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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您叫古纳尔特,您在一刻钟之后到我这儿来,我把您太太的名字写 出来留在这儿。” 话音刚落便鼾声大作。不知怎么搞的,后来又醒了过来,开始在他 的本子上乱画一气,他把写了字的那张纸扯下来扔在地上,神秘地用手 指按在嘴边说着胡话: “还没到时候,等一刻钟之后,最好是找一张有 装订孔的纸来。” 古纳尔特是个笨伯,真的在一刻钟之后来了,当他打开那张纸一看, 上面有杜布中尉胡乱写的几个字: “您未来的妻子将叫古纳尔特娃太 太。” 古纳尔特把这张条子拿给帅克看,帅克要他把它保存好,说每个人 都应该珍惜出自军官之手的文献,因为过去在现役军里,还没有哪位军 官给自己的勤务兵写信称呼 “您”的先例。 按照既定计划所作的开拔准备工作完成之后,旅长,即被汉诺威上 校巧妙地从他的驻地撵走的那位上将,让全营集合,照例排成方阵,然 后向他们发表演说。他非常喜欢发表演说,而且总是颠三倒四地讲个没 完,到了实在没啥可说时,便又想起战地邮政来。 “士兵们,”他对着方阵大声嚷道:“现在我们向敌人的火线靠近, 离火线只差几天路程了。士兵们,到目前为止,你们在行军中一直没有 机会把通讯地址告诉你们离别的亲友,让他们知道你们离他们多远,往 哪儿给你们写信,让你们从活着的亲人们的信中得到欣慰。” 他似乎无法从这条思路里拔出来,没完没了地重复着说: “远方的 亲人——亲爱的挚友——活着的妻子情人”等等。到最后才终于用一声 大喊使自己从这个循环圈里摆脱出来, “为此,我们在前线设有战地邮 局。” 他接着讲的一番话让人听了感到,只要前线建立了军邮,这些穿着 灰色军服的人就会立刻以极大的快乐去送死似的;似乎一个士兵即使两 条腿都被榴弹炸掉,只要他一想起他的军邮号码是七十二,也许有一封 来自远方亲人的信件在等着他,甚至还可能有包裹,里面放着一块熏肉、 咸肉和家里烤的点心,他就会心安理得地去送命似的。 旅长训完话,旅部乐队奏国歌,大家为皇上三呼万岁,这群注定要 被送到布格河对岸某个屠宰场去的 “人类中的牲口”就分成若干支队, 根据既定计划开拔了。 十一连在五点半出发,朝着吐洛瓦-沃尔斯卡进发。帅克和连指挥部 及卫生队走在后面。卢卡什上尉绕过整个纵队转到后面,以便从卫生队 那儿打听杜布中尉在哪辆帐篷车里,他有何新的英雄行为;同时,也为 了与帅克聊聊天以减少旅途疲劳。帅克耐心地背着他的背包和枪枝,正 ① 在向军需上士万尼克讲述几年前在大麦齐希契 的演习行军的情景。 “那一回也跟这次一样,只是我们没这么背着全副武装,因为当时 我们还不知道储备罐头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排一领到罐头就在附近旅店 里把它吃光,再把一些砖头塞进背包里。有人来村子里检查,我们就把 背包里的砖头掏出来扔掉,那砖头多得后来有人拿来盖了一间小房。” 不多一会儿帅克又精神抖擞地走在卢卡什上尉的马旁,和他聊起军 ① 摩拉维亚的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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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邮局来: “说得倒好听,在军队里要是能收到一封家信,它对谁来说 都是一种慰藉,可是我在布杰约维策当兵时,仅仅收到一封信,这封信 我直到如今还保存着。” 帅克从脏皮夹子里掏出那封皱折不堪的信来读着,同时还与卢卡什 那匹已开始小跑步的马儿保持着同样的行进速度。 你这个下流胚、杀人犯和无赖!克希什班长先生到布拉格来休假, 我跟他到 “乌科查”酒家去跳了舞,他对我说,你在布杰约维策的 “绿 蛙”饭店跟一个下流女人跳舞,还说你完全把我甩了。你要知道,我往 你那个鬼地方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我们的关系吹了。你过去的鲍日 娜。——噢,我还忘了告诉你:那个班长很会体贴人,他也会给你点颜 色看的。我求他这样做。还有一点不能忘了告诉你:等你回来休假时, 你已经不能在活人中找到我了。 “喏,谁都知道,”帅克一边小跑一边接着说,“等我休假时,她 还跟活人在一起。可都是些什么样的活人啊!我又在 ‘乌科查’找到了 她。别的团的两个大兵在给她穿衣服,其中一个放肆到这种程度,当众 摸到她肚脐下面去了。报告,中尉先生,真好象温塞斯拉瓦·卢日茨卡② 说的,要把她的青春年华从那儿拽出来哩。