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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捷克-雅罗斯拉夫·哈谢克 当前章节:15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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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因为他必须为他昨天的荒唐行为辩护。 当他们终于把帅克带来时,少校要他说清楚:在费尔施泰因究竟是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穿上这套俄国军装的。 帅克进行了必要的解释,并从自己遇到的不称心的事情中举了几个 例子。当少校问他为什么在审讯时不说明这些情况时,帅克说实际上谁 也没问到他怎么穿上俄国军装的,所有的问题只是: “你承认你是自愿 地、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穿上敌军军装的吗?”因为这是事实,所 以他也只能回答: “当然——是——肯定——是这样——毫无疑问。” 但他毕竟拒绝了审判时说他背叛皇上的令人发指的控告。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将军对少校说。“在池塘边把一个天 晓得什么人穿过的俄国军装穿到身上,听便人家把他塞到俄国俘虏队 里,只有白痴才会这么做。” “报告,”帅克说,“有时我真的细细估量过自己,我是智力低劣, 尤其是天黑那阵……” “少废话,阉牛,”少校说,转向将军问如何处置帅克。 “让他们旅去绞死他,”将军拿定了主意。 一小时后,押送兵把帅克押往火车站,准备送到驻扎在沃耶利奇的 旅部。 帅克走后,军狱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纪念:他从三个柱子上掰下一 块小木片在墙上刻下他在战前吃过的全部菜汤、调味汁和配菜的清单。 这好象是对于二十四小时内没给他任何食物的一种抗议表示。 连同帅克一起送去的还有如下便条: 遵照四六九号电报指示送上十一连逃兵约瑟夫·帅克一名,请旅部作进一步审 理。 由四个士兵组成的押送队本身就是几个不同民族成员的混合体,里 面有波兰人、匈牙利人、德国人和捷克人。捷克人是带队的,有上士军 衔,对他的同胞——犯人装出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实行着对他的吓人 的统治。帅克到火车站时请求允许他去小便,上士却粗暴地说要到了旅 部才让小便。 “那好,”帅克表示同意,“那你给我立个字据,要是我的膀胱胀 破了,也好让人知道是谁的罪过。这是有法律管着的,上士先生!” 上士这个木头疙瘩乡巴佬给膀胱吓住了,于是整个押送队在火车站 上如临大敌似地押着帅克去上厕所。上士一路上都扮演着残忍的角色, 神气得就象明天至少也能捞上个军团司令的官衔似的。 他们坐在普舍米斯尔到希罗夫去的火车上时,帅克对他说: “上士先生,我一看见您,就马上联想起一个叫博兹巴的上士,他 是在特里顿特服役的。他一当上上士,第一天就开始发胖,脸也鼓了起 来,肚子长得到第二天就没法穿下公家发的军裤。最糟糕的是他的耳朵 也往长里长,只得把他送到病房,团队医生说,所有的上士都这样:一 开始是胀大起来,有的过一晌就好了,而他的病情却严重得快要爆裂, 只好把他那颗星星扯下来,他才消瘦下去。” 从此,帅克费尽心机也休想跟这位上士搭上句话,并友好地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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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为什么常言说上士是连队的魔障。上士不答话,只是阴沉地威胁着 说,到了旅部倒看谁笑到最后。总而言之,他对同胞不再理睬。当帅克 问他家在哪儿时,他回答说不关他的事。 帅克想了各种办法跟他攀谈,还跟他说,他已不是第一次被押送了, 但每次都跟押送他的人处得很好。 上士还是继续缄默着,帅克接着说: “我觉得,上士先生,您要是 忘掉了语言,就得在世上碰到不幸。我认识许多悲哀的上士,可是象您 这样的,上士先生,恕我直言,我还一个也没见过。