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夏洛的网/Charlotte's Web》作者:[美]E·B·怀特/译者:任溶溶【完结】 > 夏洛的网@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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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E·B·怀特/译者:任溶溶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母鹅给威伯发出一个又一个指令。

"别傻站着,威伯!快逃,快逃!"母鹅大叫。"转圈跳,往我这边儿跳,溜过来冲出去,过来出去,过来出去!往树林跑!迂回前进!"

长毛狗猛地蹿起来咬向威伯的后腿。威伯蹦着高儿跑开。鲁维冲上前去抓威伯。祖克曼太太对鲁维尖叫起来。母鹅还在为威伯加油。威伯从鲁维的双腿间逃了出去,鲁维没有抓到威伯,反一把搂住了长毛狗。"干得好,干得好!"母鹅叫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往下坡跑!"母牛们出主意。

"向我这里跑!"公鹅尖叫。

"往上坡跑!"绵羊大喊。

"迂回前进!"母鹅嘎嘎地叫着。

"跳,蹦高儿!"公鸡叫。

"小心鲁维!"母牛提醒。

"小心祖克曼!"公鹅扯着嗓子喊。

"小心那条狗!"绵羊大叫。

"听我的,听我的!"母鹅尖叫。

可怜的威伯被他们的乱叫弄得又晕又怕。他可不喜欢成为这些乱子的焦点。他本想试着听从朋友们给他的建议,可他不能同时既往上坡跑,又往下坡跑,而且,他也不能一边蹦起来一边迂回前进,更何况他哭喊得这么厉害,几乎弄不清周围都发生了什么事。真的,威伯毕竟只不过是一头比婴儿大不多少的小猪罢了。他只希望芬此刻在场,能把自己抱起来安慰一番。当他抬头看到祖克曼先生就静静地站在身旁,手里拎着盛满热乎乎的稀饭的食桶时,才稍稍宽了心。他耸起鼻子使劲儿闻着。那些味道多鲜美呀--有热牛奶,土豆皮,粗麦粉,凯洛格牌玉米片,还有祖克曼先生早餐吃剩的酥饼呢。

"来呀,小猪!"祖克曼先生说着,敲了敲食桶。"来呀,小猪!"

威伯朝那只桶走了一步。

"不-不-不!"母鹅说。"这桶是个并不新鲜的骗局,威伯。别上套儿!别上套儿!他是想以此诱捕你。他正在用好吃的诱惑你的肚子。"

威伯不在乎。这食物闻起来太开胃了。他又朝食桶走了一步。

"小猪,小猪!"祖克曼先生甜蜜地叫着,开始慢慢地往谷仓方向走,同时弄出一副纯真的表情回头看着,好像他不知道这头小白猪正跟在他后面走一样。

"你会后悔-后悔-后悔的。"母鹅叫道。

威伯不在乎。他还在朝食桶走。

"你会失去你的自由的,"母鹅大喊。"一小时的自由要比一大桶猪食更可贵!"

威伯还是不在乎。

祖克曼先生走到猪圈附近,便爬过栅栏,把猪食倒进了猪食槽。然后他把那块松动的木板从栅栏上全拽下来,好让威伯能很容易的进去。

"再想想,再想想!"母鹅提醒道。

威伯什么别的也没想。他一步步走进栅栏,到了他的院子里。他走向食槽,吸食了半天,大口大口地喝着牛奶,嚼着酥饼。能再回家真是太好了。

就在威伯饱餐之际,鲁维取了把锤子和一些八分长的钉子来,把那块板子钉了回去。然后,他和祖克曼先生懒洋洋地倚在栅栏旁。祖克曼先生用一根柴枝搔着威伯的后背。

"他真是一头猪,"鲁维说。

"是的,他会成为一头好猪的,"祖克曼先生说。

威伯听到了对他的赞扬。他感到肚子里的牛奶暖暖的。他也很愿意在那根柴枝上蹭痒。他既幸福又满足,想去睡一觉了。这真是一个令人疲倦的下午。虽然此刻只不过才四点钟,威伯却准备上床就寝了。

"我真的太年轻,还不适合一个人在这世上闯," 躺下时他这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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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独

