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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可算是真正特别讨厌的家伙。他对什么都很厉害,可一碰到困难 就停步不前。他不喜欢士兵,莫名其妙地跟他们作对,压根儿就不懂得 建立连 “老头儿”甚至“讨厌的老头儿”都享有的威信。 在有的驻防军,如特里顿的驻防军里,不叫 “屁翁”而叫“我们的 老茅坑”,通常就是这么称呼年纪较大的。假如说帅克暗暗地称杜布中 尉为 “半吊子屁翁”的话,那算是说得比较合乎逻辑的,不论在年龄上、 职位上,杜布中尉还缺少屁翁的百分之五十。 帅克带着这些想法回到自己的车厢时,遇上了勤务兵古纳尔特。古 纳尔特的脸挨打肿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说他刚与杜布中尉先生顶 撞了几句,杜布中尉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耳光,还说他已得到确凿证据, 证明古纳尔特与帅克有接触。 “在这种情况下,”帅克平静地说,“咱们得上告。奥地利士兵只 能在一定的情况下挨耳光,你的这位长官已经超过了所有界限。就象老 叶甫根尼·萨沃依斯基说的:你走多远我跟多远。如今你得自己去报告; 你要不去,那我来给你打几个耳光,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军队纪律。在卡 尔林兵营有一个叫霍乌斯纳尔的中尉。他有个勤务兵,那中尉常打他勤 务兵的耳光,还用脚踢他。有一次,那勤务兵给打愣了,就去上告,说 挨了踢。可是他说得颠三倒四的。那位中尉却证明这个士兵在撒谎,说 他那天并没有踢过他,只扇了他耳光。不消说,这位可爱的勤务兵以诬 告罪被关了三个礼拜的监狱。 “可这一点儿也改变不了事实,”帅克接着说,“这跟医科大学生 霍乌皮契卡常说的一样:在解剖所里不管这个人是上吊死的还是服毒死 的都一样切法。我跟你一块儿去。在战场上挨两耳光这不是件小事。” 古纳尔特傻了眼,任帅克把他带到军官车厢。杜布中尉从窗口探身 出来嚷道: “你们到这儿来要干什么,兔崽子们?” “胆大点!”帅克嘱咐古纳尔特说,把他推进了车厢。 车厢走道上出现了卢卡什上尉,后面跟着扎格纳大尉。 对帅克已经领教够了的卢卡什上尉大吃一惊,因为帅克没有平日那 种温顺谦恭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和善之色。一反常态,他的脸色 说明又出了不愉快的事件。 “报告,上尉先生,”帅克说, “我们要告状。” “别又来那股傻劲啦,帅克!我已经领教够了。” “请允许我,”帅克说,“您的连队传令兵,请允许我说,您是十 一连之长。我知道,您一定感到万分惊奇,可我也知道:杜布中尉先生 归您管。” “帅克,你简直疯了!”卢卡什上尉打断他的话。“你要是喝醉了, 最好尽快给我滚开。明白吗,你这笨蛋、畜生!” “报告,上尉先生,”帅克说,把古纳尔特推到前面,“他这副样 子就象有一次在布拉格一个试着用防护面具抵挡驶过来的电车的人一 样。那位发明家亲自为这个试验献身了,后来市政府为他的寡妇付了赔 偿费。” 扎格纳大尉不知说什么好,却同意地点了点头,这时卢卡什上尉显 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报告,上尉先生,什么事都应当上报嘛,”帅克毫不退让地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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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还是在布鲁克时您就对我说过,上尉先生,我既然是连部传令兵, 那就除了执行各种命令之外,我还有责任把连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报告给 您。根据这一指示,请允许我向您报告,上尉先生,杜布中尉先生打了 自己勤务兵的耳光。上尉先生,我本来不想说的,可当我一想到,既然 杜布中尉先生归您管,我就拿定主意来向您报告。” “怪事,”扎格纳大尉沉思说。“帅克,你干吗把这个古纳尔特给 我们推来了?” “报告,营长先生,因为事无大小,都得报告。他是个傻瓜,挨了 杜布中尉先生的耳光,却不敢来报告。大尉先生,求您瞧瞧他的膝盖哆 嗦成个啥样了,一听说要来报告,他吓得魂都没啦。要是没有我,他根 本到不了这里。