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们——应该说是亚吉尔叔叔——已经托付秘密的农夫们一直对这桩婚姻守口如瓶。农夫们装做对全村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威廉,对村里的美女一点都没有兴趣的这个事实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从不眨眨眼或推推别人的手肘来表示自己知道一丁点秘密。当他们看到威廉和缪伦在街上面无表情地偷偷交换讯息时,也装得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
有一次当缪伦走过莱纳克村的街道时,就发生这样的一个情况。那是一个阳光亮丽的早晨;横笛吹奏的旋律夹杂着孩童们的嬉笑声将街道点缀得生意盎然。英格兰士兵也在街上,他们欣赏着缪伦走过一摊一摊卖着各种蔬菜的小贩。她停下来望着一车子色彩缤纷的花朵。当她抬起头时,发现威廉正站在车子的另一边,似乎正在专心地欣赏着摆放在他面前的玫瑰。“我好想你,”他对着玫瑰花说。
“嘘!”她捡起了一朵玫瑰,闻了闻它。然后又将它放下,轻声说着,“我们才一天没在一起而已。”
“就像过了一年一样。”
“没错,我也觉得这样子。”
“那么今晚吧。”
“我妈已经在怀疑了!改天吧!”
“好,什么时候?”
“今晚!”
她快快地走开,他则脸上挂着笑容。
喝醉酒的英格兰士兵正站在一桶啤酒旁边,他们看到美丽的缪伦正神情愉快地走过市集。士兵们互相窃笑着,当缪伦走过时,其中一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到那里去啊?小妞!”那位士兵问道。
“放开!”她说。
另外一位士兵凑了进来。“嫁给我的朋友如何?然后我要‘初夜权’!”其他的士兵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士兵胆子更大了;他把缪伦拉向他的怀里;她用力地把他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其他的士兵笑得更厉害了。缪伦以为他们这样子应该会住手了——谁知道其中一位士兵又从后面抓住她,转过她的身子,硬生生地往缪伦的唇上吻了过去。
她挣扎开来,当面给了那位吻她的士兵一巴掌——又快又狠。这一巴掌打得那位刚刚满脸淫笑的士兵再也笑不出来了。刚才她推开的第一位士兵把缪伦推倒在一些粮袋的上面,然后所有的士兵都往她身上扑了过去,想要扯掉她的衣服。当村民们想要干预时,有三位士兵抽出刀子来把村民吓退。
那位士兵将缪伦压在地上,嘴里散发着啤酒的臭味,对着她大叫,“臭婊子,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然后他的嘴就强压在缪伦的唇上,有好长一段时间。
但是,之后他却忽然跳开缪伦,发出沙哑的尖叫声。她咬断了他的舌尖!他现在一直用手捂着少了一段舌头的嘴。现在强奸的念头已经消失在他的脑海;他举起了掌头,想要狠狠地殴打缪伦……
但是那个拳头并没有得逞——被威廉抓住了。威廉将他的手肘往相反的方向一折。那位满嘴鲜血的士兵又因为新的痛苦而大嗥着,但是威廉并没有放开他;他抓着士兵骨头断掉的手,将士兵丢进他的同伴里。
有两个士兵跳了上来,挥舞着短剑;威廉拿起啤酒桶往他们的膝盖砸去,然后举起了他们刚才所坐的桌子,砸向另外两个士兵的脸。
“威廉!”缪伦喊着。
她的警告喊得晚了一点;当威廉正面对着一位持刀的士兵时,另外一位士兵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但是威廉的臂力很大,爆发力也非常强劲;正当面前的士兵刺将过来时,威廉的身子猛然一转,结果刀刃沉入了在背后抓住他的士兵的腹部。威廉迅速地抓起一截桌脚,往拿刀子的士兵的脑壳敲了过去。所有的英格兰士兵全部都流着血,倒在地上。
“威廉·华勒斯!威廉·华勒斯!”一个在市场卖菜的妇人高兴地喊着。
但是她高兴的太早了。一位倒在地上的士兵大声嗥叫,“叛贼!叛贼!救命啊!”
在其他地方步哨的士兵听到喊叫声,全跑向这个地方来了。但是刚才屈服于挥舞着刀剑的英格兰士兵的苏格兰民众,因为看到一位苏格兰男子把一群英格兰士兵打得落花流水,全都变得英勇无比。一个妇人拿起一支扫帚,把第一位跑上前来的英格兰士兵绊得四脚朝天;其他的民众则挤成一团,想要挡住士兵们的去路。“跑,威廉!赶快跑!”拿着扫帚的妇人喊着。
但是威廉只是手搭在缪伦的肩膀上。“你还好吧?”
“走,威廉!赶快离开此地!”她恳求着。
这时有两个士兵冲向威廉。缪伦的大拇指刺向一位士兵的眼睛,另一只手的指甲则朝着另一位士兵的脸上划了过去;威廉则将两个士兵的头像两颗大胡桃一样敲在一起,然后拉过来一匹拖花车的马。“骑这匹马!”他说。
“你骑才对!”
