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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走阴巫师伙伕写完了信,带着明显的满意神色把它读了一遍, 自认为定能巧妙地蒙混过军邮检查官的检查。 “亲爱的妻子: 当你读到我这封信时,我已经在火车上坐了好几天了,因为我们正开往前线。 我并不感到多么高兴。因为在火车上我整天闲散无聊。我也干不出什么名堂来,因 为我们军官食堂无饭可做,饭菜从站上领来。我本乐意给军官们在路上烧顿牛肉吃, 可我不走运。也许要到了加里西亚我们才有可能焖点鹅肉,真正的加里西亚焖鹅加 麦粒粥或米饭。相信我吧,亲爱的海莱卡,我的确是想方设法要减轻我们军官大人 们的忧虑和困难的。我从团里调到先遣营,这是我最热切的愿望,哪怕是再简陋, 也想把前线的军官食堂办得象个样子。亲爱的海莱卡,你记得,我入伍时你不是祝 我碰上些好长官吗?你的愿望全实现了。我不但没有半个不字可说,相反地长官们 都成了我的朋友,都象我的父兄一样对待我,我将尽快将我们战地邮箱番号告诉 你……” 这封信是被当时的环境逼出来的:走阴巫师伙伕给施雷德上校把醋 洒了个精光,上校至今没跟他算账。在先遣营军官们的告别晚宴上,上 校那份饭偏偏又缺少一份卷炸小牛腰,于是施雷德上校就打发约赖达同 先遣营一道上前线,而把团部军官食堂交给一个倒楣的盲人学校教师克 拉罗夫去办。 伙伕约赖达把他写的信又浏览了一遍。他觉得信中很有些外交辞 令,这是为了在前线还能混得过去,因为不管怎么说,即使是在前线当 伙伕,相比之下毕竟是个美差。 尽管他在入伍前身为巫术杂志的编辑与老板,写过劝人不要怕死, 关于灵魂转世的大块文章,实际上他也是怕死的。 现在他走到帅克和万尼克眼前观看他们的牌技。此时此刻,这两位 牌客正打得带劲,连上下尊卑的官纪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们已经不是 两人,加上霍托翁斯基,是三人在玩了。 传令兵帅克把军需上士万尼克臭骂了一顿: “我真奇怪你的牌怎么 打得这样蠢。你明明知道他说了要不起,而我又根本没方块,你不打八, 而象个大笨蛋似地把个梅花杰克打出去,这样的饭桶还能赢牌?” “我输掉一张牌你就来嚷嚷,”军需上士回敬他。“你自己打牌也 象个白痴,我也连一张方块都没有,只好用一张小牌换一张方块八进来 嘛。我的牌虽大,但都是清一色的梅花。唉,你这个二百五!” “那你该打大牌啊,傻瓜!”帅克微笑着说。 “这就好比有一回在 瓦尔舍的饭馆那儿也出过这么一件事。一个傻瓜手里也有王牌,可他没 打,老出小牌,人家还是要不起。可你知道他的牌有多好啊?四种牌的 大家伙全在他手里,就跟你现在一样。你要是一下亮牌,我只能干瞪眼, 别人也跟我一样没辙儿,我们得输老鼻子啦!我实在忍不住说了: ‘赫 洛德先生你亮牌吧,别折腾啦!’可他对着我大发雷霆,说他爱怎么打 就怎么打,要我别多嘴,说他还是个搞高等教育的人。可他这次吃亏不 小。老板是我们的熟人,女招待跟我们的关系就更亲了。于是我们对那 些来查夜的巡逻兵解释了一通,说这儿一切正常,说首先是他的不对, 因为在店子门口踩了一块薄冰摔破了鼻子,就大喊大叫惊动巡逻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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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了夜里的安宁。尽管他玩牌弄假,后来被我们发现了,可我们连碰都 没碰他一下,他便没命地往外跑,结果摔成这样,活该。老板和女招待 都为我们作了证,说我们对他的确很讲交情。这位老兄也活该,只要了 一杯啤酒和矿泉水,便从晚上七点一直坐到半夜。因为是个大学教授就 摆出一副臭架子,对打扑克一窍不通。现在谁出牌?” ① “我们现在来玩‘补进’吧!”走阴巫师伙伕提议说,“一次赌六 ① 个或两哈莱什 。” “那还不如给我们讲讲灵魂转世哩,”军需上士万尼克说,“就象 那次你打破了鼻子,给营房小卖部的女招待讲的那样。” “灵魂转世的事儿我也听说过,”帅克说。“好些年前我也下过决 ② 心要学点文化,免得落在别人后面,我就跑到布拉格工业协会 的阅览室 去自学。可是因为我穿得太破,屁股上有个窟窿,就没法去学文化,他 们不让我进去,怀疑我是去偷大衣的,把我撵了出来。