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好兵帅克历险记》作者:[捷克]雅罗斯拉夫·哈谢克【完结】 > 好兵帅克历险记.txt

第 8 页

作者:捷克-雅罗斯拉夫·哈谢克 当前章节:15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 Page 86-----------------------

如今你的残骸,永远留在沙场。

----------------------- Page 87-----------------------

二 帅克煮的酒精饮料十分可口,远远胜过老水手们的手艺。这种酒就 是十八世纪的海盗喝了也会称心如意的。 奥托·卡茨神父精神焕发。 “你在哪儿学会了煮这么好喝的酒?” 他问道。 “好多年前我在外边流浪的时候,”帅克回答说。“在不来梅,从 一个放荡的水手那儿学来的。他说,酒精酒必须浓到让你喝了它之后, ① 即使掉到海里也能游过整个拉芒什海峡 。要是只喝几杯淡酒,你就会象 狗崽子一样淹死。” “帅克,喝了这种浓酒,我们的战地弥撒一定做得很好,”神父说。 “我想弥撒之前对你说几句话。战地弥撒可不是儿戏。不象在拘留所里 做弥撒,或者给那些混蛋讲道那样。在这种场合下,一个人确实得全神 贯注,机智伶俐。战地经台我们已经有了,那是可以折叠起来的袖珍经 台。哎哟,我的老天爷!帅克,”神父用手抓住脑袋。 “我们真是些笨 牛!你知道,我把折叠的战地经台塞到哪儿去了吗?塞在沙发里,沙发 我们已经卖掉了!” “糟糕,神父先生!”帅克说。“我虽然认得这位旧家具商,可是 前几天我只看见他老婆。他本人因为偷了个什么柜子被关起来了。我们 那张沙发已经到了沃尔舍维采一个教员手里。没有这张战地经台可就不 好办啦。最好咱们把这点酒喝完就去找到它,因为我想没有战地经台是 不好做弥撒的。” “我们的确也只缺这个经台了,”神父发愁地说。“演习场上一切 都准备好了,木匠已经在那儿搭了个讲坛。圣体盒由普谢夫诺夫修道院 借给我们。我们自己该有一只圣杯,可是那玩意儿在哪……”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 “就算它丢了吧,我们可以把七十五团的魏廷 格上尉那只体育奖杯借来用用。那是他好些年前代表 ‘体育爱好者’俱 乐部赛跑赢来的奖品。他是位很好的长跑家,从维也纳到穆德灵的四十 五公里马拉松越野赛跑中只花了一小时四十八分钟。他还一直向我炫耀 这件事哩。昨天我跟他说定了。我真是个畜生,什么事都拖到最后一刻 才想起来。我这饭桶干吗不早点儿检查一下沙发呢?” 神父在按照水兵说的方法煮出来的浓甜酒的影响下,开始痛骂自 己,用各种污言秽语来形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们还是去把那战地经台找回来吧!”帅克催促着。“已经是早 上了。我还得穿上制服,喝口甜酒。” 他们终于出发了。在前往旧家具商老婆住处的路上,神父对帅克说 他昨天玩 “上帝赐福”牌时赢了许多钱,搞得好的话,可以把钢琴赎回 来,就象邪教徒答应要献上什么祭品似的。他们从旧家具商的睡眼惺松 的老婆那儿打听到了沙发的新主人、沃尔舍维采的教员的住址。神父表 现得特别慷慨,拧了她的脸,搔了搔她的下巴颏儿。 他们一同步行到沃尔舍维采,因为神父说必须换换新鲜空气,想想 其他的事情。 ① 英法两国之间的一段最窄的海峡。