您告诉我,什么事 使您那么难受,说不定我能帮您出出主意,因为一个被押送的士兵往往 比看守他的人的阅历要深些。要不,上士先生,您给我们讲点什么,好 让路途显得短一点。比方,说说你们那儿周围是个什么样子呀,那儿有 没有池塘呀,或者那儿有个什么古城堡啊,您还可以给我们讲讲跟它有 关的一些传说。” “够了!”上士突然叫了这么一声。 “你真是个有福的人,”帅克说,“有些人,啥时候也没有个够。” 上士说了他最后一句话: “到了旅部会有人来教训你的,我犯不着 跟你来劳神枉费劲。”从此就绝对地沉默了。 几个押送兵也都闷闷不乐。匈牙利人和德国人用一种特别的方法在 ① 聊天,因为匈牙利人只懂几个德文字: “Jawohl”和 “was?” 德国人 给他讲述点什么时,他便点点头说 “Jawohl”,当德国人不说话时,匈 牙利人就问 “was?”德国人又重来一遍。押送队的波兰人保持傲慢的贵 族风度,对谁也不理睬,只是自个儿消遣着。他往地上擤鼻涕,擤时很 自如地用右手的大拇指帮着忙,然后若有所思地用枪托在地上蹭着,又 文雅地把那弄脏了的枪托往裤子上擦,边擦边嘟囔着说:“圣母马利亚!” “你还不算内行,”帅克对他说,“在战场街一间地下室里住了个 清道夫叫麦哈切克,把鼻涕擤到窗子上,他擦得可真正在行,能擦出莉 ② 布谢 预言布拉格光辉前景的那幅画来。他每画出这么一幅画就从他老婆 那儿得到一份这样的国家津贴费:嘴巴撑得象个大口袋,可他并不就此 罢休,还越画越美。不错,这也是他唯一的乐趣。” 波兰人没答理他。到后来,整个押送队都鸦雀无声,象是去送葬的, 虔诚地在想念着死者。 就这样,他们离沃耶利奇的旅部越来越近了。 这其间,旅部发生了一些相当大的变化。 旅长由赫尔比希上校担任。这是一位具有非凡军事才能的人。这才 能以风痛病的形式在他的两条腿上反映出来。可他在部里认识一帮有权 势的人物,由于有他们的撑腰,他没有退休,而在各个大军事机构的参 谋部里转来转去,而且还领取提高了的薪俸和各种战时补贴。在他的风 痛病尚未发作到使他干出蠢事之前,他一直留在他的职位上。后来,他 被调到别处,照例又升了官。他和军官们在一起吃饭时,通常不谈别的, 专谈他的肿胀的脚指头,有时大得只好穿上一双特制的靴子。 吃饭时,他的最大乐趣就是向所有人讲述他的脚指头是怎么流脓和 ① 德语: “是”,“什么?” ② 传说中的捷克女大公,她曾预言过布拉格的光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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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汗的,所以得用棉花裹着,而流出来的东西就象变酸了的肉汤。 因此当他调任他处时,军官们无不怀着极大的诚意跟他道别。总的 说来,他是一个蛮和气的先生。对下级军官相当友善。他常向他们讲述 在他没得这个病以前,他是能吃能喝的。 他们将帅克带到旅部,根据值日官的指示把他和有关文件一起送交 赫尔比希上校,这时杜布中尉正好坐在上校的办公室里。 从萨诺克开往桑博尔这几天中,杜布中尉又经历了一场冒险。到费 尔施泰因后,十一先遣连遇着了一个马队,他们是到萨多瓦·维什尼亚 的龙骑兵团去的。 连杜布中尉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竟然想在卢卡什上尉面前 显示一下自己的骑马艺术。于是他跳到一匹马上,那马便带着他消失在 山谷小溪中。后来人们在那儿发现杜布中尉牢牢地扎在一个小沼泽里。 连最能干的园丁恐怕也不能栽得象他那么笔直。当人们用绳索套着他往 外拉时,杜布中尉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是象一头牲口行将断气那样轻声 地呻吟着。人们把他带到旅部,安放在小型战地医务室。 几天后他清醒过来,对医生说,再给他往背上和肚子上抹两三次碘 酒,然后他就可大胆地赶队伍去了。 如今他正坐在赫尔比希上校这儿,讲述各种疾病。 他知道帅克在费尔施泰因附近的神秘失踪,因此当他一看见帅克, 便大声喊道: “我们又找到你啦!好多人象妖怪一样在外边游荡,又象更加糟糕 的野兽一样回来,你也是这其中的一个。” 有必要再补充说明一下:杜布中尉在自己的骑马冒险行动中得了轻 微的脑震荡,因此当我们看到他走得离帅克那么近还用诗句对他嚷着、 呼唤上帝来与帅克搏斗时,请不必大惊小怪: “啊,天父,我召唤你,轰隆隆的大炮的烟雾遮住了我,嗖嗖的枪 声可怕地一晃而过。战役的总管啊,我呼唤你,父亲!请你伴送我到那 流氓那里……你在哪儿呆了这么久?王八蛋,你穿的这套军服是谁 的?” 