第二天是个阴沉的雨天。雨珠儿落到谷仓上面,又一滴滴地从屋檐上滑了下来。雨珠儿落到谷仓旁边的地上,一路溅跳到长满刺儿菜和灰菜的小路里面。雨珠儿轻轻拍打着祖克曼太太厨房的窗子,顺着玻璃汩汩地往下淌。雨珠儿也落到正在草地吃草的绵羊们的背上。当绵羊们在雨中吃腻了,便慢吞吞地沿着小路回到了羊圈里。

雨打乱了威伯的所有计划。今天威伯本打算出去散个步,在他的院子里掘一个新坑呢。而且他还有其他的计划。他今天的所有计划大致如下:

六点半吃早饭。早饭包括脱脂奶,面包渣儿,粗麦粉,一小块油煎圈饼,上面沾着枫蜜的麦糕,土豆皮,缀着葡萄干的小块布丁,零碎的麦片。

早餐将在七点结束。

从七点到八点,威伯打算和住在他的食槽下面的耗子坦普尔曼谈天儿。虽然和坦普尔曼谈天不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八点到九点,威伯想在外面的太阳下打一个盹儿。

九点到十一点,他打算挖一个洞,或者一条小沟也行,没准儿还能从脏土里翻出什么好吃的呢。

十一点到十二点,他只想默默地站着,瞧瞧落在木板上的苍蝇,瞅瞅在苜蓿花间的蜜蜂,望望天空里的燕子。

十二点钟--该吃午餐了。午饭有粗麦粉,温水,苹果皮,肉汁,尖尖的胡萝卜,肉末儿,陈玉米粒儿,去皮的干酪。用餐将在下午一点结束。

从一点到两点,威伯打算睡觉。

两点到三点,他准备在栅栏上蹭痒。

三点到四点,他打算静默而又完美地站在地上,想想生活的乐趣到底是什么,并且等芬来看他。

四点钟吃晚饭。晚饭有脱脂奶,剩饭,鲁维的午餐盒里剩下的三明治,干梅皮,一小片这个,一小块那个,还有炸薯片,稀稀的果酱,一点儿苹果干,一块蛋糕等等这些那些东西。

昨晚睡觉时,威伯还一直想着这些计划。可是今早六点睁开眼,却看到外面正在下雨,这可真让他无法忍受。

"我把计划订得多么完美呀,可天却下起了雨,"他说。

他忧郁地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门口往外看。雨滴撞到了他的脸。他的院子里又冷又湿。他的食槽里足有一英寸厚的雨水。不知道坦普尔曼躲到哪儿去了。

"你在吗,坦普尔曼?"威伯喊道。没有谁回答他。陡然间,威伯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独,无助。

"今天就像昨天一样没劲,"他叹息。"我很年轻,我在谷仓里没有真正的朋友,雨会下一早晨,甚至整个下午,这样的坏天气,芬可能也不会出来。唉,她准不会来!"威伯又难过得哭起来,这两天里,他已经哭了两次了。

六点半,威伯听到了食桶晃动的声音。鲁维正在外面的雨里给自己准备早饭呢。

"来吃吧,小猪!"鲁维说。

威伯动都懒得动。鲁维把饲料倒进食槽,又刮了刮桶壁,才走开了。他注意到小猪好像有毛病了。

威伯想要的不是食物,而是关爱。他想有一个朋友--某个能和他一起玩儿的人。他把这心思对在羊圈角落里静静坐着的母鹅讲了出来。

"你愿意来和我一起玩儿吗?"他问。

"抱歉,宝贝儿,抱歉,"母鹅说。"我正在孵我的蛋呢。他们共有八个,得时刻让他们又干-干-干又暖。因此我只好呆在这儿,不能走-走-走开。我孵蛋时不能玩儿。我盼着能早点孵出小鹅来。"

"当然,我想你一定不愿孵出一群啄木鸟来,"威伯酸溜溜地说。

威伯又试着去问羊羔。

"你能来和我一起玩儿吗?"他请求。

"当然不能了,"一只羊羔说。"首先,我无法进到你的院子里,因为我还太小,跳不过这篱笆。其次,我对猪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照我看,猪比啥都不是还不是。"

