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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尉先生,由所谓封锁营组成的方阵要动用四个连、个别情 况也有三个或五个连的人力。请指示,上尉先生,是不是多搁点挂面在 鸡汤里,煮稠一点?” “帅克,我命令你,立刻把这只老母鸡拿走,要不我揍你的脑袋, 你这白痴……” “遵命,上尉先生,可是报告,我没买到芹菜,胡萝卜也没有。我 搁上点土……” 帅克还没把土豆的豆字说出口,提着老母鸡就从军官车厢那儿跑了 出来。卢卡什上尉端起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 帅克经过军官车厢窗外时,行了个举手礼,就回自己的车厢去了。 巴伦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正准备把上尉的沙丁鱼罐头打开,帅 克便提着老母鸡突然走了进来,这自然引起了车厢里所有人的兴致。大 家瞅着他,似乎都满有把握地问: “你这是哪儿偷来的?” “我替上尉先生买来的,”帅克说,一边从衣袋里把洋葱和挂面掏 出来。 “我想给他做鸡汤喝,可是他不要,就送给我了。” “是只瘟鸡吧?”军需上士带着几分怀疑问道。 “是我亲手把它的脖子扭下来的,”帅克回答说,从兜里掏出一把 刀来。 巴伦满怀感激之情,同时又带着钦佩的神色看着帅克,开始不声不 响地把上尉的酒精炉子准备好,然后拿壶去打水。 电话兵霍托翁斯基走到帅克身边,表示愿意帮他煺毛,同时还贴着 他的耳朵神秘地问道: “离这儿远吗?是翻墙进院子还是在外面直接捉 到的?” “我是买来的。” “得了,别装蒜了。伙计,我们看见人家把你押送来的。” 可是电话兵拔毛还是很卖力。走阴巫师伙伕也参加到这一伟大光荣 的准备活动中来了,他负责切土豆和洋葱。 从车厢里扔出来的鸡毛引起了杜布中尉的注意,他正打车厢旁走 过。 他对着里面喊叫,让煺鸡毛的人出来。门口立即出现了帅克安详的 面孔。 “这是什么?”杜布中尉从地上捡起那个砍下来的鸡头嚷道。 “报告,”帅克回答道,“这是一只意大利种的黑母鸡的头。这种 鸡很爱下蛋,一年大概要下二百六十个蛋。您瞅瞅,它肚子里还有多少 蛋啊!”帅克把老母鸡的肠子、内脏送到杜布中尉的鼻子底下让他瞧。 杜布中尉吐了一口唾沫,走开了。不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 “这只鸡是给谁弄的?” “给我们呀,报告,中尉先生。您瞅瞅,多厚的油!” ① 杜布中尉嘟嚷着走开了: “咱们菲利浦见!” “他跟你说什么?”约赖达问帅克。 ① 菲利浦是古代色雷斯王国的一个城市。公元前四十二年,古罗马政治家安东尼和屋大维分兵合击菲利浦 城,打败布鲁图和卡西。 “咱们菲利浦见”典出于此。这句话后来成了成语,意思是:“清账的日子就要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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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们在菲利浦那个地方见。这些大老爷们大都是些好男色的家 ① 伙 。” 走阴巫师伙伕说:只有唯美主义者才是同性恋者;所以才有唯美主 义一说。 随后军需上士万尼克又谈到西班牙修道院里的教师强奸幼童的事 情。 这时,煮在酒精炉上的一锅水已经开了。帅克谈到有人把一批维也 纳孤儿托给一个教养员,教养员把所有小孩都糟蹋了。 “他们总有这么个瘾头,最糟糕的是碰上个女的有这种瘾头,几年 前在布拉格二区有两个被遗弃的女人,她们都是野鸡,名叫莫尔柯娃和 ② 肖斯柯娃。有一回,罗斯多基 林荫道上正盛开着樱桃花,傍晚时节她们 在那儿抓着了一个患阳萎病、老掉了 牙的摇手风琴的老头儿,硬把他拽 到罗斯多基树林里,强迫他胡 搞。