“他们会来追我!然后你骑上这匹马!我们在小树林见!”他随即冲向群众,这时候,莱纳克村的治安官赫塞里格以及他所带领的部队已经到达出事现场。他们似乎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有数十来个!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很直觉地马上追向那个看到他们一来就跑的溅满血迹的苏格兰男子。威廉穿梭在村子的大街小巷,打翻许多篮子,跳过许多车子,甚至在屋檐上飞奔,一群英格兰士兵手忙脚乱地跟在他的后面,不时有村民故意阻挡他们的去路。
缪伦看到所有的士兵都去追威廉,她算是安全了!她冲向那匹拉花车的马,但是她的脚却被某人抓住了。是那位舌头被她咬断,手被威廉折断的满嘴鲜血的士兵。他正用他没有受伤的手死命地拖住缪伦。
她一时无法挣脱开来,跌跌撞撞的想要踢那位士兵,他仍然紧紧地拖住她的脚。更令人讶异的是,那位舌头短了一截的士兵竟然还能对着正在离开的士兵大叫。“抓住这个女人,她跟叛贼是一伙的!”
两个士兵听到,转过身来,又向着缪伦的方向跑了过来。缪伦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另了一只脚往拖住她的士兵的脸上踹了过去,果然这一招奏效,她摆脱了那位士兵,跳上马,踢了一下它的腹部,马就跑了起来。
威廉那时正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看到缪伦成功地骑上马跑了,他马上跳下屋顶,钻过一个摊子,向河边的灌木丛跑去。
缪伦则是骑着马在弯来弯去的巷子里飞奔。她目前是自由了!但是村里的街道并非用来跑马的。当她回过头想要看看威廉逃走了没有,一不小心头就撞到一块低悬的客栈招牌,然后栽下马来。
威廉跑到村子的边缘,溜进了河边的灌木丛里;警长与他的部下搜遍了每一条道路,就是找不到威廉。一想到缪伦也成功地脱逃,威廉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钻向灌木丛的深处。
缪伦跌下马后不久就清醒过来,她检视了一下身体,还好,没受到什么伤害!她试着要站起来,却看到了数把长矛正指向她的头上,然后她看到治安官赫塞里格走了过来。赫塞里格的脸是通红的,那是因为酒喝太多后又运动太多的缘故。他现在很恼怒,正生气地瞪视着缪伦。“这就是那位引起纠纷的臭婊子,”他说。
威廉已经到达了悬崖上的小树林,他走到树阴下,期望见到缪伦。他推测缪伦一定是躲了起来,便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缪伦……”他屏息凝听,只听到微风轻拂过树梢的飒飒声。
“缪伦!”他改口大喊。
还是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以外。
在警长的总部里面,缪伦坐着被绑在地板上,一根橡木棒插在她的手腕后面,嘴里塞着粗麻布。一些士兵分布在大门口以及窗户的旁边;赫塞里格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神露出惧怕的样子,但是仔细一瞧,又显露出不屈服的样子。她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治安官思忖着。她只是一个弱女子……难道她一点都不害怕吗?他心里猜测着缪伦正在凝视什么?他自己过去是一位英格兰士兵,靠着努力才一步一步升为军官;他曾经在战场上带领士兵们厮杀,脸上、手上的伤痕累累,证明了他曾经流过很多血——他自己的以及敌人的——在他一路爬升的事业上。我看起来不威严吗?我不会使她害怕吗?
他的下士走了进来。“没有消息,”下士说道,摇了摇头。他们听到外面有醉鬼在喊叫。“英格兰人!英格兰人!”他们往外一瞧,看到村子里的一个酒鬼躲在阴影里面,对着他们大叫,“我们苏格兰人不强吗?一个可以抵你们六个!”
一个在总部外守卫的士兵向那个醉鬼丢掷了一块石头;
醉鬼咯咯地笑了几声,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黑暗里。
房子里面的士兵们变得有些急躁。其中一个一把抓住了缪伦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扯。“我会给你见识见识英格兰人的厉害——”
“住手,我不要她的身体有任何伤痕,”赫塞里格命令着。
下士走到他的旁边,低声地说。“我们的线民告诉我他的名字是威廉·华勒斯。他在山谷里有一处农场。我建议烧掉它。”
“我不要他的农场。我要他,”赫塞里格说道。“但是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他,怎么办?”下士质疑着。没有其他的部属敢这样对赫塞里格说话,但因为下士是赫塞里格镇压苏格兰人民的老战友,所以他才敢多发表些意见。“你知道这些苏格兰人的个性的,一旦他们躲到山区里面去,即使我们搜寻一辈子都还找不出他们的行踪。”
但是赫塞里格的注意力已经转回到缪伦的身上,他发现在她衣服的领子那里有块东西伸了出来。他弯下腰,将手指伸到她的喉咙下面,抽出了一条隐藏在衬衣底下,围绕着脖子的图腾。缪伦的身体蠕动着,仿佛想要咬他或踢他,但是因为被绑得紧紧的,无法随心所欲。
赫塞里格将图腾解开来,举到高处,让下士能清楚地看到。“这些苏格兰高地的人,在布条织上不同的图案。他们给不同的图案……”忽然他想通了一件事。他脸上挂着一个惊奇的微笑,对着缪伦说,“你已经结婚了!不是吗?小妞。”
赫塞里格的眼睛从缪伦的身上飘到布条图腾,再从图腾飘到下士。“我们让他自投罗网,”赫塞里格说道。
赫塞里格带着他的大队人马往村子的广场前进,他自己则在队伍的最前面,旁边跟着缪伦,她的手被反绑着。士兵们到达广场后,将缪伦绑在一口深水井旁边的柱子上。村民们不敢太靠近英格兰士兵,但是又对即将发生的事感到好奇,躲躲藏藏的在广场的边缘观望。
赫塞里格往四周围看了一看,然后对着村民大喊,“攻击国王的军队等于是攻击国王!”