"什么叫比啥都不是还不是?"威伯回答。"我不认为有什么东西会比啥都不是还不是。'啥都不是'已经不是到了顶了,那绝对是天地的顶端,世界的尽头了。怎么可能还会有比啥都不是还不是的东西呢?要是你说得对,那'啥都不是'就该是点啥,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儿。但是如果'啥都不是'就是'啥都不是',那么你就找不到会比啥都不是还不是的东西。"①

"哎呀,吵死了!"羊羔说。"自己上一边儿玩去!我就是不和猪一起玩儿。"

威伯悲伤地躺下来,去听雨的声音。不久,他看见耗子正在顺着一块他自称为楼梯的,斜放在那里的木板往下爬。

"你愿意和我玩儿吗,坦普尔曼?"威伯恳求。

"玩儿?"坦普尔曼说着,捻了捻他的胡子。"玩儿?我都不懂这词儿是什么意思。"

"哦,"威伯说,"玩就是做游戏,嬉耍,跑跳,找乐子。"

"我从不愿意在这些事儿上浪费时间。"耗子冷冷的回答。"我宁愿把我的时间用在吃,咬,偷,藏上面。我是一个贪吃的老鼠,不是游戏主义者。我要去吃你食槽里的早餐了,反正现在你也不想去吃。"老鼠坦普尔曼说完,便沿着墙缝爬进他开凿的那条贯穿门和食槽的秘密通道里去了。坦普尔曼是只非常狡猾的耗子,也很有些高明的手段。这条通道不过是他的狡猾与挖洞技巧的一个证明而已。这条通道能令他不用在谷仓的明处露面,就能在谷仓和自己在猪食槽下的藏身处来回。他在祖克曼先生的农场里挖了很多条地道,这样就可以不被发现的任意来去了。通常他都在白天睡觉,夜深才出来活动。

威伯看着他爬进了通道。瞬间来历,他就看见耗子的尖鼻头从木头食槽下面探出来。坦普尔曼小心地顺着食槽边爬了进去。威伯几乎再也不能忍受了:谁愿意在一个忧伤的下雨天,看到自己的早餐被别人吃掉呢?他知道外面的雨水正浇着在那里大嚼的坦普尔曼,可这也不会使他感到有所安慰。无助,失意,饥饿……他趴在牛粪堆里啜泣起来。

傍晚,鲁维去见祖克曼先生。"我想你的猪有毛病了。他没吃食。"

"给他喝两勺硫磺,里面和点儿糖水。"祖克曼先生说。

当鲁维抓住威伯,强行把药水灌到他喉咙里时,威伯还不能相信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这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忍受这可怕的孤独了。

黑暗朦胧了一切。不久,除了影子和绵羊咀嚼的声音,还有头顶的牛牵动链子发出的哗啦声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所以你一定能想象得出,当一个从未听见过的纤细的声音从黑夜中传出来时,威伯是多么的惊奇。这声音相当的微弱,但听来却那么使人愉快。"你想要一个朋友吗,威伯?"那个声音说。"我将成为你的朋友。我已经观察你好多天了,我喜欢你。"

"可我看不见你呀,"威伯说着,踮起脚来寻找。"你在哪儿,你是谁?"

"我就在这儿,"那个声音说。"你先睡吧。明早你就会看到我了。"

注释①:威伯对小羊的这通解释,翻译时把我累得直冒烟--这绝不是因为我当时抽的纸烟太冲的关系。而是原因以我的水平,怎么看都迷糊的缘故。它们的原文如下:

"what do you mean,less than nothiong?"replied wilbur。"I don't think there is any such thing as less than nothing。nothing is absolutely the limit of nothingness。It's the lowest you can go。 It's the end of the line.。How can somgthing be less than nothing? If there were something that was less than nothing,then nothing would not be nothing,it would be songthing--even though it's just a very little bit of something。but if nothing is nothing,then nothing has nothing that is less than it is。"

也许别人觉得这很容易,但我不。于是就求助新语丝的高手,因此得到了乐平,Brant,暮紫,虎子等的精彩的译文,还有亦歌等朋友的指点,非常感谢!下面就是其中的三种译文。(当然,最后一种是爆笑版的,但也很有趣,不是吗?)

