑娘从一个匈牙利步兵手里夺过来。那步兵唠叨着什 么,密斯特西克马上给了他一拳,他就倒了。我们立刻拿起武装带,把 刺刀倒了个个儿,免得碰着我们自己。我们几步跳到他们中间,我还直 嚷道: ‘管它有罪没罪,挨个儿揍!’干得顺当极了。匈牙利人开始跳 窗子,我们在窗口揪住他们的脚,把他们拖回大厅来。凡不是我们的人 就狠揍他一顿。他们的村长和一个宪兵掺和到里面来,也挨了一顿死揍。 连酒店老板也不例外,因为他用德国话骂我们扰乱了他们的娱乐活动。 我们还跑到村上去抓住那些想藏起来的人。我们到村头一座庄园阁楼上 的干草堆里扒出来他们一个军士。这是跟他一块儿的那个姑娘告发的, 因为他在酒馆里跟别的姑娘跳舞了。她后来就缠上了我们的密斯特西 克,跟他一道上了基拉利希达那边林子下面的晾草场。她把他拽到一个 晾草场,向他要五个克朗,他却给了她一个耳光。密斯特西克一直到营 地门前才追上我们,对我们说:以前以为匈牙利女人狂热一些,可是这 头母猪躺着跟个木头疙瘩似的,嘴里一个劲儿嘟噜着什么。 “总而言之,匈牙利人都是些废物!”老工兵沃吉契卡结束了他的 讲话,帅克不以为然,说: “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匈牙利人是不能怪 罪的。” “怎么不能怪罪?”沃吉契卡火了,“都得怪罪,你这是胡涂说法! 你要是象我到训练班来的头一天碰到的那样,吃点他们的苦头,你就明 白了。那天下午把我们象牲口一样赶进了学校。有这么一个混蛋开始给 我们边画边讲着什么叫掩蔽所、怎么打地基、怎么测量。他说什么谁要 是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没把他讲的画下来,就要把他关起来、绑起来。‘他 娘的,’我想, ‘你在前线报名参加训练班,还不是为了不上前线去打 仗,或者让你到晚上能象小学生一样拿枝铅笔往本子上画图!’我满肚 子气,一会儿都耐不住了。我连瞅都不愿瞅一眼那个给我们讲解的家伙, 恨不得把什么都砸个稀巴烂。瞧我火气多大!我没等喝完咖啡就马上从 楼里出来,一口气走到基拉利希达。我气得只想在城里找个僻静的酒店, 喝个酩酊大醉,再闹它个痛快,逮着谁就揍谁,然后痛痛快快地回家去。 可是常言道:凡人所想,上帝来变。在河边的花园之间,我找到了一个 真正安静得跟教堂一样的小饭馆,象是专门供我去闹腾的。那儿坐着两 位顾客,用匈牙利语在聊天。这一下我的火气更旺了,加上我在这一大 串考虑之前已经醉得糊里糊涂,也没注意到旁边一家酒店里,在我闹事 的时节,大概来了七、八个轻骑兵。我刚开始揍那两个客人,轻骑兵们 便一齐冲我扑了过来。这些混蛋轻骑兵狠揍了我之后,把我扔在园子外 面,到第二天早上我也没法回家。我只得马上到卫生所。我瞎编了一通, 说掉到砖窑里了。他们怕我背上的伤口化脓,用湿被单把我裹了整整一 个礼拜。老弟,让你落到这帮混蛋手里,你才晓得是啥味道哩。这帮家 伙根本不是人,是畜生!” ① “偷鸡不成蚀把米。”帅克说道,“不过你也别怪他们火气那么大。 ① 谚语,直译为 “干哪一行,临了却死于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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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放着葡萄酒在桌上喝不成,还得摸黑到一个个花园里去追赶你。他 们本该在店子里揍你一顿,然后把你扔出去的。他们既然在桌子旁跟你 清了账,这对他们也好,对你也好些。我认得利布尼一个叫巴洛贝克的 ① 酒铺老板。有一次,一个箍桶匠 在他那儿喝柏根酒,喝醉了,开口便骂, 说酒太淡,准是掺了水。说他要是用箍一百年桶挣来的钱统统买了柏根 酒,一次喝光也醉不了,照样可以把巴洛贝克抱在怀里踩钢丝。他还说 巴洛贝克是个老滑头,走江湖的坏蛋。这时,可爱的巴洛贝克抓住箍桶 匠,用捕鼠器砸他,用铁丝捆敲他的脑袋,把他赶到外面,用根挂窗帘 的棍子追着他满街跑,一直追到残废军人广场。他象疯子一样追赶他, ② 又从残废军人广场追到日什科夫,从日什科夫经 ‘犹太炉’追到马莱西 采。在那儿棍子终于打断了,他这才回到利布尼。