----------------------- Page 88-----------------------

他们到了虔诚的教徒、老教员的住处,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老教员 在沙发里发现了战地经台之后,以为是上帝的某种安排,便把它送给了 沃尔合维采区教堂的圣器室,还在折叠经台的背面写着: “教员哥拉西 克于一九一四年夏奉献给上帝”。他穿着一条衬裤,显得很狼狈。 从与他的谈话中可以明显地看到,他把这一发现视为一种奇迹和上 帝的旨意。他买到这张沙发后,仿佛听到里面有一个声音说: “你瞧瞧 沙发夹缝里有什么?”他还说梦见有位天使直接召唤他 “翻开沙发的夹 缝”,他照办了。 他说当他发现那个带有圣饼屜的、画得很精致的三面折叠经台时, 马上跪倒在沙发前,久久地热忱地祷告着,赞颂着上帝。又说他把这看 作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帝让他取来装饰沃尔舍维采教堂的。 “我们对这些不感兴趣,”神父说。“这种不属于您的东西,您应 该上交给警察局,不应该送到什么鬼圣器室去。” “这个奇迹可能让您倒楣,”帅克补充说。“您买的是沙发,可不 是经台。经台是军队的财产。您说的那个上帝意旨可能让您付出很大的 代价!您根本就不应该往天意上面扯。兹霍尔有一个人也曾在地里挖出 个什么圣杯,是一个圣物盗窃犯埋在那儿等方便时再去取出来的。后来 小偷把这事儿给忘了。挖出圣杯的那人也把这事儿当作上帝意旨。他倒 没把圣杯拿去溶化掉,而是拿着去找神父,说是他想把它献给教堂。神 父认为他准是因为自己偷了圣物受到良心责备才送来的,于是把他带到 村长那儿。村长把他送到宪兵队。他就这样无辜地被判成圣物盗窃犯。 因为他老是没完没了地唠叨什么奇迹。他想为自己辩护,也说到天意, 甚至把圣母马利亚也扯进去了,结果还是判了十年徒刑。您最好是赶快 同我们一起去找教区神父,把国家的财产要回来。战地经台可比不得一 只什么小猫或者短袜子,你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老教员吓得全身发抖,穿衣服时牙齿直打战。 “我可真的没有起坏 心!我只是想用上帝的恩赐来装饰我们沃尔舍维采的穷教堂。” “这是滥用军事物资,您应该明白,”帅克干脆、严厉地打断了他 的话。“有这样的上帝恩赐?!真是天晓得!霍捷博尔有个叫比沃卡的, 有一次糊里糊涂把人家的一头牛连同套子一起牵到手上,也说是上帝的 恩赐。” 可怜的老头儿被这些话吓呆了,他不再申辩,只想着尽快穿好衣服 去把事情了结。 沃尔舍维采的教区神父还在睡觉,被人叫醒之后就骂起人来。在矇 眬的睡意中,他以为有人叫他去为哪个死者行祝圣礼。 “就是举行终傅 ① 礼 也得给人安宁嘛,”他嘟囔着,满腹牢骚地穿着衣服。 “人家睡得正 香,这些人又想起去死了!完了还得让人家为几个手续费去讨价还价。” 就这样,他们在前厅相见了。一方是上帝在沃尔舍维采居民和天主 教徒中间的代表,另一方是上帝在人世间的军事机关里的代表。 总而言之,这是军民双方之间的纠纷。教区神父坚持说战地经台不 该放在沙发里,随军神父就指出,正因为这一点,更不能把它从沙发里 取出来送到只有老百姓才去的教堂的圣器室。 ① 天主教教徒临死前,由神父傅 “圣油”并为之祝祷,以此赦免一生的罪恶。

----------------------- Page 89-----------------------

帅克也在一旁帮腔说,一个穷教堂要靠沾军事机关的光发财是很容 易的;他所说的 “穷”是打了引号的。 后来,他们一起进到教堂圣器室,教区神父交出了战地经台,收条 上写的是: 兹收到偶尔流失到沃尔舍维采教堂之战地经台一件。 随军神父 奥托·卡兹 鼎鼎有名的战地经台是维也纳一家犹太人莫里兹·马勒尔开的公司 的产品。该公司专门生产各种弥撒和宗教仪式用品,诸如念珠、圣像之 类。 战地经台由三面折叠而成,上面镀有一层厚厚的假金,同所有圣殿 一样,金碧辉煌。 没有丰富的想象力是难以辨认那三块画板上画的东西的深意的。毫 无疑义,它是个经台,但这个经台连住在赞比西河的多神教徒、西伯利 亚的布里亚特族和蒙古族的巫师似乎都可使用。 经台的颜色鲜艳夺目,有点儿象用来检验铁路员工是否色盲的彩色 板。 只有一个人物是突出的。那是个一丝不挂的裸体男人,头上一圈灵 光,遍身发青,好象一只已经腐烂发臭的鹅屁股。 虽然谁也没有对这位圣徒有所行动,但是他两边各有一个长着翅 膀、代表天使的形象,一看让人感到这位裸体圣徒似乎被他周围的环境 吓得大吼大叫。因为那对天使画得象是童话中的妖怪,是某种介于带翅 膀的野猫和 《启示录》中的怪物之间的一种东西。 经台另一面画的是一个体现三位一体的形象。那只鸽子,总的说来, 画家的手艺不低,他把它画成了一只如同美国种大白鸡那样的鸽子。 可是天父却画得象一部血腥惊险影片给观众介绍的西部荒原上的强 盗。 与此相反,上帝之子却画成快活的青年男子,小肚上穿着游泳裤似 的东西,很象一名运动员:他手拿十字架,象握着网球拍子那样潇洒自 如。 从远看,一切都汇成一体,使人觉得象是一列火车正开进站。 第三幅圣像简直弄不明白它所表现的是什么。 士兵们在望弥撒时总要吵着猜这张画谜。有人甚至以为这是一幅萨 ① 扎瓦河 畔的风景画,但是这幅圣像画下面却写着: “Heilige Maria, Mutter Gottes,erbarme dich unser.”② 帅克顺利地将战地经台放进马车,自己坐到马车夫旁,神父舒舒服 服地坐在车厢里,两腿搭在象征三位一体的经台上。 帅克和马车夫聊着打仗的事儿。 马车夫是个不轨分子,他就奥地利军队所向无敌的问题作出了种种 评述,诸如 “对方在塞尔维亚有所推进”,等等。马车驶过粮食税务站 ① 在捷克境内。 ② 德语: “圣马利亚,耶稣之母,饶恕我们吧!”