"我认为猪还不如一文不值你什么意思?比一文不值还不如?我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还不如一文不值的。一文不值已经到头啦,那是最无价值的东西。怎么还会有东西比一文不值还要不值的呢。如果有东西比一文不值还要无价值,那原来的一文不值就不是一文不值,而是值得一文了。即使

只是值得一文。但是一文不值就要真真正正的一文不值,你找不到比他还不值的东西了"--Brant

"什么叫比啥都不是还不是。"威伯答道:"既然啥都不是了,怎么会有比它还不是的?'啥都不是'绝对绝对就是'不是'到了顶了,那是天地的底端、世界的尽头。怎么还会有比'啥都不是'还不是的呢?要是你说得对,那'啥都不是'就该是点啥,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要是'啥都不是'就是'啥都不是',那么你说的就不对。"--乐平

"你以为你是谁啊?百兽之王啊?动物园管理员啊?在我看来,你什么都不是,比什么都不是还要不是!还是好好地做你猪这份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小羊,你又在吓我!什么叫比什么都不是还不是啊?既然什么都不是了,怎么还有比什么都不是还不是?本来什么都不是就是一点点东西都没有,但是现在有了个比什么都不是还不是的,什么都不是就比比什么都不是还不是多了一点点了。怎么可以有了什么都不是,又有比什么都不是还不是?如果有了比什么都不是还不是,什么都不是怎么会是什么都不是?大家讲讲道理嘛。现在你想清楚,我数一二三,你告诉我什么是比什么都不是还要不是。"

"我KAO!大家看见了,这个家伙整天哼哼唧唧,像是一只猪……不不不,一大群猪在那里哼哼,救命啊……现在大家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和他玩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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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洛

夜好像变长了。威伯的肚子是空的,脑子里却装得满满的。当你的肚子是空的,可脑子里却满是心事的时候,总是很难入睡的。

这一夜,威伯醒了很多次。醒时他就拼命朝黑暗中望着,听着,想弄明白是几点钟了。谷仓从没有完全安静的时候,甚至在半夜里也还是老有响动。

第一次醒来时,他听到坦普尔曼在谷仓里打洞的声音。坦普尔曼的牙使劲儿地嗑着木头,弄出很大的动静。"那只疯耗子!"威伯想。"为什么他整夜的在那里磨牙,破坏人们的财产?为什么他不去睡觉,像任何一只正常的动物那样?"

第二次醒来时,威伯听到母鹅在她的窝里来回挪着,自顾自的傻笑。

"几点了?"威伯低声问母鹅。

"可能-能-能十一点半了吧,"母鹅说。"你为什么不睡,威伯?"

"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威伯说。

"唔,"母鹅说。"我没这样的麻烦。我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过我的屁股下面倒有很多东西。你试过坐在八个蛋上睡觉吗?"

"没有,"威伯回答。"我猜那一定很不舒服,一个鹅蛋得孵多久?"

"他们说大约-约要三十天,"母鹅回答。"可我有时会偷懒。在温暖的午后,我常衔来一些稻草把蛋盖上,一个人去散步。"

威伯打了个哈欠,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仿佛听到了那个声音,"我将成为你的朋友。去睡吧--明早你会看见我。"

大约在天亮前的半小时,威伯醒了,开始倾听。谷仓里还是很黑。绵羊睡得很沉。甚至那只母鹅也很安静。头上的主楼那里也没什么动静:牛正在休息,马在打盹儿。坦普尔曼也不见了,可能到别处工作去了吧。只有谷仓顶上才有些轻微的响动,那是风信鸡在风里晃来晃去。威伯很喜欢这时的谷仓--一切都那么静谧,安详,只等曙光的来临。

"白天就要来了,"他想。

一缕微光从小窗子里透了进来。星星们一个接一个的熄灭了。威伯现在能看清几步远的母鹅了。她的头藏到了翅膀的下面。接着,他也能看清绵羊和羊羔了。天亮了。

"哦,美丽的白天,它终于来了!今天我会找到朋友了。"

威伯四处搜寻着。他把家里查了个遍。他检查了窗台,又望了望天花板。但却什么新变化都没发现。最后他只好决定喊话了。尽管他不愿用自己的声音来打破这可爱的黎明时分的寂静,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找出那位无处可见的,神秘的新朋友。因此威伯清了清嗓子。

"请注意!"他用特别洪亮的嗓门说。"请在昨晚就寝时友好的和我谈话的那位先生或女士给我打一个手势,或者发个信号!"