或者象一个大约十六岁的小 姑娘,有一次在上舞蹈课时大声哭着对一个捏紧她肩膀的中学生说:‘先 生,你毁了我的童贞。’自然罗,大家都笑了,可是陪着她的她妈妈把 ① 她带到 ‘交谊’餐厅的走廊上,踢了这傻姑娘几脚。上尉先生,我倒有 这么个看法:农村姑娘比城市里那些去学跳舞的疲惫的娇小姐要诚实。 几年前,队伍驻扎在姆尼什克时,我常到 ‘老克宁’饭店去跳舞,在那 儿追一个叫卡尔拉·维尔科洛娃的。可她很不喜欢我。有一个星期天傍 晚,我和她走到池塘边,咱俩在那儿的一道堤坝上坐下来。太阳落山时, 我问她是不是也喜欢我。报告,上尉先生,那会儿空气非常新鲜,鸟儿 在吱吱唱着,她却象魔鬼似地哈哈大笑,回答我说: ‘我喜欢你个屁, 你这个傻瓜。’我也真是个傻瓜,傻到了家。报告,上尉先生,在这之 前我们去过田间,穿过空无一人的高高的庄稼。我们连坐都没坐下来一 次,我这傻瓜只是一个劲儿跟这农村姑娘讲解着什么是黑麦,什么是小 麦,什么是燕麦。” 就象是为这燕麦作证似的,只听得前面有些连队士兵在继续唱歌。 捷克部队在歌声伴送下到索尔菲林去为奥地利流血: 到了深更半夜, 燕麦跳出口袋, 给我一吻吧! 每个姑娘都会给。 另一帮子接着唱道: 给呀给呀给, ② 温·卢日茨卡 (1835—1920),妇女杂志 《拉达》的编辑,爱情小说作者。 ① 当时布拉格的一个设有大厅的饭店,青年人在那里学习跳舞和社交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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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不肯给? 对着你两脸颊, 一边吻它一下。 给我一吻吧! 个个姑娘都肯给, 给呀给呀给, 哪能不肯给? 后来,德国人又用德语来唱这支歌。 这是一首很古老的军歌,大约在拿破仑战争时,大兵就用各种语言 唱过。如今又在这吐洛瓦-沃尔斯卡的满是尘土的公路上、在加里西亚平 原上快乐地唱着。公路两旁一直到南面的绿色小丘是一片被战马铁蹄和 成千上万只沉重的军靴踩坏和践踏的田野。 “有一回,我们在皮塞克演习时,”帅克环顾四周说,“田地也给 弄成了这么个样子。那次有位大公先生,他倒是个蛮公正的人。出于战 略上的考虑,他率领他的大本营走过一片庄稼地。他马上让副官就地估 算受到损失的庄稼的价值。有个叫皮哈的农民很不欢迎这种访问,拒不 接受国库为糟蹋这五哩庄稼赔偿给他的十八个克朗。他还想多要。上尉 先生,他去打官司,结果反挨关了一年半。 “我倒认为,上尉先生,如果有皇室的人来他的地区访问他,应该 说是一种荣幸。要是碰上另一个庄稼汉,有点觉悟的,那他恐怕会让他 所有的女儿象女傧相一样穿上白衣裙,每人手里拿束鲜花,站在自家的 地段上,热情地欢迎这些达官贵人,就象我读到的关于印度的情况那样: 农奴们心甘情愿挨老爷家的大象践踏。” “你在唠叨些什么呀,帅克?”坐在马背上的卢卡什上尉对他喊道: “报告,上尉先生,我在说一头大象,它的背上驮着一个国王,这 是我在书上看到的。” “帅克,要是你对一切都能作正确的解释……”卢卡什上尉说罢, 骑着马到前面去了。到这儿,队伍已经拉散了。坐过火车之后,全副武 装的、不习惯的行军使大家都开始肩膀疼痛,人人都在想法轻松一点, 把枪枝从这肩换到那肩,大部分已经把枪提在手里,拿它象耙子和叉子 似地扔来扔去。有的认为沿着壕沟或者田埂子走,比走尘土飞扬的大路 好得多。 大多数走得脑袋都快耷拉得挨着地了。谁都渴得要命,因为尽管太 阳已经落山,可还是象中午那样闷热难受。谁的军用水壶里也没有一滴 水了。这是行军的第一天。这个教人不习惯的、越来越难忍的形势使得 大家愈加虚弱和疲乏。唱歌也停止了,互相间在猜着到吐洛瓦-沃尔斯卡 还有多远。他们以为将在那儿宿营。有的在壕沟边上稍坐片刻,免得过 于狼狈,他们把裹腿布解开,从他们的脸部表情乍一看去,似乎裹腿布 没缠好,现在来重新缠一缠,以免影响下一步的行军;另一些人在缩短 或放长枪带,打开背包,重新调整东西,自我解释着说是为了使重心均 匀,免得背带长短不一,两肩负重不等。当卢卡什上尉快要走近他们时, 他们便猛地站起来报告说哪儿有点不合适,诸如此类等等。假如在这以 前是个士官生或排长一流的在这儿,当他们看到卢卡什上尉的马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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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老远时,他们是绝不会催士兵走的。 卢卡什上尉四下看看,相当和蔼地劝他们起身,说离吐洛瓦-沃尔斯 卡只有三公里路了,到那儿再休息。 