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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了。” 大胡子巴伦深深叹了一口气,到团部去了。帅克沿着一条两旁长着 高高的菩提树的林荫道来到兵营的小卖部。 军需上士万尼克正怡然自得地坐在小卖部里,对一个相识的军士讲 述战前制搪瓷釉合水泥浆能赚多少钱。 军士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上午从帕尔杜皮茨来了个地主,他的儿 子在军营里服役,送了那军士一大笔贿赂,还请他在城里从早上到中午 饱餐了一顿。 眼下,那军士无精打采地坐在那儿,胃里翻腾得难受死了,也不知 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军需上士讲的搪瓷颜料也毫无反应。他专心致志 地在想自己的事,嘴里说着胡话,说从特舍博尼到佩尔赫希莫夫应该有 一条铁路支线,然后再有一趟回头车。 帅克进来时,万尼克还在使劲给参谋部军士解释一公斤水泥浆能挣 多少多少钱,参谋军士回答得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他在回去的路上死了,只留下几封信。” 他见到帅克时,显然把帅克错当成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就对着帅 ① 克骂了起来,说他是个会腹语术 的人。 帅克走到同样醉得迷迷糊糊的万尼克面前,只见他兴致很好,也很 和气。 “上士先生,”帅克对他说,“您得马上到团部仓库去,福克斯排 长带了十个人在那儿等您去领罐头。您连跑带滚赶快去吧,上尉先生已 经来过两次电话了。” 万尼克大笑起来: “去领罐头,我怕发了疯还差不多。亲爱的,要 领得到罐头我就不是人,我的天使!有的是时间。又没着火,忙什么? 小毛孩子!等卢卡什上尉管过象我管的那么多先遣连时,他就有资格说 东道西了,到那时也不会拿他那套 ‘赶快去!’来麻烦人家啦。我已经 从团部得到命令明天出发,让赶快打行李,马上去领路上的口粮。我干 什么了?弯到这儿来痛痛快快地喝了几盅。我坐在这儿满舒服的,别的 事随它去。罐头又没长腿,跑不掉,早晚会给我们的,至于仓库,我比 上尉先生清楚得多,我也知道军官先生们在上校先生那儿召开的会上都 扯些什么。上尉先生只是幻想,以为团部的仓库里还有罐头。我们团部 的仓库里从来就没有储备过罐头。我们需要罐头的时候,总是到旅部去 弄点儿来,或者从别的有交往的团借点儿来。光是贝纳舍夫团,我们就 欠他们三百多听罐头。嘿嘿!随他们在会上扯什么去吧!用不着忙,等 我们的人一到那儿,仓库管理员就会告诉他们,说他们发疯了。哪个先 遣连也没领到过罐头上路。” “你说是这样吗,老伙计?”他转身对参谋部军士说。后者不是睡 着了就是在说胡话,只听到他回答说: “她走着,打着一把雨伞。” “最好是什么也别管,随它去,”军需上士万尼克接着说。“要是 今天他们在团部里说明天开拔,那就连三岁娃娃也别相信他们的信口开 河。没有车皮咱们能开拔吗?他们给车站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场。站上 ① 腹语术,指一种不动嘴唇而能说话的本领,听起来好象是发自腹内似的,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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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辆车皮也没有。前一个先遣连也碰到了这种情况。那一回我们在火 车站等了两天,总想有哪位大人发慈悲,给我们调一列车来。后来我们 上了车又不知道车是往哪儿开的。连上校本人也不知道。我们穿过了整 个匈牙利,可一直还是没人知道,我们到底是开到塞尔维亚去还是开到 俄国去。每到一站我们就直接和师部通话。我们简直象一团破布没人重 视。终于把我们拉到了杜克拉城附近的一个地方。在那里我们被打得七 零八落,我们又坐上火车进行改编。别着忙!船到桥头自然直,用不着 ① 慌忙。 Jawohl, nochamol! ” “他们这儿的葡萄酒特别来劲,”万尼克接着说,根本不去听那参 谋部军士咕噜些什么。 “Glauben Sie mir,ich habe bisher wenig von meinemLeben gehabt.Ich wundere mich über diese Frage.”② “我何必为先遣营离去的事白操心呢?我所在的第一先遣连出发 时,只用两个钟头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我们现今这个先遣营的各先 遣连足足花了两天的时间准备开拔事宜,而我们连长是谢诺希尔中尉, 他是个花花公子,对我说: ‘弟兄们,别忙!’结果也很顺当。火车开 动前两个小时我们才开始装车。你最好也在这儿坐坐……” “不行,”好兵帅克非常自我克制地说。“我还得回连部去,万一 有人来电话呢?” “那你就去吧,我的老伙计。可是你得牢牢记住:你这做得并不漂 亮;一个真正的传令兵绝不应该到需要他的地方去。绝不该这么热心于 执行自己的义务。没有比做一个想把整个战争吞掉的冒失传令兵更坏的 事了,我亲爱的。” 可是帅克已经走出门口,赶回先遣连连部去了。 剩下万尼克一个人,因为根本没法说那个参谋部军士还算得上是他 的伙伴。 参谋部军士完全失去了理智,边喝酒边嘟噜着,一会儿用捷语、一 会儿用德语把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毫无联系地扯在一块儿。 “我好多次穿过这个村子,根本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个村子。In einem balben Jahre habe ich meine Staatsprüfunghinter ① mir und meinen Doktor gemacht. 我成了个老残废,谢谢您,露 ② 希。Erschienen sie in sch■n ausgestatteten B■n- den. 也 许你们中间有人还记得这个吧。” 军需上士无聊得用手指敲着一支进行曲,可是没敲多久,门开了。 军官食堂的伙伕约赖达走了进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今天我们接到 命令,”他咕噜着说, “让我们去领路上喝的白兰地。因为我们的罗姆 酒瓶子没有空出来,还得腾,把我们忙得够呛。伙房里的人对先遣连简 直烦透了。我们分菜的份儿算错了。上校来晚了,没他的份儿了。所以 此刻正在给他摊鸡蛋。真是开玩笑。” ① 德语: “就这么办,没啥好说!” ② 德语: “请相信,我至今没好好儿享受过!这个问题使我感到奇怪。” ① 德语: “半年之后,我就要参加国家考试,取得博士学位。” ② 德语: “装璜很漂亮地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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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挺有意思的冒险行为,”万尼克评论说。他在喝酒的时候 喜欢用些漂亮字眼。 伙伕约赖达谈起了跟他以前从事的职业有密切关系的哲理。战前他 出版一种名叫 《生死之谜》的与亡魂交通的杂志和小丛书。 战争时期他混进团部军官食堂后,还常常一边津津有味地读着翻译 过来的古代印度的佛经 《启示录》,一边烤肉。 施雷德上校把他当作全团的精英看待。军官食堂可以夸口说他们有 ③ 个走阴巫师 的伙伕,能窥见生与死的秘密,还会做美味的白汁牛排或焖 肉,以致杜费克中尉在科马罗夫一带作战受伤之后,还念念不忘呼唤约 赖达的名字。 “嗯,”约赖达突然说道。他勉强坐在椅子上没动弹,他喷出来的 罗姆酒离十步远都能闻到, “上校今天没分到他应得的一份饭菜,当他 看到只剩了土豆时,马上觉得不是滋味。你知道什么叫 ‘不是滋味’吗? 这是一种饥饿的表现。我当时就对他说: ‘上校先生,牛腰子没您的份 了,您还有足够的力量去克服这命运的摆弄吗?上校先生,您会有好报 应的:今天晚饭您注定能吃到肉卷,焖牛肝加摊鸡蛋。’” “亲爱的朋友,”他停了一会儿小心地对军需上士说,同时随便一 挥手,把桌子上的玻璃杯全碰翻了。 “所有的现象、形状和东西都是靠不住的,”走阴巫师约赖达伙伕 在碰翻玻璃杯之后阴沉地说。 “有形即无形,无形即有形,无形与有形 是不可分割的;有形与无形也是不可分割的。凡无形之物,即为有形之 物,凡有形之物,即为无形之物。” 