威伯停下来,听了听。别的动物都抬起头瞪向他。威伯脸红了。但他还是决心找出这个陌生的朋友。

"请注意!"他说。"我再重复一遍。请昨夜睡前和我亲切谈话的朋友出来说话。请告诉我你在哪里,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的话!"

绵羊们互相交流着厌恶的表情。

"别说胡话了,威伯!"最老的绵羊说。"如果你在这里有一个新朋友,你就是在妨害他的休息;而且在他早晨准备起床前把他吵醒,也是打破友谊的最快方法。你能确定你的朋友喜欢早起吗?"

"各位,请原谅,"威伯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并不想打扰别人。"

他脸朝门委屈地躺了下来。他没想到会打扰别人,但如果他的朋友就在不远,早就该听到了。可能老羊说得对--这个朋友还没睡醒呢。

不久鲁维来送早饭了。威伯冲出去急忙把食物吃光,还把食槽舔了个遍。绵羊们向小路走去,后面跟着摇摇摆摆的公鹅。就在威伯准备躺下来睡个早觉时,他又听到了昨夜的那种声音。

"致敬!"那个声音说。

威伯跳了起来。"致什么?"他问。

"致敬!"那声音重复道。

"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你又在哪儿?"威伯尖叫起来。"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你在哪儿吧。还有,致敬是什么意思?"

"致敬是句问候用语,"那个声音道。"当我说'致敬',就等于对你说'你好'或是'早上好'。实际上,这是种愚蠢的表达方式,真奇怪我刚才怎么会用这么一个词儿。你想知道我在哪儿吗?那很容易。往门框上角看!我在这儿。看,我在挥手哩!"

威伯终于找到了如此友善的和自己交谈的动物。门框的上方拉着一张大蜘蛛网,一只大灰蜘蛛正倒挂在网的高处。她只有一粒树胶糖丸那么大。她长着八条腿,正用其中的一条腿友好地对威伯致意呢。"现在看到我了?"她问。

"噢,确实看见了,"威伯说。"确实看见了!你好!早上好!致敬!很高兴认识你。请问芳名?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蜘蛛说,"叫夏洛。"

"夏洛什么?"威伯渴切地问。

"夏洛?A?卡瓦蒂娜。你就叫我夏洛好了。"

"我觉得你真很漂亮,"威伯说。

"谢谢,我是很漂亮,"夏洛回答。"那是毫无疑问的。几乎所有的蜘蛛都长得相当好看。我不像别的蜘蛛那么艳丽,不过我也算可以了。我希望能看清你,威伯,就像你能看清我一样。"

"你为什么看不清我?"小猪问。"我就在这儿呀。"

"是的,不过我近视,"夏洛回答。"我的近视十分严重。这对我既有好处,也有坏处。你看我来抓住这只苍蝇。"

一只刚才在威伯的食槽边上爬的苍蝇飞了起来,却愚蠢地碰上了夏洛的网,被那些粘粘的丝线缠住了。苍蝇愤怒的拍打着翅膀,想要挣脱。

"首先,"夏洛说,"我要悄悄靠近他。"她慢慢地头朝下往苍蝇那里爬去。在她往下荡的时候,一根细丝线从她的尾部抽了出来。

"接着,我要把他包起来。"她抓住苍蝇,往他身上缠了几道黑丝线,丝线越绕越密,直到裹得苍蝇一动也不能动。威伯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几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场面,尽管他也憎恨苍蝇,可还是为这只苍蝇感到难过。

"看,"夏洛说。"现在我要把他弄晕,他就会觉得舒服点儿了。"她咬了苍蝇一口。"他现在毫无知觉了,"她说。"他将是我的一顿美味的早餐。"

"你是说你吃苍蝇?"威伯喘了起来。

"当然。苍蝇,小虫子,蚱蜢,漂亮的甲虫,飞蛾,蝴蝶,可口的蟑螂,蚊子,小咬儿,长脚蚊子,麻蚊子,蟋蟀--任何粗心地撞到我网上的小昆虫我都吃。我总得吃饭吧,是不是?"

"为什么?哦,是的,当然。"威伯说。"他们的味道美吗?"