糟了,光顾生气,忘 了酒店还坐着一批顾客,说不定这些坏蛋自己经营起酒店来了。最后, 当他终于回到酒店时,发现他们果真如此办了。酒店的铁皮门半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在店子里进行搜查时,他们也喝了个够。酒店里的 存酒有一半喝光了,街上摆着罗姆酒的空桶。巴洛贝克在桌子底下发现 了两个醉汉,那是警察没找到的漏网分子。他把他们拖出来后,他们每 个人只想付给他两个铜子,说是多的没喝。这是对卤莽行事的报应。在 军队里也是这样,老弟,先是我们把敌人打败,然后就一个劲儿在他们 后面追呀追呀,到最后呢,我们自己连逃跑都来不及。” “我可是把那些流氓记住了,”沃吉契卡说。“要是这些轻骑兵中 有哪个给我在路上碰上了,我非得跟他拚个长短不可。我们这些当工兵 的可不是好惹的。我们跟那些铁苍蝇也不一样。在普舍米斯尔前线时, 我们那个那茨巴谢尔大尉简直是个天下少有的大混蛋。他拚命折磨我 们,我们连的彼得利赫虽说是个德国人,却是个非常好的小伙子,就因 为受不了这个耶茨巴谢尔的折磨开枪自杀了。我们大家就说定:只要俄 国人一开枪,我们的耶茨巴谢尔大尉就别想再活命。果然,俄国人朝我 们开枪了,我们就先给了他五枪。这混蛋还跟猫一样活着,我们只好再 找补他两枪,免得节外生枝。他只这么呼噜了几声就完事了,可也顶滑 稽、顶可笑的!” 沃吉契卡笑了笑,接着说: “这种事儿在前线每天都有。我的一个 朋友,他如今还在我们工兵部队里。他对我说:当他在贝尔格莱德附近 当兵时,他们连趁进攻的当儿把自己的大尉给打死了。这个大尉也是一 条恶狗。在行军期间,他亲手枪毙了两个士兵,因为他们再也走不动了。 大尉在断气的时候,嘴里突然发出退却的哨音,弟兄们看到这情景都笑 坏了。” 帅克和沃吉契卡就这么引人入胜地进行富有教益的交谈,终于找到 了卡柯尼先生在绍普隆街十六号开的五金店。 “你最好在这儿等一等,”帅克在门口对沃吉契卡说,“我上楼去, 交了信,拿到回信,马上就下来。” “我能丢下你一人不管吗?”沃吉契卡惊奇地说。“你不了解匈牙 利人。我对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得提防着点儿。我来收拾他。” ① 从前捷克农村里有一种手艺人,背着铁丝、白铁等材料,走村串乡,给农家箍桶。 ② 布拉格郊区的一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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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说蚜,沃吉契卡,”帅克严肃地说,“我们又不找匈牙利 人,我们要我的是他的太太,我们跟捷克女招待坐在一块儿喝酒时,我 不是全对你说了吗?我们上尉要我替他送封信去,这是个绝对的机密。 我的上尉一再叮嘱我,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的那个捷克女招待不是也说 上尉先生这样做完全对,办这种事儿得格外慎重吗?她不是还说上尉同 有夫之妇通信的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吗?这你自己也同意了,点了头 的呀。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我得准确地执行上尉的命令,可你如今 又死活要跟着我一块儿上楼去。” “唉,帅克,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老工兵沃吉契卡同样严肃地 回答说。 “既然我说过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那你就记住吧:我说话 算数。两人一道儿走总会更安全些。” “我还得说服你,沃吉契卡,你知道维舍堡的涅克拉诺瓦街在哪儿 吗?车工沃波尼克在那条街上开了个作坊。这个人很正直,有一天他在 外边喝了许多酒,带着一个浪荡子来家里过夜。这以后,他躺了好长一 段时间。