还得补充一句:患着风痛病的上校在不发病时,在他办公室里一切 都很讲民主,各级军官轮换着上他那儿去倾听他对流脓的脚指头加上发 酸的肉汤余味的论述。 在赫尔比希上校没有发病时,他办公室总是挤满着各式各样的军 官,因为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非常快活,而且健谈,喜欢有许多听众围 着他,听他讲些龌龊的笑话。他自己讲得津津有味,给别人带来的快乐 ① 是,对这些老掉牙的笑话勉强地笑笑。这些笑话可能在劳登将军 时期就 有了。 在这种时候,为赫尔比希上校服务是很轻松的。谁想干什么就干什 么。赫尔比希来到哪个部队,哪儿就准出现盗窃和各种胡闹事件。 今天也是这样。各级军官随着帅克一起挤进了上校的办公室,等着 看怎么发落他。这时上校看了少校由普舍米斯尔写给旅部的呈文。 ① 劳登将军 (1719—1790),奥地利著名将领。十八世纪四、五十年代是他的戎马生涯的鼎盛时期,屡战 屡胜,为人所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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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布中尉还是以他惯有的可爱的方式继续着与帅克的谈话: “你还 不认识我,等你有一天认识我了,你就得吓死!” 上校看了少校写的呈文,乱七八糟的,因为在他写呈文的那会儿, 还受着酒精微弱毒害的影响。 但赫尔比希的兴致甚高,因为昨天和今天他的脚都没有疼,他的脚 指头安静得象只羊羔。 “那么你到底干了什么?”他问帅克时的口气是那样和缓,使得杜 布中尉的心象被扎了一下似的,他忍不住代替帅克答道: “这个兵,上校先生,”他介绍帅克说, “他装疯卖傻,用他的痴 傻来掩盖他的罪行。我虽不知道公文上写了些什么,可我能想象到他准 又是干了什么坏事,而且是在很大的范围内。上校先生,您要是允许我 看一下来函,我肯定能给您提供一个处置他的办法。” 他转向帅克,用捷克话对他说: “你在喝我的血,你感觉到没有?” “在喝!”帅克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您瞧,上校先生,”杜布中尉接着用德语说,“您什么也不能从 他口里问出来。您根本没法跟他说话。总有一天棋逢对手,会把他置于 死地的,请允许我,上校先生……” 杜布中尉仔细地读着少校从普舍米斯尔写来的函件,读完后,他兴 高采烈地喊了起来: “这一下你可完啦!你把军服丢到哪儿去啦?” “当时我想试试这套破玩意儿,看看俄国兵是怎么穿的。我把我自 己的那一套脱了放在池塘边,”帅克回答说,“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帅克开始向杜布中尉述说他由于这一误会所吃过的一切苦头,等他 说完,杜布中尉对他嚷道: “如今你才认识我。你知道,丢失国家财产意味着什么吗?你这坏 蛋!你知道,打仗的时候丢了军服意味着什么吗?” “报告,中尉先生,”帅克回答说,“我知道,士兵丢了军服,应 当领一套新的。” “我的老天爷,”杜布中尉惊叫了一声,“你这头阉牛!你这畜生! 你要是再拿我来开心的话,那么打完仗之后你还得再服役一百年!” 一直安安稳稳,惬意地坐在桌旁的赫尔比希上校的脸孔突然可怕地 皱成一团,因为他的一直安静的脚指头,由于风痛病发作,突然由安静 的羊羔变成了咆哮的老虎,就象六百伏特的电流在通过,四肢被大锤在 慢慢地敲碎一样。赫尔比希上校只是挥了一下手,用一个慢慢地熬着串 烤的人的可怕的声音喊道: “都出去!给我左轮枪!” 这一来大家都明白,都溜了出去,连帅克一起也被卫兵带到走廊上。 只有杜布中尉留下了,他想借此大好时机,给帅克来个落井下石。他对 着那脸部肌肉扭得很难看的上校说: “请允许我提醒您,上校先生,那 个家伙……” 上校疼得嗷嗷直叫,拿起墨水瓶往杜布中尉扔去。吓破了胆的杜布 中尉忙行军礼说: “当然罗,上校先生,”便消失在门外了。 随后,好长时间还从上校办公室传来怒吼和号叫,直到最后,疼痛 的呻吟才停止了。上校的脚指头突然又变成了温顺的羊羔,风痛猝发过 去,上校按了一下铃,让人把帅克再带上来。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上校问帅克,仿佛一切倒楣事都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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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感到如此自在和舒畅,象懒散地躺在海边沙滩上。 