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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跟营长的勤务兵巴柴尔打维也纳时兴的 “施诺普斯”(即六十六点) ③ 。 他朝门里瞅了一眼,咳嗽一声。牌友们把身子一转,接着玩他们的。 “您不知道该出什么?”士官生比勒问道。 ① “我不能出了,‘mi’is’d’Trump’ausganga’ ”扎格纳大尉的 勤务兵巴柴尔用他那卡什贝尔山区的半通不通的德语说。 “士官生比勒,我该出方块吧,”他接着说,“出方块是大牌,完 了来一张老K……我该这么出……” 士官生比勒再没说话,回到自己那个角落去了。后来,旗手普勒斯 纳走到他跟前,请他喝白兰地,这是他打扑克赢来的。他发现士官生比 勒正在埋头看乌多·克拉夫特的 《为皇上捐躯之自我修养》,为之大吃 一惊。 车到布达佩斯之前,士官生比勒就醉得一塌糊涂了。他探身窗外, 冲着荒凉的原野不断地嚷叫:“Frisch drauf! Im Got-tes Namen frisch ② drauf!” 传令兵马杜西奇奉扎格纳大尉的命令,把士官生比勒拖到包厢里, 跟大尉的勤务兵巴柴尔一块儿把他放在一张座位上。士官生比勒做了一 个梦。 士官生比勒在抵达布达佩斯前之梦 ③ 他当了少校,胸前佩着 signum landis 和铁十字章,正坐车去检阅 他下属的一个旅。他怎么也解释不清:已带了一旅人,为什么还老是个 少校。他觉得自己本来该当少将的,可能是因为军邮公文里漏了半个字 ④ 的缘故 。他暗自笑话扎格纳大尉在他们坐火车到前线去时,威胁他说要 派他去钻铁丝网。而实际上根据他比勒的建议扎格纳大尉跟卢卡什上尉 早就一起调到别的团、别的师、别的军团去了。 甚至有人对他说过,他们两个临阵脱逃,陷在沼泽地里可耻地死了。 后来,他坐着小汽车到达他那个旅的阵地时,他什么都弄明白了。 原来是军部派他当将军的。 ① 士兵们唱着一支他在奥地利军歌集里看到过的军歌 《Esgilt》 ,走 过去了。 坚持住吧,勇敢的弟兄们! 把敌人狠狠揍倒在地, 让奥皇旗帜高高飘扬。② ③ 大地风光如同 《Wiener lllustrierte Zeitung》 中的插图一样。 ③ 一种扑克的玩法。 ① 卡什贝尔山区人讲的蹩脚的德语: “我的主牌全出了。” ② 德语: “加油干!以上帝的名义加油干!” ③ 绶带。 ④ 捷文的少将是generálmajor.把这个词的前半部分去掉,剩下后半部分major 就成了少校。 ① 德语, 《就这样吧!》 ② 歌词原文为德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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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仓的右边部署着炮队。炮兵正朝比勒的汽车驶过的公路旁的敌军 战壕轰击,左边有一所房子,枪弹从里面射出,同时,一个敌人正用枪 托在砸门。一架敌机在公路旁燃烧。远处还能看到行军的队伍和燃烧着 的村庄。还有一个先遣营的工事设在一小块高地上,机枪从那里扫射。 敌人的工事一直沿着公路延伸,司机和比勒的汽车也一直沿公路朝敌人 那里开去。 他使劲对准司机的耳朵嚷道: “你没看见我们正往哪儿开吗?那边 是敌人。” 司机镇静地回答说: “将军先生,只有这一条道还能走,没被破坏。走别的路轮胎吃不 消。” 离敌人的阵地越近,火烧得越旺。炮弹在林荫道两旁的排水沟上空 爆炸。 可是司机若无其事地对着将军的耳朵回答说: “这条公路棒极啦, 将军先生!在这条道上开车象轮子抹了油一样地滑溜。要是我们拐到野 地上,轮胎马上就会放炮。您瞧,将军先生!”司机嚷道。 “这条公路 修得很好,就连三十毫米半口径的臼炮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这条公路 就象打谷场一样的平滑。要是在石子路上跑车,轮胎就会放炮。那就往 回走也不行了,将军先生!” “嗞—嚓!”