我换了一身节日 服装,进了博物馆的图书室。我跟我的一位朋友在那儿借了一本专谈灵 魂转世的书。我在那本书上读到:有一个印度皇帝,死后变成一头猪, 人家把这头猪宰啦,它又变成一只猴子,由猴子又变成一只獾,由獾又 变成了一位内阁大臣。后来在军队里我认定,这里面也有一部分道理。 因为随便哪位军人,只要肩章上有一颗星,他就把士兵不是叫海猪,就 是叫个别的动物的名字。因此可以断定:几千年前这些普通士兵还是一 些大名鼎鼎的将领。在战争时期,这种灵魂转世就成了一种蠢透了的事 儿。鬼知道在我们成为电话兵、伙伕或者步兵之前变了多少回。突然之 间他被榴弹炸死了,他的灵魂就附到一匹炮兵部队的马身上。马来到营 里,当它占领哪个高地时,也挨榴弹炸死了,它的灵魂又转到辎重队哪 头牛身上;人们把牛杀了给先遣队做炖牛肉,牛的灵魂马上又转到电话 兵身上,电话兵……” “我真奇怪,”电话兵霍托翁斯基感到受了侮辱,他说,“干吗非 得拿我当靶子来取笑一通不可呢?” “有个开私营侦探所、长着一双大而黑的三角眼的霍托翁斯基是不 是你的亲戚?”帅克天真无邪地问道, “我很喜欢私人密探。几年前, 我和一个姓施滕纳的密探一起服过役。他的后脑勺象个松果,所以我们 军士总爱对他说:服役十二年来,我见过不少松果型的脑袋,可是象他 这样大的松果后脑勺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听我说吧,施滕纳,’军士 对他说, ‘今年要是没有演习,即使你有个松果脑袋,在军事上也派不 上用场。现在我们要是开到野外,找不到什么更合适的靶子,炮兵至少 可以拿你的松果脑袋当靶子。’可怜的施滕纳可吃过他不少苦头。有时 在行军的时候,军士让他先走五百步,然后下命令: ‘目标——松果脑 袋!’这位私人密探施滕纳也有不少伤脑筋的事。关于他的这些苦恼事 儿,他在食堂里不知跟我们说过多少遍。他常常得为某位顾主监视其夫 人。一位顾主丧魂失魄跑到他的事务所来找他,委托他探听自己的老婆 是不是在跟别人相好;如果是的话,那是跟谁在相好,在什么地方以及 ① 一种扑克玩法。 ① 捷克辅币,百分之一个克朗。 ② 实为 “捷克工业振兴会”,是最早的工会组织之一,类似工人读书室、图书馆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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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个相好法。或者相反,一个醋劲大的女人想要侦察她的丈夫和谁 在鬼混,好抓住把柄在家里闹个翻天覆地。施滕纳是个受过教育的人。 说起破坏夫妇忠贞的事儿来总是用一些文雅的词句来表述。每当他对我 ① 们讲到顾主如何要求他 in flagranti 抓住她或他时,总是装出一副难受 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有的人,比方说吧,能 in flagranti捉到一对 作案者,可高兴哩,他可以大饱眼福呀。可是施滕纳,用他的话说,每 逢遇到这类事儿,他自己总是很不好意思。他总是用文雅的话来讲述。 看到这种下流事儿,他就浑身无力,很不舒服。他在给我们介绍他所见 到的各种不同的猥亵场面时,我们就象狗见到煮熟的燻肉一样垂涎三 尺。每当我们被罚关在兵营时,他就来给我们描绘一番这类事儿。他说: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看见某太太在某处某处跟某先生……’他连他 们的住址也告诉我们了。他的神情忧伤。总是说: ‘我挨过他们男女双 方多少耳光啊!这还不打紧,更糟的是我还得受贿。有一笔贿赂教我一 辈子也忘不了。男的光着身子,女的也脱得精光。在旅馆里,没闩门! 这对笨蛋!沙发搁不下他们,因为两人都是胖子。就象两只猫似地在地 毯上调情。地毯被他们弄脏了,尘土飞扬,香烟头扔得满地都是。我一 进去,两人嗵地一下跳了起来。男的站在我对面,手那么放着,象一片 遮羞的无花果叶;女的背对着我,背上全是被地毯压上的花纹印,脊梁 骨上还沾了个烟屁股。我说: “请原谅,采麦克先生,我是霍托翁斯基 侦探所的私人侦探施滕纳。我的职责是根据尊夫人的委托 in flagranti 捉拿您。这位在此与您发生不正当关系的夫人是格罗特娃太太。”我有 生以来还没见过这样镇静的公民。 “请允许我,”他说,好象啥事也没 有似的, “穿上衣裳。