帅克对上校友好地笑了笑,把自己的整个历险记讲了一遍,又说他 是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连的传令兵,不知他不在那里时会给他们带来多大 的不便。 上校也笑了笑,然后下了一道命令: “给帅克办一个通过利沃夫到 佐尔坦采站去的通行证,他们的连队明天将抵达那里。给他从仓库里取 套新军装出来,再给他六克朗八十二个哈莱什作为路上的伙食费。” 当帅克穿上奥地利新军装离开旅部上火车站去时,杜布中尉看着发 呆了。当帅克严格地按军纪向他报告,给他看证件,关心地问他有没有 什么话要捎给他的长官卢卡什上尉时,他大吃一惊。 ① 杜布中尉别无其它表示,只说出一个字: “Abtreten! ”当他看着 帅克走远时,只是暗自嘟噜了一句: “你还不认识我,我的天哪,总有 一天你会认识我的……” 在佐尔坦采火车站上,扎格纳大尉将全营集合在一起,只缺十四连 的后卫,它在迂回利沃夫时失踪了。 帅克走进这座小城,顿时感到一切都很新鲜。因为从一片繁忙的景 象中就可以看出,前线已近在咫尺了。到处是炮兵队和运输车队,每所 房子都有各团的士兵出出进进。在他们中间,帝国的日耳曼人,犹如士 兵中的精萃,高人一等地正从自己丰厚的贮存中拿些香烟出来分发给奥 地利人;广场上的帝国日耳曼人伙房甚至还有大桶的啤酒,士兵们打了 啤酒去就中饭和晚饭喝。无人过问的奥地利士兵肚子里装满了肮脏的甜 菊花茶,他们象馋嘴虫似地围着啤酒桶。穿着土耳其长袍的大胡子犹太 人聚集成一堆,指点着西方的浓烟乌云。到处都在嚷着:沿布格河的乌 ② 吉什古夫、布斯克和德雷维亚尼 都燃起了大火。 大炮的轰隆声震耳欲聋。又有人叫嚷说俄国军正在炮轰格拉波维— —卡明克——斯特鲁米洛一线各地,整个布格河沿岸都接火了,士兵们 正在堵截企图从布格河溃逃回家的败军。 到处是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俄军要干什么,是转而再度进攻呢, 还是继续实行全线大撤退。 战地宪兵巡逻兵不停地把一个个被谴责为散布不确切和骗人消息的 犹太人押送到城防总指挥部。那些可怜的犹太人在那儿被打得皮开肉 绽,遍体鳞伤,才放他们回家。 帅克就在一片混乱中来到这里,寻找他的先遣连。在火车站上差点 儿跟兵站指挥部的人冲突起来。当他走到问讯处询问自己的部队时,一 个当班长的从桌边乱吼,问他是不是想要他去给他找队伍。帅克说,没 有这个意思,只是想打听一下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连驻扎在城市的哪个地 方。 “对我来说这很重要,”帅克强调说,“我想知道十一先遣连在哪 儿,因为我是这个连的传令兵。” 糟糕的是,旁边坐了个指挥部的军士,他象只老虎似地跳起来对帅 克嚷道: “该死的猪猡!你是传令兵,却不知道你的先遣连在哪儿?” 没等帅克回话,指挥部军士到办公室去了一会儿,从那儿带来一个 ① 德语:滚! ② 均为波兰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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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上尉,样子象个大屠宰公司的老板。 兵站指挥部同时也负责收罗那些越变越野,到处乱窜的士兵,要不 然他们会在寻找自己的部队中,混过整个战争时期。他们最乐意在兵站 ① 指挥部的Menagegeld 的桌旁等吃现成饭。 ② 胖上尉一进来,军士就大声嚷道: “Habt Aoht!” 上尉问帅克: “你的证件呢?” 帅克把证件给他。上尉确信他是从旅部到佐尔坦采找连队去的,便 把证件还给帅克,和气地对桌边的班长说: “回答他的询问吧!”说完 又到隔壁办公室去了。 等他身后的门一关上,指挥部军士就抓住帅克的肩膀,把他带到门 口,给了他这么个回答: “去你的吧!臭尸!快滚蛋!” 于是帅克又处在混乱之中。他希望找到个营里的熟人打听一下,就 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最后决定孤注一掷。 他拦住一个上校,用他的半通不通的德语问上校先生知不知道他帅 克的营和先遣连在哪里。 “你可以跟我讲捷语,”上校说,“我也是捷克人。你们营驻扎在 铁路那边的克里姆托瓦村里,是不许进城来的,因为你们连有人刚一来 到就在巴沃拉基广场跟人打起架来。” 