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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就只有那么实打实的十二份。可是他一个人独吃了,完了还要尝尝 汤。他大吵大闹,说这汤跟白开水一样没味道,还说肉汤没有肉成什么 体统。他吩咐在汤里加点儿油,又把我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通心粉全放到 里面去了。尤其教我恼火的是,为炒面粉,他足足往锅里搁了两公斤茶 油。这油是我在办军官伙食时省下来的。我把它放在隔板上,他瞅着它 嚷嚷: ‘这是谁的?’我对他说,根据师部最近一次指示,按照士兵的 伙食预算每人有十五克黄油或二十一克猪油作为改善伙食用,但是,因 为荤油不够,所以我们储存着黄油打算攒到够规定的数量为止。索依卡 少校大发雷霆,开始大叫大嚷,说我准是在等着俄国人来把这最后两公 斤油拿走。说是既然汤里没肉,就该马上把它搁到汤里去。结果我的全 部储藏便都给他搞光了。说实在的,他一来,我就只有倒楣的份儿。他 的鼻子尖极了,一下子就嗅出来我的全部存货。有一次我从士兵伙食中 省了一些牛肝,本想把它焖好,他突然从床底下把它翻出来了。我见他 嚷得厉害,便对他说,这些肝是留给挖战壕的人吃的。上午炮兵队兽医 班有个打马蹄掌的人来订去了。少校从辎重队找了个神经病来,然后就 跟那个神经病拿个锅架在悬崖上煮起肝来。这也是他命该倒楣,俄国人 看见那儿冒烟,便用十八毫米口径的大炮朝着少校和煮锅轰了一阵。后 来我们到那儿去察看时,简直分不清悬崖下面的肝究竟是牛肝呢还是少 校的肝儿。” ① 后来有消息说火车要在四个小时之后才开走。开往豪特万 的线路被 伤兵列车堵住了,车站上还传说在雅格尔附近一辆装伤员的卫生列车跟 一辆装炮兵队的列车撞车了。援救车正从佩斯开到出事地点去。 没过多久全营就议论纷纷了。有说死伤两百人的,有说这次撞车惨 祸是蓄意制造出来,用以掩盖在伤病员的供应问题上的舞弊行为的。 由此引起了对营部的供应工作和对办公室及仓库的盗窃现象的尖锐 指责。 多数人认为,营军需上士包坦采尔什么都拿来跟军官们私分了。 在军官车厢里,扎格纳大尉宣布:根据行军计划,他们本该已经到 达加里西亚边境。在雅格尔应该发给士兵三天的面包和罐头。但列车到 雅格尔还得走十个小时,而且在雅格尔确有一些装着在进攻利沃夫时败 下阵来的伤员的列车。根据电报来看,在雅格尔既领不到军用面包,也 领不到罐头。命令说如果发不出面包和罐头,就给每个士兵发六克朗七 十二哈莱什作为九天的军饷,当然得有个前提:如果扎格纳大尉能从旅 部领到这笔费用的话。金库里只有一万二千克朗。 “这些混乱现象都是团部造成的,”卢卡什上尉忍不住说,“把我 们这么可怜巴巴地抛到这世上。” 沃尔夫准尉和科拉什中尉窃窃私语,说施雷德上校在最近三个礼拜 内,在他私人的户头上给维也纳银行汇去一万六千克朗。 科拉什中尉还讲到施雷德上校的钱是怎么弄来的。比方说,从团里 偷来六千克朗,装进自己腰包里,再头头是道地给所有伙房下个命令, 让他们每天从士兵的每顿口粮扣下三克豌豆。一个人一个月就有九十 克。每个连队伙房至少也省下十六公斤豌豆。伙伕可以证明这一点。 ① 布达佩斯东面的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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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什中尉对沃尔夫只是粗略地谈到一些他个人发现的事儿。 这类 事例在整个军事部门中多如牛毛,从倒楣的连队军需上士,到将级军官, 连战后的粮食都储备妥了的狷鼠,无不如此。 战争要求偷盗也须有胆量。 军需官们互相关切地、心照不宣地瞧着,似乎想说: “咱们都是半 斤八两一路货,都会偷。伙计们,都会作弊,弟兄们,不偷不行,逆水 难游啊!你不拿,人家拿,还说你不偷是因为你抢够了!” 一个穿着裤缝上有着红金饰绦的先生走进了车厢。他是一位专在各 铁路线上进行视察的将军。 “请坐,诸位,”他和蔼地打了一下招呼,很高兴又抓到了一列他 不曾想到会在这儿搁浅的军列。 