她们跟他什么好事都干尽了!日什科 夫有一位叫阿克萨米特的教授,在那儿开掘古坟,他已经挖开了好几座, 取走了尸体和骨头架子。她们这两个野鸡把摇手风琴老头拖到一个挖开 的坟里,在那儿折磨他强迫他行奸。阿克萨米特教授第二天去到那儿, 看见坟里躺着个什么,好不高兴。原来是那个受两个离了婚的女流氓折 磨坏了的摇手风琴老头。他旁边净是一些碎木柴。这人到第五天就死了, 而这两个女流氓还厚着脸皮去给他送葬。简直是些色情狂。” “放盐了吗?”帅克回过头来问巴伦。巴伦正利用大家专心听着帅 克扯淡,把一大块什么藏到自己背囊里去了。 “给我看!你在那边干什 么?巴伦!”帅克严肃地说, “你拿这鸡腿干吗?你们瞧!他把我们的 鸡腿偷走了,想自己偷偷地煮着吃。巴伦,你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吗? 你知道,在战场上偷战友东西的人该受什么惩罚吗?把他绑到炮身上, 打得象个刷把头似的。现在叹气已经晚了!等我们在前线遇着炮队,那 你就到最近的主炮手那儿去报到吧!可现在你就得为将来接受惩罚操练 操练。滚下车厢去!” 可怜的巴伦下了车,帅克坐在车厢门口喊着口令:“Habtacht!Ruht! ① Habt acht!Rechts schaut!Habt acht! 向前看!稍息!现在原地跑 ② 步。Rechts um! 老兄,你也是头牛!你的角该长在从前的右肩膀上。 ③ Herstellt!Rechts um!Links um!Halbrechts! 不是这样的,笨骡! ④ Herstellt!Halbrechts!瞧,笨蛋,还行!Halblinks!Links um!Links! ① Front!Front!傻瓜,你不知道什么是齐步走吗?Gradaus!Kehrt euch! Kniet! Nieder !Setzen!Auf!Setzen!Nieder!Auf !Nider!Auf ! ② Set-zen!Auf!Ruht! ” ① 帅克误以为菲利浦是个花天酒地的去处,故云。 ② 布拉格北的一个避暑区。 ① 德语: “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立正!” ② 德语: “向右转。” ③ 德语: “向后转走!向右转!向左转!半边向右转!” ④ 德语: “向后转走!半边向右转!” ① 德语: “半边向左转!向左转!向左转!齐步走!齐步走!” ② 德语: “笔直朝前走!向后转!跪下!卧倒!屈膝!起立!屈膝!卧倒!起立!卧倒!起立!屈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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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巴伦,这对健康有好处吧。起码能帮助消化。” 他们周围聚集了许多士兵。到处都可听到快活的笑声。 “劳驾让个地方出来!”帅克嚷道。“他要操练了。来,巴伦,注 意!免得让我重来,我可不乐意在这儿老折磨士兵。开始: ③ “Direktion Bahnhof! 瞧我指哪儿。Marschieren marsch ! ④ Glied-halt! 站住,他妈的!我关你禁闭。Glied-halt!你这傻瓜终于 ⑤ 站住了。Kurzer Schritt! 你不知道 Kurzer Schritt 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让你鼻青眼肿!Voller Schritt!WechseltSchritt!Ohne ⑥ Schritt! 你这笨牛,我说要你在原地踏步!” 旁边至少围了两连人。 巴伦直出汗,搞得晕头转向。帅克接着喊口令: ⑦ “Gleicher Schritt!Glied rückw■rts marsch!” ⑧ “Glied halt!” “Laufschritt!”