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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楣的是帅克跟他们的语言不通,而且还要把他和别的同伴们一起 运到多布罗米尔去修筑经普舍米斯尔到尼冉柯维采的铁路。 在多布罗米尔战俘转运站要对他们逐一进行登记,这可就难了,因 为驱赶到多布罗米尔来的这三百名俘虏,谁也听不懂坐在桌子后面的那 位上士提问用的俄语。上士说他会俄语,才到东加里西亚来当译员。三 周之前,他订购了一本德俄字典和会话手册,可是至今也没寄来。他不 讲俄语,而说着一口蹩脚的斯洛伐克话,那是他作为维也纳公司代表在 斯洛伐克兜售圣斯特凡像、圣水盆和念珠时学到的。 他跟这些奇怪的对象根本说不通话,弄得目瞪口呆。他走出办公室, 对俘虏们嚷道: “Wer kann deutsch sprechen?”① 帅克从人群中站出来,满面春风地向上士走去。上士吩咐帅克马上 随他去办公室。 上士在一堆记载俘虏姓名、出身、国籍的表格旁边坐下,和帅克开 始了一段滑稽的德语对话: “你是犹太人,是吗?”他问帅克。 帅克摇摇头。 “用不着否认嘛!”上士译员很有把握地说,“每一个会说德国话 的俘虏都是犹太人。算了!你叫什么名字?帅赫?你瞧,名字也是犹太 人的,还否认什么?在我们这儿你用不着害怕承认这一点:我们奥地利 并不迫害犹太人。你是哪儿人?啊哈,普拉加,我知道,知道,这个地 ① 方在华沙附近 。一个礼拜以前,我们这儿也有两个从华沙附近的普拉加 来的犹太人。你是哪一团的?九十一团?” ② 上士一页一页地翻着登记册说: “九十一团,埃里温团,高加索, ③ 梯弗里斯城 的。你,我们啥都清楚,你觉得奇怪吧?” 帅克委实给他这番话弄得不胜惊讶,可是上士把他吸剩的半支香烟 ④ 递给帅克,同时非常认真地继续说道:“这烟草比你们的马合烟强很多。 犹太小伙子,在这儿我就是最高当局。我一说句话,人家就得吓得发抖, 躲藏起来。我们的军纪也跟你们的不一样。你们的沙皇是恶棍,我们的 皇上是首脑!我现在让你看一样东西,好让你知道我们的纪律怎么样。” 他打开邻室的房门叫道: “汉斯·勒夫勒!” ⑤ ⑥ “Hier!” 从里面跑出一个甲状腺肿大的斯梯尔 士兵,他身患克 ⑦ 汀病 ,有一张哭丧着的脸,是转运站上共同使唤的仆役。 “汉斯·勒夫勒,”上士命令说,“把我这烟斗拿去叼在嘴里,象 ① 狗那样■着,四肢着地围着桌子跑圈圈,我叫 ‘Halt!’你才停。还有, ① 德语: “谁会说德语?” ① 上士把 “布拉格”误听成“普拉加”了。普拉加是华沙近郊的一个市镇。 ② 即今亚美尼亚共和国首都。 ③ 即今名梯比利斯,现为格鲁吉亚共和国首都。 ④ 俄国最粗劣的烟草。 ⑤ 德语: “到!” ⑥ 奥地利的一个省。 ⑦ 阿尔卑斯山区的一种特殊病症,患者因甲状腺肥大身体畸形,成为白痴。 ① 德语: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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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边跑一边学狗 ‘汪汪’叫,而且烟斗不许从嘴里掉出来,要不就叫 人把你捆起来!” 患甲状腺肿大症的斯梯尔人把两只手撑在地上,开始边爬边学狗 叫。 上士得意地望望帅克: “怎么样,犹太人?我不是对你说过,我们 的纪律很严格吗?”上士非常惬意地望着这来自遥远的阿尔卑斯山小木 舍的哑巴畜生。 “Halt!”他终于喊了一声。“现在你得象狗一样跟我 亲热亲热,■着烟斗做——好!再好好给我叫几声!” 马上听得 “汪!汪!汪!”的狗叫声。 表演完毕,上士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四根 “运动”牌香烟,慷慨地赏 给汉斯。帅克开始用他蹩脚的德语对上士讲述一个故事,说道: “某团 一个军官也有一个象这样听话的勤务兵,对官长百依百顺。有一次人家 问他,要是他的长官命令他用匙子把长官拉出来的屎吃下去,他吃不吃? 他说: ‘只要中尉先生这么命令我,我也就吃。可大便里不能有一根头 发,要不我准受不了,要闹病的。’” 上士笑了: “你们犹太人倒有不少妙不可言的笑话,可是我敢打赌, 你们的军纪不如我们的。唔,咱们言归正传吧!我委任你当俘虏队的头 头。天黑以前你要给我把所有俘虏的名字写下来。以后你代他们领口粮, 按十人一份发给他们。你得担保一个也不让跑掉!要是有人跑了,犹太 小子,我毙了你!” “我想跟您谈一谈,上士先生,”帅克说。 “少罗嗦,”上士回答说。“我不喜欢这一套,要不然我就把你送 到兵营里去。你在我们奥地利很快会过惯的。想要跟我个别谈一谈…… 待你们俘虏越好就越糟糕……马上收拾一下就走,带上纸和铅笔,编个 名册!……喏,你还要什么?” “Ich melde gehorsamst,Herr Feldwebl……”① “快走!你瞧,我还忙得很呢!”上士装出一副疲劳不堪的样子。 帅克行了个军礼,走到俘虏们那儿,心里还在想着:为皇上耐心忍 受便总会有开花结果之日。 造花名册可是个麻烦事儿。要让俘虏们清清楚楚把自己的姓名说出 来可费劲了。帅克见多识广,可是这些鞑靼人的、格鲁吉亚人的、莫尔 多瓦人的名字怎么也装不进他脑子里去。 “谁也不会相信,”帅克暗自 想道,“居然还有象鞑靼人那样叫这样怪的名字的:什么穆哈拉哈莱依 ·阿 布德拉赫马诺夫、贝穆拉特·阿拉哈利、捷列捷·切尔德捷、达夫拉德 巴莱依·鲁尔达戛莱耶夫等等。我们的名字可比这好念得多。比方说: ② 齐多霍什捷的神父就叫沃贝达 。” 他又从那穿着讲究的俘虏队前走过,他们一个个报着自己的姓名: “津德拉莱依·汉涅马莱依、巴巴莫莱依·米米扎哈利”,等等。 “请你报清楚些,”帅克和蔼地对队伍中的每一个俘虏打招呼说。 “象我们那儿的人那样,叫博胡斯拉夫·什杰潘内克、雅洛斯拉夫·马 托谢克,或鲁日娜·斯沃博多娃,不是要好念得多吗?” ① 德语: “报告,上士先生……” ② 意为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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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克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什么巴布拉·哈莱耶、胡吉·穆吉等古怪名 字记下来。他打算再对上士译员解释一下,说他关到这儿来纯属误会, 说他在被赶到俘虏队来的路上几次要求公平解决也都白费口舌。上士译 员在这以前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他面前摆着一份德文报纸的广告页,嘴里按照拉德茨的进行曲调子 唱着广告上的词句: “愿将一架留声机换一辆儿童车!”——“收购碎 玻璃,白的、绿的都要。”—— “凡是上过会计学函授专科学校者,统 统能学会统计与结账”等等。 有些广告配不上进行曲。上士便使出浑身解数来克服这一障碍,用 拳头在桌上擂着,用脚在地上跺着,打着拍子。他的被波兰白酒粘在一 块儿的八字须在嘴巴两边翘着,好象插了两把阿拉伯橡胶粘着的干刷 子。他的一双肿泡眼睛虽然凝视着帅克,但是对方对这个发明没有任何 反应。上士只是停止了用拳击和跺脚的方式打拍子的动作,却在椅子上 “澎澎”地敲着,唱起“Ich weiss nicht,was soll es bedeuten……” ①的曲调。又是一段新广告:“卡罗利娜·德雷埃尔,接生婆,随时准备 为临产妇服务。” 他嘶哑着嗓子轻轻地、轻轻地唱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一点儿 声音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整版广告,这就给帅克一个讲述自己不幸遭 遇的机会。帅克用他那勉强够用的一点德语知识讲了事情的经过。 帅克开始说,他选的那条沿小河到费尔施泰因去的路怎么说也是对 的。可是有个不相识的俄国俘虏兵开小差,下池塘洗澡,他帅克又非得 从他那儿经过不可,这不能算他的过错,因为他的职责是必须抄近路到 费尔施泰因去找宿营地。那俄国人一见他,拔腿就跑了,把自己全套制 服丢在灌木丛里。而他帅克听说过不止一次:在侦察的时候,有必要利 用阵亡的敌军军服,所以他试着穿上了这套人家丢下的制服,看看自己 遇到这种情况穿上外国兵的制服是个啥样儿。 帅克解释完这场误会,发现这完全是白费口舌,因为上士在他讲到 去池塘的那段路时就早已睡着了。帅克悄悄地走近上士,轻轻地碰了碰 他的肩膀,差点儿把他推到地板上,可是上士还是安然无事睡大觉。 “对不起!上士先生!”帅克说着,行个军礼,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清晨,军事建筑指挥部改变计划,决定将帅克所在的俘虏队 直接运到普舍米斯尔去修复该城通往鲁巴楚乌的铁路。 一切照常。帅克仍然继续着他在俄国俘虏中的历险活动。匈牙利押 送兵驱赶着他们全速前进。 在一个村子里休息的时候,他们与辎重队遇上了。