这时,躺在卫生队双轮车上的杜布中尉被不停的颠簸震醒了。他虽 然没有完全清醒,但已能坐起来,探身车外,对着在他旁边懒洋洋地走 着的连部几个士兵大嚷了一通,因为从巴伦一直到霍托翁斯基,大家都 把背包扔在双轮车上,唯独帅克在不畏艰难地背着背包行走,枪也跟龙 骑兵一样挎得好好儿的,他抽着烟,还边走边唱着: 我们正向雅洛米什进发, 相不相信由你呀, 碰巧在那儿赶上晚饭…… 在离杜布中尉那辆车子五百步远的前方,公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尘 雾中显露出士兵的身影。精神已经恢复的杜布中尉把头探到双轮车外, 开始对着公路上的尘土嚷道: “士兵们,你们的崇高任务是艰巨的!你 们面临着艰难的行军、各类缺点和困难,但我怀着百般的信赖,注视着 你们的耐力和意志力。” “你这头笨牛!”帅克顺口骂了一句。 杜布中尉接着说: “对于你们来说,士兵们,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再来一次,士兵们,我向你们重复一遍:我不是率领你们去夺取那轻而 易举的胜利。这次战斗对你们来说是一块硬骨头,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 啃下来。本世纪的历史将谱下你们光辉的篇章!” “用指头塞住你的喉咙吧!”帅克又骂了一句。 杜布中尉好象听见了似的,突然,他低着头,朝着地上的尘土呕吐 起来。吐完之后,他大喊一声: “士兵们,前进!”又倒在电话员霍托 翁斯基的背包上,一直睡到吐洛瓦-沃尔斯卡,人们才终于扶他站起未, 并遵照卢卡什的命令把他扶下车来。卢卡什上尉对杜布中尉作了一次长 时间的艰难的谈话,这才使他完全清醒过来,终于能够宣布说: “根据 逻辑判断,我干了蠢事,我将面对着敌人弥补这一错误。” 但还算不得完全清醒,因为当他走到自己的排时,还对卢卡什上尉 说: “你还不知道我的厉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的!” “你可以到帅克那儿去打听一下你干了些什么。” 杜布中尉回排之前,先去帅克那里,帅克正和巴伦以及军需上士万 尼克在一起。 巴伦正在讲述在磨坊的水井里总泡着一瓶啤酒,那啤酒凉得叫牙发 麻,在别处磨坊里晚上是就着细葱奶油布丁喝这种啤酒的。因为他吃得 多,常常在吃奶油布丁时还要吞下一大块肉,如今上帝罚他喝吐洛瓦-沃 尔斯卡井里的这种有臭味的水,为防瘟疫还得往里面撒柠檬酸,这是在 刚刚得到井水时分到的。巴伦说这柠檬酸肯定是为了不让挨饿才发的。 虽然在萨诺克吃得够饱的,卢卡什上尉甚至把由他送到旅部去的整整半 盘小牛肉让给了他,可糟糕的是,他还总在想着:既然到这儿来宿营, 总还得给顿吃的。伙伕们往锅里放水时,他更觉得有把握了,马上跑去 问伙房是不是还要做顿饭吃。他们回答他说,只得到了把水放进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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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等会儿也可能得到把水倒出来的命令。 碰巧杜布中尉走了来,因为他对自己的丑事老是放心不下,便问道: “你们在聊天吗?” “是,中尉先生,我们在聊天哩,”帅克代表大家回答说。“我们 这儿有的是可聊的。经常聊聊天总是好的。眼下我们正在聊柠檬酸。没 有哪个当兵的不聊天,至少可以忘掉一切艰难。” 中尉让帅克跟他走几步,说有点事儿要问他。他们走到一边时,杜 布中尉狐疑地对他说: “你们不是在谈我的事吧?” “哪儿的话,中尉先生,我们只是在谈柠檬酸和熏肉。” “卢卡什上尉对我说,我干了什么,你知道得最清楚,帅克。” 帅克郑重其事地强调说: “您啥也没干,中尉先生,您只是去逛过 一所妓院,大概是一种误会吧?山羊广场的洋铁匠屏波尔进城去买东西 时,人家到处找他,也总是在我找到您的那个地方,不是 ‘舒赫’就是 ‘德伏夏克’妓院找到他。那儿下面是咖啡馆,上面就是象我遇到的情 况,是娘儿们的住处。中尉先生,您可能是走错了门儿。找到您的那个 地方很热,一个人要是没喝惯酒,在这种温度下连普通罗姆酒都能把人 醉倒,何况您又是喝的花楸酒。中尉先生,我奉命去通知您开会。开拔 之前,我也是在楼上那些娘儿们那儿找到了您。由于太热,您喝了花楸 酒之后连我也认不出来了。您脱得光光的躺在沙发椅上。您在那儿既没 有胡作非为,也没有说 ‘你还不认得我’那句话。天气太热时,谁都可 能出这种事儿。有的人为了干这种事难过,有的人无所谓,象没事儿似 的。