比勒听到轮胎擦地声,车子猛地跳了一下。 “将军先生,我不是对您说过,”司机嚷着,“这条公路修得棒极 了吗?刚刚正好在我们面前爆炸了一颗德制三十八毫米口径的臼炮炮 弹,可车子上一个洞也没有。公路滑得象抹了油一样。要是在野地上跑 车,轮胎早就报销了,此刻在离我们四公里的地方正对着我们扫射。” “我们开到哪儿去?” “总会知道的。”司机回答说,“只要这条公路一直这么好走,一 切都包在我身上。” 汽车飞驰着,象野马一样飞驰着,突然一下停住了。 “将军先生,”司机嚷道,“您身边带着作战地图吗?” 比勒将军打开灯,发现作战地图就在他的膝盖上,但这是一八六四 年普奥联军与丹麦争夺石勒苏益格时期黑尔戈兰湾的海域图。 “这儿有个十字路口,”司机说,“不管哪条路都通向敌人的阵地。 我只想到要选条好跑车的路,以免轮胎损坏,将军先生……我要对参谋 部的汽车负责……。” 忽然,轰隆一声,震耳欲聋,星星变得象车轮一般大,银河浓得象 凝乳。 他和司机坐在一起,腾空而上。车尾象用剪刀剪去了一样,车身只 剩下用于战斗进攻的前半部了。 “幸亏您从我后面拿地图给我看,”司机说,“您飘到我跟前了, 车尾全炸掉了。那是四十二毫米口径的大炮干的……我早料到了。只要 一到公路口,那就不走公路了。除了三十八毫米口径大炮的炮弹之外, ③ 《维也纳画报》,一种适合小市民胃口的德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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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就只有四十二毫米的,别种口径的如今都不生产 ,将军先生!” “你把车往哪儿开?” “开上天去,将军先生,咱们得绕过扫帚星,那比四十二毫米的炮 弹还要厉害。” “如今在我们下面的是火星,”司机在沉默了好大一阵之后说。 比勒又恢复了宁静: “你了解在来比锡各民族大战的历史吗?”他问道,“比方:一八 一三年十月十四日,大元帅施瓦岑贝格公爵前往利伯特科维采、十月十 六日的林登纳之役、麦尔维尔达将军的战斗、奥军占领瓦哈夫、十月十 九日来比锡陷落……” “将军先生,”司机突然很严肃地说,“我们已经到了天堂的大门 口了。下车吧,将军先生。汽车不能开过天国的大门,这儿挤得要命。 到处都是军队。” “开过去,压死几个,”他对司机嚷道,“他们马上就会让路的。” 比 勒 将 军 从 汽 车 窗 口 探 出 身 子 来 嚷 道 : “Achtung , ① sieSchweinbande! 你瞧这些畜生,看见将军来了也不想想该向右看齐 呀!” 司机冷静地安慰他说: “要把他们叫开可难哪,将军先生,他们大 多是一些脑袋受了伤的人。” 这时比勒将军才发现这些挤在天国大门口的人都是各式各样的残 废,他们在战争中失去了身体的某一部分,可是又都把失去的那一部分 搁在背囊里:脑袋啦、手啦、脚啦。一个穿破大衣、在天国大门口挤来 挤去的炮手,他把整个肚子和下肢都搁在背囊里。另一个后备军人的背 ② 囊里却朝着比勒将军露着半边屁股,那是在利沃夫 失掉的。 “这是为了秩序,”司机又说,他开着车从密集的人群中穿过去, “这很明显是为了通过天国的检阅。” ① 比勒将军突然想起了一个口令: “Für Gott und kaiser.” 这才 让汽车开进了天堂。 “将军先生,”当他们驶过天使新兵的兵营时,有一个长着翅膀的 天使军官对比勒将军说: “你们得向最高统率部大本营报个到。” 他们接着驶过一个操场,那儿有一大群天使新兵在学着呼喊 “阿利 ② 路亚” 。汽车从一簇士兵身边驶过,有一个红褐色头发的天使班长正在 训斥一个不灵活的天使新兵,用拳头捅着他的肚皮嚷道: “把你这张猪 嘴巴张大点,笨蛋。 ‘阿利路亚’是这么喊的吗?你就象嘴里含着块馒 头片似的。真不知道是哪头笨骡把你这畜生放进天堂里来的。再试一 遍……什么? ‘哈拉哈莱’、‘哈路哈亚’?你这笨蛋,你干吗在我们 ① 三十八毫米口径大炮的炮弹是德国克鲁伯兵工厂生产的,四十二毫米口径大炮的炮弹是捷克什柯达兵工 厂生产的。 ① 德语: “小心点,你们这些猪猡!” ② 在乌克兰境内。 ① 德语:为了上帝和皇上。 ② 天主教徒赞美上帝的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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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天堂里瞎嚷嚷?再来一次,你这个死木头桩子! ” 他们继续往前驶去,老远老远还听得见那个天使新兵在一个劲儿地 嚷着 “哈拉—哈莱,哈路哈耶”,以及天使班长纠正他的声音:“阿— 利—路—亚,阿—利—路—亚!你这头约旦牛!” 后来他们看到一座大楼,在光芒普照之下,活象布杰约维策的玛利 扬斯克兵营,兵营上面有两架飞机,左边一架,右边一架,中间架着一 幅巨大的标语,上面写着: ④ K.u. k.Gottes Hauptquartier . 两个穿着宪兵制服的天使让比勒将军下了车,抓着他的衣领,把他 带到大楼的二层楼上。 “你在上帝面前要放礼貌些,”走到楼上一扇大门前,他们还叮嘱 了他一句,然后把他推到里面去了。 ① ② 房间里的墙壁上挂着弗兰西斯·约瑟夫 和威廉 ,以及皇位继承人 ③ ④ 查理·弗兰西斯·约瑟夫 的肖像,还有维克托·丹克尔将军 、弗里德 ⑤ ⑥ 里希大公 、康拉德冯·霍森多夫总司令 的肖像,上帝就站在这间房子 的中央。 “士官生比勒,”上帝严厉地问道,“你认不出来我了吗?我就是 你过去在十一先遣连的扎格纳大尉!” 比勒吓呆了。 “士官生比勒,”上帝接着说,“你有什么权利自封为将军?士官 生比勒,你有什么权利坐着参谋部的小汽车在敌军阵地之间的公路上跑 来跑去?” “报告……” “住嘴!士官生比勒,现在是上帝在跟你说话。” “报告,”比勒又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 “怎么,你还不打算住嘴?”上帝对着他吼了起来,他把门打开叫 道: “上来两个天使!” 两名左边翅膀上挎枪的天使进来了。比勒认出他们就是马杜西奇和 巴柴尔。 上帝说: “把他扔到粪坑里去!” 于是士官生比勒就掉进臭气熏天的茅屎坑里了。 在睡着了的士官生比勒的对面,马杜西奇和扎格纳大尉的勤务兵巴 柴尔一直在打着 “六十六点”。 ① “Stink awer d′Kerl wie a′Stockfisch,” 巴柴尔脱口而 ③ 原文直译为 “你这棵黎巴嫩雪松”,形容人笨。 ④ 德语:皇家王室上帝大本营。 ① 奥匈帝国皇帝。 ② 德国皇帝。 ③ 大公。弗兰西斯·约瑟夫死后即位,称为查理一世。 ④ 奥匈帝国军队的骑兵将军和统帅,屠杀无辜居民的刽子手。 ⑤ 奥匈国防军的总司令,镇压斯拉夫民族的刽子手。 ⑥ 奥匈帝国军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参谋总长。 ① 舒玛瓦山区的德语方言:那小子臭得跟条鳕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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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地说了这么一句,一面注意看着士官生比勒令人担心地翻来覆去,他 接着说, “muss’d′Hosen voll hán.”② “谁都可能出这种事,”马杜西奇用哲学家的口吻说:“随他去吧。 反正你又不会去给他换裤子。还是发你的牌吧。” 已经看得见布达佩斯上空的朝霞。探照灯在多瑙河上探寻着。 看样子,士官生比勒又做起另一个梦来了。他在睡梦中说: “Sagen sie meiner tapferen Armee,dass sie sich in mei-nem Herzen ein unverg■ngliches Denkmal der Liebe und Dankbarkeit erichter hat.” ① 他在说这些话时又翻了个身,一股恶臭把巴柴尔熏得受不了了,他 吐了一口唾沫说: “Stinkt wie a ’Haizlputza,wie a ’bes cheissena Haizlputza.”