走阴巫师约赖达伙伕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他手托着脑袋,呆望着 洒满了酒的湿漉漉的桌面。 参谋部军士还在没头没尾地说着胡话: “ 粮 食 从 地 里 消 失 了 — — 不 见 了 — —in dieser ① Stimmungerhielt er Einladung und ging zu ihr ——降灵节是 在春天。” 军需上士万尼克继续敲打着桌面,喝着酒,不时想起有个排长带着 十个人在仓库等着他。 想到这个,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把手一挥。 他很晚才回到十一先遣连连部,看见帅克还守在电话机旁。 “有形即无形,无形即有形,”他有气无力地说着,和衣倒在褥子 上,立即呼呼睡去。 帅克一直守在电话机旁,因为两个钟头前卢卡什上尉曾经来电话 说,他还在上校先生那儿开会;可是他忘了告诉帅克一声不用在电话机 旁老等着了。 后来,福克斯排长在电话上对帅克说,他带着十名士兵白等了半天 军需上士,而且发现仓库的门也统统锁着。 后来福克斯走了,那十名士兵也一个个溜回自己营房去了。 帅克不时拿起耳机偷听别人的谈话,觉得很开心。这是军队里刚开 ③ 走阴巫师,一种从事迷信活动的人,据说他能与阴间的亡灵通话。 ① 德语: “他就在这种心情下得到邀请,并到她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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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使用的一种新式电话,好处是在线上能清清楚楚听见别人的谈话。 辎重兵和炮兵在对骂,工兵在冲着军邮所发火,射击训练班骂机枪 班。 帅克一直守在电话机旁…… 上校那里的会议还在继续开着。 施雷德上校大讲其野战勤务的最新理论,特别强调掷弹手的作用。 他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谈到两个月前怎么形成的南方和东方战 线,一会儿又谈到各战斗部队之间的紧密联系的重要性,忽而扯到毒气 的窒息性、对敌机的射击、前线士兵的装备,忽而又扯到军队内部的相 互关系。 他谈到上级军官与下级军官、下级军官与军士之间的关系,谈到临 阵投敌问题,谈到一些政治事件,还指出捷克兵有百分之五十“politisch ① verd■chtig” 。 “Jawohl, meine Herren,der Kramarsch, Scheiner und ① Klófatsch.” 大多数军官一边听着他唠叨一面心里嘀咕着:这死老头不 知要扯到哪年哪月才有个完。可是施雷德上校继续扯着新成立的各先遣 营的新任务、本团的阵亡军官、齐伯林飞船、西班牙骑兵、军人的宣誓…… 扯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卢卡什上尉忽然想起全先遣营的人都宣过誓 了,只有好兵帅克一个人没宣誓,因为他那时正呆在师部军法处。 想到这里,他突然格格笑了起来。这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笑,那几位 靠近他坐着的军官受了感染,也笑了起来。卢卡什的笑引起了上校的注 ② 意;这时他刚谈到德军从阿登 撤退中所得到的经验。他把这件事儿的经 过说得乱七八糟,最后说: “诸位,这里一点儿好笑的东西部没有啊。” 后来,大家都到军官俱乐部去,因为旅部叫施雷德上校接电话去了。 帅克正守在电话机旁打盹,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 ③ “喂!”他听到耳机里说,“我是Regimentskanzkanzlei 。” “喂!”帅克回答说,“我是十一先遣连办公室。” “别罗嗦,”他听到耳机里说,“拿杆铅笔来记录,你听着!” “十一先遣连……” 下面是一连串离奇古怪、乱七八糟的句子,因为十二和十三先遣连 也都同时在通话,团部来的记录电话全淹没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了。帅克 连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后来耳机里的杂音小了些,帅克听到里面说:“喂! 喂!