您还不认得一个叫维沃达的老家伙哩,他是沃尔舍维采的一个工长。 报告,中尉先生,他下决心说,他绝不喝任何能醉人的酒。可还是喝了 一杯才出门去找没掺酒精的酒。他先在 ‘小栈’酒家歇脚,喝了四分之 一升苦艾酒。开始不动声色地问酒店老板:禁酒主义者喝什么。他还相 当正确地断言:就连白水对那些禁酒主义者也是一种烈性饮料。老板向 他解释说:禁酒主义者们喝的是苏打水、汽水、牛奶,还有没掺酒精的 葡萄酒、冷汤和其它没有酒精的饮料。在这些品种中,维沃达只挑了不 掺酒精的葡萄酒。他又问有没有不掺酒精的烧酒,又喝了四分之一公升。 还跟酒店老板谈到,如果一个人老喝醉的确是一种罪过。老板回答他说: 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别的都能忍受,唯独忍受不了在别处喝醉了的酒 鬼来到这家酒店只要一杯苏打水,而且还闹得一塌糊涂。 ‘你要是在我 这儿喝醉的,’老板说: ‘那么你是我的人,要不然的话我根本不认得 你!’维沃达老头把酒喝完就走了。中尉先生,他一走到查理士广场上 他常去的一家葡萄酒店,又打听有没有不掺酒精的葡萄酒。 ‘我们没有 不掺酒精的葡萄酒,维沃达先生,可是有苦艾酒和西班牙葡萄酒。’维 沃达老头觉得有点儿丢脸,便拿定主意,在那儿喝了四分之一公升苦艾 酒和西班牙葡萄酒。他坐在那儿,跟另一位禁酒主义者认识了。他们聊 着聊着,又喝了四分之一公升西班牙葡萄酒。那位新交还知道有个卖不 含酒精的葡萄酒的地方, ‘在博尔扎诺瓦街上,沿着阶梯往下走,店里 还放着留声机。’维沃达老头一听到这个好消息,便把一整瓶苦艾酒放 在桌上没去管它了。随后两人一道来到博尔扎诺瓦街,就是那个沿着阶 梯往下走,备有留声机的地方。那儿果真只卖水果酒,不仅不含酒精, 而且味道平和。开始一人要了半公升醋栗果酒,然后又要了半公升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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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酒。当他又喝了半公升不含酒精的醋栗果酒时,他的两只脚已经不听 使唤,而且开始嚷嚷着,要酒店开个正式证明,证明他们刚才喝的这些 酒是不醉人的酒、没掺酒精的酒。说他们两人是禁酒主义者,要是不马 上给他们拿来证明,就要把这儿的东西,连同留声机砸个稀巴烂。警察 只好把他们两人沿着阶梯往上拖到博尔扎诺瓦街上,装进囚车,各自投 入单人牢房。后来两人都作为禁酒主义者酗酒而判了刑。” “你干吗对我说这些……”杜布中尉吼了起来,这些话使他完全从 醉态中清醒过来。 “报告,中尉先生,这跟您扯不到一块儿去,我也只是这么说说而 已……” 杜布中尉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意识到帅克又在侮辱他,因为他已完全 清醒过来,便对帅克嚷道: “总有一天你会认识我的。你怎么站的?” “报告,我站得不好!报告,我忘了将脚跟并拢。我马上改正!” 帅克马上站出个最标准的立正姿势。 杜布中尉琢磨着还该说点什么,可到后来只说了声 “你给我小心点, 免得我还得再来给你说一遍”,又把他那句名言重复了一遍: “你还不 认识我!可我是认得你的!” 杜布中尉离开帅克后,还有一种酒醉之后的难受感,他还在想着: “要是对他说声‘小子,我早就领教你那些坏的方面’,可能效果更好。” 随后,杜布中尉让人把勤务兵古纳尔特叫来,要他去找罐水来。 应该替古纳尔特说句公道话,为了在吐洛瓦-沃尔斯卡找到一罐水, 费了好大的功夫。 罐子总算从一个乡村神父那儿偷来了,可是没法从那全用木板盖牢 的井里把水打到罐子里来。为此还得撬掉几块木板。井封得很严,人们 怀疑这井的水里含有伤寒菌。 然而杜布中尉平安无事地喝了足足一大罐水,常言说得好: “好猪 不挑食。” 他们以为要在吐洛瓦-沃尔斯卡宿营,哪知大错特错了。 卢卡什上尉把电话兵霍托翁斯基、军需上士万尼克和连部传令兵帅 克以及巴伦叫了来。命令很简单:让他们把装备留在救护队,马上出发, 穿过田野到小波拉涅茨,然后沿着河岸到利斯科维茨去。 帅克、万尼克和霍托翁斯基负责安排宿营,替随后一个钟头或顶多 一个半钟头就到的全连准备住处。巴伦必须呆在卢卡什上尉将要过夜的 地方,给他把鹅烤好。他们三人必须看住巴伦,别让他把一半都偷吃掉 了。此外,万尼克和帅克还必须根据军队规定的食肉分量给全连备办一 口猪,而且必须当晚炖出来。士兵的宿营地必须干干净净,要避开那些 尽是臭虫虱子的小木房,让士兵好好歇上一夜,因为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又得从利斯科维茨经科罗森林开往老盐城。 