罪过完全在我老婆身上,她毫无根据的嫉妒,逼 得我只好去跟别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她仅仅因为一点点嫌疑就产生了用 责备与可耻的不信任来侮辱丈夫的欲望。假如证据确凿,丑事已无法掩 饰的话……我的衬裤在哪儿?”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在床上。”他一 边穿衬裤一边接着说: “要是丑事已无法掩饰,那就只好‘离婚’。可 这也洗不清污点。总之离婚根本就是很危险的事儿,”他边穿衣边接着 说。 “最好的办法是让我老婆忍耐着点儿,别往外声张。至于其它,就 随您的便吧。我把这位太太留下来单独跟您在一起。”这时格罗特娃太 太已躺到床上去了。采麦克跟我握了一下手就走了。我已经记不清施滕 纳先生下面是怎么跟我们讲述的,他后来还说了些什么。他只是非常文 雅地跟那位躺在床上的太太交谈着,讨论一些问题,例如婚姻关系的缔 结完全不是为了把双方直接引向幸福,又如,夫妻双方都有责任克服欲 念,以及让自己对性的要求变得纯净和贞洁。 ‘这时候,我开始慢慢地 脱下衣服,’施滕纳说, ‘等我脱完了衣服,象一只发情的公鹿一样开 始撒野的时候,我的一位老相识什达赫闯进房里来了。他也是当私人侦 探的,在我们的竞争对手施特恩侦探所任职,准是格罗特先生到那个侦 探所去委托他们了解他太太的行径,看她跟谁发生了关系。这个什达赫 说了一句: “啊哈,施滕纳先生跟格罗特娃太太in flagranti 出彩啦! 恭喜你们!”就轻轻带上门走了。 “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格罗特 娃太太说,“你不必忙着穿衣服。我这旁边有的是位子给你。”——“亲 ① 拉丁文: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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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太太,这恰恰牵涉到我的位子问题,”我这么说了一句,连我自己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只记得我说过, “要是夫妇之间有了纠纷,就 会影响到子女的教育。”后来他还给我们讲他怎么很快地穿好衣服,怎 么撒腿逃跑,怎么下决心立即去向他的老板霍托翁斯基先生报告此事。 一路上他越走越理直气壮,可是当他来到事务所时,发现他已经迟了一 步。什达赫已经到那里去过了。他的老板让他给霍托翁斯基当头一棒, 指出他那些私人侦探所的下属人员是些什么东西。可是霍托翁斯基先生 无计可施,只好立即派人去向施滕纳先生的老婆报告一声,让她自己去 整治这样的人。所里派他去干一件公差,他自己倒被竞争对手发现在跟 人胡搞, ‘从此以后,’施滕纳先生说,‘我的松果脑袋就更大了。’” “现在我们来打 ‘五到十’吧!”他们又玩起扑克来了。火车停在 莫雄站上。已是黄昏时分,任何人也不许下车。火车开动时,一个车厢 里传出了高昂的歌声。歌手象要把路轨的碰击声压倒似的。原来是一个 卡什贝尔山的士兵在夜幕降临匈牙利平原时,怀着虔诚的深情,用他的 破锣嗓子在赞颂静静的夜晚。 夜安啊,夜安! 祝愿所有疲劳的人夜安! 白日悄悄消逝, 一双双劳动的手都已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天明, 夜安啊,夜安! ① “Halt Maul,du Elender 1有人打断了这位伤感歌手的歌声,他 立刻就沉默了。人们又把他从窗口拖开。 疲倦的人们并未休息到明天早上。跟别的车厢里点着蜡烛玩牌一 ① 样,这儿也在一盏挂在车厢壁头上的小油灯下继续玩着 “恰帕里”。每 一次不管谁因为抓到王牌而赢牌时,帅克总要说这是最公道的一种娱 乐,因为谁想换几张牌就可以换几张牌。 “玩‘补进’的时候,”帅克说,“只要抓到王牌爱司和七,你就 可以叫派司,不再抓牌了。因为再进就有危险了。” “咱们玩‘健康’②吧。”万尼克在大家一片赞赏声中建议说。 ③ “红桃七是王!”帅克一边洗牌一边说,“每人下十个哈莱什发四 张牌。快点儿下吧!让我们正经玩上几盘。” 一个个脸上心满意足地泛着红光,好象根本没有战争,而且似乎他 们也并没有坐着列车开往前沿阵地去参加血淋淋的厮杀,他们仿佛是坐 在布拉格一家咖啡馆的牌桌边。 “我真没想到,”帅克打完一盘之后说,“当我一张有用的牌也没 抓着时,我把四张牌都换了,结果抓上个爱司。你们把老克弄到哪里去 了?我要用爱司打老克。” 正当他们在这儿拿爱司打老克时,在遥远的前线,国王们正驱使他 ① 德语: “住嘴,你这乡巴佬!” ① ②捷克一种牌的玩法。 ③ 见五三三页注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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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臣民在互相厮杀哩。 列车开动前,先遣营军官们所在的车厢里静得出奇。大部分军官都 在埋头看着一本精装德文书 《Die Sünden der V■ter》。Novelle von ④ Ludwig Ganghofer 。而且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读着第一六一页。营长扎 格纳大尉靠窗口站着,手里也拿着这本书,也翻到第一六一页上。 他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最明白地向他们讲清楚这 本书的意义。这一切都是最机密的。 这时候,军官们已经得出结论:施雷德上校已经完全疯了。虽然他 早就有点神经失常,可是谁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快就疯了。开车之前,他 把所有的军官都叫来开了最后一次会。会上,他对他们说,每人可以领 到一本路德维希·甘霍费尔的 《Die Sündender Vǎter》。他已经叫人 把书送到营部办公室去了。 “诸位,”他带着非常神秘的神情说,“你们任何时候也不要忘了 翻看第一六一页!”军官们埋头精读了第一六一页,也不能从里面看出 什么奥妙来。只读到一个叫马尔达的女人走到写字台跟前,从那儿拽出 一个某种角色的人物,并且大声说:大家必须对这位剧中人的痛苦表示 同情。在这一页上,他们还读到一个叫什么阿尔伯特的,他一个劲儿说 俏皮话。但是那些俏皮话跟前面的事件风马牛不相及,简直是胡扯淡, 气得卢卡什上尉把烟嘴都咬碎了。 “那老家伙完全疯了,”大家都这么想,“他已经完蛋了,准会把 他调到军政部去。” 扎格纳大尉在脑海里将这一切仔细琢磨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窗 口。他没有多少教育才能,所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讲解第一六一页 的意义的教案编写出来。 他跟上校老头一样,对军官作报告的开场白总是:“MeineHerren!” ① ② 虽然在上车前他总管他们叫 “Kamaraden ”。 ① “Also,meine Herren,” 他开始讲话,说他昨天晚上接到上校关 ② 于路德维希·甘霍费尔所著 《Die Sünden der V■ter》 第一六一页的 指示。 “Also,meine Herren!”他接着郑重地说。“摆在我们面前的一 套作战时使用的新电报密码,是非常机密的。”士官生比勒掏出笔记本 和铅笔,随后用十分讨好的口气说: “我准备好了,大尉先生!” 大家都瞟了这傻瓜一眼。在志愿兵军校学习时,他的勤奋就夹带着 几分蠢气。他志愿投军,当志愿兵军校校长第一次询问学员的家庭情况 时,他说,他的先辈的姓氏过去是这样写的:比勒·冯·莱特霍利,又 说,他们的家徽上有个带鱼尾巴的鹳翅膀。 从此大家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 “鱼尾巴鹳翅膀”。他立即就失去了 ④ 德语:路德维希·甘霍费尔的小说: 《神父的罪恶》。甘霍费尔(1855—1920),奥地利小说家,作有 多种爱情小说。 ① 德语: “诸位!” ② 德语: “伙计们!” ① 德语: “是这样的,诸位!” ② 见五三九页注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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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宠爱,受到大家毫不怜悯的揶揄。