皮特乌霍夫有个叫古德拉的,他在服役时,常去告状, 直到把他调到军舰上,在那儿当了号兵为止;后来他又到了太平洋的一 个岛上,当了逃兵。后来他在那儿讨了个老婆,还跟旅行家哈夫拉斯说 过话;可人家根本不认得他,说他不是同乡。总之,一个人为了挨过几 个耳光还得来告一通状也实在可悲。古纳尔特根本不想来这儿,他说他 没啥好来的。他挨的耳光太多,简直不知道要报告的是哪个耳光。他自 己可能压根儿就不会到这儿来,更不想来告状。他能忍受好多次打。报 告,大尉先生,您瞧,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本 该马上就来为挨的这几个耳光上告,可是他不敢,因为他知道,还是象 一个诗人写的那样,当一朵 ‘不引人注目的紫罗兰’更好些。要知道, 他是杜布中尉先生的勤务兵啊。” 帅克把古纳尔特推到前面,对他说: “别老象一张白杨的树叶这么 哆哩哆嗦的!” 扎格纳大尉问古纳尔特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纳尔特却全身哆嗦着说,可以去问中尉先生本人。总之,中尉先 生根本没打过他耳光。 这个一直吓得发抖的犹大古纳尔特甚至说,这全是帅克捏造出来 的。 这个可悲的事件最后由杜布中尉亲自给了结啦。他突然出现,并冲 着古纳尔特嚷道: “你还想再挨几个耳光?” 事实已经真相大白。扎格纳大尉直截了当地向杜布中尉宣布: “古 纳尔特从今天起分配到营部伙房工作,至于新的勤务兵,你去找军需上 士万尼克联系。” 杜布中尉行了个军礼,只是在离开之前对帅克说了一句, “我敢打 赌:总有一天你要上绞刑架!” 等他走了之后,帅克用温柔而友善的口气对卢卡什上尉说: “在慕 尼黑城堡那儿也有这么个人,总是这么跟别人说话,而那个人回答他说: ‘好,咱们刑场上见!’” “帅克,你真是个白痴!”卢卡什上尉说。“不许你在回答我的话 时象平常那样说: ‘是,我是白痴’。” ① “Frappant! ”扎格纳大尉朝窗外惊叫了一声。他恨不得把身子缩 回去,但已经来不及,因为烦人的事又来了:杜布中尉就在窗子下面。 ① 法语: “真叫人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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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布中尉开始抱怨,说他感到遗憾,因为扎格纳大尉没听他把东方 战线上进攻的理由说完就走了。 “假如我们要弄明白这次大规模的进攻,”杜布中尉向上朝窗口喊 道, “就得总结四月底的攻势是怎么发展的。我们就得突破俄军战线。 我为突破喀尔巴阡山和马维斯拉河之间的防线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地 方。” “我跟你在这一点上没有可争吵的,”扎格纳大尉干巴巴地回答了 一句,离开了窗口。 半小时后,当列车向着去萨诺克的方向行驶时,扎格纳大尉伸直身 子躺在长座位上,装作睡觉的样子,免得杜布中尉再拿自己那一套关于 进攻的废话来纠缠他。 帅克与巴伦相聚在一个车厢里。巴伦已被允许用一块面包蘸着锅底 上的牛肉汁吃。 如今巴伦在车厢里与伙房的关系处得不妙,因为在列车开动时,他 把脑袋钻到锅里去了,两只脚倒竖到锅外。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姿势, 于是从锅里传来舔嘴啧舌之声,活象刺猬在追赶着蟑螂。然后是巴伦的 请求声: “做做好事,弟兄们,看在上帝面上,扔给我一小块面包吧。 这儿还沾了好些肉汁。”这首田园诗一直持续到下一车站,十一连的一 口锅已擦得干干净净,锅底明亮闪光。 “多谢你们啦,朋友们!”巴伦衷心感谢道,“从我到军队里来的 时候起,幸福第一次向我露出了笑脸。” 也确实可以这么说。在卢普科夫隘口,巴伦得了两份牛肉汁;卢卡 什上尉也感到满意,因为巴伦从厨房里端来的饭菜没吃去太多,给他足 足留了一半。巴他深感幸福,晃动着从车厢里伸出来的双脚,他突然觉 得这个军队对他来说温暖如家了。 连队伙伕也开始拿他开心,说是等列车到了萨诺克,还得煮一顿晚 饭、一顿午饭,以补贴士兵在路上没领过的晚饭和午饭。巴伦一个劲儿 点头称是,小声说: “你瞧,伙计们,上帝没把我们抛弃吧!” 大家都为此坦率地哈哈大笑了,伙伕坐在炊事工具上唱将起来: 来来来咿,来来来咿, 上帝不会把咱们胡乱塞, 要是把咱们塞进烂泥里, 咱们也会再钻出来; 要是把咱们塞到树丛里, 咱们也会再走出来。 来来来咿,来来来咿, 上帝不会把我们胡乱塞。 过了什恰夫纳车站,谷地上又出现了一片新的军人坟地。从火车上 可以看到什恰夫纳下面是一个钉着无头耶稣像的石头十字架;这耶稣脑 袋是在铁路被炸时炸掉的。 