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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赫拉·琳德/译者:陈思义/朱小安/甲山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1

我觉得这一切太美好了,一切都进展顺利!每个人都在这一幕轻松愉快的喜剧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祖母带走了孩子,爸爸当总指挥,工人们在工作,妈妈在惊讶和欢呼:啊!可有一个带嵌入式家具的厨房了!

“这儿一下子变得这么亮堂了!”我惊讶地欢呼着,声音碰到空荡荡的墙上,发出了回声。

“你在这儿安一个带有高凳的吧台。”埃诺说,“这样,你做饭的时候我和孩子们就能看到你了。”

是呀,我现在就好像看到他们三人穿着油乎乎的法兰绒衬衣,戴着满是灰尘的毡帽,懒洋洋地坐在吧台旁,正在贪婪地用勺子敲击着吧台的大理石面。而我呢,却在急急忙忙地用颤抖的手做煎土豆,剁洋葱,眼睛里流着家庭妇女那种失望的眼泪。

“你是说,我做饭时?”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好像我已经默许了和我离婚事务律师先生不久要举行家庭联合似的!我想防患于未然,借各种机会打消别人的这种印象。不,我不想做饭,无论如何不为埃诺做饭。他的母亲可以为他做嘛!而且她能做得更好!另外,我也害怕出丑,因为我不会使用遥控洋葱切削机!据说这种机器操作起来很简单,在晚上就可以用遥控器事先把切削时间、刀片强度和洋葱片的厚度编好程序输进去,要是你正好需要切洋葱,甚至还可以用传真从汉堡遥控。即使在行使的市际特快列车上,也可以非常容易地通过传真,借助这儿这种可笑的连接线(弗兰西丝卡,你这家伙可是有这方面的毕业证呀)使用洋葱切削机。当然,事先要往经常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输入洋葱厚度的密码才行。你看,就这么简单!

我想到了维也纳森林,想到了房子位置的重要性,然后就一声不吭了。

我们走过厚木板、电线和胡乱放置的钻机,在房间里这儿摇摇,那儿敲敲,每次巡检完毕就互相赞许地点点头。

“一定会修得很棒的。”我说。客人用的厕所也拆掉了隔墙,那毫无光泽的美标牌洗手盆、令人恶心的美标牌抽水马桶都已经被拆掉,连同深绿色的瓷砖放到了花园里,成为一堆垃圾,因为它们不再符合有利环保的排污标准了。

埃诺赞同地点点头,然后说:“咱们一起去楼上看看吧。”

在楼上的洗澡间里,工人们正在凿房顶,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你们好!”我高兴地向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们喊道。伴着从粘满糨糊的收音机中传出的吉他声,他们兴致勃勃地向我们挥了挥锤子。

“俺们可不想凿科隆教堂哩。”

“您好,温克尔夫人。”一位工人说。其他的工人打量着我,毫不掩饰他们的高兴心情。我们离婚事务律师先生未来的夫人就是这副样子,与我们想像的那种新发迹的女人可是大不一样。

“我叫赫尔。”我自我介绍说。这下可引起了一阵迷惑。

“弗兰西丝卡,你看这儿!”埃诺很快地说道。他担心我会给这些先生们解释我俩的复杂关系,解释我的名字,更糟糕的是,我可能还给他们解释我那现在还有关系的、在法庭和上帝面前始终还合法存在的丈夫的名字。

“咱们叫他们在这儿凿出一个角来。”

“要不要事先征得建筑局的批准?”我问道。埃诺拉着我的袖口来到一个角落。以前这儿放置的是发黄的浴缸、美标牌水龙头和美标牌淋浴头。他嘘声对我说:“这与他人无关!”

工人们从钻机后面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看。

“要是建筑局不同意,到时候你还要重新拆掉的。”我也嘘声说。

“我会弄到批件的。”埃诺低声说,并轻轻地把我拉出了浴室。“我认识建筑局的主管,明白吗?”

“明白。”我后悔地说。他当然经常同建筑局那帮小伙子一起去洗桑拿浴,同他们屁股挨屁股、汗流浃背地谈判建筑许可证或诸如此类的事。我感到很羞愧,因为我又用这些妇人之见的愚蠢问题和庸人自扰的意见使他生气了。女人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就是这么回事。

“我们还得看看能否淋浴。”埃诺说,“怎么也得在里面能转开身才行。”

要是埃诺在里面能转身,那我可就惨了。那头名叫本亚明·布律姆星的好脾气胖大象的身影立即浮现在我的眼前,它总是撑破公用电话亭。

你还是在你自己的淋浴间里转身吧,我心想。可在这些正好奇地偷听的工人面前我不想挑起争端。

“孩子们的房间就保持原样吧,”埃诺说,“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些壁橱令人压抑。”我回答说。我对他还想着征求我的意见感到很高兴。

“你想叫人拆掉吗?这可是用真正的胡桃木做成的!”