队前站着一名军 官,打量着俘虏们。帅克从队伍中出来,站到这位军官面前喊道:“Herr ① Leutnant,ich meld gehorsamst。” 下一句话还没出口,马上有两名 匈牙利兵跳上来,用拳头擂着他的背,把他推到俘虏队伍中去了。 军官把一个烟头扔到他身后,马上有个俘虏把它捡起来抽。军官对 旁边的班长说,在俄国也有德国移民,他们也得打仗。 在前往普舍米斯尔途中,帅克也没找到一个申诉的机会来说明他是 ① 德语: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① 德语: “报告,中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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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连的传令兵。到了普舍米斯尔他才找到了申诉的机 会,那时已到黄昏,他们被赶到一座破破烂烂的城堡里。那儿还有个城 堡是炮兵队的马厩。 麦秸堆上到处都是虱子。它们爬在麦秆上,简直不象虱子,而象蚂 蚁在搬运材料搭窝儿。 俘虏们也分得一点儿用纯菊苣做的黑色饮料,每人一块玉米碴做的 面包。 然后沃尔夫少校接管了他们。这段时间他是修复普舍米斯尔碉堡和 附近建筑的所有俘虏的总管。这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身边有一大群 翻译当参谋,他们根据俘虏的能力和所受教育来挑选合适的不同工种的 建筑工。 沃尔夫少校坚信俄国俘虏总爱假装傻瓜,因为有好几回,他通过翻 译问他们: “会修铁路吗?”俘虏们众口一词地回答:“我啥也不会, 这玩意儿我连听也没听说过,我是个老实人。” 俘虏们在沃尔夫少校和他的翻译人员面前排好了队,沃尔夫第一次 用德语问他们中间有没有人会讲德语。 帅克坚定地跨出一步,立正站在少校面前,行了个举手礼,报告他 会讲德语。 沃尔夫少校喜形于色,马上问帅克是不是个工程师。 “报告,少校先生,”帅克回答说,“我不是工程师,是九十一团 十一先遣连的传令兵。我被我们自己人俘虏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少校 先生……” “什么?”少校大声嚷道。 “报告,少校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你是捷克人,”沃尔夫少校接着嚷道,“你换了一身俄国军服?” “是,少校先生,正是这样。我打心眼里高兴,少校先生一下子就 了解了我的处境。可能,我们的人正在什么地方作战,我却只能在这儿 虚度整个战争时期。少校先生,请允许我再谈谈事情的来龙去脉……” “够了!”沃尔夫少校说,然后叫来两名士兵,命令他们马上把帅 克带到禁闭室。他自己和另一名军官跟在帅克的后面慢慢地走着,一边 走还一边打着手势跟那军官在说些什么。每句话里都提到捷克走狗。那 军官感觉出少校因为凭他的机警抓到了一个叛逃犯而欣喜若狂。几个月 以来,军队中各级指挥官一再接到上司的密令,通报捷克军人越境潜逃 的叛变活动。有一道指令说,这些潜逃者忘记了自己的誓言,投奔俄国 军队,为敌人效劳,尤其是给敌人充当最得力的间谍。 奥地利内务部正在侦察逃往俄国的叛变分子的某个战斗组织;该部 对国外的革命组织还不大清楚,直到八月,在索卡尔——米利雅丁—— 布布诺沃一线上,各营营长才收到关于前奥地利教授马萨利克逃到国 外,进行反奥地利宣传的密令。师部的一个笨蛋还以下述命令对该密令 补充道: “一经捕获,着即解往师部。” 沃尔夫少校在这个时期丝毫也不了解这些潜逃者会给奥地利带来什 么害处。后来,他在基辅和别的地方遇到他们时问道: “你在这儿干什 么?”他们都兴奋地回答说: “我背叛了皇上。” 他原先只是从密令中知道有潜逃者一间谍分子,而如今,其中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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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解往禁闭室去的潜逃犯却是他轻而易举地捉拿到手的。沃尔夫少校是 个颇爱虚荣的人,他设想着他会得到上面对他的嘉奖状,以及为了他的 警惕、审慎和干练而赐给他的奖赏。 在到达禁闭室之前,他自信他提出 “谁会讲德国话”这个问题是自 有用意的,因为他刚一看这些俘虏,就感到那人可疑。 