营里现在已经不再缺钱。旅军需处在萨诺克时已经将战役打响之前 的预算经费发给该营了。连队会计科存有十万多克朗,军需上士万尼克 接到指示:一到目的地 (指进入战壕),在全连面临死亡威胁之际,即 补齐没有给够分量的军需口粮所折合的款额。 他们四人正准备出发时,教区神父来到连里,他按不同民族在士兵 中散发用各种文字印制的传单、赞美歌。这些赞美歌他有一大包,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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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里一位显贵要人在几个婊子的陪同下,坐着汽车巡游遭受破坏的加里 西亚,路过这儿留下的。 从山坡走向峡谷的地方, 钟声传来天使般的问安: 万福、万福,万福马利亚! 圣灵领着少女贝纳尔达, 走向绿色草原的小河旁。 万福! 少女看到了悬崖上空星星的光芒, 星光映出庄严的倩影、圣洁的面庞。 万福! 百合花的衣裳把她打扮得姣美可爱, 朴素淡雅的云彩作她的腰带。 万福! 拱手捻着念珠一串, 象一位可爱的夫人与王后。 万福! 哎,贝纳尔达天真无邪的脸蛋起了变化, 奇异的天国光芒使她的面容更加秀丽。 万福! 她已经跪下祈祷,天国女王凝视着她, 用天国的语言交谈。 万福! “孩子,我原本无罪, 我愿成为所有人的强有力的保护者! 万福! 虔诚的人们呀,请结队来到我这儿, 向我表示敬意,寻找自己的安宁。 万福! 让大理石的神殿为各民族作证, 在这个地方我心情安稳。 万福! 在这儿淌着一股清泉, 它以我忠贞的爱情把你邀请, 万福!” 啊,光荣归于你,仁慈的山谷, 住在这儿的愉快的母亲啊! 万福! 悬崖上是你神奇的岩洞, 你给了我们天堂,善良的女王! 万福! 无限光荣快乐的一天开始啦, 男人女人的队伍向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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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福! 你愿拥有成群的善男信女, 请看看我们——艰难岁月中的乞求者。 万福! 呵,你这救世之星,请从我面前走过, 把我们这些忠实的人领向上帝的圣座。 万福! 啊,你无限光荣的女神,爱我们吧, 赐予你的孩子们以慈母般的仁爱吧! 万福! 吐洛瓦-沃尔斯卡厕所甚多,所有厕所里都塞满了印有这 “赞美歌” 的纸片。 来自卡什贝尔群山的纳赫吉格尔班长从一个吓得丢魂失魄的犹太人 那里找到了一瓶烧酒,邀了几个朋友,聚在一块儿,按照 《欧根王子》 的曲调,把叠句 “万福”统统去掉,用德文唱着这首赞美歌。 天黑下来了,四位打前站替十一连找宿营地的人来到了小河旁的小 树林子里。小树林一直延伸到利斯科维茨。路难走得要命。 巴伦第一次碰上这种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的情况,而且是摸黑去 找过夜的地方。他感到异样神秘,一种恐惧与怀疑的感觉突然袭击着他, 他认为此事非同寻常。 “朋友们,”他轻声说,一边踉踉跄跄地走在沿河岸开辟的大道上, “他们把我们给扔啦!” “有什么根据?”帅克同样轻声但很严厉地斥责道。 “朋友们,别嚷嚷,”巴伦轻声央求着。 “我已经从骨子里感觉出 来了,他们只要听见我们说话,马上会朝我们开枪的。我知道,派我们 打前站,是让我们来看看附近有没有敌人,等他们一听到枪响,马上就 能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呢,朋友们,我们当了前哨,这是特尔 纳班长教给我的。” “那你在前头走吧,”帅克说。“我们跟在你后面,让你用身体保 护我们。既然你是个彪形大汉就得起点保镖作用。有人朝你开枪,你就 招呼我们一声,好让我们及时趴下。哼!怕枪弹,你还算个什么兵!每 个士兵都应以此为乐,都应懂得,敌人朝他开的枪越多,他们的弹药库 的弹药就越少。他们向你每射一颗子弹,就会削弱一分战斗力。朝你射 击的敌人也乐得这样,因为至少他不必再背这么多的弹药,何况逃跑起 来也轻便些。” 巴伦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我家里靠我当家啊!” “去它一边当家吧!”帅克劝慰他说。“为皇上牺牲更好。难道军 队里没教会你认识到这一点?” “他们只轻描淡写提过一下,”愚笨的巴伦回答说,“那是在他们 把我赶到操场去下操的时候。后来,我再也没听到过类似的话了,因为 我当了勤务兵。