----------------------- Page 90-----------------------

时,哨兵问马车里装的什么。 帅克回答说: “三位一体的经台,圣母马利亚和随军神父。” 这时候,各连新兵已经在演习场上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等得太久了, 因为神父和帅克还到魏廷格上尉那里去借了运动奖杯,然后又到普谢夫 诺夫修道院借圣体盒、圣饼盒和其它弥撒用品,包括一瓶进圣餐用的酒。 可见做一台战地弥撒并非轻而易举的事。 “我们干这号子事全是瞎凑合,”帅克对马车夫说。 这话不假。在他们到达演习场,走近那座安有木板和摆战地经台的 桌子边时,才发现神父忘了把辅祭找来。 过去总是由一名固定的步兵来担任这个角色,但那人宁可当个通讯 兵上前线去,也不愿留在这里。 “没什么,没什么,”帅克说。“我能顶他。” “你会当辅祭吗?” “我从来没干过这档子事儿,”帅克回答说,“但什么事都可以试 试。如今在打仗,战争中人人都在干着过去连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事。我 ① 想,这不过是在您讲完 ‘dominus vobiscum’ 这句经文以后,我扯上 ② 一句 ‘et cum spiritu tuo’ 就行了嘛!我想再也没有什么难的, 就象一只猫儿围着一碗烫稀饭那样绕着您走一通,给您洗手,把酒从杯 里倒出来……” “好吧,”神父说。“可是你别替我斟水,最好给我往第二只杯子 里也斟上酒。我随时会告诉你该走右边还是左边。我轻轻地打一声口哨, 就是右边,打两声就是左边。祷文你也用不着发愁。此外就跟儿戏一样, 你不紧张吧?” “我啥也不害怕,神父先生,就连当辅祭也不在乎。”一切进行得 很顺利。 神父的说教很简单: “士兵们,我们在这里集会,是为了让我们在上战场之前把心转向 上帝,让他赐予我们胜利,保佑我们安全无恙。不多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祝你们平安!” ① “Ruht! ”站在左翼的老上校喊了一声。 战地弥撒之所以称之为 “战地的”,就因为它象战场上的军事战术 一样服从于同样的法典。在三十年战争这漫长的军事行动中,战地弥撒 也往往拖得很长。 在现代战术中,军队的行动迅速敏捷,战地弥撒也得短小精悍。 这场弥撒刚好用了十分钟。靠近经台的士兵深感奇怪,神父在做弥 撒时为什么还吹口哨。 帅克机灵地掌握了暗号,他一会儿走到祭台的右边,一会儿回到左 边,嘴里只是念着 “et cum spiritu tuo”。 看上去简直象一个印第安人围着祭祀的石头在跳舞。但整个仪式给 ① 拉丁语: “上帝降福于你们。” ② 拉丁语: “与你的灵魂同在。” ① 德语: “稍息!”