他老婆每天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的时候总是说: ‘你瞧,托尼 切克,你要是就一个人回来,我只会和你处得乐呵呵的,绝不会拿秤锤 砸你的脑袋。’而他呢,在他恢复了说话能力时,说: ‘你说得对,孩 子他妈,我下次出门,谁也不带回来了。” 沃吉契卡听了很生气,说, “还让那匈牙利人用什么来砸我们的脑 袋?岂有此理!那我抓住他的脖子象扔榴霰弹似地把他从二楼扔下去。 对这些匈牙利小子就得狠一点。跟他们没什么客气好讲。” “沃吉契卡,你喝得还不算多嘛,我比你还多喝了半公升哩。记住, 我们可不能丢丑呵。这件事我是要负责的。这可是牵涉到娘儿们的事 啊。” “娘儿们也一样揍,帅克,我不管这些。你还不了解我沃吉契卡老 汉的脾气。有一回在萨别赫利采的 ‘玫瑰岛’酒吧间里,有个穿得妖里 妖气的女人不肯跟我跳舞,嫌我的脸肿。那天我的脸也确实有些肿,因 为我刚从霍什基瓦什的舞会到这儿来。可你想一想,我受得了娘儿们这 种侮辱吗? ‘那好,尊贵的小姐,您瞧着,’我心里说: ‘你可别后悔 啊!’我给了她一家伙,她把那张桌子连玻璃杯一起掀倒在花园里。她 跟她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弟弟正坐在桌旁。可是,整个 ‘玫瑰岛’我都 不在话下。我有很多沃赫肖维茨的熟人在那儿,他们也帮了我的忙。我 们把五家人家连同他们的小孩揍了一通。打闹声恐怕都传到了米赫尔。 后来各报都登了有关某城某同乡会所属慈善会兴办郊区游园会的报导。 所以我说呀,人家帮了我的忙,我的朋友要办点什么事儿我也总该帮一 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离开你一步。你太不了解匈牙利人…… 你甭想让我从你身边走开,我们久别重逢,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咱们就一道儿去,”帅克拿定了主意。“可你得当心点儿,别 惹祸!” “别担心,朋友,”他们一道儿朝楼梯走去时,沃吉契卡悄悄对帅 克说, “我来收拾他……” 还更小声地补了一句: “你看着吧,这匈牙利小子用不着我们费多 大的劲。” 要是一路上有懂捷克话的人,准能在楼梯上听到沃吉契卡老是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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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边上的一句话: “你太不了解匈牙利人……”这句名言,产生于利塔 河畔生意清淡的小酒店,传到群山环抱的名城基拉利希达的花园间。将 来,士兵们在回忆世界大战之前和世界大战之中让他们为了理论联系实 际的屠杀而进行的所有这些操练时,他们会永远诅咒这个基拉利希达 的。 帅克和沃吉契卡来到卡柯尼先生的住所门前。帅克按门铃之前先提 醒了一句: “沃吉契卡,你听说过一句谚语吧?谨慎为智慧之母。” “管它的,”沃吉契卡回答。“我根本不让他有时间张嘴。” “我也没什么好跟人罗嗦的,沃吉契卡。” 帅克按了一下电铃,沃吉契卡则大声嚷道: “一、二,他就得滚下 楼去。” 门开了,一个女仆出来用匈牙利语问他们有何贵干。 ① “Nem tudom,” 沃吉契卡鄙视地说。 “丫头,学说捷克话吧!” ② “Verstehen Sie deutsch?” 帅克问道。 “A pischen.”③ “Also, sagen Sie der Frau,ich will die Frau sprechen,sagen Sie,dass ein Brief ist von einem Herr,draussen in Kong.”④ “你这人真奇怪,”沃吉契卡说,一面跟着帅克走进过厅。“跟什 么臭娘儿们都能说几句。” 他们站在过道里,把通向楼梯的门关了。帅克说: “他们这儿摆设真好!衣帽架还挂了两把小伞,这幅基督像也画得 不赖。” 女仆从那间刀叉碰响杯盘的房间里走出来,对帅克说: “Frau ist gesagt,dass sie hat ka Zeit ,wenn was ist,dass mir geben und sagen.”