和少校同行的军官点了点头,说有必要将下一步措施通知驻防军司 令部,并把被告解送到更高一级军事法庭。因为正如少校先生所说,光 在禁闭室审一下就把罪犯绞死是绝对不行的。他必须上绞刑,但应当按 照军事法庭审讯条例,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在行刑之前的详细审讯,可 能揭示他与其他类似凶犯的联系。谁知道这里面是否还会暴露出别的什 么来呢? 沃尔夫少校突然被一种固执情绪所控制,一直隐匿在内心深处的兽 性的残忍劲头发作了,他宣布,将这个潜逃犯—间谍审讯后立即由他亲 自将他处以绞刑。他是可以这么干的,因为他有后台,他干什么都是无 所谓的。在这儿等于在前线。在接近战场的地方发现和抓到了间谍,审 讯后马上可以毫不留情地把他吊死。况且大尉先生也知道,在战场上, 大尉和大尉以上的每一个指挥官都有权绞死所有嫌疑犯。 可是关于各级军官都有执行绞刑的全权这个问题,沃尔夫少校却有 点儿闹不清楚。 离东加里西亚前线越近,掌握这种生杀大权的军官的级别就越低, 以至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巡逻队的班长命令把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处以绞刑,只因为他在一个荒凉无人、被洗劫一空的村庄的小破房里煮 土豆皮吃而遭到怀疑。 少校与大尉之间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您没有这个权利,”大尉生气地嚷道。“只能根据军事法庭的判 决才能绞死他。” “无需法庭判决就可以把他绞死!”少校的嗓子都喊哑了。 被押着走在前面的帅克从头到尾听完这场有趣的对话后,只对押送 他的人说: “反正一样。有一次我在利布尼一家酒店跟人家争论着:什 么时候把那个老在舞会上耍流氓的帽贩子瓦夏克撵出去合适?是当他一 进店门就撵呢?还是等他要了啤酒,付了钱,喝完了再撵?或者在他跳 完第一轮舞之后才把他撵出去?酒店老板主张等他玩到一半,钱也花得 差不多了,帐也结了之后再把他撵出去。可是您知道,那小子怎么啦? 他根本就没来。您对这有什么话说?” 两个迪洛尔人士兵同声回答说: “Nix b■hmisch.”① ② “Verstehen sie deutsch?” 帅克若无其事地问道。 ③ “Jawohl,” 两人回答说。帅克说: “那好,至少在自己人中间就 不会丢失了。” 他们这么友好地交谈着一齐来到了禁闭室。沃尔夫少校还在这里继 续同大尉争论帅克的命运问题,帅克却谦恭地坐在后面的长椅上。 ① 德语: “我们不懂捷克话。” ② 德语: “你懂德国话吗?” ③ 德语: “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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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少校终于同意大尉的观点,认为此人必须经过一段较长的审 讯程序,也就是美其名为 “法律途径”程序,才能处以绞刑。 他们若是问帅克本人有何意见的话,他准会回答说: “我感到非常 之遗憾,少校先生,您的官衔比大尉先生高,可是大尉先生在理。任何 轻率鲁莽的行为都是有害的。在布拉格一个区级法院里,有位法官疯了。 好长时间都没人发现他疯了,直到有一次处理一起损害个人尊严的侮辱 案时才让大家看出来了。有个叫兹纳麦纳切克的,他儿子上宗教课时挨 过副牧师霍尔基克的耳光,兹纳麦纳切克在街上碰到这副牧师便破口大 骂: ‘你这阉牛,你这黑妖怪,你这信教着迷的白痴,黑猪猡,你这教 区的公山羊,耶稣学说的强奸犯,披着教袍的伪君子和骗子手!’那位 精神病法官是个笃信宗教的人。他有三个姐姐,在三个神父家当厨娘, 他为她们的所有孩子行过洗礼。他听到这一阵骂,气得突然失去理智, 对着被告大声嚷道: ‘我以皇上与国王陛下的名义宣判你的死刑。本判 决不得上诉。霍拉切克先生,’他命令看守, ‘把那位先生带下去,吊 死在刑场上,然后到这儿来领啤酒喝。’不用说,被告兹纳麦纳切克和 看守都给弄得目瞪口呆,莫名其妙,可法官跺着脚嚷道: ‘你执行不执 行我的判决?’看守吓得拉着兹纳麦纳切克先生就往外跑。当时没有一 个律师出来干预这件事和到救护站去叫人。我不知道兹纳麦纳切克先生 后来是怎样下台的,只知道当人们把法官塞到开往救护站的车上时,他 还在嚷嚷说: ‘要是找不到绞索,就用床单,用的钱我们在半年预算中 开支’。” 