----------------------- Page 91-----------------------

人以良好的印象,驱散了尘土飞扬的演习场上的沉闷气氛。演习场后面 有一条李子树林荫道和一排军用临时厕所。厕所里散发出来的臭气代替 了哥特式教堂里的神话般的醇香。 大家都很开心。军官们围着上校讲笑话。一切运转正常。士兵队伍 中不时能听到 “给我吸一口吧”的细语声。一缕缕烟草熏出的蓝云犹如 经台上的烟雾,从各个连队直冒青天。军官们看到上校点燃了烟卷,也 都抽起烟来。 ① 最后只听得一声 “Zum Gebet” ,顿时尘土飞扬,组成方阵的穿灰 色制服的士兵便朝魏廷格上尉的银杯屈膝跪下,那是他代表 “体育爱好 者”俱乐部在从维也纳到穆德灵的马拉松赛跑中得来的。 银杯里盛满了酒,神父摆弄的结果,用士兵中流传的话来形容就是: “被他一饮而尽了”。 这种表演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是一声 “跪下祈祷”,接着,管弦乐 队奏起了 《天主保佑我们》。士兵整队离去。 “把那些玩意儿拾掇一下,”神父指着经台对帅克说。 “我们好把 它归还原主。” 他们坐同一辆马车走了。除了那瓶弥撒酒以外,其它一切都完好无 缺地归还给原主了。 到家之后,他们先让倒楣的马车夫到司令部去领这趟长途赶车的车 钱。帅克问神父: “报告神父,辅祭和主祭人必须是同一教派吗?” “当然罗,”神父回答说。“否则弥撒就不灵了。” “那么,神父先生,刚才就出了大差错啦!”帅克说。“我什么教 派也不是。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哩!” 神父望了帅克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把 瓶子里我剩下的那点儿圣酒喝掉,就当你也入了教吧。” ① 德语: “跪下祈祷。”

----------------------- Page 92-----------------------

第十二章 一场有关宗教的辩论 帅克一连几天没见到那位军人灵魂的培育者了。神父把他的神职任 务和纵饮作乐的放荡生涯搅和在一起。他很少回家,而且总是满身油污, 肮里肮脏,活象一只在屋顶上叫春的公猫。 他回到家里,如果还能说得清话,在入睡之前,就和帅克谈论一番 崇高的目标、激情和思维的乐趣。 有时也试着谈论诗歌,引用几句海涅的诗。 帅克还随神父到战壕里做过一次战地弥撒。那次,因为办事马虎, 竟然多请了一位随军神父。这位神父从前当过神学教员,是一位虔诚的 教徒。当他看到在他的同行卡茨举行宗教仪式时,帅克从随身带着的军 用壶里给卡茨敬了一口白兰地,他便非常惊愕地望了这位同行一眼。 “这牌子不错,”随军神父奥托·卡茨说。“您喝足了就回家吧。 我自己能对付这场弥撒。今天我需要在露天下做,因为头有点儿发胀。” 那位虔诚的神父摇摇头,走了。卡茨神父和往常一样,很出色地完 成了任务。 这次他把圣酒换成了清凉汽酒,讲道也拉得比平时长,而且每隔一 两句话就夹上一句 “如此等等”和“毫无疑问”的词组。 “士兵们,你们今天要上前线了,如此等等。请把你们的心转向上 帝,如此等等,毫无疑问。你们不知道,你们将会出什么事。毫无疑问, 如此等等。” 经台上不断传来 “如此等等”和“毫无疑问”的声音,其间夹杂着 上帝和所有圣徒的名字。 在慷慨激昂的演说中,神父竟把叶夫根尼·萨沃伊斯基王子提升为 圣徒,说他将保护在河上架设浮桥的工兵。 尽管如此,这场战地弥撒还是结束得非常顺当、愉快而有趣。工兵 们尽兴消遣了一番。 在回家的路上,电车售票员不让帅克和神父把折叠式的战地经台带 上车去。 “小心我用这圣物敲你的脑袋!”帅克对售票员说。他们回家后, 发现圣餐盒丢在路上了。 “没关系,”帅克说。“最初的天主教徒做弥撒时也不用圣餐盒。 我们要是宣布丢失了圣餐盒,那位捡到它的老实人又可能向我们要赏 钱。如果丢的是钱,就未必能找到一个老实的拾金不昧者,尽管这种人 还是有的。我们布杰约维策的团队里有个士兵,是一个十足的傻瓜蛋。 有一次他在街上捡到六百克朗,交给了警察局。报上把他的事迹登出来, 表扬他拾金不昧,结果反而丢尽了脸,谁也不愿意理他。大家说他: ‘你 这个傻瓜蛋,怎么干出这样的蠢事?你只要还有一丁点尊严,你到死也 会为这件事感到难受的。’在那以前,他有个女朋友,这时也不跟他好 了。他回到老家去休假,朋友们也因为这件事把他从小酒店里撵了出来, 不让他听音乐。他一天天消瘦下去,脑子里总惦着这件事,最后卧轨自 杀了。再说一件事。有个裁缝在我们街上捡到一只金戒指。大伙劝他别 交给警察局,他硬是不听。警察们格外和气地接待了他,说是已经有人 报案:丢了一只钻石金戒指。后来他们看了看戒指上的宝石,对裁缝说:

----------------------- Page 93-----------------------

‘老兄,这是块玻璃,可不是钻石啊!人家给你多少钱把钻石换走啦? 这样老实的拾物者我们见得多哩!’后来查明,真有一个人丢了一枚假 钻石金戒指,那是一件家庭纪念品。可是那裁缝却不得不蹲了三天班房, 因为他一气之下侮辱了警察。他按规定得了百分之十的赏金,也就是一 个克朗二十哈莱什,因为这个破玩意儿本身只值十二克朗。裁缝立刻把 这笔合法的赏金照着戒指的失主的脸上扔去,失主控告他侮辱尊严,裁 缝也就反挨罚了十克朗。后来他逢人便说,每个捡到财物老实报案的人 都应罚款二十五克朗,把他打个鼻青眼肿,而且还要当着大家的面打, 让大家牢牢记住并照这样办理。我想,谁也不会给我们把圣餐盒还回来 的,尽管圣餐盒背后有团部的大印,谁也不愿跟军队的东西沾边,宁可 把它扔到水里去,也比惹出麻烦强。昨天我在 ‘金花环’酒店跟一个乡 下人聊天,他已经五十六岁了,他到新巴克区公所去了解为什么没收他 的四轮马车。他从那儿被赶了出来,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列辎重车队正 好停在广场上。有个年轻小伙子,请他替他照看一会儿马,说他是给军 队运送罐头的,可是小伙子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了。后来这车队再往前开 时,老汉不得不跟着他们一直走到匈牙利。在匈牙利他也请人在车队旁 等他一会儿,这样他才算脱了身,要不然还得开到塞尔维亚。他吓得象 丢了魂似地逃回家来,从此再也不敢跟军队的东西沾边了。” 晚上,那位早上也想为工兵做弥撒的虔诚的神父来他们这儿串门。 他是一个宗教狂,巴不得人人都亲近上帝。早在他当神学教员的时候, 他就靠敲后脑勺来增强孩子们的宗教感。各类杂志上不时有以 《残暴的 神学教师》、或者 《专敲后脑勺的神学教师》等为题的文章评论他。他 坚信藤鞭制度是帮助孩子们掌握教义问答的灵丹妙药。 他的一只脚有点儿瘸。这是有个挨他打过后脑勺的学生的家长找他 算账的结果。那个学生因对三位一体表示有点怀疑,后脑勺就挨了他三 拳:一拳为圣父,二拳为圣子,三拳为圣灵。 今天,前任神学教师找他的同行卡茨,目的是要把他引上正道,他 对他进行了诚挚的告诫,开头是这么说的: “我真奇怪您这儿竟不挂耶 稣受难的十字架。您每天都在哪儿念祷文?您房间里墙头上连一张圣像 也不挂。您床头挂的是什么?” 卡茨笑了笑说: “这是《苏珊娜沐浴图》,下面那张裸体女人是我 的一个老情妇。右边是一张日本壁画,画的是一个老日本武士和几个艺 妓之间的性活动。的确,太奇特了,是不是?我的祷告书放在厨房里。 帅克,给我把它拿来,翻到第三页。” 帅克上厨房去了,从那里接连响了三下开酒瓶塞子的声音。 当桌上摆出三瓶酒时,虔诚的神父大为震惊。 “这是做弥撒用的淡葡萄酒,伙计,”卡茨说,“非常好的品种。 ① 酸味白葡萄酒,跟摩泽尔 产的味道差不多。” “我不喝,”虔诚的神父固执地说。“我是来找您推心置腹地谈谈 的。” “朋友,您的嗓子眼儿会发干的,”卡茨说。“您先喝个痛快,我 再听您说。我是个很有气量的人,听得进逆耳之言。” ① 法国盛产葡萄酒城市。