因为他父亲只不过是个卖兔皮 的老实生意人,跟他讲的鱼尾巴鹳翅膀毫不相称。尽管这位浪漫主义的 狂热者发奋求学,恨不得把所有军事知识都吃到肚子里去,他不仅完成 了规定的学业,还学了一些别的东西,但这也无济于事。时间愈长,他 脑袋里装的军事艺术与战争史的著作愈多。一直到他沉沦与毁灭之前, 还总爱在谈吐中加以卖弄,他自以为在军官群中是能跟上级军官平起平 坐的人物。 ③ “Sie,Kadett 1扎格纳大尉说。 “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先别说话。 谁也没问你。其次,你是聪明过头的军人,如今我把非常机密的情报告 诉你,你就把它写到自己的笔记本上。要是泄密了,你就等着上军事法 庭吧!” 此外,士官生比勒还有一个护短的坏习惯:他竭力让人相信他的想 法是好的。 “报告,大尉先生,”他回答说,“就是把笔记本丢了,谁也猜不 出我写的是什么,因为我是用的速记法,谁也看不懂我记的东西。我使 用的是英国速记法。” 大家轻蔑地瞅了他一眼。扎格纳大尉摆了一下手,继续作他的报告: “我已经提到了这套战时密电码的新方法。你们也许弄不明白:为 什么恰恰要你们看路德维希·甘霍费尔的 《神父的罪恶》第一六一页。 诸位,这是一把钥匙,它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上级——军团司令部的最新 指示而采用的新式密码。你们知道,在战地拍发重要电文有许多方法。 咱们采用的最新式方法,是一种补充数字法。因此,上星期团部发给你 们的密码和译电码法就作废了。”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式的密电码,”奋勉的士官生比勒自言自语咕 哝着, “8922-R 是根据格龙菲尔德式改编的。” “这个新式密码非常简单,”扎格纳大尉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我 亲自从上校先生那儿领到了密码的下册和译电本。” “比方说我们得到了这么一道命令: “‘Auf der Kote 228,Maschinengewehrfeuer linksrich-ten,’ ①诸位,我们接到的电报就会是这样写法: ‘Sache-mit-uns-das-wir- aufsehen-in-die-versprachen-die-Martha-dichdas- ■ ngstlich- dann-wir-Martha-wir-den-wir-Dank-wohl-Regiekollegium-Ende-wir- versprachen-wir-gebessert-ver-sprachen-wirklich-denke-Idee- ① ganz-herrscht-Stimme-Letz-ten.’ 非常简单,毫无复杂之处。团部打 电话给营部,营部打电话给连部,连长拿着这个密码,就用下面这个方 法把它译出来:拿起 《神父的罪恶》这本书,翻到第一六一页,又从反 ② 面的一六○页上,自上至下找 ‘Sache ’这个词。请看!诸位, ‘Sache’ ③ 德语: “听着,士官生!” ① 德语:令二二八高地机枪向左方射击。 ① 德语: “事情—与—我们—这—在里面—这—许诺—这—玛尔塔—你—这—仔细地—然后—我们—玛尔 达—我们—这个—我们—感谢—好—公共大学学院—结束—我们—许诺—我们—改好—许诺—确实—感谢 —思想—完全—支配—声音—最后的。 ② 德语: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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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儿首先在一六○页上出现,数下去刚好是第五十二个字;在反面 一六一页上又从上往下数到第五十二个字母。请诸位注意,这个字母是 ③ ‘A’。电报上的第二个字是 ‘mit’ ,这是在一六○页上的第七个字, ④ 再找第一六一页上的第七个字母,是 ‘u’。第三个字是 ‘uns’ ,请诸 位注意,是第八十八个字,再看第一六一页的第八十八个字母是 ‘f’。 ⑤ 于是我们就翻出来 ‘Auf’这个字。就这么译下去,直到把 ‘Auf derKote 228,Maschinenge wehrfeuer linksrichten’这个命令完全译出来为止。 