⑤ 帅克说: “Also, der Frau ein Brief, aber halten K■ s-chen.”① 帅克把卢卡什上尉的信掏了出来。 帅克用手指着自己说: “Ich, Antwort warten hier in dieVorzimmer.”② “你干吗不坐下?”沃吉契卡问道,他自己已经在靠墙的一张椅子 上坐下。 “那儿有把椅子。你坐吧!站在这儿活象个要饭的。别在匈牙 利人面前装得那么低贱。你瞧着,我们和他有一架干的,我来收拾他!” “我问你,”过一会儿他说,“你在哪儿学会了德国话?” “我自己学的,”帅克回答说。又沉静了一会儿。后来,只听得女 仆送信进去的那个房间里传来一阵吼声。有人把一件什么重东西摔在地 上,然后又清晰地听到砸玻璃杯和盘子的声音,在这些声音中还可清楚 ① 匈牙利语: “我不懂。” ② 德语: “你会德语吗?” ③ 德语: “会一点儿。” ④ 德语: “告诉你太太,我想跟她说几句话;你就说,走廊上有位先生送来一封给她的信。” ① 德语: “这儿有一封给太太的信,可你别对别人说。” ② 不标准的德语: “我在这儿,在前厅里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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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听 见 有 人 吼 着 : “Baszom az anyát ba-szom az istenet.baszom a Kirstust Marjat,baszom az aty-adot,baszom a ③ világót!” 门开了,一个脖颈上围着餐巾的男人闯进过厅,手里挥动着刚刚送 进去的那封信。 老工兵沃吉契卡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那位怒火冲天的先生首先 冲着他说:“Was soll das heissen, wo ist der ver-fluchter Kerl,welcher dieses Brief gebracht hat?”④ “慢点儿,”沃吉契卡站起来说。“你别冲着我们这么嚷嚷,镇静 点儿。你要想知道信是谁送的,就问问我这位朋友。你跟他说话,态度 可得放客气点,要不然我转眼就把你扔到门外。” 现在轮到帅克来欣赏这位脖颈上围着餐巾的暴跳如雷的先生的雄辩 口才了。他颠三倒四地说,他们正在吃午饭。 “我们听说你们在吃午饭,”帅克用结结巴巴的德语说,接着又用 捷语补充一句: “我们也想到,可能不该打扰你们吃午饭。”“别那么 低三下四的,”沃吉契卡说。 那位怒气冲天的先生,张牙舞爪,大动干戈,弄得餐巾只剩一只边 角挂在脖子上了。他接着嚷嚷:他最初以为信里说要把他太太的这所房 子拨给军队住。 “这里倒是可以住下很多士兵,”帅克说。 “可这封信里说的不是 这个,您大概已经知道了。” 那位先生抱着头,气呼呼地发出一连串的责难。他说,他也当过后 备军的中尉军官,很乐意去军队里服务,只因他患着肾病,没能支持下 去。又说,在他服役的那个时期,军官们不象这么放肆:扰乱人家的家 庭宁静。还说,他要把这封信送到团部去,送到军政部去,送到报上去 发表。 “先生,”帅克庄重地说,“这封信是我写的。Ich geschrieben,kein ① ② Oberleutnant. 那签名是假的。Unterschrift, Name,falsch. 我看 ③ ④ 上了你的老婆, Ich liebe Ihre Frau. 就象诗人伏尔赫利茨基 说 ⑤ 的那样,我被您的太太迷住了。Kapitales Frau. ” 暴跳如雷的男主人想冲着神情愉悦、泰然而立的帅克扑过去,而监 视着卡柯尼一举一动的老工兵沃吉契卡,伸腿将他绊倒在地,把他一直 拿在手里挥舞的信件夺将过来,塞进自己的衣袋里。当卡柯尼先生明白 过来时,沃吉契卡揪住他,把他拖到门口,一手打开了门,随后就听见 一件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这一切跟童话里讲的鬼来勾人的魂儿一样快当地发生了。 ③ 匈牙利语,极为粗鲁的骂人的话。 ④ 不标准的德语: “这是什么意思?送这封信来的坏蛋在哪儿?” ① 德语: “是我写的,不是上尉。” ② 德语: “签名是假的。” ③ 德语: “我爱上了你的妻子。” ④ 伏尔赫利茨基 (1853—1912),捷克著名诗人。 ⑤ 德语: “迷人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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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跳如雷的先生只剩下一块餐巾留在楼上。帅克把它捡起来,很有 礼貌地敲了敲房门,五分钟前卡柯尼先生就是从这间房里出来的。现在 从这间房里传出了女人的哭声。 “我给您送餐巾来了,”帅克对在沙发上哭泣的那位太太温和地说。 “要不,会给人踩脏的,我尊敬的太太。” 他将皮靴后跟一碰,敬了个军礼,就出去了。楼梯上看不到一点儿 格斗的痕迹。看来,正如沃吉契卡所预料的,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当。 不过帅克出来时在大门口捡到了一条被扯下的硬领。显然,当卡柯尼先 生拚命抓住家门,免得被拖到街上去的时候,在这儿演出了悲剧的最后 一幕。 街上闹得还很厉害。卡柯尼先生被拖到对面的门洞里,浇了一身水。 在街心,老工兵沃吉契卡象一头雄狮跟一些出来卫护自己同胞的匈牙利 步兵、轻骑兵搏斗着。他象挥动连枷一样熟练地挥动挂着刺刀的武装带。 他也不是孤军作战。几个来自各团的捷克士兵经过这里,也站到他这一 边,并肩战斗。 就象帅克事后说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卷入了这场战斗。他没 有刺刀,可是也不知怎么从哪个吓破了胆的围观者手里夺到了一根手 杖。 这场格斗持续了好长的时间,可是一切好事终归有个收场。警察局 的巡逻队来了,把他们统统抓走了。 帅克和沃吉契卡并排走着,他手里拿着的那根手杖,巡逻队长认定 ① 它就是corpus delicti 。帅克象扛步枪一样地把手杖扛在肩上,得意 地走着。 老工兵沃吉契卡一路上执拗地沉默着。直到走进禁闭室的当儿,他 才心事重重地对帅克说: “我对你说过,你太不了解匈牙利人了!” ① 德语: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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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苦难重重 施雷德上校以鉴赏的神情注视着卢卡什上尉苍白的面孔和眼边浓重 的黑圈,卢长什上尉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竭力使自己不去正视上校, 而象在研究什么似的偷偷望着营地部队部署图。这张布署图是上校办公 室里唯一的装饰品。 施雷德上校面前的桌上,放着几份报纸,报上有几篇用蓝铅笔圈出 的文章。上校将它们又浏览了一遍,然后凝视着卢卡什上尉说道: “那么,你已经知道你的勤务兵帅克被捕了,而且他这件案子很可 能要转到师军法处去审讯?” “是,上校先生。” “当然,整个事件不会就这么了结的,”上校意味深长地说,开心 地望着卢卡什上尉发白的面孔。 “毫无疑问,你的勤务兵帅克的这件案 子激起了当地民众的公愤,而且这件丑事还和你的名字牵连在一起,上 尉先生。师部给我们提供了一定的材料。这是几份对本案作了报导的报 纸。请你大声念给我听听。” 他把登有用铅笔圈出的文章的报纸递给卢卡什上尉,上尉象给小孩 朗读课本那样,用单调平淡的声调念道: “蜜比糖更富有营养和易于消化,” 《我们前途的保障在哪里?》 ① “是登在《佩斯使者报》上的那一篇吗?”上校问。 “是,上校先生,”卢卡什上尉回答,并接着往下念道: 战争的进行要求奥匈帝国各阶层的共同努力。要想维护我国的安全,各民族必 须互相支持。我们前途的保障有赖于各民族由衷的相互尊重。