火车加快速度,驶过山谷,直奔萨诺克。视野越来越宽,铁路两旁 一座座破落的村庄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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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库拉什纳可以看到下面小河里躺着被击毁了的红十字会的列车。 巴伦眼睛瞪得老大,尤其使他吃惊的是下面还躺着火车头的部分机 身。烟筒插入铁路路基中,活象一门二十八毫米口径的大炮耸在那里。 这个场面也引起了帅克那个车厢的注意。约赖达火气最大: “难道 允许朝红十字会的车厢轰击?” “不允许射击,但是可以射击,”帅克说。“枪法也不赖,但事后 谁都可以辩护说是在夜里打的,看不见车上那个红十字。世界上不允许 干,可又干得出来的事儿多着呢。要紧的是让每个人都试一试是不是干 得了。皇家军队在皮塞克演习时期,来过这样一道命令:行军时不许对 ① 士兵施行 ‘绞麻花’的处罚。可是我们的大尉想了个主意,结果还是照 办了。因为这道命令订得很可笑,谁都清楚,受着 ‘绞麻花’刑的士兵 是没法行军的。大尉也没违反军令,他简单而合情合理地把绑着的士兵 往辎重车上一扔,载着他们继续行军。还有这么件事儿,那是五、六年 前,在我们街上一所房子的二层楼上住着一位卡尔利克先生,他上面住 着一位非常正派的人,音乐学院的学生米格什。这个米格什很喜欢女人, 除了别人的女人之外,也开始追起卡尔利克的女儿来。卡尔利克开了个 运输公司,还有糖果铺,在摩拉维亚哪个地方还有一所什么外国公司的 装订工场。当他发觉音乐学院的学生追求他的女儿时,便到住房去找他, 并对他说: ‘你不许娶我的女儿,你这流氓,我绝不把她嫁给你!’— — ‘好吧,’米格什先生回答说,‘既然不许我娶她,那又有什么办法 呢?难道我还得为这事儿去寻短见?’两个月之后,卡尔利克又来了, 把他老婆也带了来,他们夫唱妇随地对他说: ‘你这混蛋,你破坏了我 女儿的名誉。’—— ‘完全正确,我糟蹋了这个女孩子,仁慈的太太!’ 卡尔利克先生对他白费力气地叫嚷着,说他讲过,绝不把女儿嫁给他。 大学生也通情达理地答应了他,说他不会娶她,可是那一次却没提到他 跟她可以干什么。在这方面也没协商过,说他是遵守诺言的,请他们放 心。他也不想娶她。瞧他这品行,他绝不是个心猿意马、三心二意的人, 他是守信用的。说到做到。假如他因此而受到审讯的话,他也于心无愧。 他的已故的妈妈在断气时就让他发誓:一生不撒谎。他毫无二话地答应 了她。这样的誓言是靠得住的。在他家里没有一个说谎的人,他在学校 里的操行也总是优等。你们瞧,有些事不许干,但可以干,方法不同而 已,只要我们大家的目标一致就行。” “亲爱的朋友们,”志愿兵来了个热情的注解,“所有坏事都有它 好的一面,这辆炸得满天飞溅、烧掉了一半、从路基上耸起的红十字会 的列车,以其新的英雄功绩丰富了我营未来的光荣历史。我们可以想象: 大约在九月十六日,就象我在笔记本上写的那样,我营各连都有几名普 通士兵,在班长带领下,奉命去炸毁一辆朝着我们射击、阻碍我们渡河 的敌方装甲车。他们化装成农民,光荣地完成了任务。 “我看见什么啦?”志愿兵惊呼起来,眼睛瞧着他写的笔记本。“我 们的万尼克先生怎么来到了这里?” “您听着,上士先生,”他转向万尼克说,“在营史上将有一篇关 于您的十分精彩的文章!我记得那上面已经有过一次关于您的记载,可 ① 奥匈帝国军队中一种酷刑,将犯了过失的士兵的双手绑在两腿上,弃置一至数天,谓之 “绞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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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肯定更好、更丰富。”志愿兵提高嗓门念道: “军需上士万尼克 英勇牺牲。军需上士万尼克也报名参加炸毁这辆敌军装甲车的勇敢行 动。他和其他人一样穿上农民服装。传来的一声爆炸使他昏迷不醒。当 他苏醒过来时,他看到自己被敌人包围;敌人立即将他送往敌兵师部, 他面临着死亡,但坚决拒绝供出我军的位置和实力。因为发现他是化了 装的,便定他为密探,并判处绞刑;又由于他身分较高而由绞刑改判为 枪决,立即在墓地墙边执行。英勇的军需上士万尼克要求执刑时不要把 他的眼睛蒙住。问他有何最后要求,他回答说: ‘请通过军使向我营致 以我最后的问候。请转告他们,我是怀着我营必胜的信念就义的。此外 请转告扎格纳大尉先生,根据最新命令,在旅里将每人每日的罐头加到 两盒半。’