然后他往下看了看缪伦,她的双唇紧抿着,眼睛不屈服的直视前方。
“因此我在国王——还有你们大家——的授权下,将要执行国家的律法!”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态度非常从容,就像在信纸上签名一样,把刀锋划过缪伦的喉咙。
她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她想要咳嗽。鲜血从脖子上的刀痕中滴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就死了。
村民们吓得脸色惨白。甚至一些英格兰士兵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情。
赫塞里格平静地转向他的部属。“好”他说。“现在就等着那个勇士来找我们。”
威廉穿梭过重重的黑影,到达坎普贝尔的农场的谷仓。他安静地走进去,看到六个男人正围坐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小灯笼旁边;其中有坎普贝尔以及赫密胥,是他们先看到威廉进来,他们叫出声,“威廉!”
威廉走进光线所及之处;他全身都是刮伤以及瘀伤,脸上的神情是又疲惫又忧虑。“你们有没有看到缪伦?”他问他们。他的朋友们哑口无言地望着他。“她逃走了!我看到她!她成功地逃走了!”威廉急促地说,当威廉发现他们还是不说话时,他转头做势要再冲出去,但是赫密胥已经有心理准备,他和另外一个健壮的男子抓住威廉的手臂,老坎普贝尔则把手放在威廉的肩膀上。
“我们听到一个谣传。只是一个谣传!”坎普贝尔说道。
“我们已经派人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有人骑着马向他们奔驰而来。坎普贝尔从墙壁的一个裂缝窥视出去,知道他们所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是他!”坎普贝尔说道。
他们将谷仓的大门推开,利亚姆·利特尔骑着马冲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当他正要开口说话时,他看到了威廉,欲言又止。
“怎么了?快说!”威廉恳求着。
“快告诉我们!”坎普贝尔命令着。
“警长将她绑在村子的广场里,”利特尔说道。他的脸本来就因为骑马而通红,现在当他试着要挤出另外几个字时,变得更红了,最后他终于说出话来,“然后割了她的喉咙。”尽管有人抓住威廉,他还是拖着抓住他的人冲向利特尔,将他按到地上去。“你说谎!”威廉喊着。
但是当威廉看到了利特尔充满血丝的眼睛时,他知道他讲的是真的。
谷仓的上空布满星星,照耀着苏格兰山谷,在这个山谷里长着石南以及紫色的蓟花,一条条水晶般透明的溪水倾注入深深的苏格兰湖泊。但是在那天晚上,当威廉椎心的哀嚎响彻整个山谷时,星星们停止了它们的吟唱,蓟花枯萎了,曾经美丽的湖泊,至少对他而言。变成了一池池的泪水。
谷仓里的农夫们已经将威廉推坐在干草堆上。赫密胥站在他的旁边监视他。坎普贝尔则在角落里与其他的人耳语。
“不知道麦克莱纳弗知道这件事了没有?”坎普贝尔问着利特尔。
“他一定知道了。事情发生的时候,有一大堆村民在看,然后他们就四处奔逃了。仿佛要逃掉那个残酷的情景,”利特尔说道。
“我们会去安慰他,”坎普贝尔说道。但是首先要把威廉藏起来。”他走向威廉,轻声地对他说。“小子……我们必须送你到隐密的地方。英格兰士兵不久就会我到这里来。”
威廉一句话也没说;但是赫密胥说道,“让他们来吧。”“你闭嘴!”他的父亲骂他。“我们会报仇,但是不是现在!”他转向威廉,弯下腰来,轻声说着。“威廉,我知道这个感觉……很可怕。但是就如同你曾经失去过父亲与哥哥一样,心里的伤口会慢慢复原的。”
威廉注视着坎普贝尔。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赫密胥说,“把他送到山洞里去。我们会——”
威廉忽然跳了起来,跳向利特尔的马。当赫密胥紧急地冲向那匹马并紧抓住马缰之时,威廉已经坐在马背上了。“还不是时候,威廉!”赫密胥大叫着。“你如果就这样去,就中了警长的阴谋!他杀她就是要引诱你去找他报仇!”赫密胥虽然四肢发达,但绝非头脑简单的人,他也是他聪明父亲的儿子。
“那么就让他引诱我吧,”威廉答道。威廉往下瞪着赫密胥。赫密胥也瞪着威廉。他们互相以眼神沟通了一下。
赫密胥松开手。
威廉马上策动马缰骑了出去,把门栓都撞断了。坎普贝尔推了一下他的儿子,大喊着,“你怎么让他走!”