复述一遍,快!” “复述什么呀?” “复述什么,你这头蠢骡!记录电话呀!” “什么记录电话?” “妈妈的,你聋啦?我刚才口授给你的话呀,笨蛋!” “我什么也没听见,因为有人总在打岔。” ① 德语:在政治上是不可靠的。 ① 德语, “对,诸位,不管你们怎么说,克拉马什、谢依纳尔和克洛法奇。”克拉马什和谢依纳尔是捷克 民族民主党的领袖;克洛法奇是捷克民族社会党领袖。 ② 比利时东南部与法兰西接壤的丘陵森林地带。 ③ 德语:团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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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猴崽子,你以为我在跟你闲扯淡吗?你到底是记还是不记? 铅笔和纸都准备好了吗?没准备好?你这畜生!什么?我还得等着你去 找纸笔?哼,这样的兵老爷!喂,怎么样?能找到吗?什么?你已经准 备好啦?你总算磨蹭完了。你兴许还得为这件事儿去换身衣服吧?老 兄,好,你听着! 11.Marschkum- panie,重述一遍!” “11.Marschkumpanie.”① ② “Kumpaniekommandant, 记好了?复述一遍!” “Kumpaniekommandant……” ③ “Zur Besprechung morgen ……写好了吗?复述一遍!” “Zur Besprechung morgen……” ④ “Um neun Uhr-Unterschrift. 你知道,Unterschrift 是什么意 思吗,猴崽子?是 ‘署名’的意思!复述一遍!” “Um neun Uhr-Unterschrift.你知道,Unterschrift 是什么意思 吗,猴崽子?是 ‘署名’的意思。” ① “笨蛋!署名是: Oberst Schr■der ,小畜生!记下来了吗? 复述一遍!” “Oberst Schr■der,小畜生……” “完了。你这笨牛!接电话的是谁?” “我。” ② “Himmelherrgott! 这个 ‘我’是谁呀?” “帅克。还有别的事吗?” “谢天谢地,没事了。可你该改名叫笨牛!你们那儿有什么新闻?” “没什么。一切照旧。” “这你就高兴啦,是吗?听说你们那儿今天绑了一个人?” “那是上尉先生的勤务兵。他把上尉的饭菜给偷吃了。你不知道我 们什么时候开拔吗?” “伙伴,这是连老头子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晚安!你们那儿有跳 蚤吗?” 帅克挂上耳机,去叫醒军需上士万尼克。上士粗暴地反抗着,当帅 克摇撼他的时候,他揍了帅克的鼻子一下,然后翻身俯卧着,双脚直往 褥子上乱踢。 但帅克终于把上士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翻过身来仰面躺着,惊 慌地问道: “出了什么事?” “也没啥了不起的事儿,”帅克回答说,“我只是想找您商量商量。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让卢卡什上尉明天九点再到上校先生那儿去开会。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我该马上去告诉他呢?还是明天早上再说?我犹 豫了好半天:不知该不该叫醒您,您睡得鼾呼呼的。后来我拿定主意, ① 德语:十一先遣连。 ② 德语:连长。 ③ 德语:明天早上举行会议。 ④ 德语:九点钟——署名。 ① 德语:施雷德上校。 ② 德语:我的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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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它的,还是得让您出出主意……” “看在上帝面上,你让我睡吧!”万尼克哀求着,还打了一个大哈 欠, “你早上再去吧,可是别喊醒我哟。”他翻了个身,马上又睡着了。 帅克又回到电话机旁坐下,把头歪在桌子上,打起瞌睡来。电话铃 把他吵醒了。 “喂!十一先遣连吗?” “是,十一先遣连。你是谁?” “十三先遣连。喂!几点钟啦?我没法叫通总机,好半天也打不过 去。” “我们的钟停了。” “那么,你们跟我们一样罗。