诸位,这个方法真是又巧妙又简单,如果手里没有路德维希的 《神父的 罪恶》第一六一页这把钥匙就甭想译得出来。” 大家都鸦雀无声地看着这该死的第一六一页,绞着脑汁。沉默了一 会儿之后,忽然间,士官生比勒焦急地嚷道,“HerrHauptmann,ich melde ① gehorsam:Jesus Maria!Es stimmtnicht!” 这密码确实神秘莫测。 不管大家费多大的劲儿,除扎格纳大尉以外谁也没能根据第一六○ 页上的字的次序找到反面第一六一页上的字母,然后再拿这个钥匙查出 电文的其它字母来。 “诸位,”当扎格纳大尉发现士官生比勒绝望的叫声合乎事实之后, 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搞的?在我这本《神父的罪恶》里一点儿也没错, 而在你们那本里面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 “大尉,请允许我,” 又是士官生比勒说话, “允许我指出:路德维希·甘霍费尔这本书有上、 下两集。请您看看内封页上写着: ‘本长篇小说共分两集’。我们拿的 是上集,您拿的是下集。”这位认真的士官生比勒接着说, “所以我们 手里的一六○和一六一页跟您的不是一码事,我们这一本里的原文完全 ② ③ 不同。您那本书译出来的电文第一个字是 ‘Auf’ ,我们的是 ‘Heu’ !” 现在真相大白,比勒并不象大家想象的那样笨。 “旅部发给我的是下集,”扎格纳大尉说。“一定是搞错了。上校 给你们发了上集,准错了。”听他说话的口气,仿佛在他大讲密电码非 常简单之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似的, “是旅部搞错了,没跟团里讲清楚 要领下集,所以出了这种事。” 士官生比勒得意洋洋地扫视了大家一眼。杜布中尉轻声对卢卡什上 尉说: “‘鱼尾巴鹳翅膀’把扎格纳大尉狠狠刮了一家伙。” “诸位,这真是怪事,”扎格纳大尉又开口说,想引起大家谈谈, 也好驱散这令人闷得发慌的沉寂。 “旅部里有一些不动脑子的人。” “请允许我指出,”又是这位不肯罢休的士官生比勒在说话。他又 想卖弄卖弄自己的才智了。 “类似这种机密的事儿不该从师部发到旅部 来。这种关系到军团最机密的东西只能传达到师旅长一级的长官。我对 ③ 德语:与。 ④ 德语:我们。 ⑤ 即德语电文中的第一个字: “在……之上”。 ① 德语: “报告!大尉先生,我的老天爷,密码对不上号呀!” ② 德语: “在……之上”。 ③ 德语: “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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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保卫撒丁和萨伏依战争时期 ,在英法联军围攻塞瓦斯托波尔时期,在中 国义和团起义时期,以及最近的日俄战争时期使用过的密码体系都很熟 悉。这些体系传达给……” “我们用不着翻这些老古董,士官生比勒,”扎格纳大尉带着轻蔑 和不高兴的神情说。 “我向你们讲解的那套密码,无疑是最好的一种,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好得无可比拟的。我们敌人的参谋部门的特务机构只 能白瞪眼,他们就是把自己剁成几块也破不了我们的密码。这是一种崭 新的东西,是前所未有的。”好学不倦的士官生比勒意味深长地咳嗽了 一声: “大尉先生,请允许我,”他说,“提请您注意一下克里霍夫论 军事密码的那本书。这本书谁都可以在军事知识辞典出版社找到。那上 面详细地写到您给我们解释的这个译码方法。这种方法是基希纳上校发 明的,在拿破仑一世时期他曾在萨克森军中服过役。这种方法叫基希纳 法。每一个字都能从反面一页上找到译码钥匙。这种方法又由弗莱斯纳 ① 中尉在 《Handbuchdermilit■rishenKrypto-graphie》 一书中加以完 善。这本书谁都能在军事科学院出版社买到。您瞧,大尉先生!”士官 生比勒从手提箱里把他所说的那本书拿出来,接着说, “弗莱斯纳也举 了同样的例子。请大家相信。就象我们大家刚才听到的一样的例子: ② ‘AufderKo-te228.MaschinengewehrfeuerLinksrichten.’ 