我们的军需上士万尼克就这样牺牲了。他最后一句话在敌军 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因为他们原以为阻挠我们渡河、隔绝我们的给养 基地,就可以尽早地引起我们的饥荒,从而瓦解我们的队伍。关于他视 死如归的镇静,从下述情况也可以得到证明:他在被枪决之前还跟敌军 参谋部的军官玩了扑克。 ‘请把我赢的钱交给俄国红十字会。’说完便 站到枪口前。这一崇高的慷慨行为使得在场的军官们震惊得流了泪。 “请原谅我,万尼克先生,”志愿兵接着说,“我擅自处理了您赢 的钱。我也曾琢磨过,是不是该把它交给奥地利红十字会,可终于从人 性的观点出发,认为交给哪个红十字会都一样,只要是交给造福于人的 机关就行。” ① “我们的死者可能会把这笔钱交给布拉格的 ‘施汤所’,”帅克说, “而且恐怕还是这样办好些,不然的话,说不定市长大人就拿那份钱买 了肝泥香肠当早餐吃了。” “反正是到处都在偷,”电话兵霍托翁斯基说。 “在红十字会里偷得最凶,”伙伕约赖达十分冒火地说,“在布鲁 克我有一位相识的厨师,他在医院里给护士们作饭。他对我说,医院里 的头头们和护士长们把一桶一桶的西班牙浓葡萄酒和巧克力往家捎。自 己给自己找机会,各行其事。每个人在自己长长一生中经受着无数的变 迁,在他活动的一定的时期内,他在这个世界上不得不做小偷。我自己 就经历过这样的时期。” 走阴巫师伙伕约赖达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一瓶白兰地来。 “你们瞧这儿,”他说着打开酒瓶,“我的论点的确凿证据。这是 我在开拔前从军官食堂里拿的。这白兰地是个好牌子,应该拿它来就蜜 汁点心。可是要达到这一目的,前提是我得偷到它,这样我就注定要做 贼。” “这也不坏嘛,”帅克响应道,“要是我们命中注定了,那就让我 们做你的同伙吧。至少是我有这个预感。” 预感终于成了事实。军需上士万尼克坚持要用酒杯分着喝白兰地, 说这样干公平些。因为他们五个人共饮这瓶酒,碰上奇数容易出现有一 个人比别人多喝一口的现象。帅克发表意见说: “说得对,假如万尼克 先生想要一个偶数,那他退出去好啦,免得吵个不痛快。”不顾万尼克 的抗议,酒瓶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转着圈儿喝了起来。 ① 当时布拉格的一个慈善机关,经常施舍菜汤给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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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尼克收回了自己的意见,另外提了个慷慨大度的建议,这样办就 使得约赖达的这份礼物能让万尼克轮上两次。这一下引起了大家的强烈 反对,因为万尼克在开瓶时已经尝过一口了。 最后终于采纳了志愿兵的意见。按各人名字的头一个字母的次序来 轮着喝。谁的次序排在前面仍旧有它的优越性。 根据字母排列霍托翁斯基第一个喝,万尼克用威胁的目光盯着他。 万尼克算了一下,即使他是最后一个喝,那也多喝了一口;可他的算术 并不高明,因为实际上只有二十一口。 后来他们又一块儿玩扑克。发现志愿兵每次抓到王牌都要引用几句 圣经上的话。抓到杰克时他便喊道: “上帝啊,这一年也给我留下这个 杰克吧,让我好给他施肥,让它好给我结果。” 当有人责备他怎么最后还敢要个 “八”时,他大声嚷道:“可是有 个女人,她有十个铜板,假如丢了一个,在没找到这个铜板之前,她难 道不会点燃蜡烛使劲去找?等她找到这个铜板时,她会把邻居好友叫拢 来说: ‘请你们跟我一块儿高兴吧!因为我抓了个‘八’,然后再买来 个王牌 K 和爱司。——好啦,你们把这些牌都给我吧,你们大家都完蛋 啦!” 志愿兵打扑克的手气的确很好,当别人互相拿王牌压对方时,他总 是能拿到一张最大的王牌压住大家。他们一个个都输了,他赢了一盘又 一盘,对着输家嚷道: “大地震要来啦,外加饥饿与瘟疫,还会有巨大 奇迹从天而降!”当霍托翁斯基首先把自己今后半年的军饷都输掉了时, 大家终于玩够了,不想再玩。他伤心透了。志愿兵却要他立个字据,让 军需上士在发饷时把霍托翁斯基的军饷发给他马列克。 “别害怕,霍托翁斯基,”帅克安慰他说。“假如你运气好,在第 一次战斗中阵亡了,马列克只能干瞪眼看着。你就给他签个字吧!” “阵亡”二字触到了霍托翁斯基的痛处,他满有信心地说:“我不 会阵亡,因为我是电话兵,电话兵总是在掩护所里接电话线,而且总是 在战斗结束之后才去查找线路的毛病。” 志愿兵却说恰恰相反,电话兵遇到的危险更大,因为敌方大炮的主 要射击目标是电话兵,任何一个电话兵也不能靠呆在掩蔽所里来保险。 