⑨ ① “Glied marsch!” ② “Schritt!” ③ “Glied halt!” ④ “Ruht!” “Habt acht!Direktion Bahnhof.Laufschritt marsch!Halt! Kehrt euch !Direktion Wagon !Laufschritt march !Kurzer ⑤ Schritt! Glied halt!Ruht!现在你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再重来。 有志者事竟成。” “这是在搞的什么名堂?”杜布中尉不安地跑过来问道。 “报告,中尉先生!”帅克说,“我们稍微操练操练,免得忘了, 也好不白白把宝贵时间浪费掉。” “你下车来!”杜布中尉命令道,“够了,跟我去见营长。” 帅克来到军官车厢时,卢卡什上尉从车厢的另一道门走到月台上去 了。 杜布中尉把好兵帅克的胡闹行为向扎格纳大尉作了报告。扎格纳大 尉兴致好极了,因为 “古波兹基森”牌的葡萄酒的确妙不可言。 “噢,你不想白白浪费大好时光,”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马杜 立!稍息!” ③ 德语: “目标车站!” ④ 德语: “五班朝里走!立定!” ⑤ 德语: “小步走!” ⑥ 德语: “正步走!换步!原地踏步! ⑦ 德语: “全班,向后转齐步走!” ⑧ 德语: “全班立定!” ① 德语: “全班齐步走!” ② 德语: “正步走!” ③ 德语: “全班立——定!” ④ 德语: “稍息!” ⑤ 德语: “立正!目标车站!跑步走!立定!向后转!目标车厢!跑步!缩小步子!立定!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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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奇,过来!” 营传令兵遵令把十二连的军士纳萨克洛叫来,那是个出了名的 “暴 君”,他马上递给帅克一杆步枪。 “这个兵,”扎格纳大尉对纳萨克洛军士说,“不愿意白白浪费大 好时光。把他带到车厢后面去,给他搞一个钟头的持枪操练。别让他有 ① 片刻休息。主要是连续不断做setzt ab,an,setztab! 的动作。” “帅克,你呆会儿就会晓得的:一点儿也不会腻味,”说罢让他走 了。不一会儿就听得车厢后面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口令,在铁轨上空庄严 地回荡。这位纳萨克洛军士刚刚还在玩 “二十一点”,压着赌,现在却 ② 冲天喊着: “Beim Fuss!-Schultert!BeimFuss!-Schultert!” 后来稍歇了一下,只听得帅克的满意而沉着的声音在说: “这些操 练多年前我刚服役时都学过,叫到 ‘Beim Fuss’时,步枪要紧靠着右 腰,枪托与脚后跟在一条直线上,右手要自然伸直握枪,大拇指扣住枪 铳,其它几个手指必须捏紧枪托前部。当叫到口令 ‘Schultert!’时, 将枪带轻松地挎到肩上。枪口朝上,枪铳向后……” “你这套胡扯淡已经够了!”纳萨克洛军士接着喊:“Habtacht! ③ Rechts schaut! 真见鬼,你这是怎么做的……” “我正在做‘schultert’的动作,做 ‘rechts schaut’时,我的 右手沿枪带放下,握住枪托颈,头向右转,而在Habt ach!时,右手重 又握带,头向前望着您。” 