“因为我也要去,”赫密胥安静地说。
“还有我,”史迪渥特接着说。
“还有我!”利特尔也加了进来。
“好,我来拿武器,”坎普贝尔说道。
威廉骑着马奔往村子,脸上横流着泪水,心里只想着要为缪伦报仇。途中他在农场停下来,从屋顶的茅草里取出曾属于他父亲的宽刃长剑。
在威廉的后面一路跟着刚才在谷仓里的农夫们,他们每经过一个农场便大声喊着,“治安官谋杀了缪伦·麦克莱纳弗!威廉现在正往村子骑去!”
在莱纳克村中央的一条主要道路上设有路障,路障后面有二十个英格兰士兵,躲在壕沟里,身上配备了各型的武器。他们全处于警戒状态;他们知道危险即将到来。其中一人忽然听到马匹的咕噜声,他望向远处的月夜。
在远处转弯的地方,差不多有一支箭距之远,威廉静静地坐在马上,一动也不动。他正在凝视这二十个士兵,自己一个人,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的表情。这个士兵曾经看过惧怕的表情——即使是最勇敢的人在作战之前都会有这种表情——但是他现在所看到的这个人的表情是不一样的,他以前也有见过这种表情,不过机会非常少。那是一个准备流血的人的表情——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的血。
他看到威廉举起了一把宽刃长剑。刀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看起来很长,非常的长,大约有五尺。这种剑只有专家才会使用;一个平衡感与时间捉得准的专家,使起它来可以切断任何东西。
当威廉的身体正要向前倾,策动马匹的时候,听到一个叫声。
“等一下!”赫密胥喊道。
赫密胥、坎普贝尔,以及其他四人骑了上来。
威廉和赫密胥又一次交换了眼神。“好,可以开始了,”赫密胥说道,“我们准备好了。”
威廉举起长剑,大喊一声,冲了出去。
他的马冲向了英格兰人设起的路障,越来越靠近那些士兵,他们的脸吓得一阵红一阵白。有一段时间他们似乎都僵在那里;接着有一半的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弓箭。他们三三两两射出弓箭,射出时的飕飕声就像一阵冰雹打在石篱笆上面,然后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射出去的箭划过空中,直向威廉的身体飞了过去,它们穿越过他头部附近的空气,扯破了他的衣服,但就是没有伤到他的肉体,士兵们射得太匆促,以至于飞得太高,他们没有时间射第二次。威廉冲过他们的阵线,当马跳跃过路障时,威廉也同时挥动着长剑。那位观察出威廉是使剑专家的士兵,现在知道他不只是位专家,还是专家中的专家。威廉的长剑轻松地舞动着,非常的流畅从容,而剑尖却是急如流星,在空中划着闪电般的弧形。它的剑刃咬进那位下士的头盔,取走了他一半的头颅。
有一些士兵想要从威廉的背后以弓箭偷袭,但是其他的苏格兰人已经攻了上来。威廉的攻击已经催眠了他们,有一段时间忘记还有其他的苏格兰人也攻了上来。现在,正如所有的战斗一样,双方已经在进行白刃战,英格兰士兵所依靠的是他们平常的专业训练,苏格兰农夫则是凭靠着他们的一股怒气。老坎普贝尔的肩膀已经中了一箭,但他还是拿着剑到处砍杀。赫密胥则握着一把大斧头,一挥就把两个人砍死在地上。不过情势还是稍微对苏格兰人不利。因为毕竟他们目前是以寡击众,英格兰士兵在克服他们想要逃走的第一个念头之后,发现他们自己那一方的人数众多,不免信心大增,团团围住苏格兰人。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更多的苏密兰农夫,手里握着锄头、镰刀、铁锤等农具,赶上来支援,他们从英格兰士兵的后方进攻,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威廉则继续骑着马朝村中央奔驰,穿越过狭窄的街道,跳跃过许多障碍——鸡群、拖车、木桶等等。士兵不时的从街旁跳出:他骑着马直接撞倒第一个士兵;然后用剑正面砍死第二个,接着反手倒刺了从左后方跟上来的士兵。他每挥一剑,总会有一个士兵应声倒下。
一个村妇站在家门口大叫,“威廉·华勒斯!加油,威廉!加油!”他继续奔驰着,后方不远处跟随着他的农夫朋友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村民。
赫塞里格听到了正在接近的群众的叫嚣声。他和他的三十来位部下部署在村子中央的广场里。他们所听到的嘈杂声令他们极为不安;里面有英格兰士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以及正在接近的苏格兰人的厮杀声。他向他的部下大声喊着,“不要那么轻易就被吓到!我们早就知道他们会带乱民来!但是他们不是职业军人的对手!”