可我不以为然,也可能是丁香木、桦木或野蔷薇木什么做的呀。不过,我觉得它们又笨又令人压抑。不管是人睡还是醒来,孩子们最好不要看到这些深褐色的木头柜。

“我最了解你了,你一定是想贴上一些米老鼠之类的图画吧。”埃诺嘲笑说。

“这主意不错。”我说,“把柜子漆成白色,隔板漆成红色,就像地下室大学生住的那间房子一样。”

“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我亲切地说,“据我所知,是我而不是你要搬家,是吗?”

好了,我现在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也许感情有点太冲动了。

“随你的便。”埃诺说。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这儿最好放一张有镜子的立柜。”他又毫不气馁地重新接上话头,“我叫人按墙的大小量着尺寸做,这在光学上有放大的效果。”

哎呀,这可不得了。我仿佛看到自己每晚和埃诺在装有空调的罪恶床榻上行云雨之欢,并从镜子里欣赏我们赤身裸体、交颈叠股的情景。

“你没有想到也用玻璃镜装饰天花板?”我顺口问道,“这一定会产生某种迷乱的效果,特别是深夜向我们反射的时候。”

埃诺突然激动地抓住我的肩头。

“我们?你刚才说‘我们’?”

真该死,自投罗网。

“埃诺,”我说,同时努力保持着镇静,“我开了个玩笑。”

“可你是用了‘我们’这个词。”埃诺充满幸福地说,“你是认为我们在一起吗?”

我无可奈何地坐到一只水泥桶上,但又立即站了起来,因为水泥桶差点儿倒了。

“埃诺,”我感到屁股上又粘又凉,“你这段时间总在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我偶然说漏了嘴,这也令人感到奇怪吗?”

“这么说你不想和我一起搬到这儿来了?”

“没有理由这么做!你就直接住在我们对面。埃诺呀,埃诺!你稍微理智一些好不好?”我和解地摇了摇他的上臂。当弗兰茨嘴里说着“我打死你这个小东西”、同时把玩具手枪顶到他弟弟脸上时,我也是这样摇他的上臂的。

埃诺一声不吭,显得有些不悦。在这种情况下演员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使人信服呢?我总不能说:“律师先生,我现在剥夺您的委托权,因为您总是以不合适的方式接近我,总是用诱惑的方式谈论我们的关系。请您找时间把账单寄给我,把我的孩子带过来并衷心问候您的母亲。要是我在使用遥控汽车、电脑、录像机、对讲器、汽车电话或其他需要修理的东西时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会给您打电话的。谢谢!就这些!”

不,我不能这么做。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地步,太难收拾了。

当和煦的春风吹遍大地、万物从睡梦中苏醒之时,我们的房子也已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了。它是那么宽敞明亮,色彩绚烂,美不可言。

墙壁光洁如乳。我幸福地在中间倘佯。看看玉兰色的地毯,一尘不染;瞧瞧鲜红的美式厨房的镜子,清新悦目;一人高的冰柜里为搬家队伍准备好了啤酒;孩子房间里的柜子也漆成了儿童喜欢的颜色;我梦寐以求的红白相间的洗澡间就在我眼前。我把所有的房间都转遍了还没有看够,这时从阿尔玛·玛蒂尔家的花园里传来儿子们欢快的笑声。

要是时光能留住这一切那该有多好啊!

我的新居!啊,这有多美呀!卧室窗前,放绿的桦树在春风中摇曳。蔚蓝的天空中,一架飞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向远方飞去。不时有脸上洋溢着幸福光彩的家庭主妇骑着自行车,向超市驰去,车后支架上放着一个有利环保的购物筐。啊,多么明媚祥和的田园风光!我呢,迟早会扎上浆洗过的围裙,站在花园里,在嗡嗡飞舞的蜜蜂中间,把埃诺和孩子们的内裤挂到折叠式圆形衣架上,娴熟地穿梭于刚开辟的菜畦中间,轻捷地在地下室台阶上爬上爬下。而孩子们呢,他们会坐在沙坑里,遥控着全自动铲土机,把它开到刚扫过的平台上。