帅克朝着克里姆托瓦走去。 上校叫住帅克,从兜里掏出五个克朗来给他在路上买烟抽,再一次 和气地与他告别。上校走远了。上校还在暗自想道: “多么惹人爱的一 个士兵啊!” 帅克朝村子继续走着,心里想着这位上校,不禁回忆起了一件类似 ① 的事件:十二年前,在特兰托 有个上校,名叫黑贝迈尔,对士兵也这么 和蔼,可是最后发现他是个搞同性爱的家伙。当他在阿迪杰河②疗养地 企图鸡奸一名士官生时,受到了军纪处分的威胁。 帅克带着这种阴暗的思想慢慢来到离他不远的村子。没费多大功夫 就找到了营部,因为村子很分散,只有一所象样的房子,是所宽大的小 学。在这个纯属乌克兰人的地区,学校是加里西亚地方政府为富饶的波 兰化的村子而建造的。 这所学校在战前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在这儿曾多次驻扎过俄军参谋 部、奥军参谋部。有一个时期,学校的体育室还成了在决定利沃夫命运 的大战役中的手术室,在这儿锯腿截肢,做过头骨环钻术。 学校后面的校园里,有一个漏斗状的大坑,是被大口径炮弹炸成的。 花园的一角有棵大梨树,它的一根枝子上挂着一节断绳,不久前当地一 名希腊正教神父就是在这儿被吊死的。一个波兰教员告发说他是老俄国 人社团的成员,说他在俄国人占领时期曾为俄国正教派的沙皇的胜利做 过弥撒。其实并非如此,因为当时被告根本就不在这个地方,他患胆结 石在一个没接触到战争的小疗养地博赫尼亚·扎莫沙瓦治病。 在绞死希腊正教神父这个问题上还有几个因素起作用:民族、宗教 ① 德语:伙食费已付。 ② 德语: “立正!” ① ②均在意大利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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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和一只老母鸡。神父在刚开仗之前,在他院子里把那教员的一只老 母鸡杀掉了,因为它把神父种下的西瓜籽儿扒了出来。 希腊正教神父死后,留下了一所空荡荡的住宅,可以说每个人都拿 了他一点东西作纪念。 有一个波兰老乡甚至把他屋里的一架旧钢琴也搬走了,他用钢琴的 顶盖修补猪圈门。神父的一部分家俱按惯例被士兵们劈了当柴烧,有幸 的是他那带有精致炊炉的大壁炉厨房还在,因为这位希腊正教派神父跟 其他有出息的同事一样爱吃点好的,喜欢在炊炉上、烘箱里搁上许多罐 子和浅铁锅。 所有过路的部队都在这个厨房里给军官们做饭,这已成了一种传 统。上面一个大房间就是军官食堂。桌椅则是从周围老百姓家里搜罗来 的。 今天营部的军官们正在这儿举行盛大晚宴。他们凑钱买了一头猪, 约赖达伙伕给军官们办了一台猪肉筵席。一大堆军官仆役兵中的各种寄 生虫都围着他,其中尤以军需上士为最突出,他给约赖达出主意怎么切 猪头,好给他万尼克留出一块猪头肉。 所有人中眼睛瞪得最大的是永世吃不饱的巴伦。 吃人生番大概就是这样满脸馋相地看着串在铁叉上烤着的传教士, 怎么流着油,煎炸时喷出诱人的香味的。 巴伦大概就象那条制奶房拉车子的狗,车子旁边是腊肠店的小伙 计,他头上顶着一篮从熏制作坊里弄来的新鲜小腊肠,小腊肠串儿从篮 子里耷拉到它的背上,它只需一跳,一捕捉就能进嘴。要是没有这可恶 的拴着它的链子和这该死的嘴套该有多好! 肝泥馅香肠,第一批制成的产品,肝泥堆成的堆儿散发出胡椒、油 脂、肝的香味。 约赖达卷着袖子,样子严肃得可以去当绘画模特儿,活象是在冥乱 中创造了世界的上帝。 巴伦已经馋得忍不住抽泣起来。他由抽泣进而大声痛哭。 “你干吗象头公牛那么嚎啊?”约赖达伙伕问他道。 “我想家了,”巴伦哭着回答他说,“我想起这种时候我在家里是 个什么样子,我想起我给最好的邻居也舍不得送一小块吃的,总是自己 一个人独吞,而且也都能给我吃光。有一次我吃了那么多的肝香肠、血 肠子和红烧猪头肉,人家都以为我会给撑死,拿根鞭子赶着我在院子里 转,就象赶一头吃饱了紫苜蓿草的母牛似的。 “约赖达先生,让我伸手摸一下小香肠,然后再把我绑起来吧!要 不然我简直要活不下去了。” 巴伦从凳子上站起来,象醉汉那样歪歪倒倒地走着,走近桌子,把 爪子伸向小香肠。 激烈的战斗开始啦!所有在场的人都竭力不让他去摸,可又没法制 止他。他们把他撵出伙房,免得他出于绝望把手伸到装有做肝肠的湿汤 罐子去。 约赖达伙伕气得冲着逃跑的巴伦扔了一整捆柴禾,还追在他背后喊 道: “去啃你的木头棍吧!你这馋鬼!” 