他们看到华勒斯从远处骑了过来,然后突然停下来,骑着马转进街旁的巷子里。
赫塞里格和他的部属不喜欢他们所见到的:他会跑到那里去?他会从那边再出现?接着他们看到其他的苏格兰人出现在大街上。士兵们随即拉弓射出了一阵箭雨。当他们正把第二根箭按在弦上时,威廉冲了进来,没有骑马,一下子就砍倒了两个士兵。同时其他的苏格兰人也攻了上来。英格兰士兵们乱了阵脚,自顾自的往四面八方奔窜。
赫塞里格看到部属一哄而散,也往一条黑暗的小巷奔逃。威廉跟在他的后面,不疾不缓的,仿佛他一定能抓到赫塞里格似的,肥胖的赫塞里格跑了不久就跌在地上。他只好转过身来试着要和威廉决一死战,谁知道威廉的长剑一挥,他手中的剑就被击掉了。
“不!我恳求你……饶我一命!”赫塞里格哀求着。
威廉用剑柄往警长的身上一击。
村子的中央广场上分布着残缺不全的尸体。打败仗的士兵逃之夭夭的景象并不会多好看,在很多战争里都允许失败的一方逃离现场。而这一个战斗却不是那样,苏格兰人是怀着复仇的心在杀戮。直到他们看到威廉拖着赫塞里格走进广场的中央,他们才停止追杀英格兰士兵,目光跟随着威廉的举动。威廉拖着赫塞里格的长发来到深水井的旁边,胸膛起伏着,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瞪着谋害缪伦的凶手。
“拜托,饶我一命吧!”治安官哀求着。
威廉的眼睛动了一下,目光落到一处有血迹的地方:那是缪伦死时溅在井边墙上的血迹;那死亡的标志一直滴到街道的尘土上。威廉的双眼又转向警长的头,他把长剑的刃部划过警长的头部。
在场的苏格兰人看到了这一幕都安静下来。老坎普贝尔脸上充满了敬畏的神情。
“感谢天父吧,孩子们。我们刚刚目睹了救世主的降临,”
坎普贝尔向大家宣布。
英格兰士兵也看到了。有一个躲藏在一间民房屋顶的士兵趁着这个时刻,溜下屋顶,逃生去了。
威廉的脚摇晃了一下,跪了下来。在井边的尘土里他看到了一个方格子的图腾,他用颤抖的手指拾起那条图腾。图腾上面已经被血迹和泥沙弄脏,那就是他在结婚那一晚送给缪伦的家族图腾。
他似乎没有听见身旁的声音;因为此时几乎全村的人都在唱着一个奇怪的曲调。“华——勒斯。华——勒斯!——华——勒斯!”
这首莱纳克村的苏格兰人在西元一二九六年所吟唱的曲调是古老的苏格兰高地的战歌。威廉渐渐地回过神来。他看着缪伦的血;他也看着那把父亲留下来的长剑上的英格兰人的血。
事后农夫们聚集在坎普贝尔家的谷仓里,总共有十二个人。威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眼睛凝视着空气,一句话也没说出口;自从他从这个谷仓出发一路到莱纳克村,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老坎普贝尔躺在火堆旁,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根据他自己的指示在治疗他肩膀的箭伤。“首先把桌上的那瓶威士忌拿过来,”他告诉他们。“笨蛋,不要喝它,那是要用来淋在伤口上的。对,直接浇上去,我知道这样有点浪费,但是它能消毒伤口!”
那支箭身深深地插入他肩膀的肉里,要把它拔出来是一个艰巨的工程。但是坎普贝尔所深知的是,最危险的不是伤口本身,而是伤口是否会因为发炎而恶化。他的朋友一步一步地按照着他的指示在做。“好,”他说,“现在用军那根拨火用的铁棒。”他们从火堆里取出一根火红的铁条,压在坎普贝尔肩膀的伤口上。当铁条接触到他的伤口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农夫们听到那种声音个个都忍不住做出鬼脸。老坎普贝尔自己则只是咬着牙齿,泪水从眼睛溢了出来。然后他故做轻松地说道,“这够引起你们的注意了吧!”接着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左手,发现他的左手的拇指不见了。“呀!看看这个!”
他说:“现在我的左手活像一支苍蝇拍。”
正当坎普贝尔在清洁以及烧炙他自己的第二个伤口时,赫密胥走到威廉的身旁,将一只手放在威廉的肩膀上。“你已经反击了,威廉,”他说道。
“但是我得不回缪伦。”
他们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原来是一位坎普贝尔派在附近当看守的年轻小伙子冲进了谷仓。“有人来了,我猜他们是士兵!”他大叫着。
农夫们急急忙忙地拿起个人的武器,冲到谷仓各处的入口,坎普贝尔一伙人则在各个窗口观察逃走的路线。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利亚姆·利特尔跟在刚才那个年轻小伙子的后面,冲了进来说道:“不对,他们不是士兵!是隔村的麦克葛瑞格!”
