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全是美丽的胡话。"老羊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想死!"威伯尖叫着,瘫到地上。
"你不会死的,"夏洛轻快地说。
"什么?真的吗?"威伯叫。"谁会来救我呢?"
"我,"夏洛说。
"怎么救?"威伯问。
"办法以后会有的。但是在我正考虑怎么救你的时候,我希望你立刻安静下来。你哭叫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孩子。不要哭!我不能忍受歇斯底里。"
***
夏洛的网
8.家庭谈话
星期六早上,阿拉贝尔先生和太太还有芬正坐在厨房吃早餐。埃弗里已经吃过了饭,便上楼找他的弹弓去了。
"你们知道霍默舅舅的小鹅孵出来了吗?"芬问。
"孵出了多少个?"阿拉贝尔先生问。
"七个。"芬回答。"本来有八个蛋,但有一个没孵出来。母鹅告诉坦普尔曼她不想要这个蛋了,所以他把蛋带走了。"
"母鹅说什么了?"阿拉贝尔太太惊奇而又担心地盯着女儿问。
"她告诉坦普尔曼,她不想再要那个蛋了,"芬重复道。
"谁是坦普尔曼?"阿拉贝尔太太问。
"他就是那只老鼠,"芬回答。"我们都不太喜欢他。"
"谁是'我们'"?阿拉贝尔先生问。
"噢,就是住在谷仓地窖里的所有人。威伯,绵羊,羊羔,母鹅,公鹅,小鹅,夏洛和我。"
"夏洛?"阿拉贝尔太太说。"谁是夏洛?"
"她是威伯最好的朋友,她非常的聪明。"
"她长得什么样儿?"阿拉贝尔太太问。
"嗯,"芬仔细想了想,说,"她有八条腿。所有的蜘蛛都如此,我猜。"
"夏洛是一只蜘蛛?"芬的母亲问。
芬点点头。"一只很大的灰蜘蛛。她在威伯的门口上方织了一张网。她能抓苍蝇,还吸他们的血。威伯可崇拜她了。"
"他真的崇拜她?"阿拉贝尔太太几乎听糊涂了。她用一种担忧的表情盯着芬的脸。
"噢,是的,威伯崇拜夏洛。"芬说。"你知道当小鹅出世时夏洛说什么了?"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阿拉贝尔先生说。"跟我们讲讲。"
"好吧。当第一只小鹅从鹅妈妈的身下伸出他的小脑袋时,我正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夏洛就在她的网上挂着。她发表了一场演说。她说:'我们在谷仓地窖里的每一位都将高兴地获悉,经过四周的不懈努力与耐心的等待,我们的朋友母鹅终于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你不认为她说的是件大喜事吗?"
"是的,我承认,"阿拉贝尔太太说。"现在,芬,该到上主日学校的时间了。告诉埃弗里做好准备。今天下午你可以把你霍默舅舅谷仓里的事儿再告诉我们一些。你在那里花了不少时间吧?你几乎每天下午都去,是不是?"
"我喜欢那儿,"芬回答。她擦擦嘴巴跑上了楼。她离开房间后,阿拉贝尔太太和她丈夫低声交谈起来。
"我为芬担心,"她说。"你听见她是怎么信口开河地说那些动物的吗,好像他们会说话一样?"