"美妙极了。当然,我不是真的吃掉他们。我喝他们--喝他们的血。我喜欢喝血,"夏洛说。她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清脆,越来越快活了。

"别再说下去了!"威伯呻吟。"请不要讲这件事儿了!"

"为什么不?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我也不愿意吃苍蝇和小虫子,但那是我的生存方式。一个蜘蛛必须要设法谋生,而我恰巧可以作一名捕猎者。我生来就会织网,用它来捕食苍蝇和别的昆虫。在我之前,我的妈妈是一个捕猎者;在她之前,她的妈妈也是。我们全家都是捕猎者。千百万年以前,我们蜘蛛就靠捕食苍蝇和虫子为生了。"

"那是多么可悲的遗传。"威伯幽幽地说。他真为新朋友的残忍难过。

"是的,"夏洛表示同意。"但我也没办法改变这特性。我不知道世上最早的第一只蜘蛛是怎么想出织网这个奇妙的主意的,可是她却想出来了,她可真聪明。从那时起,我们所有的蜘蛛都会这么做了。总的来说,这个发明不坏。"

"这是残酷的发明。"威伯简捷地回答。他并不打算为此而争论。

"噢,你不能这么说,"夏洛说。"你有别人给你送饭吃。可没人喂我呀。我不得不独力谋生。我只有靠我的智力活着。为了避免挨饿,我只好变得又敏捷又聪明。我不得不想方设法,去抓住我能抓到的东西,享用他们的血。就是这么回事儿,我的朋友,我吃的就是我抓到的苍蝇和别的小昆虫。此外,"夏洛说着,挥起一条腿儿,"你明白如果我不抓小虫子吃,小虫子们就会增多,繁殖,直到多得足以破坏地球,毁灭一切吗?"

"真的吗?"威伯说。"我可不想发生这种事。可能你的网真是个好东西吧。"

一直听着这场对话的母鹅嘎嘎自语。"对于生活,威伯不懂的还多着呢。"她想。"他真是一头天真的小猪。他甚至都不知道圣诞节会发生什么事儿呢;他根本就不知道祖克曼先生和鲁维正在密谋杀掉他呢。"母鹅稍稍抬抬身子,把她的蛋往身下推得更近些,以便他们能更好的接收到她温暖的身体和柔软的羽毛下面的热量。

夏洛在苍蝇的上方静停了一会儿,准备去吃它了。威伯忙闭上双眼,躺了下来。昨晚没睡好,再加上首次遇到新朋友的激动,使他感到分外的疲倦。微风把苜蓿的香味给他送了过来--他的栅栏外的世界里充满了甜香的气息。"很好,"他想,"我有了一个新朋友,真不错。但这是多危险的友谊呀!夏洛凶猛,残酷,狡诈,嗜血--这些我都不喜欢。虽然她是那么可爱,当然,也很聪明,可我怎么能让自己去试着喜欢她呢?"

威伯像那些初交新朋友的人一样,被猜疑和恐惧困绕着。以后,他将发现自己误解了夏洛。其实,在她那可怕冷漠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善良的心,以后发生的事情将证明,她对朋友是忠实,真的,每一刻都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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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日

农场的初夏,是一年中最快乐最美好的时候。紫丁香开花了,把空气薰得又苦又香。等到丁香花开败了,苹果花就露出了笑脸。这时候,蜂儿们就会成群地到苹果树中间来观光了。天气渐渐变暖了。学校放假了,孩子们也更有空儿去玩耍,或者去小河里抓鳟鱼了。埃弗里经常兜里揣着一条鳟鱼回家,准备在晚饭时把它们煎着吃。

既然放了假,芬就有更时间去参观谷仓了。她几乎每天都去,静静地坐在她的小凳上观察着。动物们已经把她当自己人看待了。绵羊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一点儿也不怕。