② 士官生比勒越睡不安宁,越是翻来覆去地折腾。而他新做的梦更为 ③ 离奇:在争夺奥地利王位的战争中,他正在防守林茨 。 他梦见了防守严密的要塞碉堡、防御工事和护城屏障。他的指挥部 变成了一所大医院。四周都是捧着肚子打滚的伤兵。拿破仑一世的法国 龙骑兵正穿过林茨的城防工事。 而他这位城防司令站在人群之上,也捧着肚子,对着一位法军使者 嚷着: “请转告贵国皇上,我绝不投降……” 随后似乎肚子突然不疼了,他领着一营人马越过城防工事,突围而 出,踏上光荣凯旋之路。他看到卢卡什上尉挺胸挡住法国骑兵向林茨城 的保卫者比勒砍下去的军刀。 卢卡什上尉奄奄一息倒在他的脚跟前嚷道: “Ein Mann wie Sie,Herr Oberst, ist n■tiger als ein nichtsnutziger Oberleutenant.”④ 林茨城的保卫者激动地从垂死的卢卡什上尉遗体旁转过身去,这时 突然飞来一颗沙弹,打在他的屁股上。 比勒机械地摸摸裤裆,觉得手上粘乎乎的。他嚷了起来,“Sanit■ ① t! Sanit■t!” 接着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巴柴尔和马杜西奇把比勒从地板上抬起来,放回原位。 然后,马杜西奇到扎格纳大尉那儿去报告说,士官生比勒出了怪事。 “这可不是因为喝了白兰地,”他说。“十拿九稳是得了霍乱。士 官生比勒在所有车站上都喝了水。在莫雄我看见他还……” “霍乱不会这么快就闹起来的,马杜西奇。你到隔壁包厢里去叫大 夫来给他瞧瞧。” ② 派给营里的 “军医”是一个名叫费尔费的老医科大学生,学生团成 ② 舒玛瓦山区的德语方言,准是拉了一满裤裆。 ① 德语: “请转告我们英勇的部队,它在我的心灵里已经树起了一座爱戴与感恩的不朽的丰碑。” ② 舒玛瓦山区的德语方言:臭得跟扫厕所的,跟自己也拉了一裤子的扫厕所的一样。 ③ 在奥地利境内。 ④ 德语: “上校先生,现在需要的是您这样的男子汉而不是什么废物上尉。” ① 德语:救护队,救护队! ② 学生团产生于拿破仑战争时期。初期带有进步性质,受到德奥当局迫害。一八四八年后,该团大多数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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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他爱喝酒,好打架,不过,医道倒也颇为高明。在奥匈帝国各个大 学城里上过好几所医科学院,又在各种医院进行过实习,但未曾获得医 学博士学位。因为他叔父留给他继承人的遗嘱中有这么一条:说必须每 年付给他学医的助学金,直到费尔费获得医学博士证书为止。 这份助学金大约比医院一个助理医生的工资还要多四倍,所以费尔 费便想方设法推迟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的时间。 继承者们很是恼怒,宣布他为白痴,还要强迫他娶个有钱的妻子, 好把他摆脱掉。为了气气这些继承人,费尔费这位大约是十二个学生团 的 成 员 便 在 维 也 纳 、 来 比 锡 和 柏 林 出 版 了 几 本 诗 集 , 往 ③ 《Simplicissimus》 上投稿,并毫不在乎地继续上他的大学。 战争爆发了,战争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诗集 《Lachende Lieder》, 《Krug und Wissenschaft》, 《M ① ■rchen und Parabeln》 的作者被无理地抓去当兵,军政部有一位他 叔父的遗产继承人想方设法让这位热诚的费尔费通过了 “军事医学博 士”学位的考核,而且是以笔试方式进行的。在大量填空问答题上,他 ② 都一律写上 “Lecken Sie mir Arsch!” 三天之后,上校庄严地通 知他获得了各科医学博士证书,说他早已具备博士资格,参谋部军医主 任将他分配到附属医院。