帅克由俘虏队押送到了驻防军司令部,他在一张由沃尔夫少校编写 的供词上签了字,承认自己是奥国军队的士兵,有意识地、在毫无任何 压力的情况下换上了俄国军服,在俄国人撤走之后,在前线被我野战宪 兵队捕获。 这是不容否定的事实,帅克为人正派,不可能对此加以反对。在编 写供词时,帅克试图补充几句准确说明他当时的处境的情节时,沃尔夫 少校大发雷霆喝道: “住嘴!我没有问你这个。案情是一清二楚的。” 帅克便又行着军礼喊道: “是,我住嘴,案情是一清二楚的。” 随后把他关在驻防军司令部的一个黑牢里。这个牢房过去是米仓, 同时也是耗子的大公寓。地上到处撒着大米,耗子一点儿也不害怕帅克, 吃着粮食来回快活地窜着。帅克不得不去找了块草垫来,可是当他的眼 睛习惯了这昏黑的地牢时,他看到一大窝耗子正在往他的草垫上搬家。 毫无疑问,它们是想在这腐朽的奥地利草垫子的光荣残骸上建立一个新 窝。帅克开始捶着紧闭的大门。来了一位班长,是波兰人,帅克请求让 他换个地方,要不然,他可能在躺到草垫上去时把耗子压死,那就会给 国家带来损失,因为军粮库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国家的财产。 波兰人听懂了一部分,关门之前还用拳头吓唬帅克,说了句 “臭屎 蛋”之类的话。他渐渐走远了,还气呼呼地嘟囔着什么霍乱病,仿佛帅 克有啥事惹火了他似的。 帅克安稳地过了一夜,因为那些耗子对他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很明 显,它们还有自己的夜间活动:到隔壁仓库里去咬军大衣和军帽。它们 可以安全无恙地啃着,因为要在一年之后军需处才会想起这些物资,把 那些不领津贴的军猫关到这里来。这些猫在各军需处的文件表册是被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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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为 “K.u. Milit■rmagazinkatze” 一栏的。这种猫的军衔制实际上只 ② 不过是恢复了六六年战争 后已经废除的旧制度而已。 在马利亚·德莱齐亚战争时期,军需处的老爷们把盗窃军服的罪责 推到耗子身上时,曾经在军需仓库里放过一些军猫。 可是皇家军猫常常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以致事情竟弄到这样的地 ③ 步:莱奥波尔特皇帝 在位时,有一回在波雷舍尔采的军需仓库里,根据 军事法庭的判决,将六只派到该库的军猫处了绞刑。我想,那时候,所 有与这个军需仓库有关系的人都会暗自觉得好笑的。 早上给帅克送咖啡时,把一个戴着俄国帽子、穿着俄国大衣的人塞 进了这个黑牢里。 他说的是带波兰语重音的捷克话。这是个在军团反间谍处做事的饭 桶。该军团司令部设在普舍米斯尔。这位军事秘密警察机关的密探,在 如何巧妙地过渡到刺探帅克情况的问题上,他根本没费多少脑子,便开 门见山地说: “我由于不谨慎掉进了这肮脏的泥坑。我原在二十八团服 役,很快就转向为俄国人效劳。我傻呆呆地被他们抓住了。我投奔俄国 人后表示愿去侦察队……我在第六基辅师干事。伙计,你是在俄国哪个 团里干事?我觉得,我们好象在俄国哪个地方见过面。我在基辅认得很 多很多捷克人,他们和我一起上前线,一起投奔俄国军队。如今我想不 起他们叫什么名字、是哪儿人了,你也许能想起哪个跟你常在一起的人 来吧?我很想知道,我们二十八团还有谁留在那里。” 帅克没答话,却关怀备至地摸摸他的额头和脉搏,最后把他带到小 窗前,要他把舌头伸出来看看。那人对帅克这一系列举动丝毫未加阻挠, 以为这大概是一种间谍的接头暗号。然后帅克又开始捶门,看守问他闹 什么,他用捷语和德语要看守马上去请大夫来,因为他们送来的这个人 净说胡话。 可是这一着也无济于事,谁也没有马上来给这人瞧病。他仍旧安安 稳稳地留在那儿,无休无止地唠叨着关于基辅的事儿,还说他跟俄国人 一起行军时,肯定见过帅克。 “您准是喝多了污泥浆,”帅克说,“就象我们那个年轻的迪涅茨 基一样,人倒不蠢,可是有一次出门,他竟跑到了意大利。从此一有机 会就唠叨他的意大利,说那儿净是污泥浆,再没有别的什么可看的东西。 说他就是因为喝了这些污泥浆得了疟疾,一年要发四次。总是在圣徒的 节日里发病:圣约瑟夫节、彼得节、保罗节和圣母升天节。他一发疟疾, 就跟您一样,能把他不认得的人都说成是认得的人。比方说在电车上, 他跟随便一个什么人搭话,说是认得人家,在维也纳的火车上见过他一 面。