又是军士的口令声: “In die Balanz! Beim Fuss ! In dieBalanz!Schul-tert !Bajonett auf!Bajonet ab!F■llt das Ba-jonett!Zum Gebet!Vom Gebet!Kniet nieder zum Gebet!Laden! Schiessen! Schiessen halbrechts! Ziel Stabswagon!Distauz 200 Schritt……Fertig!An Feuer! Setzt ab! An! Feuer ! An!Feuer!Setzt ab !Aufsatz normal!Patronen versorgent! ① Ruht! ”军士开始卷烟。 帅克趁此机会细细察看了枪上的号码说: “四二六八。在贝切克的 铁路第十六股轨道上的一辆火车头也是这个号码。人们准备把它开到拉 贝河畔利萨机车厂去修理,可又没那么容易做到。因为,军士先生,开 那辆车的司机长特别记不住数字。段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 ‘在 第十六股道上有一辆四二六八号机车,我知道你总是记不住数字。要是 给你把号码写在一张纸上,你又会把那纸搞丢的。你这么记不住数字, 可得注意着点。我告诉你,记住个数字很容易。你听好,该开到拉包河 畔利萨机车厂去修理的火车头的号码是四二六八号,注意听着:第一个 数字是四,第二个是二。现在你已经记住四十二了,换句话说就是二二 得四,按次序先是四,四除二等于二,在四旁边就有了个二啦。现在你 ① 德语:举枪!放下!举枪! ② 德语: “枪靠脚!枪上肩!枪靠脚!枪上肩!” ③ 德语: “立正!向右看齐!” ① 德语: “端枪!枪靠脚!枪上肩!上刺刀!收刺刀!刺刀进鞘!走向祭坛!出祭坛!祭坛前跪下!子弹 上膛!射击!射击!向右开步走!目标参谋车!距离二百步……预备,枪靠脸!射击!枪靠脸!射击!枪 回位!瞄准器垂直!退膛!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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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二四得多少?得八,对吗?那你把它记住,八是四二六八这个数 字的最后一个数字。既然你已经记住,第一个字是四,第四个数字是八, 剩下的在八前面的那个六你再想法记住就是了。这很简单,第一个数字 是四,第二个是二,而四加二是六,那你就可以肯定,倒数第二位数是 六。这个次序一辈子也忘不了,脑子里就牢牢记住了四二六八这个数字。 要不我们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① 军士停止吸烟,瞪了帅克一眼,只是嘟嚷了一句: “kappeab!” 帅克严肃地接着说: “他又对他讲了个记住火车头号码四二六八的 更简单的办法: ‘八减二等于六,这就得出六八来了,六减二等于四, 就知道四——六八了,添上个二就是四二六八了。再有一个办法,也不 太难。用乘法和除法,也能得出这个数字。你记住!’段长说: ‘二乘 四十二等于八十四,一年有十二个月,八十四减去十二得七十二,再减 去十二个月,就是六十,这个数字里面有个六,把后面的零去掉,现在 我们有四二六八四,既然我们去掉了个零,那么末尾那个四也可以去掉, 于是我们就得出了那个四二六八,那个该到拉包河畔利萨机车厂修理的 火车头号。我说了,用除法也很简单:我们可根据海关税率标出系数。’ 您哪儿不舒服,军士先生?您愿意的话,我就开始操练:General ① decharge!Fertig! Hoch an! Feuer! 真见鬼,大尉不该让我们到 太阳底下来练。我去叫担架吧。” 军医来了,诊断说:这不是中暑,就是急性脑膜炎。 等军士苏醒过来时,帅克站在他旁边对他说: “让我给您把那事儿 说完吧,军士先生,您以为那位司机把号码记住了吗?他全搞混了,把 这三种办法加在一起了,因为他想起了圣三位一体。火车头他没找到。 到现在那个火车头还停在第十六股道上。” 帅克回到车厢,人家问他到哪儿去了那么久时,他回答说: “谁叫 人家 ‘跑步走!’自己就得做一百次 ‘枪上肩!’” 这时巴伦正在后边车厢里发抖。