解答见:路 ③ 德维希·甘霍费尔著 《DieSündenderV■ter》 两卷集。 “请你们再往下看!密码:‘Sache mit uns das wir aufse-hen in ④ die versprachen die Martha……’等等,跟我们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已经没有反驳的余地了。这毛头孩子 “鱼尾巴鹳翅膀”说得完全正 确。 准是军部哪位将军图省事,找来弗莱斯纳的军事密码一书,一抄了 事。 在整个这一段时间里,可以看出,卢卡什上尉在竭力与一种无法解 释的内心烦恼搏斗着。他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可又改变主意谈别的 去了。 “也无须把这些看得这么可悲,”他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犹豫心情 说。 “咱们在利塔河畔布鲁克驻扎时,密电码就改了好几次。等我们开 到前线之前,还会有新的办法的;不过,我想,到了前线根本没有时间 去猜这类谜。等不到我们中有谁把密码译出来,咱们的连、营、旅早完 蛋了。这种密码根本没什么实际意义。” 扎格纳大尉非常不高兴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说,“至少就 我在塞尔维亚前线的经验来说,谁也没功失去译这密码。当然这并不是 说,当我们蹲在战壕里长久等待的时候,这密码也没有用。密码常常变 换这也是事实。” 扎格纳大尉已全线溃退下来: “在前线传达参谋部命令时,越来越 ① 指一八四八至一八四九年和一八五九至一八六一年战争。撒丁是意大利一岛屿,萨伏依在法国境内。 ① 德语: 《军用密码手册》。 ② 德语。见第五四二页注①。 ③ 德语。见第五三九页注④。 ④ 德语。见第五四三页注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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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使用密码的主要罪过在于我们的战地电话听不清,传达不清楚;在大 炮轰鸣时尤其是这样。每个字音,干脆说,什么也听不清,结果搞得一 片混乱。”他歇了一下。 “诸位,在阵地上,混乱现象是最糟糕不过的事,”他还蛮有预见 地补充了一句,又歇下来。 ① “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到拉布 了,”他望着窗外,又说。“Mei-ne ① Herren! 到了拉布,每人可以领到一百五十克匈牙利香肠,休息半个钟 头。” 他看了看时间表: “四点十二分开车。三点五十八分大家在车上集 合。一个一个连地下,从十一连起,顺着往下数。Zugsweise,Direktion ② Verpflegsmagazin No 6. 由士官生比勒监督分发。” 大家都望着比勒,仿佛在说: “有你受的,嫩毛孩子!” 可是这位勤奋的士官生比勒从他的皮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把尺子, 按连的数目在纸上画了格子,并向连长询问各连人数,可是没有一个连 长知道人数,他们只能给他提供一些信手写在自己笔记本上的大概数 字。 这时,扎格纳大尉绝望之余开始读起那本该死的 《神父的罪恶》来。 列车到达拉布车站时,他合上书说: “这位路德维希·甘霍费尔写得不 赖。” 卢卡什上尉头一个跳出军官车厢,向帅克坐的那节车厢走去。 帅克和他的伙伴们早已经打完了牌。卢卡什上尉的勤务兵巴伦感到 饿得要命,以致对军队长官们啧有烦言,说他非常清楚,军官先生们吃 得太饱。现在比农奴制时代还要糟。古时候在军队里也不是这个样子。 ③ 记得他爷爷在家养老时常对他说,在一八六六年战争 时期,军官和士兵 还分享鸡和面包。巴伦的数落没完没了,帅克却认为,应当颂扬这次战 争和军事秩序。 “你爷爷太年轻,”帅克和蔼地说,这时列车已经到了拉布。“他 还只能回忆一八六六年那一仗。我倒认识一个叫罗诺夫斯基的,他的爷 爷在意大利服役时还是农奴制时代。他在意大利当了十二年兵,回来的 时候是个班长。找不到工作。于是这个爷爷的父亲便雇了他替自己干活 儿。有一回,他们去服劳役,刨树桩。有一个树桩,象那位给自己的父 亲干活的爷爷说的那样,那家伙真牢,动都动不了。