所有他在街上遇到的人,他不是说在米兰的火车上见过,就是说在 斯迪尔斯基·赫拉茨的市政厅的酒窖里喝过葡萄酒。当他坐在饭店里, 赶上疟疾复发他就说所有的顾客他都认识,是在开往威尼斯的汽轮上见 过的。这种病无药可医,只有卡特辛基城新来的一位护士有办法。有一 次让他护理一个病人,那病人一天到晚不干别的,只是坐在屋角落来回 ① 德语:军事仓库皇家军猫。 ② 见本书第五四八页注③。 ③ 捷克皇帝,在位仅两年 (1790—17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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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着数儿 ‘一、二、三、四、五、六’,数完一遍又一遍。他还是个什 么教授。护士听这个神经病数来数去总超不过六,肺都气炸了。起初, 护士还耐心地教他 ‘七、八、九、十’。白费劲。教授根本不理这一套, 还是坐在角落里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接着又是‘一、 二、三、四、五、六’,护士气得再也克制不住,等他念到 “六”时, 跳上去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家伙,说: ‘这就是七!这是八、九、十’。 数一个数,扇他一下后脑勺。病人反倒清醒了过来,问他是在哪儿。护 士告诉他说是在疯人院时,他已经回想起一切来。他记得是因为一颗彗 星的事进了疯人院的。当他计算出在明年七月十八日早上六点将要出现 这颗彗星时,有人向他证实说,这颗彗星在几百万年以前已经焚毁了。 我认得这个护士。教授病好后就出院了,把那护士要去当了仆人。他什 么事也不干,只是每天早上给教授扇四下后脑勺,他干得既自觉又准 确。” “我认识您在基辅的所有熟人,”反间谍处的密探不知疲倦地接着 说。 “在那儿跟你在一起的不是有个胖子和瘦子吗?我怎么也记不起他 们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团的了……” “这你用不着难过,”帅克安慰他说,“谁都可能记不清所有的胖 子瘦子叫什么名字,瘦子的名字尤其难记,因为瘦子在这世界上人数更 多。他们,常言说,占大多数。” “朋友,”这皇上和国王陛下的坏蛋啜泣着说,“你不相信我。可 是等着我们的是同样的命运啊!” “我们都是大兵,”帅克不动声色地说,“我们的母亲就为了这个 把我们养了出来,直等到我们穿上军服,好让我们被劈成碎块。我们心 甘情愿这样做,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骨头不会白白地烂掉。我们为皇 上和皇室而死;我们已经为他争得了黑塞哥维那。后人将用我们的骨头 炼制糖厂所必需的骨炭。这是齐麦尔中尉先生几年以前就给我们讲过 的。他说: ‘你们这些蠢猪土匪!你们这些没教养的公猪,你们这些没 用的懒猴,就知道把自己的手脚保养得好好的,一文不值。你们要是在 打仗的时候一死掉,那么,用你们每个人的骨头还可以制成半公斤骨炭 哩,一个男人连胫骨带四肢能炼两公斤多骨炭。你们这些白痴的骨炭制 糖厂可以用来过滤食糖。你们压根儿还不晓得你们死后对子孙后代的好 处哩。你们的孩子将来喝咖啡放的砂糖,就是用你们的骨炭过滤而来的, 糊涂蛋们。’我寻思着,他朝我走来,问我在想什么。我说: ‘报告, 我认为,用军官先生们的骨头炼的骨炭准比用我们普通士兵的骨头做的 要贵得多。’因为这句话我被关了三天单号子。” 帅克的同伴敲敲门,跟守卫商量了几句,后者就到办公室报告去了。 一会儿来了个军士把帅克的这个伙伴接走,又只剩下帅克一个人 了。 那家伙离开时还指着帅克对军士大声说: “这是我在基辅的老朋 友。” 除了有人送饭来的几分钟不算以外,整整二十四小时帅克都是独自 一人呆在那儿。 夜里,他得出一个结论:俄国军大衣比奥地利的大些、暖和些。另 外,晚上睡觉时,耗子爬到耳边来嗅嗅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帅克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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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温柔的耳语,这耳语在晨曦初露时被前来提犯人的解差给打断 了。 