----------------------- Page 94-----------------------

虔诚的神父呷了一小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酒真他妈的酿得好。不是吗?我的同行!” 宗教狂固执地说: “我发现您的嘴说话不干不净。” “说惯了,”卡茨回答说。“有时我甚至发觉自己犯了渎神罪。帅 克,给神父先生斟酒。我敢向您担保,我还常说 ‘操你妈!该死!他妈 的!’我想,等您也象我一样在军队里混久了,您也会走到这一步的, 这并不难。在宗教方面,我们也会说: ‘天主、上帝、十字架、庄严圣 洁’这一套。听起来不是很悦耳很在行吗?喝吧,同行先生!” 这位昔日的神学教员心不在焉地喝着。看来他想说什么而又难于启 齿。他正在搜索枯肠。 “同行先生,”卡茨接着说,“把头抬起来,别那么愁眉苦脸地坐 着,好象再过五分钟就要受绞刑似的。我听人家谈到过您,说您有一次 在礼拜五,您以为是礼拜四,到餐馆错吃了一块猪排,于是跑到厕所去 把个手指伸到喉咙里,好让它吐出来,因为您以为上帝会严惩您。我可 不怕在大斋期吃肉,也不怕地狱。对不起!喝吧!舒服一点了吗?也许 您是一位随着时代精神和改革者一道前进的人,对地狱有什么高见吧? 换言之,您认为地狱里不再用普通的硫磺锅,而改用蒸汽锅,也就是高 压锅来熬煎不幸的罪人,把罪人的肉蘸上人造奶油,串在电动铁叉上烤 人肉串吧!几百万年中还会有一种公路打夯机从人身上开过去,把他们 碾成粉末!牙科医生会用一种特别的器械把罪人的牙齿拔得咯咯直响, 他们的哀哭声也能录进留声机的唱片;送到天堂,供正人君子欣赏。在 ① 天堂里,用喷雾器喷香水,交响乐队一个劲儿演奏勃兰姆斯 的乐曲,一 直奏到人们宁愿下地狱也不愿再听下去。天使的臀部都装上了飞机用的 螺旋桨,免得累着自己的翅膀。喝吧,同行先生!帅克,斟白兰地。我 看他好象不大舒服。” 虔诚的神父清醒过来,轻声地说: “宗教是一种理智的论断。谁不 相信三位一体的存在……” “帅克,”卡茨打断他的话说,“再给神父先生倒杯白兰地,让他 清醒过来。你对他讲个什么故事吧,帅克。” “报告,神父先生,在沃拉西玛,有位修道院主持,”帅克说,“他 的女管家带着儿子和钱跑掉了,他便雇了一个老妈子。这个修道院主持 ② 年纪很大了,却研究起圣奥古斯丁 来。听说,圣奥古斯丁是教会的圣徒。 修道院主持从一本书上读到,谁相信地球另一面有人居住,就得遭到诅 咒。于是他把老妈子叫来对她说: ‘喂,有一次你对我说,你的儿子是 个钳工,到澳大利亚去了,这就该生活在地球另一面的居民当中;可是 圣奥古斯丁有令,谁相信地球另一面有居民就得遭到诅咒。’ ‘老爷,’ 老妈子对他说, ‘我儿子还从澳大利亚给我寄信和钱来呀,’‘这是魔 鬼的欺诈!’修道院主持硬对她说。 ‘据圣奥古斯丁的学说,根本不存 在澳大利亚。这是魔鬼把你引入了歧途。’礼拜日那天,他在教堂里当 众把她痛骂了一通,并嚷嚷着澳大利亚不存在。人们便直接把他从教堂 ① 勃兰姆斯 (1833—1897),德国作曲家。 ② 圣奥古斯丁 (354—430 ),西罗马帝国崩溃时期奴隶主阶级思想家,教会哲学的主要代表。宣扬 “原罪 学”,声称人生来都是有罪的,只有信仰上帝才能得救。