还说只要他表现得好,很快就能晋升;还说他 尽管在各个大城市都跟军官们有些纠葛,这是谁都知道的,但在今天的 战争年代是会被遗忘的。 《小罐与科学》诗集的作者咬咬嘴唇,就去当军医了。 几经证明,他对伤病士兵特别宽厚,尽量延长他们的住院期限。赶 上大兴口号 “不躺在医院,宁死于战壕!——不死于医院,宁可上前方” 的时节,费尔费大夫就被派到十一先遣连,开往前线去了。 营里的正式军官们瞧不起他;后备军官们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跟 他往来,生怕接触多了会更加加深自己与正式军官之间的鸿沟。 ③ 扎格纳大尉对于这位过去在长期留级期间已经伤了许多军官 的医 学学士自然更是傲气凌人。当 “战时医生”费尔费打扎格纳身边走过时, 后者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跟卢卡什上尉聊着诸如布达佩斯附近出产 南瓜一类毫无意义的事儿,卢卡什上尉说的是:他在士官学校三年级学 习的时候,曾经同几位 “老百姓”出身的同学到斯洛伐克去过一趟。找 到一个福音堂牧师、斯洛伐克人,那人请他们吃带南瓜配菜的红烧肉, 然后又给他们斟葡萄酒,嘴里说着: 南瓜配猪肉, 再加葡萄美酒。 卢卡什却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 织已成为德国资产阶级民族黩武主义的堡垒。 ③ 德语: 《简易杂志》。是在慕尼黑发行的一种进步的幽默讽刺画刊。 ① 德语: 《笑歌》、《小罐与科学》、《童话与寓言》。 ② 德语:请吻我的屁股吧! ③ 指决斗时用剑刺伤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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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达佩斯,我们没啥好看的,”扎格纳大尉说。“根据行军计 划,我们在这儿只停两个小时。” “我觉得,车子在挪动,”卢卡什上尉说。“我们快到转运站 ① Transport-Milit■r-Bahnhof 了。” “战时医生”费尔费正打旁边走过。 “算不了一回事,”他微笑着说。“应该提醒那些一心想当军官、 在布鲁克时还在军官俱乐部炫耀自己的战略历史知识的先生们,一次把 他妈妈寄到战地上来的一大包甜食吞吃光是危险的!士官生比勒自己坦 白说,从列车开出布鲁克算起,他已经吃了三十块奶油蛋卷,每到一站 ② 就只喝开水。大尉先生,不禁使我想起席勒的诗: 《Wer sagt von》 。” “我说,大夫,”扎格纳大尉打断了他的话,“这里谈的不是席勒。 士官生比勒究竟怎么啦?” “战时医生”费尔费冷冷一笑说:“候补军官,贵营的士官生干脆 拉了一裤裆。……这既不是霍乱,也不是赤痢,只是一般的拉稀拉了一 裤子。贵营的候补军官先生白兰地喝过了量,就拉了一裤子……不过, 不喝白兰地,大概也会拉一裤子的,因为他吃家里寄来的奶油蛋卷吃得 太多了……简直是个小孩子……据我知道,他在军官俱乐部总是只喝四 分之一公升,他是个禁酒主义者。” 费尔费大夫吐了一口唾沫。 “他总是买林茨城的点心吃!” “这么说没什么要紧吧?”扎格纳大尉反问道。“可出了这么件事 儿……总是……万一消息传出去……” 卢卡什上尉站起来,对扎格纳大尉说: “我对这样的排长实在是太 多谢了!” “我帮他治了治,”费尔费说,并没收敛笑容,“下一步就请营长 处理吧,营长先生。我准备把士官生比勒转给地方军医院,开个证明, 说他得了痢疾。恶性痢疾……需要隔离。士官生比勒会住进传染病 室……” “这肯定是最好的出路,”费尔费带着同样神秘的笑容接着说,“或 叫拉了一裤子的士官生,或叫得了痢疾的士官生,二者必居其一……” 扎格纳大尉把脸转向他的朋友卢卡什,打着十足的官腔说: “上尉 先生,你们连的士官生比勒得了痢疾,让他留在布达佩斯治病吧。” 