即使是在地下十米深处,敌人的炮兵也总能找到他。电话兵就会同夏日 的冰雹一样消失掉。关于这一点有下列事实为证:离开布鲁克时,正好 在那儿办了二十八个电话兵的训练班。 霍托翁斯基难过地呆望着前面,免不了引起帅克一番友好的劝慰: “总而言之,你倒了楣。”霍托翁斯基和蔼地回答说:“嗤,别说了, 我的大爷!” “我在营史记录簿里找找这个‘霍’字。霍托翁斯基……唔……霍 托翁斯基……唔,在这儿: ‘电话兵霍托翁斯基被地雷埋住了。他从自 己的坟墓里往参谋部打电话:我要死了。祝贺我营获胜!’” “这你该满足了吧?”帅克说。“你是不是还想要补充点什么?你 ① 还记得 ‘蒂塔尼克’号上的那个电话员吗?当船舶沉没时,他还往已经 淹没了的厨房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开午饭哩。” ① “蒂塔尼克”号是英国的一艘远洋巨轮,一九一二年在从欧洲开往美洲途中与冰山相撞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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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我倒不难,”志愿兵自信地说。“只要方便,可以把霍托翁 斯基的临终遗言补充进去。就说他最后朝电话机嚷道: ‘请向我钢铁旅 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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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开步走 在存放着十一先遣连的战地炊具和巴伦因吃得过饱而屁声大作的车 厢里,人们断言:等列车到了萨诺克,全营一定能领到一顿晚餐,还能 补领到这些饥饿日子里欠的口粮,看来他们说对了。还有一点也弄清楚 了: “钢铁旅”旅部刚好驻扎在萨诺克。九十一团的这个先遣营按其出 生证应隶属于这个 “钢铁旅”。尽管从萨诺克到利沃夫及其北部的大桥 城的铁路交通没有断阻,可不知道东战区参谋部为什么作这样的作战部 署:根据这个部署, “钢铁旅”把各先遣营集中在离从布罗迪城到布格 河、再沿布格河北上索卡尔这条火线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 当扎格纳大尉在萨诺克到旅部去报告先遣营已经到达此地时,这个 极其有趣的战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值日官是旅部副官泰尔勒大尉。 “我感到非常奇怪,”泰尔勒大尉说,“你们竟然没接到确切的情 报。行军计划是规定好了的。你们当然应该将行军路线事先通知我们, 你们营比总参谋部规定的时间提前两天到达了。” 扎格纳大尉的脸有点儿发红,但却没想到要把一路上收到的电报指 示重复一遍。 “您叫我感到吃惊,”泰尔勒大尉说。 “我认为,”扎格纳大尉回答说,“在我们所有军官之间应当称呼 ‘你’而不称呼‘您’。” “好吧,”泰尔勒大尉说,“你说,你是现役军人?还是老百姓? 现役军人?这完全是另外一码事……简直看不出来。如今当后备中尉的 ① 白痴太多了!当我们从利曼诺夫 和克拉斯尼克②撤出来时,所有这些饭 桶中尉一见哥萨克巡逻兵就丧魂落魄。我们旅部的人不喜欢这种寄生 虫。一个通过中学毕业考试的蠢汉最后也能当上个现役军官。他从一个 老百姓通过军官考试成了军官,入伍前就那么蠢,打起仗来,绝对成不 了真正的中尉,只能是个怕死鬼。” 泰尔勒大尉吐了一口唾沫,亲昵地拍着扎格纳大尉的肩膀说: “您 在这儿大约得耽搁两天,我什么都可以带您去看看。咱们还可以跳跳舞。 ③ 这儿有些漂亮的娘儿们, ‘Engelhuren’ 。还有一位将军的女儿,以前 尽搞同性恋爱。等咱们都换上女人衣服,您就会知道她的拿手好戏是什 么。她瘦得跟只瘟猪一样,这您根本想象不到。她可能折腾啦!简直是 个天字第一号的女妖精!反正你自己会看到的。” “对不起!”泰尔勒难为情地抱歉说,“我想吐,今天已是第三次 了。” 为了再一次向扎格纳大尉证明这儿过得多么快活起见,他回来后, 说这呕吐便是昨儿晚会上的吃喝引起的。工兵军官也参加了这个晚会。 扎格纳大尉很快就与工兵队队长 (也是个大尉)结识了。一位穿着 配有三颗金星军服的大高个子来到办公室,他象置身大雾中似的,没有 注意扎格纳大尉在场,相当亲昵地对泰尔勒说: “你现在在干什么,小 ① ②在现今波兰境内。 ③ 德语:天使般的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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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崽子?你昨晚上把我们的伯爵夫人折腾得够意思嘛!”他往一张椅子 上坐下来,用一根细藤条敲着自己的小腿,笑得满屋都能听见: “我一 想起你怎么把她一身吐得一塌糊涂就好笑……” “对,”泰尔勒说,“昨晚玩得太快活啦,”然后才把扎格纳大尉 介绍给这个拿着藤条的军官。他们三人一道从旅部办公室出来,走到一 家由啤酒铺突然发家的咖啡馆。 当他们穿过办公室时,泰尔勒大尉从工兵队队长那儿接过藤条往长 桌上一抽,围桌而坐的十二名文书通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是一些献身于 军队后方的平静而安全工作的人物,一个个大腹便便,制服笔挺。 泰尔勒大尉想要在扎格纳和另一位大尉面前耍耍威风,对十二名养 得肥肥胖胖的懒汉圣徒说, “你们别以为我这儿是个猪圈。猪猡们,少 吃一点儿,多跑动跑动吧!” “现在我再给你们看另一套训练,”泰尔勒对他的同事说。 他又将藤条往桌上一抽,问这十二个人说: “你们什么时候完蛋, 小猪崽子们?” 十二个人同声回答说: “听候您的命令,大尉先生。” 泰尔勒大尉为自己这套愚蠢的胡闹满意地笑着走出办公室。 当他们三人坐到咖啡馆时,泰尔勒叫了一瓶花楸酒,还要叫几个闲 着的小姐来。原来,这家咖啡馆实际上是个妓院。因为一个闲着的小姐 也没有,泰尔勒大尉火冒三丈。他在前厅里大骂老板娘,并大声问道: “谁在艾拉小姐那儿?”当他得到回答说是一位中尉在她那儿时,他骂 得更厉害了。 呆在艾拉小姐那儿的是杜布中尉。先遣营进驻一所中学时,他把自 己的士兵叫来训了一大通话,说俄国人在撤退时到处都建立了有花柳病 的妓院,想用这个阴谋使奥地利军队的战斗力遭到瓦解。他警告士兵不 要到这种地方去。并且说他自己要亲自到这些地方去检查,看他的命令 是不是在不折不扣地执行。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前线地带,谁要是沾上这 种病,就要受到战地军事法庭的审判。 杜布中尉亲自去检查是否有人违背他的指令,所以在这家所谓 “城 市咖啡馆”二楼艾拉的房间里选了一张沙发,作为他检查的出击阵地。 这时正在沙发上玩得很开心哩! 这期间,扎格纳大尉到他自己的营里去了,泰尔勒一伙也分手了。 泰尔勒大尉被叫到旅部,因为旅长派他的副官已经找了他一个多小时。 从师部下达了新的命令:必须最终确定已经到达的九十一团的行军 计划,因为根据新的作战部署,本来定为九十一团的行军方向现在改为 一百○二团先遣营的路线了。 全乱了套。俄国人正从加里西亚东北迅速撤退,因此,几部分的奥 地利部队便在那儿搅和在一起了。德国军队象楔子一样在好几处插进了 奥地利军队。新开到前线来的先遣营以及其他部队更加剧了这种混乱。 靠近前线的地区也是如此,比如在萨诺克,突然来了个德国汉诺威师的 后备军,司令官是个上校,他的长相令人讨厌,旅长一见他就头痛。汉 诺威师后备军的上校出示了他们师部命令,说他们的部队将住在一所中 学里,而这所中学如今正被九十一团占着。他还要求把旅部占用的克拉 科夫银行大厦腾出来给他们的师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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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直接往师里挂了个电话,把情况准确地给师里作了汇报。那凶 狠的汉诺威人跟师部谈了一通,其结果是给旅部来了如下一道命令:“着 你旅于即日傍晚六时撤出该城,沿吐洛瓦-沃尔斯卡——利斯科维茨—— 斯特拉索尔——桑博尔一路线进发,在桑博尔待命。九十一团的先遣营 与之随行,以作掩护。旅部根据行军方案将各部队的开拔分别规定如下: 先头部队于下午五点向土洛瓦出发,南北两翼的掩护部队应保持三公里 半的距离,后卫部队于下午六点三刻出发。” 于是在中学里出现了一片混乱。营部军官会上少了杜布中尉,便派 帅克去找他。 “我想,”卢卡什上尉对帅克说,“你毫不费劲就能找到他,因为 你跟他之间总有点什么事儿。” “报告,上尉先生,我请求给我一份连队书面指令,正是因为我们 之间总有点什么事儿。” 卢卡什上尉在自己的活页本上写了一道命令,让杜布中尉马上来中 学开会。这时帅克说: “对啦,上尉先生,现在您跟往常一样,可以一 百个放心了。我准能把他找到。他禁止士兵上妓院去,他自己准是在哪 个妓院进行检查,看他们排里是不是有人想被送到战地军事法庭。