----------------------- Page 95-----------------------

送到疯人院去了。好在那儿这种人还不少。在乌尔舒林基的修道院里有 一瓶圣母马利亚用来喂耶稣的牛奶;在贝内舍夫孤儿院里他们给孤儿运 ① 来了法国卢尔德城 的圣水,孤儿们喝了之后,都得了痢疾,拉得一塌糊 涂。” 虔诚的神父头昏眼花,新喝下的白兰地钻到他的脑子里,使他又精 神起来。 ② 他眯着眼睛问卡茨: “您不相信圣母马利亚是童贞女受胎,不相信 保存在庙宇里的杨·克什吉德尔圣徒的大拇指是真的?您究竟信不信上 帝?您要是不相信,为什么又要当神父呢?” “同行,”卡茨亲切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 “只要国家还认为,士兵们在去打仗送死之前非要上帝的祝福不 可,那么,随军神父的职位就是一门钱挣得多,又不太劳累的美差。对 我来说,这比在演习场上东跑西颠,老去操练要好得多。想当初,我得 听长官的命令行事,如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代表着一个根本不 存在的人物,由我自己扮演上帝的角色。我要是不想饶恕某人的罪恶, 他就是对我下跪我也不饶他。不过这种人他妈的也很少见。” “我喜爱上帝,”虔诚的神父说,已经开始打嗝了,“非常爱他。 给我点葡萄酒。我敬重上帝,”接着他又说, “非常敬爱他、尊重他。 对谁我也不象对他那样敬重。” 他用拳头对着桌子就是一捶,捶得桌上的瓶子都跳起来。 “上帝就 是一种超凡的至高无上的人,是操行完美无缺的人,他象太阳一样,光 焰无际,谁也休想动摇我这个信念。我也尊重圣徒约瑟夫,我尊重一切 ① 圣徒,就连有个怪难听的名字的塞拉皮翁 圣徒也在内。” “他应该申请个名字,”帅克说。 ② “鲁德米拉圣女,还有贝尔纳德圣徒我都喜欢,”昔日的神学教员 接着说。 “他在圣哥达尔达救了许多朝圣者。他脖子上挂着一瓶白兰地, 去寻找倒在雪地里的行人。” 他们转到了另一个话题。虔诚的神父说起话来已经颠三倒四。 “我 敬重小动物,十二月二十八日是它们的节日。我恨海罗德斯。母鸡睡觉 的当儿生不出鲜蛋来。” 他大笑起来,开始唱道: “神圣的上帝,神圣而又有力……” 但又马上停下来,转向卡茨,尖锐地问道: “您不相信八月十五是圣母升天节?” 他们的兴致达到了最高顶点,又添了几瓶酒,时不时传出卡茨的声 音: “你说你不信上帝吧,不然就不给你斟酒。” 似乎回到了早期天主教徒遭受迫害的时期。昔日的神学教员唱了一 支罗马剧场的殉道者之歌,并吼道: “我信上帝,我不否定他!我不要 你的葡萄酒。我自己也能派人去取。” ① 法国著名的朝圣城市,有 “圣水”泉,为天主教徒朝香的圣地。 ② 据 《圣经》传说,耶稣的母亲马利亚是由圣灵受胎生下他的。 ① 塞拉皮翁·辛多尼 (4 世纪),埃及云游各地的苦行僧,他不穿衣裤,仅披一块亚麻布 (辛多尼)。他 的名字意译为 “披亚麻布的塞拉皮翁”,因此文中说“怪难听的名字”。 ② 意大利阿西西的弗兰西斯修道院的修道士。

----------------------- Page 96-----------------------

最后他们把他抬到床上。在他睡着之前,他还举起右手发誓说:“我 信圣父、圣子和圣灵!把祈祷书给我。” 帅克把摆在床头柜上的一本书塞到他的手里,虔诚的神父就抱着薄 ③ 伽丘 的这本 《十日谈》昏昏入睡了。 ③ 薄伽丘 (1313—1375),文艺复兴时期作家,人文主义的重要代表。

----------------------- Page 97-----------------------

第十三章 帅克去为别人举行终傅仪式 奥托·卡茨神父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研究兵营里刚刚送来的一份通 令。这是军政部颁发的军令: 值此战争期间,本部决定撤销现存有关为军人举行终傅礼之各项条令。兹为随 军神职人员颁布下列规定: 一 在前线取消终傅礼。 二 禁止将重伤病员迁移后方行终傅礼。随军神职官员有责任将违犯本禁令之罪 犯迅即押交相应军事机关作进一步惩处。 三 后方军医院,经军医确定可集体举行终傅礼,但不得干扰有关军事机关之工 作。 四 在特殊情况下,后方军医院管理局可允许为个别人士行终傅礼。 五 随军神职人员应军医院管理局之请,有责任为该局所指定之人士行终傅礼。 随后,神父阅读另一文件。该文件通知他明天到查理士大街军医院 为重伤员举行终傅礼。 “喂,帅克,”他喊道,“这不糟透了吗?好象全布拉格只有我一 个随军神父似的!凭什么不把上次在这儿睡觉的那位虔诚的神父派去 呀?要我们到查理士大街去行终傅礼。我已经忘了这玩意儿该怎么弄 了。” “咱们去买本教义问答,神父先生。那上面会有的,”帅克说。“教 义问答对当神父的来讲,就象导游手册对洋人一样有用。艾玛乌泽修道 院有个园丁,他为了要当个见习修道士,好弄件僧袍来穿,免得干活时 弄脏自己的衣服。因此他买了一本教义问答,学习怎么行祝福礼,谁是 唯一可以从原罪中得救的人,什么叫良心纯正和其它鸡毛蒜皮的问题。 最后把教堂园子里的一半黄瓜私下卖掉了,结果很不体面地被撵出了修 道院。我遇见他时,他还对我说: ‘就是没有那本教义问答,我同样也 可以把黄瓜卖掉的’。” 当帅克买到教义问答,拿给神父时,神父翻阅着说: “喏,你看, 终傅礼只能由神父来举行,只能使用担任圣职的主教供给的油。我说嘛, 帅克,光咱们自己还不能行终傅礼。你给我读读看,终傅礼到底怎么搞 法?” 帅克读道: “其法如下:神父将油涂在病人的各个感觉器官上,同 时念祈祷文: ‘上帝将以这种圣洁的终傅礼和他的至善的仁慈饶恕你, 饶恕你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谈吐、触觉和行走所犯下的一切 罪孽。’” “我倒想知道,帅克,”神父说,“一个人的触觉能犯下什么罪孽。 你可以解释给我听吗?” “那可多着哩,神父先生。比方说,摸进别人的口袋,或者在小舞 会上……我想您能明白我的意思,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可是行走又能犯下什么罪过呢,帅克?” “比方说,他突然瘸着腿走,好让人家怜悯他。” “嗅觉呢?”