扎格纳大尉想报告一声,将军挥了一下手,说: “你们这列军列有 问题。你们这列军列还没睡觉。你们这列军列也该睡觉了。军列既然停 在车站上,车上的官兵就该在九点就寝,跟在兵营里一样。” 他说得干脆利落: “九点以前带着士兵到车站去上一趟厕所,然后 回来睡觉。否则他们会在夜里把铁路路基弄脏。明白吗?大尉先生?给 我复述一遍!不,还是别再复述了,按照我说的去做。吹号,叫他们统 统去上厕所,再吹熄灯号,睡觉!检查一下看谁没睡,没睡就罚!就这 样!都说全了吧?六点钟开晚饭!” 随后,他谈到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儿,谈到从没发生过的事儿、摸不 着边的事儿。他站在这儿,就象一个来自虚无缥缈王国的幽灵。 “六点开晚饭,”他接着说,一边看手表,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过 十分了。“Um halb neune Alarm,Latrinenscheissen,dann schlafen ① gehen. 六点钟开晚饭时,没有一百五十克瑞士干酪,就改吃土豆焖牛肉 吧!” 然后下令检查战斗情况。扎格纳大尉又让吹号,视察官将军望着全 营排成横队,一边和军官们在队列前来回走着,不倦地讲话,仿佛士兵 们都是些白痴,一下子听不明白他的话似的。这时他还盯着手表说: “Also,sehen Sie.Um halb neune schei-ssen,und nach einer halben ② Stunde schlafen,Das genügtvollkommen. 在这过渡的时间里,士兵们 的大便肯定很稀少。我强调睡觉,主要因为睡觉能为下一步行军养精蓄 锐。只要士兵是在火车上,就得休息。要是车厢里位子不够,可以分批 睡。三分之一的士兵在车厢里舒舒服服地躺着,从九点睡到半夜,其余 的人站着看他们睡。然后第一批睡够了的把位子腾出来给第二个三分之 一,从半夜睡到早上三点;第三批人从三点睡到六点。然后吹起床号, 全部人马洗脸。火车开动时,不要跳车。军列上配备上巡逻兵,使士兵 没法在开车时跳车!假如敌人打断了我们士兵的腿……” 这时将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这是件值得赞扬的事。可是在列 车行进中由于跳车而弄成残废的,还得受罚。” “这是你们营?”他盯着昏昏欲睡的士兵,问扎格纳大尉。士兵中 很多人困得支撑不住,他们被强行从睡梦中叫醒,在夜间的新鲜空气中 ① 德语: “八点半吹号上厕所,然后就寝!” ② 德语: “现在你们瞧,八点半去拉屎撒尿,过半小时就寝。这完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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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呵欠。 “大尉先生,这是个哈欠营啊。士兵该在九点就寝。” 将军在十一连前面停住脚步,帅克站在队列的左边,张大嘴打哈欠。 他用手使劲捂着嘴,可是哈欠声变得更沉厚,连卢卡什上尉都吓得发抖, 生怕引起将军的注意。他觉得,帅克这个哈欠是故意打的。 将军象看出了卢卡什的心思似的,转身走到帅克面前:“B■hm oder Deutscher?”① “B■hm,melde gehorsam,Herr Generalmajor.”② “那好,”将军说;他是波兰人,会一点儿捷语。“你象牛在吼一 样。应该闭住嘴,别出声!别吵人家!上过厕所了吗?” “没有,少将先生。” “你怎么没跟别人一块儿去方便方便呢?” “报告,少将先生,在皮塞克演习时,瓦赫特上校先生对我们说过, 士兵在黑麦地里散开时,不能只想着拉屎撒尿,而应想着战斗;再说, 报告,我们到厕所里去干什么呢?没什么可拉的。根据行军计划,我们 该在好几个站上得到晚餐,可什么也没得到,空着肚子就不用上厕所 啦。” 帅克用朴素的语言向将军讲解着一般的形势,还似乎非常信赖地望 着将军,以为将军能感觉出他们求援的呼声。既然让大家列队去上厕所, 那么这道命令总有点什么内在的根据吧。 “把大家再叫回车厢来睡觉!”将军对扎格纳大尉说,“怎么回事? 他们没领到晚饭?所有通过这个站的军用列车,都应当领到晚餐:这儿 是个供应点。否则是不行的。这是有精确计划的。” 将军说得这么肯定,这意味着,现在虽然已过夜里十一点,而晚餐, 他早有指示,应当六点开,这样看来,别无他法,只有让火车在这儿过 夜,明天一天,停到晚上六点,好让大家领到一份土豆焖牛肉。 他极其严肃地说: “在战争时期,没有比忘记给正在调动中的部队 发配给更糟糕的事了。我的责任就是要弄清事情的真象,以及军运管理 处对这件事儿究竟是怎么看的。因为,诸位,有时罪过就在管军用列车 的车长们本人身上。我在南波斯尼亚铁路上的索勃吉什特车站检查工作 时,发现有六辆军列没领晚饭,因为这些军列的车长们忘了去领。车站 上烧了六次土豆焖牛肉,可谁也没去要。结果倒了一大堆。诸位,这成 了个地道的土豆焖牛肉窖了。军列上的士兵在站上向人讨面包吃,而列 车却打土豆焖牛肉堆成的山丘过去。在这种情况下就不是军需处的罪 过!” 他狠狠地挥了一下手: “这是军列车长没有尽到职责!咱们到办公 室去!” 军官们跟着他走,心里直嘀咕为什么所有的将军都发了精神病。 在军运管理处才搞清楚,原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供给土豆焖牛肉 的事儿。本来,他们是应该为所有从这儿过的军列焖牛肉的。可是后来 又来了一道命令,说要从每个士兵的供应中减去七十二哈莱什,于是每 辆通过此站的军列上的每个士兵的供应也少了七十二哈莱什,从军需部 ① 德语: “你是捷克人还是德国人?” ② 德语: “捷克人,报告,少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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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扣出这笔钱来垫补最近该发的军饷。至于面包,士兵们在瓦吉安 的一个 站上只领到了一半。 后勤供应处主任面无惧色,照直对将军说,朝令夕改。常常是这样: 给军列准备好了饭菜,但开来的是一列医疗车,宣布了更高一级的命令, 完了,列车停着,锅里空空如也,没法给他们吃的。 将军同意地点了点头,指出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战争开始的 时候要糟糕得多。不能什么都一下好转,需要积累经验、需要实践。理 论,实话说,妨碍实践。仗打得越久,事情就越有条理。 “我可以给您举一个实际例子,”他说得津津有味,似乎想到一件 什么很有意义的事儿,“两天前打豪特万车站过的军列都没有领到面包, 可你们明天能在那儿领到。喏,现在我们到车站饭店去吧!” 在车站饭店里将军又谈公共厕所,谈车站各条铁轨上到处堆着 “仙 ② 人球” 多么不雅观。同时他还吃着煎牛排,大家觉得,他似乎在咀嚼一 棵 “仙人球”。将军极为重视公共厕所,似乎这些厕所与奥匈帝国的胜 利有着密切关系。 考虑到意大利宣战后造成的新形势,将军说,我们对意大利不容怀 疑的优势恰恰在于我军的公共厕所。 奥地利的胜利来自公共厕所。 对于将军来说,这是很简单的。通向战争荣誉的道路就是按下列药 方行事:士兵们下午六点领到土豆焖牛肉,八点半上公共厕所,九点睡 觉。在这样的军队面前,敌人将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① 少将沉思着,抽起 “奥佩拉”来。他久久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琢磨 着:既然到了这里,就该给这些军列上的军官们训训话。 “你们营的核心是很健康的,”当大家以为他还要继续盯着天花板, 沉默不语时,他突然说话了。 “你们的指挥人员完全正常。跟我说过话 的那个士兵以他的坦率和军容代表全营的希望。一定能坚持战斗到流尽 最后一滴血。” 将军不做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又望着天花板,也不改变一下姿 势。杜布中尉,凭他本能的奴性追随他望着天花板。 “然而你们营还需 要让自己的功绩发扬光大。