直到今天帅克还说不清,在那个悲伤的早上为他组成的审判究竟是 怎么一回事。据说这是个军事法庭,这是毫无疑问的。堂上坐着将军、 上校、少校、上尉、中尉、录事和一个专门给抽烟人擦火柴的步兵。 他们也没向帅克提许多问题。 那位少校对帅克比别人兴趣大些,他说着一口捷克话。 “你背叛皇上,”他对帅克呵斥道。 “我的老天爷!什么时候?”帅克也嚷叫起来。“我干吗要背叛皇 上,背叛这位我为他吃尽了苦头的、英明的君王?!” “别装傻,”少校说。 “报告,少校先生,背叛皇上可不是装傻的事。我们当兵的是宣过 誓要效忠皇上的。我发过誓,象人们在舞台上唱的那些誓言,我,作为 ① 一个忠实的大丈夫,都做到了。 ” “瞧这儿,”少校说,“这儿是你的罪证和事实。”他把一大卷材 料指给他看。 主要材料是由他们安插到帅克身边的那个人提供的。 “你现在还不想承认吗?”少校问道。“你自己也认定你本是奥地 利军人,是自愿穿上俄国军服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强迫你这样 干的?” “谁也没有强迫我这样干。” “自愿的?” “自愿的。” “不是被迫?” “不是被迫。” “你知道你失踪了吗?” “知道。九十一团准在找我,少校先生,请允许我就人们怎么会自 愿穿上外国军装的事儿稍微解释几句。一九○八年七月的一天,布拉格 ① 的横街上的装订匠博热捷赫去兹布拉斯拉夫 的别罗翁基河的支流洗 澡。他把衣服挂在小柳树林里,过了一阵见又有位先生下水去洗澡,他 感到非常高兴。两人天南地北聊得火热。他们互相耍弄着,喷着水,一 直泡到天黑。后来那位不相识的人先上了岸:他该回去吃晚饭了。博热 捷赫先生又在水中呆了一会儿,然后到柳树林中去找衣服穿,结果没找 到自己的,只发现一套破烂不堪的衣衫和一张字条,上面写道: 当我们一块儿在水里玩得那么开心的时候,我考虑了很久:该不该拿呢?后来 我摘了一朵法兰西菊,数着花瓣儿,数到最后一瓣是 “该!”所以我拿我那套破衣 衫跟你的换了。你用不着害怕穿它:一个礼拜之前已在多布希什县的县监狱里灭过 虱子了。你以后要好好留心同你一块儿洗澡的人:即使是个杀人犯,在水里每一个 光着身子的人都象议员一样。你甚至不知道你是跟什么人在一块儿游泳。为了游泳 ① “我发过这个誓……做到了”句出自捷克大作曲家斯美塔纳 (1828—1848)以民族解放斗争为主题的歌剧 《达利博尔》。 ① 布拉格郊区的一个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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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件把衣服也值得。傍晚的水最舒服。你不妨再下去一次,好清醒清醒。 “博热捷赫先生没有办法,只好等到天黑,穿上那身破烂,朝布拉 格走去。他尽量绕过直达县城的公路,走草地和小道,却碰上了从胡赫 尔出来抓流浪汉的宪兵巡逻队,他们第二天一早就把他带到了兹布拉斯 拉夫县法院,谁都认识,这是布拉格市横街十六号的装订匠约瑟夫·博 热捷赫。” 不大懂捷克话的书记官,以为被告交待了同伙的地址,反问了一句: ‘Ist das genau Prag, No 16,Josef Bozetech?’① “我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还住在那儿,”帅克回答说,“可是当 时,就是一九○八年是住在那儿。他装订的书很漂亮,可是花的时间很 长,因为他得先读一遍,然后再根据书的内容来装订。他要是给书弄上 个黑边,不用看内容就知道,这本小说的结局是非常悲惨的。你还要了 解什么详细情况吗?唔,我别忘了说,他每天都要上 ‘乌弗莱库’酒店, 给人讲述他装订的书里面的内容。” 少校走到书记官跟前,跟他咬了咬耳朵,书记官便把记录中关于臆 想出的新阴谋家、危险的军事要犯博热捷赫的住址划掉了。 后来他们继续采用这种突击审讯的奇怪办法,并由芬克·冯·芬克 尔施泰因将军主持。 有些人以收集火柴盒作为一种特殊爱好,这位先生的特殊爱好却是 组织突击审讯,尽管这样做大多是违反军事条例的。 这位将军解释说,他不需要任何军事法官,他自己就能找些人办个 法庭,而且只需三小时就可以将罪犯绞死。现在在前线,他搞突击审讯 更是易如反掌。 有的人每天非下一盘棋、打一盘台球或者玩玩扑克牌不可,这位大 名鼎鼎的将军每天都组织一次战地突击审讯。他亲自主持,并极其严肃 而愉快地宣判被告的 “死刑”。 一个悲天悯人的人准会写下:成打的人丧命应归罪于这位将军。尤 其是到了东方之后,用他的话说,他同在加里西亚的乌克兰人中进行大 俄罗斯宣传活动作了斗争。