这一切就是我一直渴望的生活,就是这种生活。

周末,我们一家就到阿尔玛·玛蒂尔家吃莱茵醋焖牛肉,然后同她一起到阿登纳湖畔散步。弗兰茨蹬着小车,维利坐着三轮童车,我们一路推过来,一路侃过来。到了夏日,我们五个人就驱车前往波罗的海的玛丽蒂姆旅馆,去蒂门多弗海滩。我们租好遮阳椅,阿尔玛·玛蒂尔跟孩子们就在周围建沙堡,我和埃诺打高尔夫球。晚上,我换上黑礼服,跟埃诺一起参加舞会。

最迟也就是明年,我们的阳台上又会添上一辆新童车,而我除了洗埃诺、弗兰茨和维利的内衣外,还得晾晒一大堆婴儿的连袜裤和连衫裤。这对我来说不会有什么难处,我毕竟是中学毕业,还上过大学!哦,当然啦,我肯定会使用洗衣机、烘干机、微波炉和蒸汽熨斗。家务做累了的话,可以稍稍轻松一下,驾上自己崭新的小车去超市逛一趟,顺便采购一点东西,或者带上孩子去看曲棍球赛、芭蕾舞、击剑比赛,带他们去上早期音乐教育班,带他们做一些有创见的小玩意儿。我的小宝贝坐在通过德国通用汽车俱乐部技术鉴定的挂斗车里,惬意地吮吸着奶瓶。邻居从栅栏上投过友好的目光,冲着我的背影喊道:“祝您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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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还会结识许许多多非常可爱的年轻太太,她们也都中学毕业,读过大学,也经常开车带着孩子在这一带兜风,时而也站在曲棍球场旁边冻得瑟瑟发抖。

做女人简直太美妙了!

我觉得这一切真是滑稽,确切地说,这正是我难以设想的生活。

不行,不能这样生活。

我想凭着自己的天赋去工作,而不想违背自己的意志去生活。

如果成不了演员,那就当作家。

我要去远行,去结识一些别样的太太,她们除了谈论四岁的小女儿夜间又吐又泻之外,还有更好的话题吗?

当然,我也要尽情享受和孩子们相处的天伦之乐,我两样都要。铁石心肠,自私自利,贪得无厌,我天性如此。

男人就不是这样,他们需要时就不是这么铁石心肠、这么自私自利、这么贪得无厌。

只有女人才这样。

我的才智并不比别人差,唯一的缺憾就是我身为女人。难道因此我就找不到一份适合我的工作吗?我不相信,我要用自己挣来的钱雇一位保姆,她必须会做营养丰富、美味可口的饭菜,会在蛋糕上点缀小小的橡皮熊;她要能够不厌其烦地陪孩子们捉迷藏,给他们念小人书;她得把小袜子一双双卷起来,给他们叠被铺床,为他们营造一个舒适的小天地。一句话,她必须将她的爱倾洒给孩子们,而她又能从照料这两个招人喜爱的孩子中得到莫大的乐趣。

这样的人肯定是有的。

我指的是除阿尔玛·玛蒂尔以外的另一个人。

否则我迟早会碍于面子而不得不嫁给她儿子。

那不行,我一定得想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办法。

比如说付钱给她,她付出一流的服务就该得到丰厚的报酬。我应该能够付得起这笔费用,不久就可以做到了——如果不想用格罗斯克特尔的,而是用我自己所挣支付的话。

我的书不久就该出版了。

书名是《独身幸福》,笔名我早已精心设计好了:弗兰卡·西丝。这个笔名十分隐晦,可谓匠心独运。

谁也想不到,这就是我!

在幼儿园有人会问我:“您看过弗兰卡·西丝那本浪漫的小说吗?天哪,到处都在卖呢!”

“弗兰卡·西丝的书畅销着呢!就在右边自动扶梯旁。”

“很抱歉,弗兰卡·西丝的书又卖完了,不过我们可以为您预定。”

“我老公一把从我手中夺走了那本小说,因为我已经连着三天没顾得上跟他同房了;而他自己现在也丢不下那本小说,连体育新闻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把弗兰卡·西丝的小说送给我母亲,她的反应竟是出乎意料地欣赏!”

“出版社还为她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庆典呢。在金色波斯特旅馆还贴着一张她跟编辑的合影,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她有两个孩子,是那个电影导演的,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拍肥皂剧给退休的老头老太们消磨时光的……”

突然,下面的门吧嗒响了一声。

我一下子从梦境中惊醒过来。

“谁呀?”

太可惜了,多么美妙的白日梦啊!

“喂,是谁呀?”

搬家工?肯定不是。他们此刻正在埃诺的专业指导下,从我的旧窝里往外倒腾家当呢。

“阿尔玛·玛蒂尔,是您吗?”