你们旅所属各营都有自己的光荣史,你们营 应当丰富这部光荣史。你们缺少一个善于把营里的大事准确地记录下 来,编纂成营史的人。各方面的材料都要集中到他那里,他应当了解本 营每个连的工作。他必须是个有学识的人,而绝不是什么蠢蛋、笨牛。 大尉先生,你必须在营里任命一个营史记录员。” 随后将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的指向提醒他大家都困倦已极, 该到解散的时候了。 将军有辆专用的视察列车,他要军官先生们送他到卧车车厢里去。 军运管理处主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将军吃了一份煎牛排,喝了一 瓶葡萄酒,忘了付钱。又得他主任掏腰包,替将军付账了。这样的来客 一天总有好几起。为此不得不贴上两车厢干草。他吩咐人们把这两车厢 ① 匈牙利城市。 ② 指粪便。 ① 一种高级香烟的牌子,此处指这个牌子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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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草拉到轨道尽头,卖给洛文斯特因公司,军草供应商,就象卖掉没收 割的黑麦一样。国家又向这家公司买回这两车干草。可是主任为了预防 万一起见,还是让它在那儿放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是得零售给洛文斯 特因公司。 然而所有通过布达佩斯这个总站的军事检查官都说,在军运管理处 主任那儿吃喝都不错。 第二天早上,这列军用列车还停在站上。吹了起床号。士兵们在水 笼头边洗脸。将军和他那辆专车还没开走,他又亲自去审核上公共厕所 的事了。今天士兵们遵照扎格纳的命令到这儿来上厕所。为了讨好少将, 扎格纳这天下命令说: “Schwarm-weise unter Kommando der ① Schwarmkommandanten.” 为了让杜布中尉高兴,扎格纳大尉对他说,今 天由他值勤。 这样一来,杜布中尉就监视着他们上厕所。 有两排茅坑的公共厕所能容纳一个连的两个班。 这时,士兵们挨个蹲坐在粪坑上,好象秋天的燕子准备飞往非洲时 一行行蹲在电线上。 每个人都扒下裤子,裸露着膝盖蹲在那里,脖子上都挂着一根皮带, 活象只等一声令下,立即上吊似的。从这里,当然可以看到军队的铁的 纪律和组织性。 帅克蹲在一行的左端;他也钻到这里来了,正津津有味地在读着一 ① 块掐头去尾的碎纸片,是从鲁热娜·叶塞斯卡 的某本小说上扯下来的: 可惜在……宿舍里太太们…… ……不确切的,实际的,也许更为…… ……大都孤单地失去了…… ……关到自己的房间里,或者…… ……独特的娱乐。如果说她们吐露了…… ……改邪归正了。也许她并不想这样成功地…… ……象她们自己所希望的那样。…… ……什么也没给年轻的克希奇卡留下。……② 当他的眼睛从那张破纸片上移开,随便往厕所东面一瞧时,不禁吃 了一惊。昨天夜里来的那位少将衣冠楚楚地和他的副官站在那儿,旁边 还有杜布中尉,他正热心地给他们解说着什么。 帅克环视一下四周。人们仍旧稳稳当当地蹲在茅坑上,只是军士们 似乎都目瞪口呆、僵立不动。 帅克感到情况严重。 他通地一下跳起来,裤子也没提上,裤带还挂在脖子上,在这最后 一刹那还用那张破纸片慌忙擦了一下屁股,大声嚷道: “Einstellen! ① 德语: “由班长带领,分班去上厕所。” ① 鲁·叶塞斯卡 (1863—1940),捷克小市民喜爱的一位女诗人与作家。 ② 这是一张截头去尾的残书页,所以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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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Auf!Habacht!Rechtschaut!” 他敬着军礼。两排士兵都这么提着裤 子、脖子上挂着皮带,从茅坑上站起来。 ② 少将和蔼地笑了笑说: “Ruht,weiter machen!” 班长马莱克为 本班作了示范,又蹲下去恢复原来的姿势。惟有帅克一人还站在那儿继 续行着军礼。 因为杜布中尉凶狠狠地从一头走过来,而少将却笑眯眯地从另一头 走过来。 “我在夜里见过你了,”少将对着帅克那滑稽姿态说。这时怒气冲 冲 的 杜 布 中 尉 转 向 少 将 说 : “Ich melde gehorsam , HerrGeneralmajor,der Mann ist bl■dsinning und als Idiot be- kannt,S ■ghafter Dummkopf. ”③ “Was sagen Sie , Herr Leutnant?”① 少将突然对杜布中尉这样嚷道,并向他证明,事实恰恰相反。 “这 个人不傻,当他一看见上级军官和军士,即使是他们没看见他或是没理 他,他也知道该干什么。在战场上也有这种情况:在紧急关头,一个普 通士兵要起来发布命令。恰恰是杜布中尉应该来发刚刚由这位士兵发出 的这些号令。” “你擦了屁股吗?”将军问帅克。 “是,少将先生,已经擦好了。” “你不要再拉屎了吗?” “报告,少将先生,我已经拉完了。” “那么把裤子提上,然后再立正,”因为少将这“立正”二字喊得 响了一点,靠近将军的那排士兵都从茅坑上站了起来。 可是少将友好地向他们挥了挥手,用温和的长辈的声调说: “Aber nein,ruht,ruht,nur weiter machen.”② 帅克已经整好衣冠站在少将面前。少将用德语对他作了一番短短的 讲话: “尊敬上司、遵守礼节、保持军人气概,有了这些就行了。如果 再加上勇敢,那么就没有一个敌人值得我们畏惧了。” 他转向杜布中尉,用指头捅着帅克的肚皮说: “请你把他的名字记 下来;到前线后立即提升他;而且一有机会就提请发给他铜质奖章,以 表彰他准确执行任务和真知灼见……Wissen Siedoch,was ich schon meine……Abtreten!”③ 少将离开公共厕所越走越远,杜布中尉为了让少将能听得见,便大 声发出口令: “Erster Schwarm auf !Doppelreihen……Zweiter Schwarm……”① 这时帅克到外面去了,打杜布中尉身边经过时,虽已规规矩矩向他 ② 敬了个礼,可是杜布中尉却嚷道: “Herstellt,” 帅克只得又敬了一 ① 德语: “停止拉屎!起立!立正!向右看齐!” ② 德语: “稍息!继续拉!” ① 德语: “你说什么,中尉先生?” ② 德语: “别这样,稍息,稍息,只管接着拉吧。” ① 德语: “一班起立,排成四行……第二班……” ② 德语: “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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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举手礼,同时又听到对方说: “你认识我吗?你还不认识我。你认识 我善的一面,等你认识我恶的一面,我叫你哭!” 帅克终于朝自己车厢走去。路上他想起有一次,在卡尔林纳兵营里 发生的事,那儿也有一个中尉叫霍拉维。他要是发了脾气,却不象杜布 中尉这么说话,只讲:“小伙子们,你们记住,什么时候你们再见到我, 我对你们就是这么厉害,可我就是这么厉害,只要你们还在连里。” 当帅克走过军官车厢时,卢卡什上尉把他叫住,让他告诉巴伦赶快 把咖啡煮好,把牛奶罐头盖好,免得坏掉。巴伦正在军需上士万尼克那 节车厢里的小酒精炉上给卢卡什上尉煮咖啡,帅克走去通知他时,发现 自己不在时全车厢都喝起咖啡来了。 卢卡什上尉的咖啡与牛奶罐头已经空了一半,巴伦一面喝着咖啡, 一面还用勺子在牛奶罐头里舀着牛奶,好让咖啡更加可口。 走阴巫师伙伕约赖达跟军需上士发誓说,下次领到咖啡和牛奶罐 头,再还给卢卡什上尉。 他们还请帅克喝咖啡,可是他拒绝了,并对巴伦说: “军部刚下了 命令:凡擅自偷吃军官的牛奶或者咖啡罐头的勤务兵,必须在二十四小 时内处以绞刑。这是卢卡什上尉让我通知你的,他叫你马上把咖啡给他 送去。” 巴伦吓了一跳,把刚倒给电话兵霍托翁斯基的那份咖啡夺过来,又 搁在火上热了热,加了点罐头牛奶,飞跑着端到军官车厢去了。 