老爷子说: ‘把它 搁在这儿吧,他妈的!何必受这份累?’林务官听见这话,大喝一声, 举起棍子要打他: ‘非得把这树桩刨出来不可!’那位当过班长的爷爷 只说了一句: ‘你这浑小子,我是退伍老军人。’一个礼拜之后,老爷 爷得到一张通知,要他再到意大利去当兵,补空缺。他又在那儿呆了十 年。他给家里去信说:等他回来时,要用斧头把林务官的脑袋劈碎。幸 亏守林官比他死得早,这才平安无事。” ① 布达佩斯东火车站。 ① 德语: “诸位!” ② 德语:以排为单位到第六仓库去领。 ③ 指一八六六年奥普战争。由普鲁士挑起,企图使奥国失去统治地位,让普鲁士在统一德国中起决定作用。 结果奥国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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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卢卡什上尉出现在车厢门口。 “帅克,过来!”他说。 “收起你那套瞎扯淡,最好还是到我这儿 来把一件事说清楚。” “是!我这就来,上尉先生。” 卢卡什上尉把帅克带走了。他扫视帅克的眼神,预示着事情不妙。 扎格纳大尉的讲解以惨败而告终。在他讲解的整个过程中,卢卡什 上尉施展他的侦探本领,找到了唯一可能的谜底。这不需多费事,因为 在他们动身的前一天,帅克曾报告卢卡什说: “上尉先生,营部有些给 军官先生们读的书。我把它们从团部抱来了。” 所以,当他们过了第二道铁轨时,卢卡什上尉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帅克,那些书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一部灭了火的火 车头旁边,这个火车头在等着一列装弹药的火车,已经有一个礼拜了。 “报告,上尉先生,说来话长,我要给您详细说说,您又总爱生气。 就象那次一样,您想敲我的后脑勺,还把那张关于军事借款的公文撕掉 了。那回我跟您说了,我曾在一本什么书里读到过:过去打仗的时候, 人们得交战款,家里安一个窗户得交二十块硬币,喂一只鹅也要交那么 多税……” “帅克,这么扯下去我们就永远扯不完了,”卢卡什上尉说,继续 他的审问;同时,他盘算着,必须把这一最大的秘密瞒住,免得帅克这 个混蛋又捣什么鬼。 “你认得甘霍费尔吗?” “他是干什么的?”帅克很感兴趣地问道。 “他是一个德国作家,你这笨蛋!”卢卡什上尉回答说。 “说良心话,上尉先生,”帅克带着一副殉道者的神情说,“我一 个德国作家也不认识。我只认得一个捷克作家,就是多玛日利采人哈耶 克·拉迪斯拉夫。他是 《动物世界》杂志的编辑。有一次我把一条看家 狗当纯种小■狗卖给他了。这是一个快活的好人。他常到一家酒店去读 他的短篇小说。读的时候,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逗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接着他便眼泪直流,还替酒店里所有顾客付了酒钱。我们只得对着他唱 道: ‘多玛日利采的塔楼上,壁画画得真漂亮。画壁画的那位先生啊, 爱着那年轻的姑娘。他已不在这里,早已被人埋葬……’” “又不是在剧院里,帅克,你这么扯开嗓门乱喊,象个歌剧演员。” 当帅克唱到最后一句 “他已不在这里,早已被人埋葬”时,卢卡什上尉 吓了一跳说。 “我又没问你这个。我只想知道,你亲自跟我提到的那些 书是不是甘霍费尔作的?这些书究竟是怎么回事?”卢卡什气急败坏地 说。 “您指的是我从团部取来送到营部去的那些书吗?”帅克问道,“那 的确是您问我认不认得的那个甘霍费尔作的,上尉先生。我接到团部直 接打来的电话,说他们想把书送到营部去,可是营部里一个人都没有。 准是全上小卖部去了。因为他们就要上前线去了,谁也不晓得自己以后 还来不来得了这个小卖部。他们总是泡在那儿喝酒,没人接电话。在别 的先遣营里也一样找不到人接电话。您提醒我是个传令兵,命令我守着 电话,等电话兵霍托翁斯基来了,我再离开,所以我就坐在电话机旁边, 等着人家来接我的班。团部的人在骂骂咧咧,说是哪儿也叫不通电话, 又说有个电话让营部派人去团部领取给先遣营全体军官读的书。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