这时,营部军官已聚集在上面,正经地等待着楼下伙房给他们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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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佳肴美味。没别的酒可喝,便喝这难咽的黑麦酒,用葱头汁染成黄色, 犹太商人硬说它是祖传的最上等的法国烧酒。 “你这小子,”扎格纳大尉对他说,“你要是再说这酒是你曾祖父 从莫斯科逃到法国去,从法国人那儿买来的,我就把你关起来,一直关 到你们家最年轻的也变成老头子为止。” 正当他们每干一杯骂一声那位善于做买卖的犹太人时,帅克已经坐 在营部办公室了。那儿除志愿兵马列克以外,一个人也没有。他作为营 史记录人正利用全营在佐尔坦采停留的机会,往他的资料中补写将在未 来进行的几次战斗的胜利情景。 马列克正在打草稿,帅克进来时,他刚写完下面一段: “假如在我 们灵魂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参加N村的战斗的所有英雄,在那里,N团 一营与二营和我们营并肩战斗,我们就会看到,我们在N村的营表现了 最杰出的战略才能,并无可置疑地促成了旨在彻底巩固我们在N村地位 的N 师的胜利。” “你瞧,”帅克对志愿兵说,“我又到了这里。” “我的天哪,让我好好闻闻你,”惊奇的志愿兵马列克说,“不错, 你的确散发着一股监狱臭味。” “这只不过是,”帅克说,“一场小小的误会,你在忙什么呢?” “你已经瞧见了,”马列克回答说,“我正在往纸上描写奥地利的 ① 英勇保卫者们,可是我总是写不好。尽是些 ‘N’ ,我要强调 ‘N’这个 字母在现在和将来都富有不同凡响的完美性。除了大家都知道的之外, 扎格纳大尉还在我身上发现了少见的数学才能。我得检查营里的账目, 现在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营处于完全消极状态,只是等着跟自己的俄 国债主进行较量,因为不管是在失败或在胜利之后,都能放手偷盗一番。 其它一切就无所谓了。即使是我们的脑袋都开了花,可是记载我营胜利 的材料还在。因为给我这个营史记录员的光荣任务,就是写: ‘我营又 对那自认为胜利属于他们的敌人发动攻击。我方战士的进攻和肉搏,没 有费多少时间。敌人狼狈逃窜,一窝蜂拥到他们的战壕里,我们无情地 刺杀着,他们便在一片混乱中放弃了自己的战壕,给我们留下一大批受 伤的和没受伤的俘虏。’这就是最光辉的时刻之一。谁熬过了这一关, 便通过战地邮政给家里捎信说: ‘人们一个劲儿揍屁股,我的爱妻!我 身体很好。你已给我们的小淘气断奶了吗?你可别教他管别人叫 “爸 爸”,这将会使我非常难过。’书信检查机关把 ‘人们一个劲儿揍屁股’ 这句话划掉了,因为不知道是谁揍了谁。这句话可以作各种不同的解释; 写得模棱两可。” “要紧的是要把话说明白,”帅克随便答了一句。“一九一二年在 布拉格的圣·伊格纳茨住着一些传教士,其中一位在讲坛上说,他在天 上可能谁也碰不着。洋铁匠库利谢克参加了这次晚祷活动。晚祷后,他 来到酒店里,对人说,这个传道士肯定要闯不少祸,因为他在教堂里都 敢公开说,在天上碰不到任何人。为什么单单让这种人上讲坛呢?说话 ① 原著中此处为文字游戏:在营史记录员马列克的关于奥地利军光荣战斗史中,尽用“N”代表营、连……。 一方面可理解为 “某”连、“某”营。可是把“N”读成“nulo”,就有”大零蛋”、 “瞎扯淡”的意思了。 作者意在表示马列克写的那些N营、N连的故事都是实际上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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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清楚明瞭,不应该转弯抹角。几年前在乌布莱什库酒店里有一个管 事。他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当他下了班,兴致勃勃往家走时,总要弯到 一家夜咖啡馆,跟一个不相识的客人喝上几杯;而每次干杯时他都要说: ‘我们对你们,你们对我们……’为此,他挨了伊赫拉瓦一个很讲礼貌 的先生一记大耳光。咖啡馆门房早晨把他被打掉的牙齿扫出去时,顺便 把他那个小学五年级的女儿叫来问道,一个成年人嘴里该有多少颗牙 齿。因为她不知道,门房便打掉了她两颗牙齿。第三天他收到管事一封 信。管事为自己使他感到不快一事表示歉意,他说他并不想说任何粗鲁 话,可是公众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因为 ‘我们对你们,你们对我们’ 这句省略语的全意是 ‘我们对你们,你们对我们没什么好生气的’。