他瞪着大眼把咖啡递给卢卡什上尉,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卢卡什上尉 要亲眼看看他是怎样摆弄他的罐头的。 “我耽误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说,“因为打不开罐头。” “大概牛奶罐头又洒出来了,是吧?”卢卡什上尉边喝着咖啡边说, “要不就是你又象喝汤似地用勺子喝了个够。你知道,什么在等着你 吗?” 巴伦叹息一声,哀诉着说: “我有三个孩子,报告上尉先生。” “你当心,巴伦,我再一次对你这种馋嘴提出警告。帅克没给你说 什么?” “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可能要把我绞死,”巴伦全身发抖,悲伤地回 答说。 “傻瓜,别这么哆嗦,”卢卡什上尉微笑着说,“要学好。把那馋 嘴虫从你脑子里赶出去。去告诉帅克,让他到车站上或者附近什么地方 去给我弄点什么好吃的来。给他十克朗。我不叫你去。你要去了又会吃 得撑破肚皮。你没把我那盒沙丁鱼吃掉吧?你说没吃掉?拿来我看看。” 巴伦告诉帅克,说上尉给他十个克朗,让他到车站哪个地方去弄点 好吃的给他下饭。巴伦叹着气,从上尉箱子里把那盒沙丁鱼拿出来,心 情沉重地拿去给上尉检查。 可怜的巴伦曾经指皇卢卡什上尉把这沙丁鱼忘了,如今落得一场 空。上尉大概把它留在车厢里,准备打开来吃,突然感到被偷了。 “报告,上尉先生,您的沙丁鱼在这儿,”他悲伤地说,将沙丁鱼 递给它的主人, “要我把它打开吗?” “不用了,巴伦,仍旧给我放回原处。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动了 它。你送咖啡来的时候我觉得你的嘴巴油腻腻的,象是吃了油。帅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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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去了吗?” “是,上尉先生,他已经走了,”巴伦喜形于色地答道。“他说了, 准叫上尉先生满意,让大家都羡慕上尉先生。他出车站到什么地方去时, ① 说是拉科斯波拉塔 一带他都熟悉。要是火车开走了,他就搭汽车在下一 站赶上我们。他要我们别为他担心,他知道什么是他的职责。即使让他 自己花钱去雇辆马车,跟着火车追到加里西亚也在所不惜;以后从他的 军饷中扣掉就是了。他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上尉先生为他操心。” “你滚吧!”卢卡什上尉苦恼地说。 从军运管理处办公室传来消息说:火车将在下午两点开到戈多罗— 阿佐特车站,站上将给每个军官发一公升红葡萄酒和一瓶白兰地。据说 这是捡的红十字会的一件邮件。管它三七二十一,真是福从天降,军官 ① 车厢里一片欢腾。白兰地是“三星”牌的,葡萄酒是“古波兹基森”牌。 只剩下卢卡什上尉一个人忧心忡忡地呆在那儿了。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帅克还没回来。又过了半小时。一支奇怪的队伍从军运管理处出来,朝 军官车厢走去。 走在前面的是帅克,表情庄重而严肃,活象被带到古罗马的圆形剧 场去的第一批基督教殉难者。 两旁是两名扛着刺刀枪的匈牙利兵,左边是军运管理处的一位排 长;在他们后面跟着一个身着鲜红褶裙的妇女和一个脚穿高统靴、头戴 ① 圆礼帽的男人,他 眼鼓鼓地抱着一只吓得咯咯直叫的老母鸡。 这些人往军官车上爬,可是排长用匈牙利话对抱老母鸡的男人和他 女人嚷叫着,要他们在车下等候。 帅克一见到卢卡什上尉,就意味深长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班长想找十一先遣连的连长谈话。卢卡什上尉从他手里接过盖有军 运管理处关防的公函一看,脸都给吓白了。 九十一团N 营十一先遣连连长阁下: 据九十一团N 营先遣连传令兵告发:步兵帅克·约瑟夫于军运管理处区内对伊 斯特万诺维夫妇进行抢劫,现送交你连处理。 