无人应声。

有人正在下面肆无忌惮地观赏我的住房。他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接着又打开了冰柜。嘿!谁竟敢贸然打开我的美国冰柜?我不记得曾经授权什么人可以这么干的呀!

这是妈妈的房子!也是弗兰茨和维利的!它不属于其他任何人!这房子的大部分都是用我前夫优惠下来的税款购买的!

所以你给我滚出去!

肯定是财政局的狗杂种!

绝对没错!

肯定又是那个身披府绸大衣的灰脸家伙,他幸灾乐祸地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嘴脸,往每一件家具上贴着“布谷鸟”封条,连个啤酒瓶子也不放过。

我朝“敌人”迎去。

“喂!谁在哪儿?”

冰柜门挡住了那个强盗。

“请立即离开我的住房!”我鼓足勇气冲着那双露出来的脚吼道。

“是我们的住房。”那人说着关上了冰柜门。

原来是威廉·格罗斯克特尔。

“你好。”我淡淡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你的气色很好嘛。”威廉·格罗斯克特尔没有理睬我的招呼。

“是很好。”我自信地说。

威尔·格罗斯好像认为,我要是没有他就会渐渐变得面容憔悴、弱不禁风,像干枯的叶子,经他说话声一震,就会轻飘飘地从树枝上落下来。

“您这是从哪方归来啊?”我感到有必要这么问一下,因为他已经七个多月没有露面了。而别人家的妻子,要是有七个小时没见丈夫的影子,就会这么问的。

“加勒比海。”威尔·格罗斯说。

“噢,加勒比海。来瓶啤酒?”我问。

“没香槟了?”

扯淡!你以为这是在阳光俱乐部酒吧呀?你以为我是那皮肤黝黑、长着一双杏仁眼、含情脉脉的服务小姐啊?你以为我会像她们那样对你大献殷勤、乖乖地为你调一杯异国风味的饮料啊?做梦!

“啤酒还是自来水?”我无动于衷地问。

威尔·格罗斯若无其事地要了瓶啤酒。我们各自打开一瓶,像以往那样,如亲密的同事般举瓶相碰。

“祝你健康!”

“祝你健康!”

“你刚搬进来吗?”

“嗯哼,今天才搬来。”

“那我回来得可正是时候。”威尔·格罗斯惬意地倚靠在刚漆过的美式厨台上。他晒得黝黑,非常像一只维也纳森林烤鸡,像是街头卖烤鸡的在忙乱之中把它忘在了烤架上,烤糊了,现在不得不半价出售。

即便是那些食人的妖怪也会恶心地把他的黑皮拨到盘子边上,或者即刻起身去找餐厅经理,如果他是在餐厅吃饭的话。

“你是说,你也想来帮忙吗?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我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威尔双眉紧蹩、不无嘲讽地看着我。睫毛上方露出的皮肤明显比别的地方白得多。

“你真会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孩子呢?”威尔往还显空荡的屋子里看了看。

“在我婆婆家。”我随口而出。

“在明斯特-布拉克罗?”威尔满脸惊诧地问。

“不是,呃……不是在我婆婆家,在一个……怎么说呢……邻居那儿,她是我的朋友和帮手,就是我律师的母亲。”

“啊哈。”看来威尔不想将矛盾激化,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大吼大叫说:“你还我的孩子!我要看看我的孩子!”相反,他却恩赐似的说:

“这儿挺温馨的,只是稍微小了一点。”

“对我们三个人来说足够了。”我无动于衷地应道。

“怎么,我们三个?我们不是……四个人吗?”威尔看来是真的配合不下去了。他曾打算把孩子出生的整个过程摄制成一部电影,留作今后自我陶醉及缅怀两人情史的记录。可当时他正迷恋着一个名叫多罗塔娅的女影星,两人待在一个荒芜的北方小岛上。威尔正全身心地扑在那位女影星身上,沉浸在那部十三集连续剧最后一集的情节中不能自拔。

“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我友好地提醒他说,“一个弗兰茨,一个维利。我跟他俩搬过来住,对我们仨来说,这房子大小正合适。我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所房子:离幼儿园不远,鸭塘、儿童游戏场、维也纳森林就在附近。你该清楚,环境对于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这个地方还几乎没有什么汽车经过。”

威尔啪的一声把酒瓶放到厨台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这是用我的钱买的啊!”

我打了一个激灵,心中充满了愤怒,但又怕两人真的吵起来。跟这个帅气的鬈毛流氓不欢而散对我毫无益处,再说,他几个月前就同意离婚了。现在绝不能心慈手软。无论是对我,对孩子,还是对这所房子的任何一点要求都不能容忍。

我清了清嗓子,也把瓶子啪的放到厨台上,坚决地说:“用我们的钱!”