阿拉贝尔先生微笑了。"可能他们真会说话吧,"他说。"我有时也觉得这很奇怪。不管怎样,不必担心芬--她不过是有生动的想象力罢了。小孩子认为他们什么都能听到。"
"虽然如此,我还是担心她,"阿拉贝尔太太回答。"我想我下次看到多里安医生时,该对他谈谈芬的事儿。他几乎像我们一样的爱芬,我要问问他,芬自以为能听懂猪和别的动物的谈话,这是不是很奇怪。我不认为这是正常的。你完全知道动物们根本不会说话的。"
阿拉贝尔先生咧开嘴笑起来。"可能我们的耳朵不像芬那么尖吧,"他说。
***
夏洛的网
9.威伯的大话
一张蜘蛛网实质上要比它看上去的样子要结实。虽然它是用精细的丝线织成的,但却不太容易被弄破。可是,一个蜘蛛网每天都要被那些昆虫又撞又踢,所以里面还是会出现残破的地方。如果里面的破洞太多了,蜘蛛就得重新把网织好才行。夏洛喜欢在傍晚织网,芬也喜欢坐在旁边看她织。一天下午,芬听到了一场最有趣的谈话,并目睹了一起奇怪的事件。
"你长着可怕而又多毛的长腿,夏洛,"当夏洛正在忙着她的工作时,威伯说。
"我的腿上有毛,是有原因的,"夏洛回答。"此外,我的每条腿都由七节骨头构成--髋骨,坐骨,大腿骨,膝盖骨,胫骨,跗骨,蹠骨。"
威伯猛地坐了起来。"你骗人",他说。
"不,我一点儿也没骗你。"
"把那几个名字再说一遍,我没记住。"
"髋骨,坐骨,大腿骨,膝盖骨,胫骨,跗骨,蹠骨。"
"天哪!"威伯说着,往下看看自己的胖腿。"我不信我的腿上有七根骨头。"
"哦,"夏洛说,"你和我的生活方式不同。你不用织网,那可全是用腿干的活儿。"
"如果我学学,也能会织网,"威伯吹嘘道。"我只是从没学过而已。"
"让我看看你能否学会,"夏洛说。芬圆睁着眼睛满是爱意地看着威伯,偷偷的笑了。
"O.K,"威伯回答。"你教我织一张网吧。织网一定是特别好玩的。我先要怎么做呢?"
"深呼吸!"夏洛微笑着说。威伯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爬到你能到的最高地方去,就像这样。"夏洛跑到了门框的最上端。威伯爬到了牛粪堆的最上面。
"很好!"夏洛说 "现在用你的丝囊造丝把自己用力抛向空中,下落时把丝线抽出来!"
威伯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空中跳去。他扭身回望,看后面是否有一小根能阻止他下落的粘线,可却发现后部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接着他便听到了自己重重地撞在地上的声音。"嗷姆!"他咕噜着抱怨道。
夏洛笑得连她的网都摇晃起来。
"我哪一步做错了?"清醒过来以后,威伯问道。
"都没错,"夏洛说。你练得很好。"
"我想我该再试一次。"威伯又来劲儿了。"我相信这一次我只需要一段能拴住我的绳子就够了。"
威伯走到院子里。"你在吗,坦普尔曼?"他喊道。老鼠从食槽下探出了头。
" 我能向你借一小根绳子吗?"威伯请求。"我要用它来织网。"
"好的,可以。"有绳子的坦普尔曼回答。"这事儿很容易,你不必客气。"他推开洞口的那只鹅蛋,钻进了洞里,一会儿就抓着一根脏旧的白绳子出来了。威伯检查了一下。
"就是这东西,"他说。"坦普尔曼,请你把绳子的一头系到我的尾巴上,好吗?"
威伯趴下来,把他那根又细又弯的尾巴朝向老鼠那边。坦普尔曼抓住绳子,把它绕到威伯的尾巴尖上,打了两个结。夏洛开心地看着这一切。像芬一样,她也是真心的喜欢威伯,这不只是因为他那肮脏的猪圈与尿的臭味儿能招来她需要的苍蝇,还因为她骄傲地看出他不是一个懦夫,勇于一再的学习织网。
就在老鼠,蜘蛛和小女孩的注视下,威伯又满怀着活力与希望爬到牛粪堆的顶上。
"大家看着!"他叫着,拼着全身的力气,头朝前往空中跳去。绳子虽然系在他身后,但是他忘了把另一头拴到什么地方了,这可真糟糕,威伯砰的一声就着了陆,把自己跌伤了。泪水开始在他的眼眶打转了。坦普尔曼呲着牙大笑起来。夏洛沉默了片刻,才开始说话。
"你不能织网,威伯,我劝你把这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吧。你缺少织网所必需的两种东西。"
"那都是什么?"威伯丧气地问。
"你缺少一副丝囊,你也缺乏织网的技巧。但是振作些,你不需要织网,反正祖克曼先生每天都给你提供三顿大餐。你又何必为捕食的事情操心?"