扎格纳仿佛觉得费尔费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可是当他瞥了这位 “战 时医生”一眼时,发现他脸上有一种罕见的若无其事的表情。 “那么一切都办妥了,大尉先生,”费尔费平静地说,“候补军 官……”他把手一挥说: “谁得了痢疾,都是一拉一裤子。” 于是,勇敢的士官生比勒就被送进了新布达的军人传染病院。 他那条满是屎尿的裤子就在世界大战的漩涡中丢掉了。 士官生比勒关于伟大胜利的幻想被禁锢在传染病院的一间病房里 了。 当士官生比勒得知自己得了痢疾时,他确实高兴之至。 为皇上效忠,负伤还是患病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① 德语:军用列车站。 ② 德语: 《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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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他又碰到了一点小麻烦:因为所有痢疾病患者的病房都挤 满了,他们便把士官生比勒转到霍乱病房。 参谋部一位匈牙利族的军医让士官生洗过澡之后,在他腋下塞了一 支体温表,一量体温,直摇头说: “三十七度!患霍乱最不详的迹象是 体温急遽下降。病人表情冷漠……” 士官生比勒的确毫无动感情的迹象。他异乎寻常地安静,反复念叨 着:反正都是为皇上而受苦。 军医又让护士把体温表塞进士官生比勒的肛门。 “霍乱后期,”军医作了确诊。“这是后期症状。极度虚弱,病人 对周围毫无反应,神志不清。在临死前的痉挛中微笑。” 当别人给士官生比勒的肛门里塞进温度计时,他俨然象位英雄。在 这种摆布下,他确实如同殉道者一般微笑着,连动都不动一下。 军医暗自思忖: “虚脱,这是霍乱病患者渐渐死去的征兆。” 军医又问一个匈牙利卫生兵:士官生比勒在澡盆里是不是还腹泻 过。 军医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望了望比勒。霍乱病患者如果突然停止腹 泻与呕吐,这就同前述的迹象一样,是患者临死前几小时的症状。 士官生比勒被脱得精光,在温水盆里洗过身,然后一丝不挂地被抬 到床上,他觉得很冷,牙齿作对儿厮打,全身起鸡皮疙瘩。 “你瞧,”军医用匈牙利语说,“牙齿直打颤,四肢冰凉。没救了。” 他弯下腰来对士官生比勒用德语说: “Also wie geht’s?”① ② “S-s-se-hr-hr-gu-gu-tt.” 士官生比勒敲着牙齿说。 “ei-ne ③ De-deck-ke!” “他的神志时而模糊,时而清醒,”军医又用匈牙利语说。“他身 体消瘦。嘴唇和手指甲本来是应该发乌的,象这种患了霍乱而嘴唇、指 甲没有发黑就死去的病例,我已经碰到第三个了……” 他又对士官生比勒俯下身来,用匈牙利语接着说: “心跳听不见 了……” “给给给……我……被……子,”士官生比勒冻得直哆嗦地请求说。 “他刚才说的话就是遗言了,”军医用匈牙利语对医护下士说。“明 天把他和柯赫少校一道埋掉。他马上就会失去知觉的。他的死亡证在办 公室吗?” “可能在那里,”医护下士平静地说。 “被被被被……子……”士官生比勒朝着离去的人们的背影恳求 说。 这个有十六张病床的大病房里,一共住了五个病人。其中一个已经 死了。是在两个钟头之前咽了气,用床单盖着的。这个死者和发现霍乱 病菌的学者同姓,这就是军医打算在明天和士官生一道埋葬的柯赫大 尉。 士官生比勒在病床上欠起身来,第一次看到人们怎样为皇上患霍乱 ① 德语: “您觉得怎样?” ② 德语: “很—很—很—很好—好。” ③ 德语: “给我被—被—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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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奄奄一息。他亲眼看着四个活人中死掉了两个。