农夫们打开大门,发现有二十来个拿着火把及武器的农夫,身上装饰着战争图腾。坎普贝尔强忍着伤口的痛楚,谈笑自若地一一和他们握手致意。
麦克葛瑞格的年纪和坎普贝尔差不多,头发的颜色较黑,胡须的颜色则灰了一点。他长得不高,但是强壮有力,站在他身后的人有三个是他的亲生子。“我们已经听说发生什么事,”麦克葛瑞格说道。“我们不想让你们认为你们能独自享受这种乐趣,而将我们放在一边。”
坎普贝尔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来。“我知道你们麦克葛瑞格家族的人常常喜欢做不速之客。”
麦克葛瑞格回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威廉的身上;
威廉已经走到坎普贝尔的后面了。
威廉看了看那几个在火把照耀下容光焕发的年轻脸庞,然后再回头看一看聚在他身边的农夫。接着他开口对麦克葛瑞格说道,“回家去吧。我们这几个人牵扯在这件事里是不得已的。但是你们还是清白的,回家去吧。”
“我们最近可能没有家可回了,”麦克葛瑞格答道。“有关你们在莱纳克村所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山谷。城堡里的卫戍部队很快就会来烧毁我们大家的房子。”
他们都往华勒斯的脸上看去——所有的人。赫密胥感觉到他的眼睛的温度似乎在变化。先前威廉的眼神由于哀伤,看起来是柔和、温暖的,但是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冰冷,就像一把留在野地过夜的刀刃,上面盖满了冬霜。
博顿斯大人的城堡就矗立在河的上游,离莱纳克村骑马大约要一个小时,该城堡的城墙高度不会比一个高个子高出多少,但是城堡的领主博顿斯大人很高兴他多了二十四位英格兰士兵,这些士兵是派来帮他守卫他新领地的。就是博顿斯大人把新婚的海伦接到他的床上,执行“初夜权”的律法。这个“初夜权”的执行,一方面满足了他对年轻女子的胃口,一方面也让他觉得他是在为长腿爱德华效力。他也深深了解,要是最近在莱纳克村策动暴乱的暴徒没有受到应得的处罚,长腿爱德华一定会很不高兴。
因此,就在这个时候,博顿斯大人正亲自在城堡的庭院里指挥大规模的作战准备。打造兵器的人正在锤制胸甲,磨利长枪,以及冶炼刀剑;厨房的仆役则在准备出外作战时所吃的军粮。博顿斯大人的命令声不时可以听见。“把马匹都牵出来!集合部队!”他抓住刚跑过他身边的一个士兵的手臂。“马上骑马到斯特林郡的郡长那里。告诉他,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们会捉到叛贼华勒斯,并且将他吊死——还有两倍的苏格兰人也要被杀,来偿还他们所杀死的英格兰士兵。快去!”
博顿斯自己则上了马,然后叫道,“准备前进!”
士兵们从每个门廊跑了出来,集结在庭院里。在这个时候,博顿斯刚才所派遣的使者已经牵了一匹马来到城堡的门口,他点头示意守卫城门的人拉起大门。当他们正启动辘轳拉起大门时,使者跳上了马。当门开到够高的时候,他策动马匹,奔驰出去——然后马上被一枝长枪贯穿了胸膛。
在守门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华勒斯以及其他的苏格兰人已经冲到城堡里面。守门的卫兵马上被砍死在地上,突击的人则控制了城堡的出入口,接着一大批苏格兰人开始涌入城堡。英格兰士兵被这个突击一时弄乱了阵脚,不知如何回应。博顿斯则坐在马背上,看着他英勇的英格兰军队四处奔窜。许多士兵甚至还没有从磨刀枪的人那里拿回他们的武器;他们不是被一刀砍死,就是自动跪下来投降。博顿斯还枉然地发号着命令:“阻止他们……不要让……整队……”
苏格兰人把博顿斯大人拖下马来:有一个人拿着枪就往他的胸膛刺去,结果被华勒斯的长剑挡开了。
“是不是正要上路啊,阁下?”华勒斯问道。已经占领城堡的苏格兰人哈哈大笑起来。
“无恶不作的盗匪!”博顿斯大人咒骂着。
华勒斯的剑晃了一下,削去了博顿斯的山羊胡。“我的名字是威廉·华勒斯。我不是蒙着脸,不敢见人的盗匪。我是一个自由的苏格兰人,我们都是自由的苏格兰人!”
苏格兰农夫们欢呼着,沉醉在刚获得的胜利里。
“为他找一匹马,”威廉说道。
史迪渥特,他就是海伦的父亲,急忙说道,“这就是那个在我女儿身上享受‘初夜权’的人,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放过他?”