谁 想要说双关语,首先应考虑周到点。心直口快的人是很少挨嘴巴子的。 假如说有人因为说不明白话已经挨过好几次打了的话那就要注意在大庭 广众之中最好免开尊口。不错,有人会以为这种人是阴险的、让人不明 底细的人,因此还狠狠揍过他好几回。但这一切都要取决于他是否识相 和能否自我克制。他只身一人,而同他作对的和感到受了侮辱的却有许 多人。他要是和他们干起来的话,他挨的打还要多两三倍。这种人必须 谦虚些、有耐心些。在鲁斯列有一个叫考伯的人。有一次,是个星期天, 他在城郊游玩了一番,从贝尔东克磨坊那儿回去,在库德拉吉采的一条 公路上被人在他背上错扎了一刀子。他背上插着这把刀子就回家了。他 老婆给他脱外衣时,好好儿地把刀从他背上抽出来,当天就用它来切肉 ① 丁了,因为这把刀是用佐林根 钢做的,磨得又锋利,而他们家里的刀 又钝又破得象把锯子,都没法用了。后来她还想要得到一整套这样的刀, 便老在礼拜天叫她男人到库德拉吉采去散步。可是他只肯上鲁斯列的潘 采特家去,在潘家的厨房里坐坐,主人看出了他的来意,没等他摸到他 的什么东西,便把他撵了出去。” “你一点儿也没变呀!”志愿兵对帅克说。 “没变,”帅克简短地回答。“我也没时间顾上它。他们甚至想把 我枪毙掉,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是我从十二号起就没地方领军 饷了。” “你在我们这儿现在是领不到军饷的,因为我们正开往索卡尔,军 饷要等打完这一仗之后才发给我们,我们得节省些。我算了一笔账,假 如在那儿打十四天,那么每阵亡一个士兵就可省下二十四克朗七十二哈 莱什。” “你们这儿还有什么新鲜事儿?” “首先,我们丢了个后卫队。其次,我们宰了一头猪,军官们在神 父家办了一次宴会,士兵们却分散住在村子里,跟当地的女居民们干着 各种不道德的勾当。今天上午还把你们连一个士兵绑了起来,因为他爬 到阁楼上去调戏一个七十岁的老娘儿们。这个士兵是无辜的,因为白天 的命令里并没有规定只能找多大年纪的。” “我觉得也是这样,”帅克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人无罪,要是老 太婆在爬楼梯,那就看不见她的脸。在塔博尔军事演习时就有过这么档 子事儿:我们一个排驻扎在一家酒店里,有个娘儿们在过道里擦地板。 ① 德国城市,以产优质钢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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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赫拉莫斯达拍了拍她的……我怎么给你说呢?……裙子吧,她的裙 子很肥大,他拍她的时候,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第二次拍她,第三次 拍她,还是没事儿,就象没碰着她似的,他于是决定采取行动。她泰然 自若地继续擦她周围的地板,然后把整个脸孔转向他说: “这一下可给 我逮住了吧,兵少爷!”这老太婆已经七十开外。后来她把这事对全村 人都讲了。现在请允许我问您一句:我不在这儿时您没被关起来过?” “没机会,”马列克抱歉地说,“可牵涉到你的事,我得奉告你, 营部已发出对你的逮捕令。” “这没关系,”帅克平静地说,“他们作得完全对。营部必须这么 做,必须对我发出逮捕令,这是他们的职责,因为已经有这么久不知我 的消息了。这对营部来说并不算轻率。你刚才说所有的军官都在神父家 吃猪肉席?我得上那儿去,报告一声我已经回到这儿了。我的卢卡什上 尉先生肯定在为我担心哩!” 帅克迈着士兵的坚定步伐向神父住宅走去,一边唱道: 瞧瞧我吧, 我的宝贝! 瞧瞧我吧, 他们怎么把我 变成了老爷! 帅克走进神父住宅,沿着梯子上搂去,只听得军官们的阵阵说笑声。 他们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正在议论旅部的混乱现象;旅部副官却辩 解说: “可我们为这个帅克打过电报,帅克……” ① “Hier!”帅克在半掩着的门口答道,走进屋里时又重复说:“Hier! Melde Gehorsam, Infanterist Svejk, Kompanieor-donmanz 11.M ② arschkompanie!” 帅克看着扎格纳大尉和卢卡什上尉那惊奇的面孔,和他们脸上反映 出的隐约的绝望神情,他没等问话就喊道:“报告,他们想把我枪毙掉, 说我背叛了皇上。” “圣母马利亚,你在说什么,帅克?”