……可皇上起码也该把我们喂饱一点儿呀!” “你可真是头不知饱足的猪。士兵在战斗之前,压根儿就不该吃东 西。关于这一点,翁特格里茨大尉还是好几年前在学校时就向我们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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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经常对我们说: ‘混小子们,要是发生了战争,到了前沿阵地, 你们可别在打仗之前把肚子撑个死饱。谁要是吃得过饱,子弹一进肚子, 马上就得完蛋,因为一挨子弹,所有吃下去的东西就从肠子里漏出来, 那你马上就会发炎死去;但是,如果肚子里什么也没有,一枪打到肚子 里就跟没事儿一样,好比挨黄蜂螫了一下,痛快得很。’” “我消化得快呀,”巴伦说,“我的肠胃里从来留不了多少东西。 比方说吧,我吃下满满一盘馒头片和猪肉白菜,半小时之后就剩不了多 少,也就那么三匙子吧,其它的统统消化掉了。有人说吃下一只狐狸, 拉出来还是一只狐狸,只要一洗净,加点酸的调味汁又可以再吃;我可 相反,我要是把几只狐狸吃下去,换了别人兴许能把肚皮撑破,可我去 趟厕所,只能拉出点黄稀屎来,跟小孩拉的似的,别的都被我吸收了。” “朋友,我的肚子呀,”巴伦对帅克亲昵地说,“连鱼骨头、李子 核都能消化掉。有一回我有意数了一下,我一口气吃下了七十个带核的 李子馒头,等到要解溲时,我溜到后院,拉在一个小桶里,我把李子核 搁在一边。一数,七十个果核在我肚子里消化了一半多。” 巴伦费劲地舒了一口长气: “我老婆用土豆泥做李子馒头,里面还 搁上点乳渣,这样更富有营养。她总爱撒上些罂粟籽却不肯放碎干酪; 我可偏偏喜欢吃那种碎干酪。为这个有一回我还打了她一巴掌……我不 懂得珍惜家庭幸福啊!” 巴伦停了停,咂了一下嘴,舌头舔了一下上颚,然后凄凉而轻柔地 说: “你知道,朋友,如今我没啥可吃的了。我仿佛觉得我老婆说得对, 按她的想法放罂粟籽更好。那时我总觉得那籽儿钻牙缝,如今我倒认为, 钻就钻好啦。我老婆可受够我的罪了:我硬要往肝香肠里多放一些马约 兰,总是要跟她作对,她为这不知哭过多少。有一回我把她这可怜的揍 得躺了两天,因为她做晚饭时不肯给我杀火鸡而只宰了只公鸡。” “朋友们,”巴伦哭了起来,“如今哪怕有不放马约兰的肝肠和公 鸡也好啊!你喜欢吃莳萝汁吗?为了让我喝这玩意儿也闹翻了天。今天 我简直会拿它当咖啡喝哩!” 巴伦慢慢地把刚才臆想出来的危险忘了。在静静的黑夜里,虽然他 们一直朝利斯科维茨走去,他还不停地给帅克讲述他过去没珍惜什么, 如今想吃什么,馋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电话兵霍托翁斯基和军需上士万尼克跟在他们后面。 霍托翁斯基对万尼克说,根据他的看法,世界大战是荒诞可笑的。 糟糕的是,要是哪儿电话线出了毛病,即使在夜里你也得去修理。更糟 糕的是,过去打仗,根本没有探照灯,如今正当你在抢修那些该死的电 线时,敌人的探照灯一下子就能把你找到,整个炮兵队都会朝着你开炮。 在他们为连队物色宿营地的那个村子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狗都汪 汪叫着,他们不得不停止前进,研究一下怎么来对付这些畜生。 “咱们往回走怎么样?”巴伦轻声说。 “巴伦呀巴伦,我们要是去告发,你就得被当作胆小鬼枪毙掉,” 帅克对他说。 狗越叫越凶了,甚至连南面罗巴河边、克洛津卡和别村的狗也叫了 起来,帅克朝着寂静的黑夜嚷道: “趴下!趴下——趴下!”就象他当狗贩子时对他自己的狗那样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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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 狗叫得更凶了。军需上士万尼克对帅克说: “别朝它们那么嚷嚷啦,要不然,你会把整个加里西亚的狗都惹得 对咱们叫起来的!” “这类情况,”帅克回答说,“在塔博尔演习时也发生过。我们夜 里开进一个村子,狗汪汪汪猛叫起来,四周围都住着人家,狗叫声从一 个村子传到另一个村子,一直这么往下传。当我们驻扎的那个村子里的 狗叫声平息了时,又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比方说还是从佩赫希姆瓦村 传来的,这一来咱们村的狗又叫开了;过一会儿,塔博尔的、佩赫希姆 瓦的、布杰约维策的、霍姆波尔的、特舍波尼的、伊赫拉瓦的狗统统叫 了起来。