但是只要考查一下他的观点,那么我们就不 能说他犯了杀人罪。他从来不受良心的谴责,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这个 问题。他根据突击审讯的判决绞死一个男教员、女教员、正教教会神父 或整整一家老小之后,仍然心安理得地回到他的住所,就象一个玩完扑 克的人满意地从小酒店回家一样;同时还回味着他是怎么出牌、调主、 怎么赢了人家、得了一百○七分的。他把绞刑看作一种寻常的、自然的 事,看作每日必需的家常便饭,他宣判时常常把皇上也忘了,将 “以皇 上陛下名义判处绞刑”一语说成 “我判决你……” 有时他发现绞刑中的滑稽的一面,就往维也纳他老婆那儿写信说: ……比方说,我亲爱的,你根本想象不到,几天前我判处一个间谍教员时怎么 大笑了一场。我手下有个很熟练的军士。他执行绞刑很内行。象搞一种体育活动似 的。我呆在帐篷里,那军士拿着判决书来问我把教员吊到哪儿,我说吊在最近的一 ① 德语: “布拉格,十六号,约瑟夫·博热捷赫,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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棵树上。现在你设想一个喜剧的场面吧。周围是一片大草原,一英里内连棵树苗都 没有。但命令总归是命令,军士便带着教员和押送队坐车去找树。直到晚上才回来, 教员也跟他们一起回来了。军士跑来问我: “我把这小子吊在哪儿呢?”我骂了他 一顿,提醒他我已经命令过吊在最近的一棵树上。他说明天早上再办这件事。可是 早上他来了,脸色苍白,说是教员在夜里跑了。我觉得太可笑,也就把所有押送的 人饶恕了。我还开了个玩笑,说那教员准是自己找树去了。你瞧,我亲爱的,我们 这儿不寂寞吧?告诉我们的小维洛什,说他爸爸吻他,很快就给他派个活俄国人回 来当马骑。我亲爱的,我再给你说件开心的事儿:有一次,我们要绞死一个当间谍 的犹太人。这小子给我们在路上碰着了,尽管他在那儿啥事也没干,他却搪塞说自 己是卖香烟的。我们便把他吊起来,只有几秒钟,绳子突然断了,他也掉了下来。 他马上清醒过来,对着我嚷道: “将军大人,我要回家去。您已经吊过我了,按照 法律,我不能为一件事上两次绞刑。”我哈哈大笑,把犹太人放了。亲爱的,我们 这儿可快活哩…… 芬克将军担任普舍米斯尔要塞司令官之后,已没有那么多机会来导 演类似的滑稽剧了,所以现在遇到帅克这个案子,他欣喜若狂。 现在帅克正站在这只老虎前面,而他坐在一张长桌的第一排,一根 接一根地抽着烟,叫别人给他翻译帅克的供词,同时还赞同地点着头。 少校建议打电报到旅部去查问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连现今的驻地;据 被告供认,他属于这个连。 将军反对这项建议,说这有碍审讯的突击性,有损于这种安排的真 正意义。现在被告供认不讳,承认他穿上了俄国军装,而且还有个重要 证据:被告承认在基辅呆过。将军建议开庭判决,立即执行。 少校坚持自己的意见,说必须弄清被告的身份,因为这是个政治要 案。弄清了这个士兵的身份就可以找到被告与他过去在部队里的朋友的 往来情况。 少校是个浪漫主义的幻想家。他说要弄清各种线索,不能只判决一 个人。判决只是某种侦讯的结果,而侦讯是会发现某些新线索的,这些 线索……他老被这些线索缠着钻不出来,但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赞 同地点着头。最后连将军本人对这些线索也发生兴趣了,甚至设想根据 少校提出的线索进行新的突击审讯。所以他也不再反对向旅部查询一下 帅克是不是真的属于九十一团,什么时候跑到俄方去的,是在十一先遣 连哪次战役中失踪的。 在他们争论不休期间,帅克由两名背着刺刀枪的士兵押在过道里。 后来他又被带上法庭,将军又问了他一遍,究竟是哪个团的。随后把他 关进了驻防军监狱。 突击审讯未获成功,芬克将军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琢磨着怎么加 快事情的进程。 他坚信很快就能得到回音,可是整个案件的进程绝不会象他的法庭 那么雷厉风行,因为派神父来给被判决者举行刑前祝祷仪式,又得耽误 两小时的行刑时间。 “反正一样,”芬克将军下了决心。“我们可以在判决之前、在得 到旅部的材料之前给他举行刑前祝祷仪式。迟早是要把他绞死的。” 芬克将军命令将战地神父马蒂尼茨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