他常 用这个来吓唬他们。他在他那个排的士兵面前宣布过,说他要到所有妓 院走一趟,说然后就对不起啦,要让他们看到他恶的一面。此外,我知 道他在哪里。就在对门那个咖啡馆里。因为所有士兵都曾盯着他,看他 先去哪儿。” 帅克提到的地方分成两部:联合娱乐部和城市咖啡厅。谁要是不想 经过咖啡厅,就可走后门,那儿有个上了年纪的太太在晒太阳,她会用 德语、波兰语或匈牙利语说下面一类欢迎词: “请进,请进,老总,我 们这儿有漂亮姐儿!” 等老总进了门,她就领着他经过走廊到一间会客厅,叫一位姐儿出 来;姐儿马上穿着内衣走了出来。姐儿一上来就要钱,大兵马上把钱放 在那儿;当他一解下刺刀带, “妈妈”就把钱收起来了。 当官的却要穿过咖啡厅。他们的路程要危险一些,因为要沿走廊经 过后面的一些房间,那是供军官们选用的姐儿们的住室。那里的姐儿们 穿的是花边衬衫,喝的是葡萄酒或烈性甜酒。 “妈妈”在这儿什么也不 许你干,一切都得到楼上的小房间里才行。在那里,他们在一个极乐世 界——满是臭虫的沙发椅上躺着滚着。杜布中尉穿着衬裤,艾拉小姐在 讲述着她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所编造的那一套生活悲剧:她父亲是个工厂 主,她自己曾在布达佩斯的一所中学当教员,因为不幸的爱情才落到这 一步。 在杜布中尉背后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瓶花楸酒和一 只玻璃杯。因为酒瓶有一半已经空了,艾拉和杜布中尉说起话来都有些 前言不搭后语。他们已经非常困倦,杜布中尉已经什么也经受不住了。 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的脑子已经稀里糊涂,把艾拉当成了他的勤 务兵古纳尔特,他还这么称呼他,凭着自己的习惯,对这个想象中的古 纳尔特威胁着说: “古纳尔特,古纳尔特,你这畜生,总有一天,我要 让你认识我恶的一面……” 帅克也得象其他从后门进来的大兵一样履行那一套手续。可是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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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气气地把一个半裸的姐儿摆脱开了。她的叫喊招来了波兰 “妈妈”。 那 “妈妈”凶狠狠地盯着帅克,说她们的客人中根本没有一个中尉。 “您甭对我大叫大嚷,亲爱的太太,”帅克很有礼貌地说,对她甜 甜地笑着, “要不我就给您个嘴巴子。在我们那儿的普拉特内尔街上, 有一次把一个 ‘妈妈’打得人事不知。儿子到那儿去找父亲,轮胎店老 板沃德拉切克。那个 ‘妈妈’叫克肖乌洛娃。等她在急救站醒过来时, 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了个 ‘霍’字。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当帅克说完这些话后,把 “妈妈”扔在一边,一本正经沿着木楼梯 上楼去,可是尊敬的女主人惊恐地大叫起来。 妓院老板在楼下露面了。他是一个破落的波兰贵族。他跑来追上帅 克,拽他的衣袖,同时用德语对他嚷嚷说,士兵不许到楼上去,那是军 官先生们寻乐的地方,士兵是在楼下。 帅克提醒他说,他是为了全军的利益到这儿来的。他要找一位中尉 先生,没有他,军队上不了战场。当老板越来越厉害时,帅克一掌把他 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接着便在上面挨个挨个房间地进行检查。他发现所 有的房间都是空的,只有最后那一间房里有人。他敲了敲门。把门把一 ① 扭,房门打开了,艾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Besetzt!” 接着是杜 布中尉的低嗓门声音,他也许以为在兵营自己房间里,说了一声: ① “Herein!” 帅克进去了,走到沙发椅前,把那张从活页本上撕下来的字条交给 杜布中尉,眼睛斜望着扔在床头的制服说: “报告,中尉先生!请您马 上穿好衣服,按照我送给您的这道命令,到中学我们兵营里去,那儿等 着您去开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 杜布中尉瞪着小眼望着帅克,总算还没有糊涂到连帅克都认不出来 的地步。他马上想到帅克是被他们派来找他的,所以说: “我马上要教 训教训你,帅克!等着瞧吧!