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耻的行为。豪威尔从中获了益。现在看看他:正在向上诉法庭陈述呢。而你父亲已死了--多少--15年了。"
"你的父亲!我现在还无法相信他已经离开了……他曾是最善良、最体贴的雇主。我还从来没替这么一位如此绅士、如此好心的人工作过。他不想让人们知道他投了多少钱在这案子当中,他甚至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精力。你们能够预见到结果如何,就像火车慢慢失事一样,但没有一个人能劝住他不要他这么做。当我看上去很焦虑的时候,他会说'好了,玛德琳,德克;波纳比不知道什么是失败。'而这就造成了他的悲剧,他自己却还不清楚。他的一生非常成功,这使他看不到某些事情,比如他周围的人以及跟他一起上学的那些人的本质,而他却相信自己对它们很清楚。他甚至都不愿意听听他那些律师朋友的话,为什么会听我的呢?当然,我从来没跟你父亲就这些东西提过一个字。还轮不上我呢。我曾试图把那个叫奥谢克的女人打发走,但她不知怎么找到了你父亲,并把魔爪伸向了他。嗯,他一直就是一位绅士,而其他人--其他人却是政客。看看那个叫韦恩的市长吧!他被指控接受回扣,可几年前就被宣告无罪了。不过,人人都知道他和其他那些人是什么货色。再说那些律师们,以及你父亲有理由认为是自己朋友的那个伪君子法官!我从来没想过你父亲会自杀,从来也不会这么想。其他认识他的人也没想到。波纳比先生不是那种类型……那种绝望的,那种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的类型。波纳比先生是那种只想帮助别人,只会让事情好转起来的人。你知道么,钱德勒,我跟你弟弟也这么说过。几个星期前他来过这里。他自称'罗伊'?我猜是你弟弟?很英俊的一个年轻人,尼亚加拉大学的一名学生。"
"是的,这是我生命中最为吃惊的事了:你父亲竟然挥手打了我!不偏不倚打在脸上。差点把我的脸都打破了。感觉就像沃尔科特的右拳击在马西亚诺的鼻子上①,打破了鼻子,鲜血横流。我曾经也差点让人在法庭上打了,真的,但是法官通常都预先制止了,我没被他打着,我指的是那位律师!通常,法官们会让鲁莽或脾气暴躁的被告戴上手铐。这样你就没问题了。但是,就有那么一位律师,突然转过身来打在我的脸上。后来,波纳比道了歉。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很抱歉,并送了我一张几千块的支票,日期就是他死的前一天。如果我当时想着要去兑换的话我就不是人。但后来我想,管他呢,我还是兑现了那张支票……那时,德克;波纳比已经去世六个月了。尽管我从来都没相信他死了。但是从来没有人在落入大瀑布后还能活着回来,所有我猜他一定已经……一定是死了。嗯,我现在后悔的就是我从来没说我原谅他。我对他非常恼火,也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打过自己,因为他想打的是豪威尔的脸,对此我很遗憾,我指的是没有告诉你父亲那件事没关系,我能理解。"
"孩子,我能说什么呢?你知道,你父亲是我在这个城市中的老朋友。我想--应该是这个世上的老朋友。我们一起去上大学,一起参军,出生在同一个月份,相隔只有几天,虽然年份不一样,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念他,这真令我伤心……但是我没法帮他。他就像那些你在夜晚看到的一只美丽飞蛾飞进了一个蜘蛛网。这个网他不但不知道它有多牢,有多险,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网。在最后的那几周中,他就这么盲目地飞着。他喝酒,醉到了那种我们都能达到的程度,就像土壤全被浸湿、渗透一样。你再多喝一点,酒精就直入你的血液,因为那时肝已经再也无法过滤了。有人警告过他了,但他不听。现在人们回过头来看,他就是那些行为准则的先驱。而在当时,这看起来有点疯狂。人人都围在身边说着同样的话,就像你怎么判断这人是由于住的地方还是工作或是由于吸烟而得的病?(当然人人都抽烟。)还是由于酗酒,或遗传,或运气不好而得病的呢?你明白吗?在当时,人们说的就是这些,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主教们在电视上这么说,医生们那么说,每一个高薪政客都这么说,这与他们属于哪个政党无关。当然啦,还有法官们。所以不难想象,德克是会被打死的。但这事真发生的时候,我跟你讲,还是令人吃惊。他已经疏远了大部分朋友,我们的朋友,我们共同的朋友。坦白地说,他也有点疏远我。公开这些'被污染的空气、水和土壤'对商业极为不利,对旅游贸易尤为糟糕……当然了,城市变成这个样子我也非常痛恨。有时空气闻起来就像粪坑的味道,一些来自各地度蜜月的新婚夫妇到我的酒店来登记,期待在这里会有一片天堂--我可不知道有没有天堂--加上还有一些来自德国、日本的观看瀑布的游客,但他们对这个城市却一无所知。我们听到抱怨声也是必然的。自从1970年代以来,情况变得更为糟糕了。一些像我和我的家人那样的人,曾长久地生活在过去所谓的'豪华的酒店生意'的生活中,而现在出现的却是'旅游生意'了。谢天谢地,我总算及时从大彩虹酒店出来了,否则,就会像泰坦尼克号一样,而1960年代中期就是全国走向毁灭的一个时期。(实际上,它仍在走向毁灭,但至少已经没有那些行刺和丢汽油弹的人了。)现在,我们家族的生意,考博恩公司,也像我们这个国家一样,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在布法罗大道和风景大街,我们有'旅途终点站'和'到地方'汽车旅馆。我们拥有三家泰斯特冷饮店、一家比萨斜塔饼屋。此外,我们还有保龄球馆,在湖边还有尽兴迪斯科和岸边咖啡馆。在奥尔科特,我们在海滩上还有一些特许权,加上幸运宾果游戏场。目前我们正在考察罗伊尔香蕉的特许经销权。微型高尔夫球场!我向你承认,这是一种"狗屁"运动,但游客们为之着迷,日本人喜欢它(你能想象出原因,对不对?)所以我们就建了几个。在这片地区有两个北京村,以及一个警察随时会搜查的好莱坞迪斯科港,这些我们有可能会接管。我们去年购买的尼亚加拉腊像馆,我们正在把它改建成'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英雄和受难者,'另外就是横穿大峡谷,在那里你可以手持一杆,踩着钢丝横过汹涌的瀑布,进行一场轻松的表演,而底下的热心者则煽风点火,想把你弄下来,这个想法好极了,准能挣钱……哦,真是抱歉啊。我猜你肯定也看到了这幅画面。昨晚我在玛力奥时就想,你父亲是多么喜欢那个地方啊。他像我一样,也有个弱点,就是喜欢意大利香肠调味饭和玛力奥的薄皮比萨,他要是知道这些还没怎么改变,准高兴坏了。除了我们在变老,一些人死了之外,玛力奥根本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