倘若后方,即我光荣 国军的后勤与政治大动脉不能协调一致;倘若在我军后方,听任宵小分子破坏国家 统一、恶意败坏整个国家威信、制造我帝国境内各民族的纠葛与分裂,那么,我已 开赴前线并不断向前推进的英勇军队就不可能承受重大的牺牲。在这历史关头,我 们不能默默无言地眼看着极少数人试图从地方民族主义情绪出发,来破坏帝国各民 族为严惩非法侵犯我国,并企图毁坏祖国全部文化与文明成就的歹徒所进行的正义 斗争。对于那些企图瓦解各民族心中精诚团结的丧心病狂的无赖的卑劣行径,我们 绝不能缄默不语。我们曾多次向我们的读者指出:对捷克部队中的个别人物无视团 队的光荣传统、违背整个捷克民族意志、在我们匈牙利城市中胡作非为的情况,军 事当局不得不严加制裁。此事当然不能归罪于整个捷克民族,它正始终不渝地捍卫 着我帝国的利益,许多卓越的捷克军事将领,如著名的拉德茨基元帅和其他一大批 奥匈帝国的捍卫者都证明了这一点。与这些光辉的人物对立的只是区区几名捷籍歹 徒,他们乘世界大战之机混入军队,其用心是在帝国各民族之间制造纠纷,从中满 足自己卑劣的私欲。我们已经向读者指出××团在德布列岑的胡作非为,指出该团 的捣乱行为已遭到布达佩斯议会的议论甚至谴责;其后,该团团旗又在前线……(此 处被删)。谁该对这一卑劣行径负责?…… (此处被删)。谁把捷克士兵驱赶去…… (此处被删)。在我们匈牙利祖国大地上的外来分子胡作非为达到了何等猖獗的程 度!发生在利塔河畔匈牙利基拉利希达城中的事件,最好不过地证明了这一点。驻 ① 当时在布达佩斯出版的一种德文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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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在利塔河畔布鲁克城的士兵,即袭击和殴打该城商人卡柯尼先生的士兵,属于哪 个民族呢?地方当局责无旁贷,应当调查这一罪恶行径并向师部进行谘询。师部想 必已对这一案件进行研究:在这次针对匈牙利王国臣民的史无前例的迫害行为中, 卢卡什上尉扮演了什么角色。据本报当地通讯员报导,该城公众认为卢卡什的名字 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件有密切关系。该通讯员收集了有关此案的大量材料,这一丑 闻在当前的严重时刻甚为引人注目。 《佩斯使者报》的读者对本案调查进程无疑将 十分关注。对此重大案件,本报定将予以详尽报道。与此同时,我们也期待着军方 提供关于殴打匈牙利居民的基拉利希达暴行的消息。我们相信,布达佩斯议会也将 查处这一事件,使大家弄清楚,假道匈牙利王国开赴前线的捷克士兵,不得把匈牙 ① 利至斯特凡王国的领土 视为他们占领的租借地。倘若该民族的某些人,即在基拉利 希达城清楚地表演过奥匈帝国各民族的 “通力合作”的某些人,至今尚未认清局势, 那就让他们保持沉静吧,因为在战争中,枪弹、绞索、监狱和刺刀会教训他们服从 我们共同的祖国的最高利益。 “这篇文章的署名是谁,上尉先生?” “贝拉·巴拉巴斯。他是个编辑,又是议员,上校先生。” “一条有名的恶狗!可是这篇文章在《佩斯使者报》登出来之前, ① 就在 《佩斯新闻报》上发表过的。现在请你把《绍普朗记事报》上那篇 官方文章念给我听听。” 卢卡什上尉大声念起那篇文章来。作者竭力用诸如此类的词句为自 己的文章增色: “国家英明的命令”啦,“国家秩序”啦,“人类的腐 化堕落”啦, “人的尊严与感情的惨遭践踏”啦,“野蛮残忍之辈的筵 席”啦, “摧残人类社会团体”啦,“一伙兵痞”啦,“幕后指使”啦, 等等。再往下读,似乎匈牙利人在他们自己的国土上成了最受迫害的分 子。似乎捷克士兵一来,就将这编辑打倒在地,用穿着高统靴子的脚踩 他的肚子,他则疼得狂呼乱叫,有人把他的喊叫声用速记法记了下来一 样。 《绍普朗记事报》哭诉道: 对一系列最重要的事实,我们总是慎重地保持沉默,什么也不写。我们谁都知 道,驻扎在匈牙利和前线的捷克兵是些什么东西。尽人皆知,捷克人干了些什么勾 当,他们的行为怎样,他们中间是个什么情况,谁是这些事件的肇事者。诚然,当 局的警觉性被另外一些重要的事件吸引去了,然而当局应当采取适当的办法将此案 与对全局的关注紧密结合起来,以期近日在基拉利希达发生的事件不致重演。