我们的大尉,那个神经质的老头儿受不了这狗叫声,他一夜没 合眼,老是走过来问巡逻兵: ‘谁在叫?叫些什么?’士兵报告说狗在 叫,他一听火啦,等我们演习时,他把那些巡逻兵关了三天兵营禁闭。 后来每次行军都要推选个 ‘狗小队’。队员打前站,任务是通知村民: 在我们宿营的地方,夜里一条狗也不许叫,违者格杀勿论。我也是这个 狗小队的队员。我们来到米莱夫斯科区的一个村子,我稀里糊涂通知村 长说:谁家的狗在夜里叫了,出于战略原因,狗的主人格杀勿论。村长 吓坏了,马上套车上总参谋部为全村老少求情。那儿根本不让他进门, 卫兵差点儿没对他开枪,他只好又回到村里,在我们开进村子之前,村 民用布把狗拴在身边,惹得其中的三条发火了。” 大家边听着帅克讲述狗在夜里害怕香烟的微火的情况,渐渐走近村 子。不幸的是谁也没烟可抽,所以帅克的治狗妙法也就毫无积极效果; 但是可以看出,那些狗也会因为高兴而吠叫,因为它们怀着眷恋之情, 想起了过路的军队总是给它们留下点可吃的东西。 它们老远就感觉到这些人离得越来越近,而他们离去时,总要留下 点骨头或马尸。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有四条狗跑到帅克身边,高兴地 向他友好地摇着尾巴,还把腿抬了起来。 帅克抚摸它们,在黑夜里象对孩子们一样地对它们说: “喏,我们 已经到了这儿啦,要在你们这儿睡觉觉、吃包包,还把小骨头呀,肉皮 呀留给你们。噢!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赶路开到敌人那里去罗!” 村子里一座座小农舍点燃了灯。他们走到头一所木舍,敲门问村长 住在哪儿。里面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女人声音,用一种既非波兰话也非 乌克兰话的腔调回答说她的男人在部队上,小孩子正躺在床上出天花; 说莫斯科人把家里的东西都抢光了,丈夫上前线之前叮嘱她晚上不管谁 叫门都不要开。直到他们把门敲得更响,说他们是奉命来找宿营地的时 候,一只看不见的手才把门儿打开让他们进去。一到里面就发现这儿住 着的正是村长。他白费力气地对帅克说,他自己并没有装那个尖厉刺耳 的女人声音,说他睡在干草上来着;他老婆要是突然一下被人吵醒,便 会胡言乱语,连她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至于给全连找宿营地,他说 村子太小,连一个士兵呆的地方也没有,根本没有睡觉的地方,这儿也 没东西可买,统统给俄国人拿走了。 他说要是老总们不嫌弃,他愿领他们到克罗辛卡去,那儿有大庄园, 离这儿只有三刻钟的路程;那儿有的是地方,每个士兵可以盖上一张羊 皮;母牛也多,每个士兵可以装上一饭盒牛奶;那儿的水也好,军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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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在庄园主的城堡里睡觉;可是在利斯科维茨这儿呢,只有疥疮和虱 子。他自己曾经有过五头牛,可全都给俄国人牵走了,结果他想弄点牛 奶给生病的孩子喝还得跑到克罗辛卡去。 仿佛为了给他的话作证,木舍旁边牛棚里的牛哞哞地叫了起来,随 后又听见那尖厉的女人声音对着那些倒楣的母牛嚷嚷说,巴不得它们都 得霍乱死掉。 牛叫声并未使村长着慌,他边穿套靴边接着说: “咱们这儿唯一的一头牛是邻居沃依采克的,老总们刚听到叫的就 是它。这是一头病牛,一头可怜的畜生,俄国人把它的牛犊子牵走了。 打这以后就再也挤不出奶来了,但牛的主人舍不得把它杀了,心想圣母 总有一天会使一切都变好的。” 他在说这些话的当儿,顺手把羊皮大衣穿到身上。 “老总们!咱们现在就到克罗辛卡去吧!可能连三刻钟也用不着。 看我这个老糊涂说到哪里去了,连半小时也用不着。我认得一条近路, 过一条小溪,然后走到一棵橡树那儿,再穿过一座小桦木林子……那村 子很大,酒铺里的白酒劲儿也很足。咱们走吧!老总,还犹豫什么呢? 得让你们这个有名气的团队的老总们有个干净、舒适的地方歇脚啊,跟 俄国人打仗的皇帝和国王陛下的官兵肯定需要一个干净的宿营地、舒服 的宿营地……可我们这儿呢?尽是虱子、疥疮、天花、霍乱。昨天在我 们这个该死的村子里就有三人得霍乱死了……最仁慈的上帝也诅咒这个 利斯科维茨……” 这时,帅克神气地挥了一下手。 “老总!”他学着村长的口气说,“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瑞典战 争时期,当部队奉命要在一个村子宿营时,村长推辞来推辞去,不想帮 他们的忙,于是他们把他吊死在附近的一棵树上。