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差吗?你没跟团部 通过话吗?” “他们跟我们一样,屁都不知道。” “嘴里放干净点,小姐!你们领了罐头吗?我们这儿去了人,啥也 没领回来,团部仓库锁着门。” “我们的人也空着手回来啦!” “这么乱糟糟的完全没必要。你看我们会开到哪儿去?” “开到俄国去。” “我倒以为要去塞尔维亚。等我们到了布达佩斯就知道了。假如我 们的车往右开,那就是到塞尔维亚;要是往左开,那就是到俄国。你们 ① 发了干粮袋吗?听说,我们的薪饷增加了。你会玩 ‘红菜头’吗?会玩? 那你明天到我们这儿来吧。我们每天晚上都闲着没事儿。你们那儿有几 个守电话的?就你一个人? 那你管它个俅,去睡吧!你们那儿的制度真 怪!你就象瞎子拉提琴一样随人家摆布。喏,总算给我接通了。好好地 睡你的觉去吧!” 帅克真的在电话机旁的桌子上香香地睡着了,也忘了挂上耳机,所 以谁也打扰不了他的清梦。团部电话员又有话要通知十一先遣连,叫他 们第二天上午十二点以前向团部报告,还有多少人没打伤寒预防针,可 是十一先遣连的电话死活叫不通,气得他们直骂娘。 卢卡什上尉一直跟尚茨莱尔军医官一块儿呆在军官俱乐部里。军医 官叉开两腿骑坐在椅子上,用台球棍有节奏地敲打着地板,同时还念着 下列一大串话: ① ② “萨拉泰人的苏丹王撒拉丁 第一个承认卫生队的中立性。 “必须救治双方受伤官员。 “必须用对方的补偿费来为伤病官兵支付医药与护理费。 “必须允许为他们派遣持有将军颁发之许可证的医生与护士。 “被俘伤病官兵必须在将军的保护与保证之下遣返或交换。以后他 们仍可继续服役。 “双方患病官兵都不应该被俘和杀害,而应送往安全地带的军医 院,应被允许给他们配备卫兵。卫兵和病员一样,经将军批准也应返回 ① 一种扑克的玩法。 ① 古代历史学家对阿拉伯游牧民族的称呼。 ② 撒拉丁 (1138—1193),埃及的苏丹 (1174—1193 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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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同样,随军神父、军医、外科大夫、药剂师、护士、助理以及其 他为病员服务的人员都应依此办理。” 这时尚茨莱尔大夫已经敲断了两根台球棍,一直还没讲完他那一套 如何关照战争中的伤病员的奇特的高论;而且他的宏论还总跟什么将军 许可证混杂在一起。 卢卡什上尉喝完剩下的黑咖啡就回家了。他一回家就发现大胡子勤 务兵巴伦正忙着拿一个杯子搁在卢卡什上尉的酒精灯上煎香肠。 “我冒犯了……”巴伦结结巴巴说,“报告,请允许我……” 卢卡什看了巴伦一眼。刹那间,他觉得巴伦象个大孩子,一个天真 无邪的生物。而卢卡什上尉想到因为他饭量太大就下令把他绑起来的 事,突然怜悯起他来。 “你只管煎吧,巴伦,”他说,一边解下军刀,“从明天起我让他 们发给你两份口粮吧。” 卢卡什上尉在桌旁坐下来。他心血来潮,开始给他姑姑写了一封很 动感情的信。 亲爱的姑姑: 刚才接到让我和先遣连准备开赴前线的命令。也许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了。到处都在恶战,我方伤亡惨重。所以在信的末尾我很难写下 “再见”二字;写 上 “永别”二字会更准确些。 “明天早上再写完它吧,”卢卡什想了想,就去睡觉了。 当巴伦看到卢卡什上尉已经熟睡,便又象夜间的蟑螂一样开始东寻 西找,把卢卡什上尉的箱子打开,咬了一口巧克力糖。卢卡什上尉在睡 梦中动了动身子,把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咬过的巧克力塞进箱子里, 一声不响了。 然后,他悄悄地走过去偷看上尉写了些什么。他读了上尉那封短信, 尤其被那 “永别”二字所感动。 巴伦躺在门口的一张麦秸垫子上,思念着故乡和宰猪的日子。 他脑海里老在转着做肉肠的念头,想着怎么先把它扎个眼儿放气, 否则一煮就会爆花。 老想着他的邻居家有一次做的肉肠全都爆开了、煮烂了,因此他睡 得很不踏实。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请了一个很不内行的香肠师傅帮他做肝 肠,刚灌好馅儿肠衣就破了。又梦见那位屠户忘了怎么做血肠,把猪头 肉都糟蹋了,而且做的肝香肠又没扎够木针。