本报 昨日登载的那篇文章被删去十五处之多,所以我们不得不向读者宣布,由于技术原 因,即使在今天,我们也未能过多地对基拉利希达事件详加评论。本报特派记者从 现场向我们证实:当局对全部事件表示了真正的关切,并迅速进行了调查。唯一使 我们感到奇怪的是,这次暴行的若干参与者至今仍消遥法外。这特别牵涉到一位先 ① 生,据说,他至今仍佩戴着 “学舌团”的领章在兵营中未受惩罚。他的名字前天已 ① 亦指匈牙利。 ① 当时在布达佩斯出版的一种民族主义报纸。 ① 指九十一团。该团官兵均佩戴鹦鹉绿色的领章,作为该团制服的特点。人们据此给该团起了这样一个绰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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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佩斯使者报》和《佩斯记事报》上公开过。这就是那位臭名远扬的捷克沙文主 义者卢卡什,有关他的暴行,基拉利希达的议员杰佐·萨尼克将在议会中提出质问。 ② “基拉利希达出版的《周刊》和普列什堡的一些报纸也是用这种悦 耳的调子写你的,上尉先生,可你对这些是不会感兴趣的,因为都是千 篇一律的陈词滥调。从政治上看,这是很容易解释的,因为我们奥匈帝 国公民,不管是德国人也好,捷克人也好,全都很反对匈牙利人……你 明白我的意思吗;上尉先生?这里显然有一种倾向。也许你对 《科马诺 晚报》上的一篇文章更感兴趣,那上面硬说你在饭厅里用午饭的时候, 企图当着卡柯尼太太的丈夫的面来强奸她;说你用马刀恐吓他,强迫他 用餐巾堵住他妻子的嘴,免得她叫嚷。这是有关你的最新新闻,上尉先 生。” 上校笑了笑,接着说: “当局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当地的报刊检 查权也掌握在匈牙利人手里。他们对我们是为所欲为的。我们的军官在 这头匈牙利普通编辑猪猡的侮辱面前毫无保护。直到我们提出尖锐的意 见,师部军法处发出通电,布达佩斯国家检察署才开始采取措施,在有 关编辑部抓了几个人。 《科马诺晚报》的编辑付出的代价比谁都多,他 至死也不会忘记他这张晚报的。师部军法处委派我作为你的上司来审讯 你,同时把有关审讯的全部材料给我送来了。要是没有你那个倒楣的帅 克,事情早已圆满结束。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叫沃吉契卡的工兵。斗 殴之后,人家把他带到禁闭室,在他身上搜出一封你给卡柯尼太太的信。 在堂上,你那个帅克一口咬定那封信不是你写的,硬说是他自己写的。 人家把信摆到他面前,要他照写一份来对笔迹时,他一口把你的信吞了 下去。后来又从团部把关于你的报告转送到师部军法处,好同帅克的笔 迹加以比较,结果就在这里。” 上校翻了翻几件公文,然后把下面一段文字指给卢卡什上尉看:“被 告帅克拒绝书写口授的话,硬说是事隔一夜,已经不会写字了。” “上尉先生,我根本就不认为你那个帅克或这个工兵在师部军法处 的供词有什么意义。他们两个都坚持说,这都是由一个所谓的玩笑引起 的。老百姓不明白是开开玩笑,揍了他们。他们为了维护军人的荣誉才 还手的。在审问中发现你那个帅克确实是个大宝贝,比如说,问到他为 什么不肯招认时,从审讯记录看,他的回答是: ‘我当时所处的情况, 正象画家巴鲁什卡的仆人有一次为了圣母像而陷入的境地一样。当案子 涉及到他准备据为已有的那张画像时,他也只好回答说:要我把血吐出 来给你们看看吗?’不消说,身为团长,我已关照过有关各报用师军法 处的名义更正报纸上那些卑鄙的文章。今天已经发出通知,我想,我已 经为平息这些混帐老百姓中的匈牙利下流报痞掀起的事端,尽了我的全 部力量。 “我想我的措词相当不错,是这么写的:‘敬启者,某师军法处暨 某团团部谨声明:当地报刊所载某团士兵之所谓暴行一文,毫无真实可 言,从头到尾全系捏造。对上述报纸所进行的调查必将导致对犯诽谤罪 者的严厉惩办。’” ② 德国人对斯洛伐克首府布拉迪斯拉发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