事由:一只老母鸡在军运管理处区内伊萨拉尔扎村的伊斯特万诺维家屋后走 动,该鸡为伊斯特万诺维家所养。步兵帅克·约瑟夫抢走老母鸡,被物主截住,欲 将母鸡夺回,帅克拒不归还,且以老母鸡击打物主右眼,巡逻队闻声赶至现场,将 步兵帅克押送至所在部队。母鸡已归还原主。 值日官 (签字) 卢卡什上尉在送来帅克的这张收条上签了字,两个膝盖直打哆嗦。 帅克站得很近,看到卢卡什上尉慌得忘了写日期。 “报告,上尉先生,”帅克说,“今天是二十四号,昨天是五月二 十三号,意大利是在这一天向我们宣战的。我刚才到了城边,那儿人们 净谈论这事儿。” ① 离布达佩斯不远的的一个城市,现在是布达佩斯的卫城。 ① 下奥地利的一个小城市,以产葡萄酒出名。 ① 原文中是 “他”抱着鸡,插图中却是一女的抱着鸡,可能是拉达画插图时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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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兵和排长走了,只有伊斯特万诺维夫妇还留在下面。他们老 想爬上车来。 “上尉先生,您要是再有五块金币我们就把那只母鸡买下了。那坏 蛋非要十五块金币不可,包括打青了一只眼睛要付的十个金币在内,” 帅克象讲故事一样地说着: “可我想,上尉先生,为了他这只破眼睛花 去十个金币也太贵了点儿。在 ‘老夫人’酒店里有人用砖头砸伤了马杰 依家的旋工的下巴壳,敲掉了六颗牙齿,也只花了二十个金币,而且那 时的钱比现在的钱值钱。沃谢格自己上吊也就为了四块金币的事。” “你上来,”帅克招呼那个打青了眼睛、抱着母鸡的男人说。“让 你老婆在下面等着。” 男人上了车厢。 “他会一点儿德语,”帅克说,“他懂得所有的骂 人话,也相当会用德语骂人。” ① “Also zehn Gulden,”他对那男人说,“F■nf GuldenHenne, funf Auge.Ot forint,vidì|,kikiriki,ǒt forint ku-kuk igen.② 这是军官车厢,你晓得吗?把母鸡拿来!” 他把十个金币塞在那惊讶的男人手里,把他的母鸡拿过来,扭了它 的脖子,然后把匈牙利男人从车厢里推出去,友好地握着他的手,使劲 ③ 抖了几下说: “Jónapot,barátomadieu. 快去找你的老婆子吧,要不把 你推下去。” “您瞧,上尉先生,什么事都有办法对付掉,”帅克对卢卡什上尉 说, “最好是干什么都别出大丑,也别多讲客气。我这就和巴伦去给您 燉鸡汤,让它香飘四方!” 卢卡什上尉已经忍无可忍了。他一把将帅克手中那只倒楣的母鸡打 到地上,然后大声嚷道: “帅克,你知道,一个士兵在战争时期抢劫民 财,该当何罪?” “用火药加铅弹头处以死刑,”帅克庄严地回答。 “不过对你该用绞刑,帅克,因为你是第一个开始抢劫的。你——, 唉,我真不知该称你什么,你把自己的誓言全忘了。我头都晕了。” 帅克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卢卡什上尉,很快地回答说: “报告,我没 有忘记我们军人该履行的誓言。报告,上尉先生,我曾经庄严地向我们 最英明的公爵和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皇上宣过誓:我将忠于并顺从陛 下的将军和我所有上级长官,尊敬并保卫他们,执行他们的各项指示与 命令。只要是皇上、国王陛下的意旨,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上天入地、 白天黑夜,在战斗中、进攻中以及其他任何地方……” 帅克把母鸡捡起来,立正站着,两眼盯着卢卡什上尉,接着说:“在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英勇无畏地战斗;任何时候也不离开我们的军 队、团队、军旗和大炮,任何时候绝不与敌人勾结,永远按照军纪所要 求的、一个好兵所应该做的那样行事。愿上帝保佑我活得光荣也死得光 荣。阿门。