威尔大笑着嘲讽道:“我们的钱?简直让人笑掉大牙!请问,这五年你挣的钱在哪儿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要是拿妇女解放的理论跟他说“我是为了抚育你的孩子才不得不放弃了自己挣钱的机会”,那不就显得太浅薄、太没幽默感了吗?我要是跟他说,我的律师告诉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而是出于对他的信任……(用手掩住嘴轻咳)嗯……是绝对的信任;顺便说一下,我和他保持着一种绝对友好的私人关系——根据法律,我可以拿到一半以上的共同财产,这些钱,我连睫毛都不必眨一下就可以拿来放进这所美丽的独户小屋。至于这个大男子汉在哪儿过夜我才不管呢!我连工具房里的那个充气垫也不会给他用的。他愿意在我这个厨台上摆阔,那就摆好了!哦不,不能这样。我生来就极怕吵架,上寄宿中学时,我就极力避免跟别人吵嘴打架;发生矛盾时,我经常淡淡一笑,转身走开,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于是我就把语气放和缓了一点。“让哈特温和埃诺来解决这些事吧。不管怎么说,孩子们的花费你总得支付吧。他们每周三都去洗桑拿浴。”

“是花我的钱!”威尔·格罗斯又叫了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的马达声和车门的吧嗒声,宁静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搬家的来了。”我稍稍轻松了一些。

“是花我的钱!”威尔忿忿地说。他指的到底是什么呢?请律师?洗桑拿浴?雇搬家工人?不过,他说得也对,这儿一切的一切,小狗小猫,全靠他的钱来维持。这样想来他当然不会觉得痛快了。

门猛地开了,第一批家具摇摇晃晃地进来了。我激动地向他们跑去,去迎接我用他的钱买来的家具,迎接用他的钱雇来的搬家队,迎接孩子们——几年前在纵情狂欢时,他兴致勃发,丢了几只小蝌蚪,结果出现了他俩——的小床和小衣柜,去迎接我的未来,一个跟他的情欲、他的喜怒哀乐和他的十三集连续剧不再有任何干系的未来。我的心中漾起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这时,我们的第一位客人向我走来,我的第一位客人。他突然出现在搬家队伍中间,穿着一身整洁的蓝制服,体魅力壮,红光满面,身旁黄色的邮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二位好!”他友好地跟我和威尔握了握手说,“我是邮差,叫冯·里特斯海恩。”

荒唐!这儿连邮差都冠以“冯”这个表示贵族血统的姓氏。

“您好,冯·里特斯海恩先生。”我激动地大叫道,“太棒了!第一天就到了!”

“我这里有西丝女士的一个包裹,”这位尊贵的邮差说,“您就是吗?”

我的脸腾地红了。西丝女士!真有意思!而且无巧不成书,威尔·格罗斯就站在我旁边!

“唉,”我干咳一声,紧张而又充满期待地说,“是我!这儿就是赫尔·西丝的地址。”

“您指的是西丝先生和夫人吗?”这位自作聪明的“骑士”①冯·里特斯海恩高兴地咧着嘴,对着我和威尔瞅来瞅去。

①因邮差的姓氏中含有Ritter(骑士)一词,故戏称其为“骑士”。

“您误解了,”我马上纠正道,“这位先生不是赫尔。我的意思是,他不住这儿。本人就是赫尔,我姓赫尔。”

“那您是不是刚跟西丝先生结婚?恭喜恭喜!”这位和蔼可亲的“骑士”兴奋地再次向我们伸出手来。

“不对。恰恰相反,”我说,“我们现在正闹离婚呢。”

“搞不懂。”冯·里特斯海恩先生说。

“我也搞不懂。”威尔接过话头说,“第一,她不是先生,她是个女的;第二,她不姓赫尔,而姓格罗斯克特尔。”

“你才姓格罗斯克特尔呢,格罗斯克特尔,”我冲动地说,“我姓赫尔,你去问吧!喏,对面住的就是我的律师!”