----------------------- Page 98-----------------------

“譬如说,他不喜欢某种臭气。” “味觉又能犯下什么罪过呢,帅克?” “比方说,某人对他的胃口。” “那么谈吐呢?” “这就和听觉有关了,神父先生,比方说,一个人唠唠叨叨没个完, 让另外一个人听着他。” 神父听了这些富于哲理的论断之后,不吭声了。后来又说: “我们 还得去弄点儿经主教祓除过的油来。你拿这十克朗去买一小瓶回来。军 需处准不会有这种油。” 帅克便动身去找主教祓除过的圣油了。找这种油真比鲍日娜·聂姆 ① 佐娃 的童话里写的找活水还要难。 他跑了好几家药店,刚开口说 “劳驾,来一瓶圣油,”不是引起一 阵哄笑,就是把人吓得躲到柜台后面去了。帅克始终保持着异常严肃的 神态。 他想到成药店去碰碰运气。在第一家药店里,一位助理药剂师把他 赶了出去;在第二家药店里,人家一听他说这个就想给急救站挂电话; 在第三家药店,药剂师告诉他一项临时措施,说在长街的波拉克公司、 一家专卖油和漆的商店仓库里准有他所需要的那种油卖。 这家公司的生意果真做得很活。它从来不在顾客的要求得到满足之 前就放他走。假如顾客要买香油脂,他们就给他倒点松节油,这也能凑 合过去。 当帅克来到这儿,提出要买十克朗圣油时,店主就对伙计说: “道 亨先生,给他倒上一百克的三号大麻油吧!” 伙计用纸把瓶子裹好,用地道的买卖人口吻对帅克说: “这是一等 品,先生。假如您用得着刷子、油漆、干性油的话,请光顾,我们一定 周到地为您效劳。” 这时,神父正在家里捧着教义问答温习他在神学院学过而没记住的 内容。有几句他特别欣赏的精辟句子,不禁使他开怀地笑了。比如有这 么一句: “‘终傅礼’一词来源于:此次涂油礼为由教会施于人身之所 有神圣的涂油礼中之最后一次。” 又如: “每个病危但仍然清醒之基督教天主教教徒皆可接受终傅 礼。” “病人只要还有可能,在仍然具有记忆力之情况下,即应接受终傅 礼。” 后来,传令兵又送来一封公函,通知神父说:贵族妇女主办的 “士 兵宗教教育协会”明天将出席军医院的终傅礼。 这个协会是由一些神经质的老太婆组成的,她们在医院里向伤兵散 发圣徒画片和描写为皇上殉职的天主教徒士兵的故事书。这本故事集里 还有一张描绘战场情景的彩色画。画面上遍地皆是人和战马的尸体、翻 倒的弹药车辆、底朝天的炮架。在地平线上,村庄在燃烧,榴霰弹在爆 炸;在画面的前部躺着一个断了腿的、奄奄一息的士兵,一位天使俯身 向他,送给他一个花圈,缎带上有如下题词: “今日你即将随我同往天 ① 鲍日娜·聂姆佐娃 (1820—1862),捷克著名女作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