威伯悲叹。"你比我要聪明伶俐得多,夏洛。刻我也想显一显我的能耐。我这是活该。"
坦普尔曼把他的绳子解下来,带回了他的家。夏洛又继续她的织网工作了。
"你不必太难过,威伯,"她说。"不是所有的动物都会织网的。即使人类也不能织得像蜘蛛一样好,虽然他们自认很优秀,可以学会任何事情。你听说过昆斯伯勒大桥(Queensborough)吗①?"
威伯摇摇头。"那是一张网吗?"
"有点儿像吧,"夏洛回答。"你知道人们用了多久才建成它的吗?整整八年。我的老天,如果我的网等那么久才能织成,我早饿死了。我只用一个晚上就能织出一张网。"
"人们在昆斯伯勒大桥上抓什么--虫子吗?"威伯问。
"不,"夏洛说。"他们什么也不抓。他们只是觉得那上面比别的地方更好,所以就不停地在上面来回疾驰。如果他们头朝下静静地挂在桥上等着,也许会等来一些好东西吧。可他们却不这么做--人们总是在桥上狂奔,狂奔,狂奔,每分钟都是如此。我很高兴我只是一只定居的蜘蛛。"
"定居是什么意思?"威伯问。
"就是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可以静静地呆着,不必满世界乱跑。当我一眼望去,就会发现什么是好东西,我的网就是一个好东西。因为在织网或等待什么东西飞来时,我总有我充分思考的机会。"
"哦,那么我也是一种定居的动物,我猜,"威伯说。"因为不管喜不喜欢我都得呆在这儿。你知道今天晚上我最想去哪里吗?"
"哪里?"
"我想去大森林里寻找柏子,麦蕈,还有令我开心的树根,用我那奇妙而又强壮的鼻子把腐叶都清走,沿着地面搜索,吸取,闻呀,闻呀,闻呀……"
"好像你正在森林里闻似的,"刚走进来的羊羔挖苦道,"我从这里就能闻到你的味儿。你是这地方最臭的动物。"
威伯伤心地垂下了头。他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了。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夏洛毫不客气地讥讽起羊羔来。
"用不着你管威伯!"她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他已经算是很干净的了。你自己也不是什么甜豌豆。此外,你正在打搅我们之间的愉快谈话。我们谈到哪儿了,威伯,在我们的谈话被无礼打断之前?"
"噢,我不记得了,"威伯说。"这没什么关系。我们别再谈下去了,夏洛。我有点儿困了。你还是继续把你的网修补完吧,我就躺在这儿看你织。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夜晚。"威伯伸了个懒腰躺下了。
薄暮的余晖把祖克曼先生的谷仓笼罩在宁静、平和的气氛里。芬知道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却还是舍不得离去。燕子无声地拍着翅膀,从门口飞进飞出,一遍遍的给他们的孩子衔来食物。小路那边有一只夜鸱(Whippoorwill)在唱:"威普威噢,威普威噢!"②鲁维坐在一棵苹果树下,吸着他的烟斗;动物们都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刺鼻的烟草味儿。威伯听到了树蟾的颤音和不时传来的开关厨房门的声音。所有的这些声音都让他感觉惬意而又幸福,因为他热爱生活,愿意成为这夏夜世界的一分子。但是,当他躺在那里时,他忽然记起了老羊告诉过他的话。他开始想到了死,就害怕得哆嗦起来。
"夏洛?"他轻轻地说。
"什么事,威伯?"