脸色苍白的卢卡什上尉沮丧 地嚷道。 “报告,事情是这样的,上尉先生……” 帅克详尽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大家都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惊讶地望着他;而他却说得非常详细, 到最后还没忘记说,在他发生这一不幸事件的池塘边还长着勿忘我草, 后来又把那些鞑靼名字一个个说了一遍,如哈里莫拉巴里贝,又添了一 些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名字,如瓦里沃拉瓦里维,马里莫拉马里梅。卢卡 什上尉已经忍不住说: “我给你一脚,你这畜生!你接着往下说,简短 一点,光说那些有关的事儿。”帅克接着便详细地谈到把他带到少校和 将军那儿的突击审讯,还提到将军的左眼是只斜眼,少校有双蓝色的眼 ① 德语: “到!” ② 德语: “到!报告,步兵帅克、十一先遣连传令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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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 “滴溜溜转呀把我盯!”他还押了一句韵。 十二连连长日麦尔曼把一个小罐子朝帅克扔了过去,那是他用来喝 从犹太人那儿买来的烧酒的。 帅克仍然若无其事地接着说,后来怎么进行刑前祝祷,少校又是怎 么由他搂抱着一觉睡到大天亮。后来他们把他送到旅部。当营里要求把 他当作丢失者送回时,他又如何在那儿出色地为自己进行了辩护。然后 把证件拿出来给扎格纳大尉看,说由此可见他是经旅部这个最高审讯程 序而撤销嫌疑后释放出来的。他还提醒一句说: “请允许我报告,杜布 中尉先生因脑震荡留在旅部了。他让我替他向诸位长官带个好。我请求 发给我军饷和烟草费。” 扎格纳大尉与卢卡什上尉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眼色。可就在这个时候 房门开了,端来一盆盆热气腾腾的猪肝汤。 这是他们盼望的种种享受的开始。 “你这该死的家伙,”扎格纳大尉在临近美餐之际,心绪很佳地对 帅克说: “全靠这场猪肉宴席救了你!” “帅克,”卢卡什上尉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乱子,那 就有你好受的!” “报告,那是咎由自取,”帅克坚定地说,敬了一个军札,“既然 在军队里,就该知道……” “快滚吧!”扎格纳大尉对他吼了一声。 帅克消失了。他到楼下伙房去了。伤心的巴伦已经回到了那里,要 求让他在卢卡什上尉吃宴席时伺候他。 帅克正赶在约赖达和巴伦争辩时来到这里。 约赖达这时咬文嚼字地说: “你是条贪食虫!”他对巴伦说, “你即使吃得汗流浃背也还是要 吃的。我要是让你去端肝香肠,还不给我在上楼梯时偷吃个精光!” 伙房如今变了样。营、连的军需军士们按照军衔大小,也根据约赖 达伙伕的计划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营文书、连电话兵和几个军士狼吞虎 咽地喝着锈搪瓷脸盆里掺了开水的猪肝汤,他们还想从中捞点什么干 的。 “你好,帅克,”军需上士万尼克对帅克表示欢迎,一边啃着猪蹄。” 刚才志愿兵马列克到这儿来说你又回来了,身上穿了套新军装。我因为 你日子也不好过啊。马列克吓唬我说,因为你这套军服的缘故,我们现 在和旅部的账再也算不清了。你那套旧军 “装在池塘边找着了,我们已 通过营部转报给了旅部。我这儿已把你当作淹死在池塘的人勾销了。你 完全可以不回未了,现在又拿这第二套军服来给我们为难。你压根儿就 不知道,你给营里添了多少麻烦。你的军装的每一部份都在我们这儿作 了登记。在我的军服登记簿上,已作为剩余的一套登记上了。连里多一 套军装,我已向营部作了报告。如今我们又从旅部得到通知,说你在那 儿得了套新军装。在这当儿营部曾在军装表报上注明:多一套军装。我 知道,由这也可以引起一阵审查,遇上这么点儿小事,检查署就得派人 来,要是少了千把双皮鞋,反倒无人过问……可是我们又把你那一套军 装丢了。”万尼克一边悲伤地说一边吮着流到他手上的骨髓。用一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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