“对不起。”这位贵族信使愠怒地把包裹递给我,“您应该在门上钉块姓名牌,要不以后我再也不来了!”说着转身要走。

“冯·里特斯海恩先生,”我冲他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他不想再去讨论什么意思了。他推上小黄车,摇摇头走了。

我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包裹。“新女性出版社缄。”寄自汉堡。啊,是维克托。

我激动得双手颤抖,撕开棕色的胶带,一纸单据映入眼帘,上面是用电脑打出的数目:五万,接着是一串串符号、数字、增值税和零等,最下面是两个美妙的字母:DM①,后面是个加了两条底线的数字,是五位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接着就把包裹完全撕开了,我的书!总共一百本,用玻璃纸包着,捆得紧紧的。封面印得既花哨又诙谐,即使普通的散步者,只要他一走进书店,也马上会注意到这本书。封面上是一位年轻、漂亮、苗条的少妇,很遗憾,跟我一点也不像。她怀抱两个孩子在欢快地笑着。她的脚踢向一个洗涮桶,大把大把的钱从这只栽倒的桶里倾泻而出,流向一个黑鬈发的男子,这个可怜虫几乎要被淹没了。

①德国马克的缩写。

大写的黑体字“独身幸福”在画面上方熠熠生辉,下面印着“小说”二字。画面下方印着“弗兰卡·西丝”和“新女性出版社”。看上去棒极了。我撕开玻璃纸、拿出第一本书时,心都快要蹦出来了!我的书!我的生活!我的新女性!一股幽幽的油墨清香扑鼻而来!崭新崭新的。请看吧,格罗斯克特尔,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点东西!

我正得意洋洋地打算给我的尚未离婚的原配丈夫施舍一本时,他自己也从包裹里抽出了一本。

“这是我订的,”他贪婪地说,“是寄给我的。”

黄热病?疟疾?还是弱智?我不知所措地、直愣愣地盯着他。

可能整天在灼热的太阳底下拍摄连续剧而又受惯别人尊敬的人都是这种样子,而他也不会例外。

一股同情感油然而生,整天在外游荡而今无家可归的可怜的黑鬈毛雄山猫!喏,把这书拿去,留着吧,就算是你订的。反正里面又没有我的照片。

搬运工问我们俩能不能往边上让一让?老站在那儿,碍手碍脚的。屋子里有的是地儿,随便哪一个角落都可以拆包看书嘛。

威尔和我又退回酒柜边,每人手里攥着一本书,在高脚凳上落座,又端起已经走味的啤酒。

“没想到这么快就寄来了。”威尔向他干涸的加勒比海似的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

“柜子搬到上面去吗?”一个搬运工步履蹒跚地扛着柜子在楼梯上问道。我什么也没听清就扔过去一句:“是的。”

“怎么,寄得这么快!”天哪,这个可怜虫在加勒比海都想些什么了?

大脑皮层里那些支持我的灰色姑娘晃晃悠悠地从小黑屋里走出来,而支持他的那些却死一般地躺在布满灰尘的荒漠里,远离绿洲。这时,口含棒棒糖的半裸少女也消失了,于是贪婪的老鹫把视线从光秃秃的电缆上移到了变得迟钝的我丈夫那些枯竭的脑细胞上,可怜的威尔。

“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新住址呢?”威尔好像不是问我,而是在自言自语地问自己。

“怎么会是你的住址呢?”我不知所措地反问道,“这是我的住址,而且,这个包裹是寄给我的。”

威尔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一个奇妙的故事。”他像主人似的拍著书的封面说,“这床架放哪儿呢?”

嗯?他读过这本书?这么说,他已经知道我是怎样描述我们这段婚姻的了?不能吧?这本书出版之前其内容还从未正式公开过呢!

“嗨,这位夫人,架子放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威尔说。

“这书是第一次出版,”我说,“你在哪儿见过这本书?”

威廉·格罗斯克特尔失神地凝视着白墙。“他们为什么给我寄来整整一箱呢?我可是只要一本啊!”

我不想再给他解释说这箱书是寄给我的,而他除了并非自愿地做了封面上那个被钱压垮的男子的原型外,跟我的书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当然,如果他在低级下流的酒吧里玩腻了,空虚无聊,想读一读这本小说的话,我倒是很愿意签名送他一本。

“嗳,你不是只要一本吗?”我不耐烦了。

“钢琴放哪儿?”

“靠后墙,左边!你卖什么关子呀?”

“喔,”威尔·格罗斯一本正经地说,“你当然有所不知,这本书的版权我买下了。凭第六感觉,我敢肯定这本书一定畅销,于是我就抢先买下了它的版权。”

我愣愣地盯着他。他买下了本书的版权?可这是我的小说呀!我不会卖给他的!是出版社买下了它!维克托,救救我!这个可恶的威尔,连我倾注了自己血汗的精神产品都要夺走!埃诺,救命啊!我的律师!快拿手铐来!押走他!

“你不可能买走这本书的版权。”我朝丈夫大吼道,“版权归出版社所有!这儿,你看!新女性出版社!”