看看—你—会有—什么下场……” “古纳尔特,”他对艾拉喊道,“再—给我—倒一杯!” 他喝了下去,把书面命令扯碎,哈哈大笑: “这是—假条吗?在我 们这儿—啥假条—也不管用。我们—是在军队里,不—不是在—学校里。 他们—在妓院—把你—抓住了?到我—这儿来,—帅克—走近一点—我 ② 给你—几个—耳光,马其顿王腓力浦—在哪一年—打败了—罗马人? 你 —不知道?你这头公马!” “报告,中尉先生,”帅克毫不退让地接着说,“这是旅部来的紧 急命令,让军官们都穿好衣服到营部开会。我们要开拔了,所以现在要 决定哪一个连当先头部队,哪一个担任侧翼,哪一个是后卫。现在要就 这个问题作决定了。我想,您,中尉先生,也该对这个发表意见呀。” 这一套外交词令使杜布中尉清醒了一点儿,现在他已经有些清楚他 不是在兵营里了,可是为了慎重起见,他又问了一句: “我在哪儿?” “您在窑子里,中尉先生。各人走的路都不一样。” ① 德语:有人! ① 德语:请进! ② 即腓力浦二世,公元前三五九——三三六年的马其顿王。他在对罗马人的战争中没有打过一次胜仗。杜 布中尉是在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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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布中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沙发椅上溜下来,开始寻找他的军 服。帅克也帮着他找。他终于穿好衣服,和帅克一起出了妓院。帅克马 上转身回到屋子里,并没理睬艾拉。艾拉完全误解了帅克的归来,她怀 着不幸的爱情又爬上床去。帅克进来后,很快喝光了瓶子里剩下的那点 儿酒,然后就去追杜布中尉了。 到了街上,杜布中尉又迷糊了,因为天气特别闷。他给帅克讲了一 大堆风马牛不相及的蠢话,还谈到家里有一张从赫尔戈兰寄来的邮票, 又说他中学毕业之后就去玩台球去了,见了班主任也不问好。每句话后 头他都加上一句: “希望你正确理解我的话。” “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帅克回答说, “您说话就跟布杰约维策 的洋铁匠波奇尔尼一样。当有人问他: ‘你今年在马尔夏河洗过澡吗?’ 他便回答说: ‘没洗澡,可今年杏子收了不少。’或者问他:‘你今年 吃到新鲜蘑菇了吗?’他便回答说: ‘没吃过,可那摩洛哥的新苏丹据 说是个很不错的人。’” 杜布中尉停下步来,自言自语说: “摩洛哥苏丹?这是一个已经过 去的大人物,”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用混浊的眼睛望着帅克嘟囔着 说, “我在冬天也没这么出过汗,你同意我的话吗?你明白我的意思 吗?” “明白,中尉先生。有位老先生常上我们那儿的‘杯杯满’酒家去, 他是克拉耶省的退休委员会高级文官,他也是这样说的。他奇怪冬天跟 夏天的气温怎么相差那么大,还奇怪人们为什么至今没发现这一点。” 进了中学门后,帅克离开了杜布中尉。中尉东倒西歪地上了楼,走 进正在举行军事会议的教员休息室,而且马上报告扎格纳大尉说他已喝 得烂醉。整个报告过程中他都耷拉着脑袋。在讨论时,他偶尔抬起头喊 道: “你们的意见完全正确,诸位,我可已经醉得不行了。” 全部计划已经制定。卢卡什上尉的连担任前卫。杜布中尉突然一愣, 站起来说道: “诸位,我永远记得我们班的班主任。光荣归于他!光荣 归于他!归于他!” 卢卡什上尉寻思着:最好是让杜布中尉的勤务兵古纳尔特把他扶到 旁边的物理实验室去。那儿有个卫兵站岗,以免再有人去偷窃实验室里 的矿物标本;这些标本已被人家偷去一半了。对这件事,旅部经常提醒 过路的部队注意。 住在中学的一个匈牙利兵营开始抢劫实验室里的东西,从这时候起 就开始订出看守措施。那些匈牙利兵对矿物标本、五光十色的结晶体和 黄铁矿石特别感兴趣,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军人墓地的一个白十字架牌上还有个名字: “拉斯洛·加尔冈”。 那里安息着一位匈牙利士兵,他在盗窃中学标本时错把瓶子里泡有各种 爬行动物的变性酒精喝了下去。 世界大战甚至以蛇酒来杀害人类。 当大家都散去时,卢卡什上尉把杜布中尉的勤务兵古纳尔特叫来, 让他把他的长官抬到那儿去躺着。 杜布中尉突然象个小孩似地拿起古纳尔特的手,看了好半天的手 心,边看边说,从他的手心可以猜出他未来夫人的名字。 “您叫什么名字?请您从军上衣的胸前口袋里把笔记本和铅笔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