后来又梦见他上了战地法 庭,因为他从野战炊事房偷肉时被人家逮住了。他看见自己被吊在利塔 河畔布鲁克城的军营的林荫路的一棵菩提树上。 早晨的太阳随着连队各个炊事班煮罐头咖啡时散发出的香味升起来 了,帅克也醒来了。他机械地挂上耳机,就象刚刚打完电话似的,然后 在办公室里做了一番清晨散步,嘴里还哼着小调儿。 他从一支歌曲的半中腰唱起,唱一个士兵怎么化装成一个姑娘,到 磨坊里去与他的恋人幽会,磨坊主却把他带到他女儿面前,但动身之前 他对女主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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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儿,拿晚饭来, 让这姑娘吃吧! 女主人喂饱了这骗人的野汉,接着,家里便闹了一场悲剧: 磨坊主清晨起身来, 只见门上字两行: “今夜里,你们的小妞儿, 已经不再是黄花女郎。” 帅克那么起劲地唱着最后一句,把办公室给吵翻了。军需上士万尼 克也让他吵醒了。他问帅克几点钟了。 “刚刚吹过起床号。” “等喝完咖啡我再起来吧,”万尼克这样作了决定,他总是这么从 容不迫的, “不然的话,他们又会让我们瞎折腾,象昨天领罐头配给一 样白白地赶来赶去……”万尼克打了一个哈欠,打听他自己回家时是不 是说了好半天废话。 “只是稍微走了点儿火,”帅克说。“您一个劲儿地叨咕着什么: 说什么有形不是有形,无形便是有形,有形又是无形了。不过很快就累 了,没多久您就鼾声大作,象拉锯似的。” 帅克不作声,走到门口,又回到军需上士床前,停下脚步来说: “这跟我个人有什么关系呢?上士先生,当我听到您说有形无形 时,我就想起了一个叫扎特卡的路灯工人,他在莱特尼城的煤气站干活 儿:管开路灯和关路灯。这可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莱特尼的酒店都给他 逛遍了,因为从开灯到灭灯,中间要隔好长一段时间。等到早上回到煤 气站时,说起话来就跟您昨天差不离,只是他说的是: ‘骰子是玩牌用 的,所以是有棱有角的。’这是我亲眼在煤气站看到的,那一次,一个 喝醉了的警察因为街道弄脏了而错把我抓了起来,本应送到警察所去, 却把我带到那个煤气站去了。” “后来呢?”帅克轻声说,“那位扎特卡的下场很惨。他参加了圣 ① 母团,常常跟一些天堂的母山羊 一道儿到查理士广场的圣伊格纳茨教堂 ② 去听叶梅尔卡 牧师讲道。有一次当传教士们到圣伊格纳茨教堂去的时 候,他忘了把他管辖区的路灯关掉,因此在那个区的所有街灯的煤气着 了三天三夜。” “这可糟透了,”帅克接着说,“就好比有人突然大谈起哲学来, 喷着满嘴的酒气。几年前,七十五团的布吕歇尔少校调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总是每月一次把我们叫去排成一个方阵,跟我们大谈一通什么叫军 衔。他只喝李子酒这一种酒。 ‘弟兄们,每一个军官,’他在兵营院子 里对我们大家说, ‘自然是最完美的生物。他的智慧比你们所有人的智 慧加在一块儿的总和还要大一百倍。弟兄们,你们即使动脑筋想一辈子, ① “天堂上的母山羊”是对祈神的妇女的谑称。 ② 当时在布拉格的一个反对一切进步的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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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绝对想象不出有什么比军官更完美的东西了。每一位军官都是一种必 不可少的生物;而你们,士兵们,只是一种偶然的成份。你们可以存在, 但并不必须存在。士兵们,打起仗来,你们为皇上捐躯阵亡,那很好。 这并不能引起多大的变化;可要是我们的军官死在你们前面,那你们才 会感觉到你们对他的依赖性有多大,他的牺牲是多么大的损失。军官必 须存在,而且只因为有了军官先生们,你们才能存在。你们只是源出于 他们,没有他们,你们是不行的,没有长官你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士 兵们,不管你们明不明白,长官就是你们的道德法规,因为每一个法规 都得有它的立法官。