威廉平静地看着史迪渥特。“没错,假如我们刚才没有制止他,他还会杀掉全山谷的人。现在给他一匹马。”
一个持枪的农夫牵过来那匹博顿斯的纯种马。
“不是这一匹,那一匹。”华勒斯指向一匹骨瘦如柴的老马,接着他瞪视着博顿斯。“今天我们将要饶了你以及所有投降的人。回英格兰去。告诉他们苏格兰人的儿子、女儿不再属于英格兰人……苏格兰已经解放了。”在苏格兰人的欢呼声中,华勒斯把博顿斯丢到老马的背上,然后拍了一下它的臀部。它蹒跚地走开了,后面跟着还活着的英格兰士兵。苏格兰农夫吟唱着……“华——勒斯,华——勒斯,华——勒斯!”
他们在一小块平坦的地上,也就是离缪伦与威廉约会的卡利多尼亚树丛不远之处,为缪伦的遗体挖了一个坟墓。一个村里来的石雕匠为缪伦刻了一块石碑,名字下雕有一朵蓟花。
在他们埋葬她的那一天,天空中降下冰雹来,仿佛上天的泪水在下降的过程中冰冻了起来。当包裹着帆布的遗体,在缪伦的父母、邻居,以及威廉·华勒斯的注视下,被放到墓穴里时,苏格兰风笛吹奏出哀伤的调子,宛如是一群女妖在哀嚎一样。她的母亲放声大哭,父亲则啜泣着,威廉跪在墓旁,手里紧紧抓着她绣给他的手帕。
当村子的牧师将尘土与圣水洒进墓穴后,挖坟墓的人开始将土填回墓穴,威廉静静地凝视着墓碑上的蓟花图形。
在场的朋友们接二连三地散去,威廉则留在那里。当他抬头时,看到缪伦的父亲老麦克莱纳弗还留在那里,脸上愁云密布。这位老者隔着坟墓凝视着华勒斯,过了一会儿也走了。
自己一个人时,威廉将裹着他胸部的家族图腾抽了出来,这是他在结婚典礼时送给缪伦的订情证物。他将布条紧紧地压在她的心上,深深地沉到泥土里去。然后他将绣有蓟花的手帕放到一条毛布里,再藏到他的胸部附近,慢慢地站起来,离开了该地。
同样那一天,在伦敦的皇宫里,气氛则非常不一样,那是一个晴朗的天气,甚至有点暖和。爱德华王子正和彼得在他的花园里玩着槌球游戏。王妃伊莎贝则坐在一旁观看,她一直被王子冷淡的对待着,但是王子又要她尽到妻子该尽的责任,在一旁服侍。侍女尼可拉蒂则坐在王妃的旁边,她们可以讲话,但是非常小心地不要讲得太大声而打扰到王子的兴致,又不能太小声而招惹王子的疑心,爱德华总是怀疑她们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那天早上尼可拉蒂有很精彩的闲话想要跟别人分享。当爱德华和彼得漫步到远处的球场时,尼可拉蒂的身子靠向王妃,然后打开话匣子,“我刚听到一个世界上最浪漫的爱情故事。发生在苏格兰。真够感人的——是一个爱情大悲剧!”她虽然用严肃的法文在讲,但是她的黑眼珠一边讲一边转着,宛如在讲述一出戏剧。“有一位村女,长得非常有古典美——我这样说她是因为跟我讲故事的那个男的特别向我提到,他听说那个村女非常的美,你知道男人是什么样子,他们从不称赞女孩子的美丽,除非她是非常非常的美——她在她的家乡的一个村子里被一个士兵攻击。他们说她先攻击那位士兵,但是英格兰当局不相信这回事。他们知道那是因为她正要被强暴,他们甚至承认,他们鼓励士兵强暴苏格兰女孩。还有——”
“你怎么知道的?”伊莎贝打断她的谈话。
“我就是知道!”尼可拉蒂坚持着,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伊莎贝竟然会质疑她的故事的正确性。“我知道这是真的!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他们不可能欺骗我——他们知道他们骗不了我的。”
“哼!没有任何的英格兰‘当局’会承认他们鼓励强奸的。”
“你已经显示出你的无知以及你的不了解男人,或是任何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互相承认。但是对我,在一些状况之下,他们会说出实情。事实上要他们不说实话也很难,甚至我向他们声明我不想听,他们都硬要告诉我!”“继续说你的故事吧!你的自我吹弹让我都快要睡着了,”伊莎贝说道,但事实上她觉得尼可拉蒂今天的谈话内容非常有趣。
“我说到那里了?啊!对了。那个村女。非常的有古典美——我是不是这样说的?她正被一个英格兰士兵攻击。然后她的爱人,一个苏格兰某部落的人——你有没有看过苏格兰部落的男子?”尼可拉蒂自己打断自己的故事。
“没有。你呢?”
“当然见过冧!法国也有,是当佣兵的苏格兰人。当我拜访我舅舅时看到的。他们块头大大的,头发蓬松,眼睛却很深沉的样子。我舅舅指给我看的。当一些苏格兰人逃到法国以避免被英格兰人迫害时,我舅舅给他们庇护。”
“他们是为钱打仗吗?”