今天在萨诺克有个波 兰神父对我说,既然军队要来宿营,村长应该把所有的乡绅叫拢来,同 他们一道挨门挨户到各家去,说: ‘这儿可以住仨,这儿住四个,神父 住宅里让当官的住。’只用半小时就安排停当了。” “先生,”帅克严肃地把脸转向村长说,“离你这儿最近的一棵树 在哪儿?” 村长没听懂这个树字。帅克向他解释说,就是一棵桦树、橡树,或 是梨树、苹果树,总而言之,所有长着结实树枝的树。村长还是没醒悟 过来,他一听到举出些果树名来,吓了一大跳,因为樱桃已经成熟,忙 说关于这类果树他一无所知,只知道门口有棵橡树。 “那好,”帅克打了个随便谁都能看懂的上吊的手势说,“我们就 把你吊死在你的小屋跟前,因为你应该知道:现在正在打仗,军令叫我 们在这里、而不是在克罗辛卡宿营,你不能改变我们的战略计划;要不 然,只好把你吊死,就象关于瑞典战争的那本书上写的那样。诸位,有 一次,我们在大麦齐希契演习时就有过这么回事……” 这时,军需上士打断帅克的话说: “这你以后再给我们讲吧,帅克,”他转向村长说,“这是最后警 告。快安排住处!” 村长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他对老总们全是一片好心,既然他 们非要住在这儿不可,也许在这个村子里还能够找到个使他们满意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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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并说马上去把灯提来。 村长走出房去,这间房里只点了一盏很小的煤油灯,挂在一张象是 最大的残废人一样的圣像下面。霍托翁斯基突然嚷道: “巴伦哪儿去啦?” 还没等他们环顾四周,炉后通向外面的小门轻轻地开了,巴伦从那 儿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下四周,看看村长在不在,就象得了感冒似地 带着很重的鼻音说: “我到他的食品储藏室去了一趟,往一个缽子里抓 了一把什么放到嘴里,如今粘在我的小颚上,它不咸也不甜,是块做面 包的发面。” 军需上士用手电筒朝他照了一下,发现有生以来也没见过这么个涂 抹得一塌糊涂的奥地利士兵,接着又发现巴伦的肚子鼓得跟个快要分娩 的孕妇一样,不禁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啦,巴伦?”帅克摸着他的肚子同情地说。 “这是黄瓜,”巴伦哑着嗓子说,因为发面胀得他上不去下不来的。 “小心点儿摸,这是腌黄爪,我慌慌张张吃了三条,剩下的给你们拿来 了。” 巴伦开始从怀里掏出一条条黄瓜来分发给他们三个人。 村长提着灯站在门口。他瞅见这幅光景后,画着十字哀号着: “俄国人把我们的拿走了,我们的人又来拿了。” 他们在一群狗的簇拥下进村子里去了。那群狗一个劲儿跟着巴伦, 如今又死盯着他的裤兜,里面塞了一块咸肉,也是从食品储藏室里摸来 的,由于贪心,瞒着没告诉伙伴们。 “干吗那些狗老跟着你呀,巴伦?”帅克问巴伦,巴伦考虑了好一 阵子才回答说: “它们闻出我是一个好人呗!” 却没说他的手在口袋里抓着一块咸肉,有条狗的牙齿都碰着他的手 了…… 在寻找宿营地的当儿,发现利斯科维茨这个村子很大,可是也确实 被战争糟蹋得十分凄惨。虽然没挨炮火摧毁,开战双方都不可思议地没 把它包括到战区里去;然而遭到破坏的希罗夫、格格博夫、霍鲁布拉等 村的难民都挤到这个村子里来了。 有的木屋里竟然住了八户人家。掠夺性的战争使他们失去了一切家 产,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他们度过的这个时代就象遭到一场凶猛的洪 水洗劫一样。 只得把连队安排到村子尽头的一所被破坏了的酿酒厂去住。发酵室 可住下一半人。剩下的按十人一组分住在几家田庄上,这些阔气的田庄 主是不让一贫如洗、无田无地的难民住进去的。 连部全体军官,军需上士万尼克及所有勤务兵、电话兵、救护兵、 伙伕,还有帅克都住在神父家里。神父不肯收留附近的难民,所以他家 房子很宽敞。 他是个又高又瘦的老头儿,穿着一件褪了色、满是油污的教袍,吝 啬得几乎啥也不吃。他父亲从小教他痛恨俄国人,可是他对俄国人的仇 恨突然消失了;因为俄国人在这儿时,他家里也住了几个从贝加尔湖来 的大胡子哥萨克人,可是没动过他家的鸡鹅;俄国人撤走后,奥地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