“这红色沙发呢?”

“起居室!”

“这是我们影视界的说法。”威尔友善地解释说,“我买下的是电影版权,就是从这个叫什么新女性出版社购买的。明白吗?”

“不行!”我气得浑身颤抖,用手扶住椅子。维克托!你背叛了我!不仅如此,你竟然出卖我!我真没想到你竟会这么干!你过去可不是这样。

“我要把它改编成电影!”威尔说,“我就是为这事回来的!你一定得读一读这本小说!总算有一个不是发生在加勒比地区的故事了!你可能想像不到我有多烦那个地方。总是那一套:世界完美无瑕,大家互敬互爱,和睦相处,最终总是相拥着看落日、赏晚霞。全是一派胡言,令人乏味,然而这个故事却……”

“带穿衣镜的大立柜呢?”

“放卧室!”

“天花板镜子也放卧室吗?”

“哎呀,是的!”

“怎么?你要把它放在卧室里?好吧,我同意。”

“啊呀,格罗斯克特尔,闭上你的嘴巴!这个故事怎么样?”

“嗳,刚才说到哪儿了……啊对,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故事,就像书上描写的那样,完全可信。故事内容看上去很真实,我是说,作者非常恰当地运用事实,使故事显得很现实。现实意义太深刻了,我怎么才能给你这个门外汉说清楚呢?就是说,这本书肯定会大受欢迎的,明白吗?因为读这部小说时,你会觉得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噢,原来如此。”我竭力装作相信他说的那几句半真半假的胡话。

“拍成电影会绝对卖座。”威尔自信地说,“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演员。”

“哎呀,那还不容易嘛……”我刚想说眼前不就有两个主角的最佳人选吗,可话到嘴边我还是忍住了。

“最关键的还是剧本。如果剧本没问题,其他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哎哎……”我看到一个搬运工正把卫生间用的脚垫、马桶刷以及一个装着浮子和遥控器的水箱一股脑儿地往我的工作室里搬。我赶紧拦住了他。

“那谁来写剧本呢?”我忙问,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想,这得由我跟这位女作家合作完成。”威尔说,“她具有非凡的写作天赋。书中的文字游戏、幽默,怎么说呢,恰恰是电影所需要的,还有对白等等。”

“当然,那还用说嘛!”我心想,该有五年多了吧,你都没能发现我的幽默天才,现在你终于发现了,可我即将离你而去。显然,他并没有骗我。他不知道,这个具有非凡写作才能的幽默女作家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知道,他要拿去取悦德国影视界的片子说的就是他自己的婚姻故事。他竟然一无所知,男人真蠢。

“怎样……呃,你怎样跟作者取得联系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没问题,我可以打电话问出版社。”

“那你只能去问朗格先生。”我说。

“什么?”

这时,埃诺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前。他手里拿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盛乐高塑料积木的箱子。

“放哪儿呢?嘿,宝贝儿……噢,咱家来客人了?”

埃诺也把威尔当成财政局的税官了,尤其是看到这位显然整天奔波在外的“税官”正打算没收我未曾上税的这一百本小说时。

“埃诺,这是威尔。”我赶忙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威尔,这是埃诺。”

两人勉强地握了握手,等着进一步的解释。

“这是我的律师,这是我丈夫。”我接着介绍,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已毫无兴致继续搀和在这一尴尬的场面之中。

“埃诺,请告知格罗斯克特尔先生:首先,我不准备让他一块儿搬入新居;其次,是否跟他合作改编剧本我还得考虑考虑。”说着,我就转身要走。

“什么剧本?”威尔和埃诺这时倒挺齐心的,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会知道的。”我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难以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情。“我得先去打个电话。”

“她得配一部手机了,”我听到埃诺在我身后说,“随时都可能有她的电话。”

阿尔玛·玛蒂尔正跟孩子们在花园里做游戏。

“嗨,妈咪,你现在有时间跟我们玩了吗?”

“啊,不行,我得打个电话。”

我从茶几上抓起话筒,开始拨我刚才差点告诉了威尔的那个号码。孩子们尾随而来,阿尔玛·玛蒂尔也紧跟在孩子们后面。

安妮格蕾特一拿起电话,就像开闸的江水,劈头盖脑地向我表示祝贺,对我大肆吹捧了一通,接着又把科隆和汉堡的天气情况详细地作了一番比较,这才给我转到编辑那儿。

孩子们扭作一团,争着要坐到我的膝上来,向话筒里喊“衷心祝愿”。阿尔玛·玛蒂尔把他们按住了,并且风趣地逗他们说:“看,爸爸在那儿,过去向他问好。”可他们根本不听,扯着电话线往对方身上套。

“喂,维克托,”两个小家伙都想把话筒抢到自己手里,我一边同他们争夺,一边对着话筒喊,“你真的把改编电影的版权卖出去了?为什么事先不问我一声?”