帅克不在的时候,母鸡已经煮好, 他把帅克的那一份吃掉了一半。 列车开动之前,一辆混合军列超过了这列军列。混合军列上载着各 个单位的官员,有掉队的,有出了医院重返各自部队的,也有出完差或 者坐完牢重新归队的可疑人物。 志愿兵马列克也从这趟列车下来,他曾经因为拒绝打扫厕所而被指 控为叛乱分子。可是师军法处将他释放了。对他的审讯也停止了。所以 志愿兵马列克现在到军官车厢里来,向营长报到。他至今无所归属,因 为他经常被人从一个监牢转送到另一个监牢里。 扎格纳大尉看到志愿兵马列克,从他手里接过证件,看到有个秘密 ② 鉴定: “Politisch verd■chtig!Vorsicht!” 心里好生不 快。幸好 他想起了 “厕所将军”那么热心地建议补充一个营史记录员的事儿。 “你太懒散,你这个志愿兵,”大尉说,“在一年制志愿兵军校的 时候,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混世魔王。你本该出人头地,获得应得的官衔, ① 德语: “把帽子脱下!” ① 德语: “齐放排枪!预备!瞄准!放!” ② 德语:政治上不可靠!严加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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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却从这个监牢混到那个监牢。你给我们丢尽了脸,志愿兵!但你还 可以改正错误,只要今后认真完成你的任务,你仍旧可以当优秀士兵。 把你的全部力量献给我们营吧。我们要考验考验你!你是个有学识的青 年人,肯定能写,会写得很有文采。我现在跟你谈点事儿。战场上每个 营都需要一个人给该营在前线的战绩撰写大事记。必须把该营参加过、 起过主导与杰出作用的一切胜利的出征和重大的光荣事迹记载下来,为 写军史准备必要的材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大尉先生,我理解您指的是关于整个部队生活的战斗插曲。 每一个营都有自己的营史,团就在各营营史的基础上编写团史。团史汇 成旅史,旅史汇成师史,以此类推。我一定,大尉先生,竭尽我的才智 做好这件工作。” 志愿兵马列克说着将手放在胸口上。 “我一定怀着诚挚的爱记下我营的光辉事迹,尤其是现在正在全力 进攻,我营英雄男儿即将投入激烈战斗之际,我将有意识地把一切该记 载下来的全部事件都记载下来,让咱们的每页营史充满光荣与胜利。” “你现在就算是营部的人了,志愿兵。你的任务是登记被提名为奖 章获得者的姓名;再就是 (当然是根据我们的指示)把那些特别能说明 咱们营的卓越的斗志和钢铁般纪律的进军情况记下来。这并不那么简 单,志愿兵,可我希望你,凭着你敏锐的观察才能,再加上我给你一些 恰当的指示,你一定能记载得让我们营胜过别的单位。我给团里去个电 话,报告他们已委任你为营部战绩记录员。你现在到十一连军需上士万 尼克那儿去报到,让他给你在车厢里安排个位置。那儿还算宽敞。然后 叫他到我这儿来一趟。当然你的编制是在营部。得给全营发道命令。” 走阴巫师伙伕入睡了,巴伦一直在哆嗦,因为他把上尉的沙丁鱼罐 头也打开了。军需上士万尼克去到扎格纳大尉那儿,电话兵霍托翁斯基 在火车站哪个地方偷偷搞到一瓶松子酒,一口气喝光,伤感地唱起歌来: 当我游荡在甜蜜的日子里, 一切都感到诚挚可亲。 我的胸膛呼吸着信念, 我的眼睛燃烧着爱情; 可是当我看到 世事犹如豺狼般地阴险, 我的信念幻灭了,爱情枯萎了, 我平生第一次地号哭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军需上士万尼克的桌旁,在一张小纸片上写 了几个大字: 我恭敬地请求任命我为营部号手。 