士兵们,对长官,你们必须意识到应尽你们的一切 职责,毫无例外地执行他的每一项指示,不管你们乐意不乐意。’ “有一次布吕歇尔少校在训完话之后,绕着我们的方阵队形,挨个 儿问我们: “‘当你超假时,你是怎么个感觉?’ “士兵们的回答五花八门。有的说从来还没有干过这种事;有的说 超一次假就要闹一次肚子;还有一个说感到同受了禁足的处分一样。布 吕歇尔少校马上把这些人轰到一边,罚他们下午在院子里做徒手操,因 为他们都表达不出有何感觉。在轮到问我之前,我想起了他最后一次对 我们的训话。等他一走到我跟前,我便非常镇静地对他说: “‘报告,少校先生,我每逢超假,都从内心感到不安、恐惧和受 到良心责备。每逢我准时赶回营房,我就感到愉快,心安理得,产生一 种内在的满意之感。’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布吕歇尔少校冲着我嚷道: “‘你这混小子,躺在垫子上打呼噜的虱子鬼!你们瞧这该死的家 伙还在开玩笑哩!’ “为此给我戴上了镣铐以示惩戒,这下可就安然啦!” “在军队里没有别的办法,”军需上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说,“自 古以来都是这样:不管你怎么回答,不管你怎么做,总是你不对,总是 你挨一顿雷劈电打。不然就没有个纪律了!” “说得对,”帅克说。“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们是怎么把新兵贝赫 关起来的。我们的连长是莫茨中尉。他把新兵集合起来,挨个儿问 ‘你 是哪儿人’。 “‘嫩毛孩子们,该死的新兵,’他对他们说,‘你们必须学会简 单明了地回答问题,就象 “叭、叭”抽鞭子那样干脆。好吧,开始吧。 你是哪儿人,贝赫?’贝赫是个书呆子,他回答说:‘下波乌索夫,Unter ① Bauzen 。那儿有二百六十七所房子,一千九百三十六名捷克居民,英琴 区,索波特卡县,过去为科斯吉的庄园。圣·叶卡捷林娜区教堂建于十 四世纪,并由瓦茨拉夫·弗拉吉斯拉夫·涅多利茨基加以修复。有学校、 邮局、电报局、捷克贸易铁路站、糖厂、磨坊、锯木场、瓦利哈村、六 个节日集市。’莫茨中尉猛冲到他跟前,一个接一个地往他脸上扇耳光, 同时嘴里还嚷道: ‘这是第一个节日集市,这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 个、第五个、第六个节日集市……’贝赫虽然是个新兵,也忍不住向营 部提出申诉。营部里那时尽是些快活的无赖。他们在值日志上记了一句: ① 德语: “下波乌索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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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赫为下波乌索夫的节日集市事向营部进行申诉。当时的营长是罗赫尔 ② 少校。 ‘Also was gibst?’ 他问贝赫道。贝赫回答说: ‘报告, 少校先生,在下波乌索夫每年有六个节日集市。’罗赫尔少校刚听到这 里,就对他又是吼又是跺脚,马上叫人把他送到军医院的精神病科去了。 从此以后,贝赫就成了一名最坏的士兵,成天挨克。” “教育士兵是一件很难的事,”军需上士万尼克打着哈欠说。“在 军队里没受过一次惩罚的士兵就算不得士兵。这在和平时期还差不多, 有的士兵没受过一次罚就服完了兵役,复员之后还有优待。现在正好相 反:那些在和平时期出不了禁闭室门的最捣蛋的兵,如今打仗的时候都 成为最好的兵。我还记得第八先遣连的步兵西尔瓦努斯。这家伙过去没 一天不挨处罚。而且都是些什么处罚啊!这家伙就是把他朋友的最后一 个铜板偷走也不会脸红。当他上了火线时,第一个剪断了铁丝网,抓了 三个俘虏。半路上被他毙掉了一个,说是因为那人不听他的。他得了一 ① 枚大银质奖章,还给他添了两颗星星 ,要是后来不在杜卡拉被绞死的 话,他早当上排长了。可是,在一次战斗之后,不把他绞死无论如何不 行了。上司要他去侦察地形,而另一个团的巡逻队却发现他搜死尸的身。 人们在他身上找出八九块手表和好多戒指,所以把他绞死在旅部门口 了。” “由此可见,”帅克意味深长地说,“每一个士兵必须自己去争得 自己的地位。” 电话铃响了。军需上士去接。听得出来是卢卡什上尉的声音。他问 领罐头的事办得怎样,随后只听得电话中发出一阵指责。 “真的没有罐头,上尉先生!”万尼克对着电话大声嚷道。“哪儿 有啊?全是军需处瞎诌的。派人到那里去完全白派。我正要给您打电话 哩。什么?我去军营小卖部去了?谁说的?是军官食堂那个走阴巫师伙 伕说的?真的,我只弯到那儿去过一小会儿。上尉先生,您知道,那个 会走阴的管那领罐头的慌忙劲叫什么吗?叫 ‘人为的恐怖’。不,上尉 先生,我一点儿也没醉。帅克在干什么?他在这儿。要叫他吗?” “帅克,接电话,”军需上士说,还小心地补充了一句:“他要是 问起我回来时是副什么模样,你就说一切正常。” 帅克接电话: “报告,上尉先生,我是帅克。” “喂,帅克,罐头的事办得怎样?都领着了吗?” “没领着,上尉先生。连个影子都没有。” “听着,帅克!在我们呆在军营期间,你每天早上都要来向我报到。 在我们开拔之前,你都不许离开我。你昨天晚上干什么来着?” “我守了一夜电话。” “有什么消息吗?” “有,上尉先生。” “别又瞎扯了,帅克。有什么人报告了什么要紧的急事吗?” “有,上尉先生!可要到九点钟才有的事。我不想打扰您,上尉先 生,我绝不愿这么做。” ② 德语: “什么事?” ① 指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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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告诉我吧,你他妈的!九点钟有什么要紧事?” “有一份记录电话,上尉先生。” “我听不清,帅克!” “是我记下来的,上尉先生:‘把电话内容记下来。你是谁?记下 来了吗?复述一遍!再复述一遍!’” “见你妈的鬼,帅克,你别跟我捣蛋了,告诉我电话内容是什么, 要不我就把你狠揍一顿。喂,讲了些什么?” “又要开个什么会议,上尉先生,今天上午九点在上校那儿开。我 本想夜里把您喊醒的,可是我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离早上有的是时间,你有本事夜里把我吵醒试试看!Wieder eine ① Besprechung,der Teufel soll das alles buse-rieren. 把耳机放下! 叫万尼克来听电话。” 军需上士万尼克接电话: “Rechnungsfeldwebl Vaněk,Herr Oberleutnant.”① “万尼克,你马上给我另外找一个勤务兵。巴伦这混蛋昨天夜里到 今天早上把我的巧克力都偷吃光了。把他绑起来?不,把他送到卫生队 那儿去。这小子块头大、肩膀宽,让他上战场抬伤兵有劲儿。我马上叫 他来见你。请你马上在团部办好手续,立刻回连里来。你看,我们马上 会开拔吗?” “一点儿也用不着忙,上尉先生。那次我们跟第九先遣连走的时候, ② 让人家揪着我们的鼻子 拖了整整四天。跟第八先遣连也是这样。只有跟 第十先遣连好一点。那次我们进入完全战备状态,中午得到命令,晚上 就开拔了。可随后撵着我们跑遍整个匈牙利,根本没搞清哪个战场上的 哪个窟窿需要我们堵上。” 卢卡什上尉自从当了十一先遣连连长以来,一直处于一种所谓和稀 泥的状态中,所谓和稀泥,就是竭力将各种极不相同的观点加以调和。 所以他回答说: “对,可能是这样。已经是这样了。你看,我们今 天不会开拔吧?九点钟我要到上校那儿去开会。嗯,顺便问一句,你知 道,今天该你值班吗?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你给我开一张……等一等, 开一张什么来着?哦,列一张军士花名单,注明他们的军龄……再开一 张本连应领粮饷的清单。把民族写上?对,对,民族也要写上……最重 要的是你赶快给我派个新勤务兵来……今天普勒施纳准尉和他的弟兄们 ③ 在干什么?Vorbereitung zum Abmarsch. 结账?午饭后我就来签 字。谁也别放进城去。到军营小卖部去?午饭后去一个钟头……叫帅克 来听电话。……帅克,你暂时别离开电话。” “报告,上尉先生,我还没喝早咖啡哩。” “那你快去把咖啡端来,就在办公室电话机旁守着,等着我叫你。 你知道什么叫传令兵吗?” “就是跑来跑去的,上尉先生。” ① 德语: “又是会议,见他的鬼去吧。” ① 德语: “我是军需上士万尼克,上尉先生。” ② 意谓受别人愚弄。 ③ 德语: “准备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