报告,这只老母鸡,我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我的行 ① 德语: “给你十个金币。” ② 德、匈、捷三种语言的混合句: “用五个金币买母鸡,五个金币赔你的眼睛,明白吗?五个金币换‘咯 咯咯’,五十金币赔 ‘转转珠’……” ③ 匈、法两种语言的混合句: “你好,朋友,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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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规规矩矩,并没忘掉自己的誓言。” “把这只老母鸡放下,畜生!”卢卡什上尉用公文在帅克提着死鸡 的手上打了一下,对帅克生气地嚷道。 “你瞧瞧这份公文。看见没有? 白纸黑字写着: ‘据九十一团N 营先遣连传令兵告发:步兵帅克·约瑟 夫……进行抢劫,现送交你连处理……’如今你说,你这废物,你这土 狼……不,总有一天我非宰了你不可,明白吗?喏,回答我,你这个白 痴、土匪,你是怎么干下这件事的?” “报告,”帅克很有礼貌地回答说,“这里一定是一场误会。我一 得到您要我到哪儿去买点好吃的东西的命令,马上就琢磨:什么是好吃 的呢?车站后边啥也没有,只有马肉香肠和驴肉干。报告,上尉先主, 该考虑的我都考虑到了。在战场上得搞点什么滋补的东西,好减轻战争 带来的痛苦。我想让您大大地高兴一番。上尉先生,这样我就想到给您 燉母鸡汤喝了。” “母鸡汤!”上尉抓着脑袋重复了一遍。 “是,上尉先生,鸡汤。我买了洋葱和五十克挂面。都在这儿,您 瞧,这个兜里是洋葱,这个兜里是挂面。盐和胡椒我们办公室里有现成 的。只缺买只老母鸡了。我就跑到车站后面的伊萨拉尔扎去了。这实际 上是个村子,根本不象个城市。尽管在第一条街上写着 ‘伊萨拉尔扎城’ 几个字。我穿过一条带有小花园的街道,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 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一直走 到第十三条街道的尾子上,在一所房子后面,那就是草地了。有些家禽 在那儿寻食,一群母鸡走来走去。我走近去挑了这一只最大、最重的。 您瞅瞅,上尉先生,一身油。不用问,一眼就能看出给它喂的粮食不老 少。我当着大家的面捉这只鸡,他们冲我用匈语嚷了些什么。我提着鸡 腿,用捷语和德语问他们这只母鸡是谁家的,我想跟他买下来。这时从 靠边的一座屋里跑来一男一女。开始,那男的先用匈牙利语,后用德语 骂起我来,说我大白天偷他们的鸡。我对他们说,别对我这么吵吵,我 是派来向他们买鸡的。一句话,我把事情经过全对他们讲得清清楚楚。 这只我提着双腿的老母鸡,突然拍着翅膀想要飞走。因为我抓得不紧, 它从我手中往上一蹿想扑到它主人的鼻子上去。他马上大喊大叫,说我 用老母鸡打他的嘴巴。那娘儿们一直在叨唠,不住地对母鸡喊着 ‘咯哒 咯哒’。这时有一帮笨蛋,啥也没弄明白,就把巡逻队带到我这儿来了。 我自己叫他们跟我到军运管理处去,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证明我无 罪。我请那位值班中尉问问您,是不是您叫我出来买吃的;可他根本不 理这个茬,还对着我直嚷嚷,要我住嘴,说什么毫无疑问,大树枝上挂 粗绳,等着我去受绞刑。他当时准是有什么事儿心情特坏,所以对我说, 只有连偷带抢的士兵才这么胖。他说车站上出了很多倒楣事儿。前天有 人丢了只火鸡。我对他说,那时我还在拉布,他说我这么对他瞎扯淡没 有用,就把我送到您这儿来了。在我还没看见他时,那儿就有一个上等 兵对我嚷嚷,说我不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什么人,我说是个上等兵,要 是在猎兵队里就是巡逻兵;在炮兵队里就是主炮手。” “帅克,”过了一会儿,卢卡什上尉说,“你闯了这么多的祸,捅 了这多乱子,用你的话来说是 ‘小误会’、‘误解’,为了你这些倒楣 事,只有用根绞索和方阵围观礼才能拯救你。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