电话兵 霍托翁斯基 扎格纳大尉与军需上士万尼克没有交谈多久,只提醒他:营部这位 临时战绩记录员、志愿兵马列克可同帅克乘坐一个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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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告诉你一点:马列克这个人,我这么说吧,是个可疑分子, ① politisch verd■chtig 。我的老天爷!这在今天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的。对谁都可以这么说!各种各样的臆测有的是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只提出一点请注意:要是他开口说那些,对他不……喏,你明白吗? 你要马上制止他,免得给我找麻烦。你就直截了当地跟他说,要他别说 这些废话,这就没事了;可我并不想要你动不动就往我这儿跑。你要跟 他推心置腹地谈话。这种谈话比愚蠢的告密好得多。总而言之,我什么 也不想听到,因为……你明白吗?这样的事儿常常会使全营无光。” 万尼克回去之后,把志愿兵马列克叫到一旁说: “老兄,你是个可 疑份子吗?可这没关系!你只是在电话兵霍托翁斯基在场时别说废话就 是。” 话刚一落音,霍托翁斯基踉跄走来,倒在万尼克怀里,用他那醉汉 嗓音呜咽着,也许算是在唱歌吧: 当一切都离开了我时, 我将头伏在你的胸膛。 我的泪水呀, 痛苦地洒在你热诚而纯洁的心上。 你的眼睛燃烧着烈火, 如同星星闪烁发光。 你那珊瑚般的嘴儿说道: “我永远也不离开你。” “我永远也不离开你!”霍托翁斯基大声吼着,“我从电话里听到 的,马上统统告诉您,我发誓。” 巴伦躲在角落里恐惧地画着十字,开始祈祷出声来了: “圣母啊! 请别拒绝我的请求!请你仁慈地听我诉说!求你给我安慰,仁慈的圣母! 拯救我这个可怜人!在这泪水浸透的深谷里,我怀着对你的深沉的信仰、 牢固的希望和热烈的爱慕,呼唤你!天上的母后啊!求你为我说情,让 我在上帝的仁慈与你的庇护下,坚持到我生命的终了。” 慈爱的圣母马利亚真的为他说情了,因为不多一会儿,志愿兵便从 他那穷背囊里掏出几盒沙丁鱼,每人给了一盒。 巴伦大胆地打开了卢卡什上尉的箱子,把这盒从天上掉下来的沙丁 鱼放进里面;后来当大家打开沙丁鱼罐头来品尝鱼味时,又把巴伦的馋 瘾勾起来了,他开了箱子,把沙丁鱼打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可就在这时,最慈祥最可爱的圣母马利亚却抛弃了他。因为正当他 喝光罐头盒里最后一滴油时,营部传令兵来到车厢,喊道: “巴伦,快 把沙丁鱼给你的上尉送去!” “又得吃顿饱耳光。”万尼克军士说。 “你最好别空着手去,”帅克出主意说,“你起码带上五个空盒子 去。” “你干了什么坏事,上帝这么惩罚你?”志愿兵说。“你过去一定 ① 德语:政治上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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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了大罪。你是不是偷盗过圣物?是不是把你的教区神父搁在灶台上的 火腿吃掉了?要不是你把他放在地窖里做弥撒的葡萄酒给喝了?还是你 小时候爬到神父花园里去偷过梨?” 巴伦难过地挥着手。他神色沮丧,充满绝望,带着被追捕者的伤心 表情泣诉道: “我这罪要到什么时候才受得够啊?” “这是因为,”志愿兵听了这可怜的巴伦的话说,“伙计,你已失 去了跟上帝的联系。这只怪你不会祈祷,好让上帝尽快把你从世界上清 除掉。” 帅克补充说:“巴伦总也下不了决心,把他的士兵生活、士兵见解、 言语行动以及他那士兵的生死统统交给至高无尚的上帝慈母般的心来安 排,就象我们的随军神父卡茨喝醉了酒在街上揍士兵时常说的。” 巴伦呻吟着说他对上帝已经失去信任。他已多次祈祷上帝赐给他力 量,把他的肚子变小一点。 “我这毛病不是从打仗时才有的,”他诉说着,“这个馋嘴病是个 老毛病了。因为它,我老婆还带着孩子到克罗柯特去朝过圣。” “我知道,”帅克点了点头,“这个地方在塔博尔附近。那儿有座 戴假宝石的阔气的圣母像。斯洛伐克一个守教堂的想把它偷走。那是个 信仰笃深的人。他到了那里,心想先把全部旧罪孽清涤干净,那就会干 得成功些。于是把明天想偷圣母像的事也忏悔出来了。还没等他把话全 说出来,把神父给他的三百句祷文念完,为了不让他跑掉,守教堂的就 把他送到宪兵队去了。” 走阴巫师伙伕跟电话兵霍托翁斯基展开了一场争论:这算不算是一 种不可容忍的忏悔泄密?既然圣母身上的宝石也是假的,这场谈论有没 有什么价值?说到最后,伙伕对霍托翁斯基证明说,这是一种惩罚,也 就是说,是一种早已命中注定了的事。当时那个斯洛伐克的可怜的教堂 看守人也许还是别的星球上的人。同样,也许在克罗柯特城的神父还是 澳大利亚的一种如今差不多已经绝迹了的袋鼠之类的什么哺乳动物的时 候,就早已命中注定,得由他来搅乱这个忏悔秘密。尽管根据教规,从 法律观点看,这是可以赦罪的,即使牵涉到教堂的财产问题。对此帅克 又添了一句简明易懂的说明: “说得对!谁也不知道他几百万年之后会 干出什么名堂来,而且也没有什么好否认。我们还在卡尔林后备部当兵 时,有个叫克瓦斯尼契克的中尉常说: ‘你们这群笨牛懒猪,别以为这 场战争在今生今世就结束了。死了之后我们还会再见的,我要好好收拾 你们,让你们下炼狱、灵魂出窍,你们这群猪猡!’” 可是,沮丧已极的巴伦以为他们在谈论他,他仍在继续他的大声祈 祷: “连克罗柯特也拿我的馋嘴病没办法。我的老婆和孩子朝圣回来, 一数家里喂的鸡,少了一只或者两只。我毫无办法啊。我也知道,我们 要靠它们生蛋。可我走进院子里,一看着它们就突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个 无底洞。一个小时之后,我倒是好受一些了,可鸡却没有了。有一次, 我家里的人上克罗柯特去为我祈祷,让我这位当爸爸的在家啥也别吃 掉,别再让家业受损失。我在院子里走着,突然有只公火鸡让我看见了。 那次我差点儿丧了命。一根鸡腿骨头卡住了我的喉咙,要不是我那个磨 坊小徒弟,一个小男孩给我把它弄出来,今天我就不会再跟你们坐一块 儿,也等不到这场世界大战了。是啊,我那位磨坊小徒弟是个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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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个小个儿,胖乎乎的,又白又嫩,一身的肉……” 帅克走到巴伦跟前说: “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巴伦伸出舌头来,帅克看了看舌头,转身对车厢里所有的人说:“我 看出来啦,他把那他的小徒弟也吃了!说实话,你把他吃掉了吗?又是 在你们家里人去克罗柯特的时候吃的,是不是?” 巴伦绝望地合着双手喊道: “朋友们,别再折磨我了吧!连我的朋 友居然也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我们并不责怪你,”志愿兵说。“相反,这证明你能成为一 ① 个好兵。当法国人在拿破仑战争时期围攻马德里 时,马德里城的西班牙 司令官为了不致因饥饿而投降起见,连盐都没放就把他的副官吃了。” “这可真是个牺牲,因为放了盐的副官肯定更好吃一些。军需上士 先生,我们营里那个副官叫什么名字来着?叫齐格勒?他太瘦。恐怕还 不够一个先遣连吃一顿的。” 军需上士万尼克说: “你们瞧,巴伦手里还拿着念珠哩!” 的确,巴伦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就向维也纳的莫利兹-诺文斯顿公司出 产、克罗柯特经售的念珠求救。 “这也是从克罗柯特来的,”巴伦愁眉苦脸地说,“在他们给我拿 回这东西之前,就听见我们家的两只小鹅在叫唤。可没什么肉!下不了 手!” 不多一会儿,一道命令传遍了整个列车:一刻钟之后开车。但是谁 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尽管百般警戒,有些人还是掉队了。火车开动时, 少了十八人,其中包括十二先遣连的纳萨克洛军士。列车已经开过伊撒 塔尔塞,消失好久之后,一位排长还在车站后边一丛小灌木林子里跟一 个婊子讨价还价讲生意。她索价五个克朗,而他却只肯给她一个克朗或 几个耳光作为服务费。她大声吵得连车站上的人都赶过来看热闹了。 ① 一八○八年十月二日,在该城发生了反对约瑟夫皇帝 (拿破仑一世的兄弟)的起义,随即遭到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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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豪特万到加里西亚边境 ① 在全营开往东加里西亚的拉博雷茨河 ,再步行到前线去获取军事荣 誉的路上,人们一直都在谈着多少有些叛国意味的怪话。在帅克和志愿 兵马列克乘坐的车厢里也是这样。在较小的范围内,更是如此。甚至连 ② 军官车厢里也笼罩着一种不满情绪,因为在菲泽什奥博尼 ,团里下来了 一道命令,宣布军官们的葡萄酒配给量减少八分之一公升。当然,士兵 ③ 们也没被忘掉,每人的西米 口粮也减少了十克。更奇怪的是军队里谁也 没有见过西米。但必须将此事通知军需上士包坦采尔。他也很委屈,感 到自己好象被偷得精光了,因为,用他的话说,西米现在是短缺食品, 一公斤起码值八克朗。 在菲泽什奥博尼还发现一个先遣连的战地炊事班失踪了,可是正是 在这一站应该做土豆焖牛肉,这是那位 “厕所将军”特别强调的。经查 明才知道这些倒霉的炊事班留在布鲁克根本没来,也许到今天还在一八 六号楼后哪个地方关着无人过问。 开车的头一天,这个炊事班因为在城里撒野而被关在禁闭室里,当 他们的先遣连已经穿过匈牙利时,他们还关在那儿。 没有炊事班的这个先遣连被安排在另一个野战炊事班就食。这就免 不了引起纠纷。两个先遣连的士兵在一起削土豆时就争吵起来,各自坚 持说不能替别人受累。后来事实证明这土豆焖牛肉只不过是一场演习而 已,好让士兵练习在战地面临敌人的紧急时刻来烧土豆焖牛肉。突然, 命令下来了: “上车!”把锅里的土豆焖牛肉全倒掉,谁都没来得及舔 一下。 这就是所谓训练,虽然其结果不是悲剧性的,但也有点教益,正当 应该分发土豆焖牛肉的时候,突然下令 “上车!”列车一气开到米什柯 ① 利茨 ,在那儿也没有吃到土豆焖牛肉,因为铁路线上停了一列俄国俘虏 车,所以不让士兵下车。但他们自由地幻想,到西里西亚下车时将要分 到土豆焖牛肉。可到那儿又宣布焖牛肉已经坏了,无法再吃,接着就把 它倒掉了。 ② 后来又把焖牛肉拉到蒂萨辽克 、松博尔③,谁也不再指望领到焖肉 ④ 了。火车停在西亚多尔的诺维镇 时,肉锅下重又点燃了火,焖肉烧热了, 终于分发给了大家。 车站上挤得水泄不通。两列军列该首先开出去,接着是两军列炮兵 和一列架桥部队的列车。可以说,这里聚集了各个兵种的列车。 车站上有几个匈牙利骠骑兵抓住两个波兰犹太人,抢夺他们的烧酒 篮子,一时兴起,不仅不付钱,还抽他们的耳光。很明显他们这样做是 得到上司许可的,因为他们的长官就站在他们附近,看着整个场面,惬 ① 在东斯洛伐克境内。 ② 匈牙利东北部的一个小城市。 ③ 用西米椰子的茎髓提取的淀粉,以及土豆和玉米的淀粉配制而成的食物。 ① 匈牙利北部的一个城市,铁路枢纽站。 ② ③均在匈牙利北部。 ④ 匈牙利北部一个大铁路枢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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