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得出来,那个身穿灰色斜纹哔叽布料套装、肩宽、胸部丰满的女人并不打算去争论什么。但争论还是要发生的。
"厄尔斯金夫人,我们表示理解。但是厄尔斯金先生的这张照片已经被早晨在大瀑布看到那名男子的目击者确认过了,可以'基本确定'了。在山羊岛。就是您刚刚说厄尔斯金先生从酒店房间里消失不久以后。"
"我说过吗?我怎么会讲那种话?"阿莉亚激动地说。"我可以确定我说过的是我不知道时间。我对时间没有概念。我睡着的时候,时间与我无关。一定是有人在撒谎。"
"没有人撒谎,厄尔斯金夫人。为什么有人撒谎呢?我们只是想帮助您。"
"如果我丈夫走了,他就走了,这忙怎么帮?你们怎么帮我?"
"您丈夫失踪了,有人在马蹄瀑布那里看到了一名男子--"落入"河中--"
"吉尔伯特不会干那种事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所说的'落入',实际上就是'跳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吉尔伯特决不会做出那种绝望的事的,他是上帝的孩子。"
"我们理解,厄尔斯金夫人。但是--"
"你们不理解!吉尔伯特会离我而去,可是他不会离开上帝的。"
阿莉亚坚决地说。她觉得,这些无知的陌生人是在故意激怒她,好让她承认自己是造成吉尔伯特这种结局的罪人,好让她忏悔。
一名男警官清了清嗓子,问道:"厄尔斯金夫人,您和丈夫--吵架了吗?"
阿莉亚摇摇头。"从不。"
"你们没有吵架。任何时候,从来没有过。"
"从没吵过,任何时候。"
"他有什么烦心事吗?"
"什么样的'烦心事'呢?吉尔伯特有事情总是藏在心里,他是一个非常特立独行的人。"
"您觉得他有什么烦心事吗?在他'失踪'之前的几个小时里?"
阿莉亚努力在回想。她又看到丈夫那满是汗水、扭曲变形的脸。面目狰狞,紧咬着牙,看上去像万圣节前的空心南瓜灯。她又听到丈夫嘴里发出的尖叫声。她不能出卖自己的丈夫,他的丑行也会使她感到不光彩。
阿莉亚郑重地摇摇头。
"您说他没有留下纸条?"
"没有。"
"没有什么暗示--他为什么想离开您?可能去了哪里呢?"
阿莉亚摇摇头,撩开贴在脸上的一缕头发,她的脸在发烫。天啊,她在出汗!不断地出啊。活像个受审的女犯人。好几个时辰了,她一直在颤抖。突然她感觉这里空气不再流通,有点热。地心开启,释放出蒸汽一样的热量。阿莉亚脸上带着让人震惊的笑容,她看到自己手上戴着那双白色针织手套,那还是年迈的姑姥姥路易丝送给她的嫁妆呢。
嫁妆!阿莉亚咬住嘴唇,竭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在你们到尼亚加拉大瀑布度蜜月之前,比如在筹备婚礼的时候,有什么不和的迹象吗?发生过什么不快的事情么,厄尔斯金先生或者是您自己?"
阿莉亚几乎没有听到过如此无礼的问题。没有。
警官们用满是挑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着阿莉亚。她觉得警官们似乎在互相交换眼神,那么巧妙,阿莉亚几乎觉察不到。当然,他们处理此类事情是轻车熟路了。审问罪犯。他们对此老练极了,就像音乐家的三重奏。弦乐三重奏。阿莉亚是个外来的独唱者,是个总是找不准音高的女高音。
"有关您丈夫的事,我们已经发出了一份紧急公告,厄尔斯金太太。还派出了搜救队沿河的两岸搜寻,寻找--落水者的尸体。"身穿灰色斜纹哔叽布料套装的女警官停顿了一下。"您需要我们现在通知您的家人吗?还有厄尔斯金先生的家人?"
那个女人说话时态度很和蔼。阿莉亚却有一种冲动--朝那张丑陋又跋扈的脸上扇一巴掌。
"你一直在问我这个,"她尖锐地答道。"不,我不在乎要通知什么人。我无法忍受一大群亲戚围着我。我已经把那个该死的胸衣扔进垃圾桶了。我不会再去把它捡回来了。"
大家都惊呆了,出现了瞬间的静默。这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警官们在互相意味深长地交换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