“我舅舅说他们当军人是因为喜欢作战。他给他们钱则是因为他不要他们为别人作战。”
“回到你的主题吧,我求你。”
“好吧。那个女孩。古典——”
“古典美,我知道,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非常的有古典美。当她被攻击时,她的爱人刚好在场……
不,我不认为他是刚好在场。我猜他一定是早就故意跟着她,要保护她——你不认为吗?假如她是如此美丽的女孩,他们俩又如此相爱,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你认为呢?”
“我认为这个故事是你捏造的,而我已经听烦了,因为你是一个差诗人。”
“什么,我捏造的,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这是很明显的。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打架?多么不寻常,多么棒的情节啊!啊!我忘了,你说是一个悲剧。那么我猜他们俩一定是双双被杀了吧!然后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伊莎贝随即从银盘子上取了一颗苹果,很豪放地咬了一大口,表示不想听故事的结尾。
“不对,”尼可拉蒂很得意的说。“只有一个被杀。”她望向远处的草地,表示她已说完了故事,但是她心里知道得很,她已经成功地吊上了她朋友的胃口。
“哪一个?”过了一会儿王妃忍不住问起来。
尼可拉蒂的脸又转向王妃,很高兴的开始说出故事的后续。“那个女孩。她被杀了——不过不是在强奸发生的时候,那个部落男子——我想在苏格兰他们称部落为部族,不是部落——他独自对抗一群士兵,很多的士兵——然后他逃走了,以为他的爱人也逃走了。但是她被治安官抓走。那个治安官……或许他也爱那个女孩,又或许他是嫉妒心作祟,没有人知道。总之,他杀了女孩。”
“不!”伊莎贝叫道,现在她相信这故事是真的了。
“是的。在村子的广场上当众割了她的喉咙。当她的爱人知道了这个噩耗,他马上攻击整个卫戍军队。独自一人骑着马!但是听说有其他的苏格兰人跟着他,这个地方我搞混了,我不清楚。或许其他的人是后来才到的。但是我对一件事知道得很清楚——这个地方才是这故事的重点——就是他们俩的故事传得很快。几乎整个苏格兰都知道了,就好像每一个苏格兰人都感同身受一样,为那个女孩哀悼,为那个男子感到愤怒。那个男子的名字——他的名字好像是华勒斯,或是……不对,是华勒斯——他的名字跟着故事传遍了每个地方,就像星星之火燎起了一大片干枯的草原一样。英格兰现在正派出更多的军队去抓他,打算吊死他。我听说国王甚至派遣——”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的对话被国王的莅临打断了。长腿爱德华大步地走入花园,后面跟着一群跟不上他脚步的参谋。他直接走入王子的槌球场把球和门柱都踢乱。“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玩球?”长腿对着他的儿子大吼。“苏格兰的叛贼已经打败博顿斯了!”
爱德华王子先望了他的朋友一下,仿佛是要从他的朋友那里获得一些力量,然后从容地抬起了头。“我听说那个华勒斯只是一个强盗而已;”爱德华王子对他的父王说。
长腿忽然打了他儿子一巴掌,把他打倒在那些彩色的槌球以及门柱里面。伊莎贝与尼可拉蒂在国王刚到达时,已经站了起来,现在她们俩屏着息,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有些国王的随从在看到国王当众给王子难堪后,脸色也发白了。
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劝阻国王的暴行。长腿爱德华火红着脸,大声叫着。“你这个没用的胆小鬼!站起来!站起来!”长腿将他的儿子从地上扯起来。这时候王子的朋友彼得走向王子,想要帮他站稳,但是王子举起手来示意他走开。
长腿的双眼已经睁得好大好大,仿佛快要跑出来了。“我现在要去法兰西维护我国在那里的权益!我要你把那个小暴乱处理好,你懂了没?你懂了没?!”他的手已经掐住他的儿子的喉咙。这样的的情景可能以前就有发生过。所以王子并没有显出害怕的样子。虽然他脖子上的血管已经被掐得浮现出来,他也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他的父亲。
“你能不能好好当个成熟的男人,”长腿咒骂着,他同时把他的儿子推开,然后一转身就离开了,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现在每一个还留在花园里的人都走向王子。彼得先站到王子的身旁。伊莎贝也走了过去,关心地握住王子的手。“你还好吧?”她问道,喘着气。自从她嫁到英格兰后,第一次同情她的丈夫,想要安慰他一下。
王子似乎对她的出现吓了一跳。他觉得很没面子,对着伊莎贝吼了一声,“给我走开!”
伊莎贝一时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我只是……怕你……”
她结结巴巴地说。
王子忽然给了她一巴掌。她摇晃了一下,但是马上恢复了平衡。在她被打后的一刹那的时间,她一方面对自己的将来的观点已经完全改变,一方面意识到自己的骨气还在,她硬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像王子一样跌到地上去。尼可拉蒂冲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臂;她的侍女们也从旁边草地的席子上跑了上来,但是伊莎贝甩开尼可拉蒂的手,并且伸手向她的侍女示意她们不用上来帮忙。她的左边脸颊像火烧一样,她的双眼则非常的冰冷,她向他的丈夫行了一个礼。“我只是想要帮忙而已,我最高贵的丈夫,”伊莎贝以一种低调的口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