我话音未落,弗兰茨就得胜了,他蹭上来就对着话筒叫喊:“衷心地祝愿你,你这个小浑球!”

维利觉得这很好玩,也过来模仿。

这两个家伙笑得前仰后合,比赛似的对着话筒大叫“小浑球”,并且越叫越难听。

阿尔玛·玛蒂尔没辙了。埃诺小时候可从没闹得这么凶,不管是在战时还是在战后。

阿尔玛·玛蒂尔年轻的时候还根本没有电话;埃诺这样小的时候,穿短皮裤的乖孩子最多会产生点妒嫉心理,但对任何一个打电话的人他们绝对不敢用这种低级下流的词汇。尽管阿尔玛·玛蒂尔不曾请过男性辩护人——而这正是把我们紧密联系起来的原因——但有一点很清楚:她从来都舍不得打一巴掌的儿子绝对不会这么胡闹。

可惜我的两个小家伙却经常胡搅蛮缠,你的事越急,他们闹得就越凶。比如说打电话、签合同时;倒车进停车场或在超市收银台付款时;不过最最经常的是,当我正坐在马桶上急着方便时。

弗里茨·费斯特这时却缄口不言了,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写过以《妈咪总得打电话吧》为题的文章。于是我对着话筒吼了一声:“过会儿我再给你打!”啪地把电话挂上了。

刚放下电话,孩子们就从我的膝上爬下去,悻悻地拿起他们的遥控坦克,不再理我,跑到阿尔玛·玛蒂尔的菜畦里去玩了。菜地里刚种上三色堇,他们就在那里爬来爬去。

我又拨通了汉堡。

安妮格蕾特很高兴再次跟我侃上一阵。她问,科隆的风是不是很冷,肮脏的雪泥有没有搞得我像她那样烦躁不安。她现在真想穿上漂亮的爱贝奥牌连袜裤,蹬上她刚买的贵得要命的便鞋,到阿尔斯特湖边的山间小路去散散心。

我问能否跟维克托通话,她很抱歉地告诉我,他那边占线,并问有什么事可否由她转告云云。

我沉吟片刻,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我想他都快要想疯了。我想告诉他,我非常渴望他现在能躺在手稿上,为他解开领带,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而我的手则徐徐向他下边滑去,激起他的兴奋;我想告诉他,每当我想起他前额的美妙软发时,我马上便会感到一股性欲的战栗传遍全身。不行,这些还是不要让安妮格蕾特转告为好。

“不了,谢谢。我想,过会儿我再拨吧……”

“喂,西丝女士,喂,赫尔女士……您先别挂!那边已经挂了,我这就给您接过去!”

咔哒,嗡……啪……

“弗兰西丝卡?”

“维克托!”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现在脱身了?”

我干咳一声,环顾了一下起居室。

“嗯。”

我真的从未想到思念会这么熬人。维克托!我亲……亲爱的维克托!我闭上眼睛,攥着听筒,蜷缩着依偎在阿尔玛·玛蒂尔柔软的沙发椅上,越偎越紧。

“怎么样,我的小宝贝儿?”

小宝贝儿!还从未有人这样叫过我!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叫我,只有维克托可以。

这个词儿由他的口中说出来,听上去是如此美妙!

“我刚刚用另一部电话往你那儿拨过,你没在家?”

“没有……啊不,在家。我今天刚刚搬的家。”

“可怜的孩子!这么忙啊!又要写书,又要照顾孩子,还要搬家……我真想跟你在一起啊!”

啊,甭提多美了!可怜的孩子!总算有人在抚爱我了!如此慈爱、柔和、善解人意的慈父般的话语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把话筒攥得更紧了。

“弗兰西丝卡,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也是!”

“我都快要想疯了!”

“我也是!”

“我特别想碰一下你……”

“我也是!”

“喂,安妮格蕾特,出什么事啦?”我吓了一跳。

“维克托?”

“嗯,代表会议的事我知道!您怎么不敲门呢?”

我对维克托的思念是如此强烈,我渴望他刚才的建议立即实现,于是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外面,孩子们正玩得高兴。

对面,搬运工正忙得不可开交,埃诺和威尔正在美式酒柜边忙着谈他们的事。

我体内的荷尔蒙也活跃起来。像我这个年龄,这是很正常的。我心中暗忖,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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