差不多在七月的第一天,祖克曼先生便开始把割草机套在马的脖子上,自己跳进座位里,赶着马往田野里去了。整个的早晨你都能听到割草机转来转去的嘎嘎声,看到高高的草渐渐的在长条割刀的后面排起了长长的绿行的情景。第二天,如果没有雷阵雨,所有的人就会来帮着用耙子把割下来的草收拢到一起,装上高高的干草车往谷仓拉,芬和埃弗里则坐到了车的最顶上。然后,暖暖的散发着清香的干草会被卸进大阁楼,直到堆得整个谷仓看起来像无数的筒状草与苜蓿铺起的奇妙的大床一样。如果你跳上去,一定感觉很舒服,躲到里面也没人看得见。偶尔,来这里玩的埃弗里能在干草堆里找到一条可爱的小草蛇,便把它和兜里的别的宝贝装到一起。

初夏简直是鸟儿们的狂欢节。在田野间,房子四周,谷仓里,树林中,湿地上--到处都有欢爱,歌声,鸟巢和鸟蛋。白喉雀(从波士顿飞来的)在树林边叫, "啊,皮儿剥,皮儿剥,皮儿剥!"在苹果树杈间,京燕颤巍巍地晃着尾巴走来走去,嘴里喊着:"波碧,波儿-碧!"深知生命是多么可爱和短促百灵鸟说,"快乐的,快乐的偷闲!快乐的,快乐的,快乐的偷闲。"如果你来到谷仓,就会听见燕子们从他们的巢里一头扎过去叱责。"无耻,无耻!"他们说。

初夏里有很多孩子们喜欢吃,喝,吮,嚼的好东西。蒲公英的花梗里都是乳汁,苜蓿花的芯里盛满了琼浆,冰箱里放了那么多冰凉的饮料。到处都是勃勃的生机,甚至粘在草茎上的小雪球里,也会躺着一只小绿虫,如果你把它捅开的话。在土豆枝叶的下面,还有鲜橙色的薯虫蛋呢。

初夏的某天,小鹅们被孵出来了。在谷仓的地窖里,这可算一件大事情。当时,芬正在她的凳子上坐着呢。

除了母鹅之外,夏洛是第一个得知小鹅出世的消息的。母鹅头一天就知道小鹅们快要出来了--她听到了蛋壳里传出的微弱叫声。她知道他们已经在里面呆不安稳,急着打破蛋壳出来走走了。于是她就静静地坐着,话也比平时少多了。

当第一只小鹅从鹅妈妈的羽毛里探出灰绿的小脑袋,开始四处观望时,夏洛第一个瞥见了他,并发布了一个声明。

"我相信,"她说,"我们中的每一位都将高兴地获悉,经过四周的不懈努力与耐心的等待,我们的朋友母鹅终于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小鹅出世了。请让我在这里衷心地表示祝贺!"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母鹅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公鹅说。

"祝贺!"威伯喊。"一共有几只小鹅?我只看见一只呀。"

"有七个,"母鹅说。

"太好了!"夏洛说,"七是个幸运数字。"

"这可与什么幸运无关,"母鹅说。"这需要很好的筹划和辛苦的劳动。"

这时,坦普尔曼从他在威伯食槽下的藏身处露出了鼻子。他偷看了芬一眼,然后贴着墙小心地朝母鹅这边溜过来。大家都警惕地看着他,因为他既不讨人喜欢,也不被人相信。

"看,"他尖细地叫起来,"你说你有了七只小鹅。可共有八只蛋呢。第八只蛋怎么了?你没有孵吗?"

"它是只坏蛋,我猜,"母鹅说。

"你将怎么处理它?"坦普尔曼那圆溜溜的小眼珠盯向母鹅,继续说道。

"你可以把它带走,"母鹅回答。"把它滚到你那些肮脏的收藏品里去吧。"(坦普尔曼有把农场里没人要的东西收藏到家里的习惯。他什么都收藏。)

"当然-然-然,"公鹅说。"你可以拿走这只蛋。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坦普尔曼,如果我发现你把你那丑陋的鼻子伸-伸-伸到我们的小鹅身边的话,我就会给你一记一只耗子从来没受过的重拳。"说着,公鹅张开他强壮的翅膀,用它们使劲扑打着空气,好让老鼠看看他是多么的孔武有力。他虽然既结实又勇猛,但事实上,母鹅和公鹅还是有对坦普尔曼担心的充分理由。这只耗子不讲道义,没同情心,无所顾忌,不顾他人,没有品德,没有啮齿类动物的仁慈心肠,从不会良心不安,毫无高尚情感,没有友情,什么好的地方都没有。如果可以逃脱惩罚,他就会杀死小鹅的--母鹅深知这一点。大家也知道。