他们先是喘不过气来, 然后脸色发青,同时嘴里还喃喃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与其说是说话, 不如说是一种从憋得难受的嗓子里发出的嘶嗄声。 另外两个就象患伤寒的人表现出转危为安的强烈反应,他们嘴里不 知在嚷些什么,还用那骨瘦如柴的腿踢着被子。一个大胡子医护兵俯身 用施蒂里亚话 (士官生比勒听出来了)安慰他们说:“我也患过霍乱病, 亲爱的先生们,可我没这么踢过被子。你们这下可好啦,你们可以得到 假期,直到……唔,别那么踢!”他冲着那个把被子踢得盖过了脑袋的 病人嚷道。 “咱们这儿不许这样。你在发烧,应该高兴,至少不会伴着 乐曲把你送进太平间了。你们二位总算逃过了这一关,没有生命危险 了。” 他又看了看四周。 “瞧,那儿又死了两个。这是我们预料之中的,”他和气地说。“你 们应该高兴,你们两个已经幸免了。我得去取被单。” 他不多久就回来了。他用被单把嘴唇完全变黑了的死者盖了起来。 又把他们那双指甲发黑、临死前握得很紧的手掰开,使劲把他们伸出来 的舌头塞进嘴里。他在床前跪下开始念祷文:“圣马利亚,上帝之母!” 同时,这位施蒂里亚人老医护下士看了看他的日趋好转的病人,他 们的呓语是获得新生的一种反应。 “圣马利亚,上帝之母!”当他突然发现有个光身子的人在拍他的 肩膀时,他又重念了一声。 这是士官生比勒。 “劳驾,”他说, “我洗了一个澡……他们……给……我洗了…… 一个澡,我要条被子……我冷……” “这可是个特殊病例,”半个钟头之后,参谋部军医对睡在被子里 的士官生比勒说。 “您是个初愈病人,士官生先生。明天我们得把您送 到塔尔诺夫的后备医院去,因为您还是霍乱症的带菌人……我们这一门 学科,已经达到了可以准确掌握它的程度。您是九十一团的吗?” “是十三营十一连的,”医护下士替士官生比勒回答说。 “你写吧,”参谋部军医说:“兹介绍九十一步兵团十三先遣营十 一先遣连士官生比勒前来塔尔诺夫霍乱病院进行观察。霍乱病带菌 人……” 精力充沛的士官生比勒就这样成了霍乱病的带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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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布达佩斯 在布达佩斯的军运车站上,马杜西奇给扎格纳大尉送来一份旅部的 电报。它是那个被送到卫生所的倒楣的旅长发来的,跟上一站发出的明 码电报的内容一样: “迅速做饭、向索卡尔挺进。”不过还加了几句: ① “辎重兵编入东线部队。停止侦察工作。十三先遣营在布格河上架桥。 余详报。” 扎格纳大尉立即前往军运管理处。一个矮胖子军官,脸上带着和善 的笑容接见了他。 “你们那位旅长大人又干了好事啦,”他边说边哈哈大笑。 “可是 我们还必须把他这些蠢话给你们送去,因为师部还没来通知说他的电报 一律扣留不发。昨天七十五团十四先遣营打这儿过,有一份给他们营长 的电报在这里,要他给每名士兵额外发六克朗作为夺取普舍米斯尔的特 别奖励。还让每个士兵从这六克朗中拿出两克朗,认购战时公债……据 可靠消息,你们的旅长大人中风了。” “少校先生,”扎格纳大尉问管理处主任,“根据团部命令,我们 ① 该向格德勒 进发。每个士兵该在这儿领一百五十克瑞士干酪。上一站他 们每人该领一百五十克匈牙利香肠。可是他们啥也没领到。” “在这里也未必能领到什么,”少校回答说,仍然和蔼地笑着。“我 还没有听说过有这类让捷克部队领取这些东西的命令。再说,这也不关 我的事,你找军需处去吧!” “我们这列车什么时候开,少校先生?” “你们前面有一列车,是载着重炮开往加里西亚去的。再过一个钟 头,我们就放行了,大尉先生。第三股道上有一列医疗车。在重炮车开 出去二十五分钟之后,它就开了。在十二股道上是一列弹药车,等医疗 车开出去之后十分钟开。弹药车开出去二十分钟之后就该你们这列车开 了。” “当然罗,如果没有什么变动的话,”他补充了一句,还是那么眯 眯笑着,这使扎格纳十分腻烦。 “请问,少校先生,”扎格纳想把情况弄个一清二楚,就又追问道。 “您能不能对我说清楚,您知不知道给捷克部队每人发一百五十克瑞士 干酪的事儿?” “这个嘛,有个密令,”布达佩斯军运管理处主任回答说,脸上依 然友好地微笑着。 “没说的,我这是自讨没趣,”扎格纳走出军运处办公大楼时暗自 想道。 “真是活见鬼,我干吗叫卢卡什上尉把所有的排长召集起来,跟 他们和士兵一道到仓库去领干酪呢?” 十一连连长卢卡什上尉还没来得及遵照扎格纳大尉的命令到仓库去 为每个士兵领一百五十克瑞士干酪,帅克和那可怜的巴伦已经出现在他 面前。 巴伦全身发抖。 ① 在波兰。 ① 匈牙利的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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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上尉先生,”帅克带着他惯有的温顺劲儿说,“事情非常 严重。恕我冒昧,上尉先生,我们还是到别处去处理这件事吧。就象我 的一位朋友,兹霍什城的史巴金纳说的那样:当他在婚礼上当傧相的时 候,他突然想在教堂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帅克?”象帅克想念他一样地想念着帅克的卢 卡什上尉忍耐不住了。 “那我们走过去一点儿。” 巴伦跟在他们后面,不停地打哆嗦。这个大汉完全失去了控制,两 只手绝望地挥动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帅克?”当他们走到一边时,卢卡什上尉问道。 “报告,上尉先生,”帅克说,“常言道,与其挨揍,不如自己交 待。您曾经明确指示,上尉先生,等我们到达布达佩斯时,让巴伦把您 的肝泥馅香肠和小面包送来。” “你听到指示了没有?”帅克转身问巴伦道。 巴伦面临绝境,哆嗦得更厉害了。 “可惜的是,上尉先生,”帅克说,“这个指示根本贯彻不了。595 我把您的肝泥香肠吃掉了……我把它吃掉了,”帅克边说边在巴伦腰眼 上捅了一下。 “因为我以为,肝泥香肠可能坏了。我好几次在报上看到 过,说有人吃了肝泥香肠全家中毒。一次是在兹德拉哈,一次是在贝洛 纳,一次在塔博尔,一次在姆拉达·博列斯拉瓦,还有一次在普希布拉 姆。中毒的全死了。肝泥馅香肠是最糟糕的食品……” 巴伦全身哆嗦着站在一旁,把手指头伸到嘴里面去捅了几下,不一 会儿呕吐了。 “你怎么啦,巴伦?” “报—报—报告,上—上—上尉—先—先生,”可怜的巴伦在两次 呕吐之间大声嚷道。 “是我—我—嗯—嗯—自自—自己—吃—吃了。” 可怜的巴伦从嘴里吐了几块包装肝泥馅儿的锡箔套子出来。 “您瞧,上尉先生,”帅克不动声色地说, “就象油总是浮在水面 上一样,吃下去的肝泥香肠总会倒出来的。我想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 算了,可他自己露了马脚。他人倒是个好人,可就是能把你托付他的食 物统统吃光。我也认识这么一个人,在一个银行里当用人。你可以放心 地把一千块钱托付给他。有一次他还到另一家银行里取钱,人家给了他 一千块钱。他立刻把钱退了回去。可是你让他去买十五个克里泽的熟牛 肉,他会在路上给你吃掉一半。简直是个大馋鬼。有一次,银行职员们 让他去买肝泥灌肠,他在路上用小刀割下来吃,灌肠口子上用一块英国 橡皮膏把它封了起来。这橡皮膏其实比五小节肝泥灌肠还贵。” 卢卡什上尉叹了一口气走开了。 “您有什么指示吗,上尉先生?”帅克追在他后面喊道。这时在卢 卡什的脑子里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士兵们连长官的肝馅儿灌肠也 偷吃了,可见奥地利是没法打赢这个战争的。 这其间,帅克把巴伦带到军运铁路线的另一边,同时还安慰他,说 他们一块儿进城去看看,从那儿给卢卡什上尉捎点匈牙利小香肠来。帅 克对匈牙利王国首府的概念仅限于那里有腊味特产,这是不足为怪的。 “万一火车开掉了呢?”巴伦担心地说,由于嘴馋,他又舍不得失 去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