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甜美灼热的感觉充满了她的喉咙。漫遍全身。
1950年夏天在夏洛特那次不愉快的拜访后,已经三年多了,克劳丁;波纳比和这对年轻夫妇一直都鲜有往来。钱德勒出生时,阿莉亚告诉了波纳比夫人,她于是送来了一大堆礼品给他的孙子。那些礼物中,有一个巨大、笨重、昂贵、花里胡哨却毫不实用的维多利亚式婴儿车,收到后德克就马上把它丢进楼下的储藏室里了。圣诞节、复活节她也会给钱德勒送礼物。这些商店包好的礼物总是写着"可爱的钱德勒;波纳比收"。里面没有只言片语,也没有对德克和阿莉亚的感谢。阿莉亚笑道:"也许她认为钱德勒是他的爸爸一个人抚养的。"这只是个玩笑(当然),然而德克却为她母亲的做法感到汗颜,辩驳说:"我母亲确实不讨人喜欢。我已经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你也该学学我。她并不是有意这么粗鲁的,她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就象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一样。"可是阿莉亚反对这样的说法,乌龟并不是生活在封闭的世界里。一只乌龟只和其他的乌龟生活在一起,他们肯定互相交流。乌龟也不会荒唐地掌握一大笔财富,而且这财富不是它们努力挣的,而是继承来的。然而,阿莉亚是不会把她的这些观点说出来给她那烦躁的丈夫听的。
阿莉亚痛恨德克的姐姐克莱丽丝和西尔维亚总是把她们母亲的消息带给德克。她们知道这会让德克伤心难过。克劳丁已经成了一个"无药可救的抑郁症患者",她"可怜又可悲"。有段时间,她好像真的生病了:周期性偏头痛、呼吸道感染、结石。(当然,谁能想象结石是什么样子呢?)克劳丁想"操纵"所有家庭成员。她除了"像个罗马皇帝一样龌龊至极"之外,没有别的"一星半点儿"缺点了。德克的姐姐(还有她们的丈夫)坚信克劳丁;波纳比是在和他们还有他们的律师玩儿一个游戏:她怂恿他们去地方法院提出一个申请剥夺她代理分配遗产的权力,那样她就可以把他们都拖到法庭上,制造一起丑闻。除了德克和他的姐姐,波纳比家的其他成员也参与在家族的生意中--房产、在地方工厂的投资、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资产管理公司。这些阿莉亚知道得很少。可能的话,她宁愿知道得更少。"有专营权吗?"德克火冒三丈地问,"除了我作为委托人挣的钱外,我们不需要一分钱。而且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阿莉亚一丁点儿讨论的兴趣点都没有,踮起脚尖乖乖地亲了亲丈夫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噢,她爱德克!毫无疑问。
现在想想,就算她不能取悦克劳丁;波纳比,她也应该表现得彬彬有礼;或许甚至(她想起从前受过的基督教博爱教育,还有母亲不知疲倦地教她的那些周日课程)她可以喜欢这个女人。"我会试一试!"又啜了一口--很小一口--德克爽口的威士忌。阿莉亚回到起居室,波纳比夫人已经"帮忙"打开了两件礼物,里面是些衣服。这些衣服太小了,钱德勒根本没法穿。钱德勒假装对这些礼物感兴趣,而对其他的东西却毫不在意。阿莉亚想替钱德勒摆脱窘境,就递了那杯酒过去。波纳比太太接过酒,痛快地喝了起来,没有任何表示,就像这是她应得的。阿莉亚则跪在钱德勒身旁边去喂他喝那杯乐啤露。在她刚才离开这间屋的时候,屋内的气氛已经有了改变。
波纳比夫人用嘲讽的语气说:"带礼物来,就是带着自己的真心来,就是带着'真心诚意'来,可是不见得人家领这份儿情呀。"
阿莉亚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是大概是在厨房里威士忌喝多了,她反而想哭。
波纳比夫人接着说:"我也弹过钢琴,可是没弹过肖邦、莫扎特、贝多芬的曲子。我弹得还不够好。当时,我涉世未深--是个'大美人儿'--用当时的话说。你,阿莉亚,至少没受过这样的罪吧。"
阿莉亚笑了出来,这样的侮辱太粗鲁了。或者--这到底是不是羞辱呢,也许是一种间接的赞誉?波纳比夫人把食指放入饮料中搅了搅。"我的女儿和她们的丈夫都希望能继承夏洛特和周围的土地,但是夏洛特只能留给男孩,注定是德克的。德克是唯一有资格继承那里的人,你明白吗?虽然他伤透了我的心。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或许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你以后会知道的,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