母鹅用她扁扁的嘴巴把那只没有孵出来的蛋推到了她的巢外,全体的伙伴都带着憎恶的表情看着耗子把它搬走。甚至连几乎什么都吃的威伯见此情景也感到恶心。"想想吧,竟有人愿意要一只臭烘烘的破蛋!"他嘟囔着。

"老鼠不愧为老鼠。"夏洛的笑声好像风里的铃儿一样。"但是,我的朋友,如果这只蛋被打碎了,这个谷仓就会让人受不了的。"

"那是什么意思?"威伯问。

"这就是说那传出的气味会薰得我们无法在这里住下去的。一只坏了的蛋通常都是非常臭的。"

"我不会弄破它的,"坦普尔曼气恼地说。"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可是常搬这类东西的。"

他推着面前的鹅蛋钻进了他的地道。他小心地把蛋滚着,直到安全到达他在猪食槽下的窝。

那天下午,当风渐弱,谷仓里变得又静又暖的时,灰色的母鹅把她的七只小鹅领到了巢外的世界。祖克曼先生在给威伯送晚饭时看到了他们。

"哈,那是什么!"他笑着说,"让我来看看……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只鹅宝宝。它们多可爱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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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坏消息

威伯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夏洛了。她对昆虫发动的战争似乎是英明的,有益处的。农场周围几乎没人为苍蝇说一句好话,因为苍蝇把他们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骚扰别人了。母牛恨他们。马憎恶他们。绵羊讨厌他们。祖克曼先生和太太也总是抱怨他们,所以特意装上了纱窗。

威伯也欣赏夏洛的行事方法。他很高兴她能在吃她的受害者之前先把他们弄睡。

"你那么做可真体贴,夏洛,"他说。

"是的,"她用甜甜的嗓音回答,"我总是先麻醉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感到疼了。这是我的一项小小的免费服务。"

很多天过去了,威伯长了又长。他一天要吃三头猪的饭量了。他把时间都花在躺着,小睡,做美梦上了。他的身体非常健康,体重也增长了许多。一天下午,当芬正在她的凳子上坐着时,那只老羊走到谷仓来拜访威伯。

"你好!"她说。"我看你好像正在变胖。"

"是的,我想是,"威伯回答。"在我这个年纪胖起来是好事儿。"

"虽然如此,可我却不嫉妒你,"老羊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养这么胖吗?"

"不知道,"威伯说。

"呃,我不喜欢传播坏消息,"老羊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他们喂胖你,其实是为了将来杀你,这就是原因。"

"他们将来要做什么?"威伯尖叫。坐在凳子上的芬也听呆了。

"杀死你。把你做成腌肉和火腿。"老羊继续说。"几乎所有年青的小猪到了冬天来的时候都会被农场主谋杀。这里有个尽人皆知的阴谋,就是你将在圣诞节被杀掉。每个人都在参与这个计划--鲁维,祖克曼甚至约翰?阿拉贝尔。"

"阿拉贝尔先生?"威伯啜泣起来。"芬的爸爸?"

"当然了。宰一头猪时,每人都要来帮忙的。我是一只老羊,这样的事儿见得多了,每一年都是这老一套。阿拉贝尔会带着他的0.22口径的枪,来射向……"

"别说了!"威伯尖叫。"我不想死!救我,来人哪!救我呀!"这尖叫几乎把芬吓得跳起来。

"镇静,威伯!"一直听着这段恐怖对话的夏洛说。

" 我不能镇静,"威伯大嚷着跑来跑去。"我不想被杀死。我不想死。老羊说的是真的吗,夏洛?冬天来时他们真会杀我吗?"

"唔,"夏洛说着,轻轻地拉了拉她的网,"老羊已经在这谷仓住很久了。她看过很多来去的春猪。如果她说人们打算杀你,我想那就是真的。这也是我听过的最可耻的诡计。人类有什么想不出来!"

威伯号啕大哭起来。"我不想死,"他呻吟。"我想在这里活着,就呆在我舒服的牛粪堆旁,和我所有的朋友在一起。我想呼吸甜美的空气,躺在美丽的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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