"我不想死。"
"你当然不想,"夏洛安慰道。
"我爱谷仓。"威伯说。"我爱这里的一切。"
"当然,"夏洛说。"我们都爱这里。"
母鹅出现了,身后跟着她的七只小鹅。他们歪着他们的小脖子,哼着同样的旋律,就像一小队吹笛手。威伯满是爱意地听着这种声音。
"夏洛?"他说。
"嗯?"蜘蛛说。
"你曾承诺过不让他们杀我,你是认真的吗?"
"在我一生中还从没这么认真过呢。我不会让你死的,威伯。"
"你打算怎么救我呢?"强烈想知道这点的威伯问。
"唔,"夏洛含混地说,"我还不知道呢。但是我正在制订计划。"
"好极了,"威伯说。"这计划的开始是怎么样的,夏洛?你已经想出很多步骤了吗?它进展得非常顺利吗?"威伯又打了一个冷战,可夏洛还是非常冷静。
"哦,计划就快弄好了,"她轻声地说。"这计划还刚刚开头,没有成形,不过我会弄好的。"
"你什么时候能想好?"威伯乞求。
"在我倒挂在我的网上的时候吧。那时我才能想事情,因为那时全身的血才会涌到我的脑袋里。"
"我非常愿意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
"哦,我将一个人解决它,"夏洛说。"我一个人时会想出更好的办法。"
"好吧,"威伯说。"但是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不管是多么小的事儿,你也别忘了告诉我。"
"好的,"夏洛回答,"你必需加强你的信心。我要你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要再担忧了。永远也不要着急和担心!慢慢地吃光你的每一点食物,除了你剩给坦普尔曼的那些。把自己吃胖,好好活着--这就是你能帮我做的。保持健康,不要气馁。你明白了吗?"
"是的,我懂了,"威伯说。
"那么上床休息吧,"夏洛说。"睡眠是很重要的。"
威伯迅速地跑到猪圈里最黑的角落,躺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他又说开了。
"夏洛?"他说。
"什么事,威伯?"
"我可以到食槽去看看是否还有剩下的晚餐吗?我想我还剩了点儿土豆泥。"
"可以,"夏洛说,"不过吃完你得立刻回来睡觉。"
威伯颠颠地向他的院子跑去。
"慢点儿,慢点儿!"夏洛说。"永远不要着急和担心!"
威伯硬生生的放慢了脚步,开始缓缓地往食槽爬。他找到一小块土豆,便细细地咀嚼,咽下,然后才回到了床上。他闭上眼,沉默了一小会儿。
"夏洛?"他低语道。
"什么事?"
"我可以喝点儿牛奶吗?我想我的食槽里还剩几滴牛奶呢。"
"不,食槽已经空了,我要你马上睡觉。不许再讲话!闭上眼睡觉!"
威伯闭上了眼。芬从她的小凳上站起来,开始往家走,她看见、听到的每一件事都装到了脑子里。
"晚安,夏洛!"威伯说。
"晚安,威伯!"
又静了一会儿。
"晚安,夏洛!"
"晚安,威伯!"
"晚安!"
"晚安!"
注释① 昆斯伯勒大桥(Queensborough),位于纽约皇后区。是曼哈囤中城跨东河(East River)连接皇后区的干桥。在它下游不远还有一条新隧道,但收费不菲。俺们劳动人民到皇后区中国城打牙祭,都走免费的皇后区桥--半山友情提供
注释② 夜鸱(Whippoorwill),一种北美东部所产的夜间出没的怪鸱。
***
夏洛的网
10.爆炸
为了想出一个主意,这只蜘蛛在网上倒悬了一天又一天。她就那么一连数小时静静地坐着,苦苦地思索。她已经对威伯许诺过要拯救他的生命,因此她决定实现自己的承诺。
夏洛天生就十分有耐心。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如果耐心等待得够久,苍蝇会撞到她的网里来的;所以她知道如果对威伯的问题思考的时间足够久,一个好办法最终也会想出来的。
将近七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好主意终于来了。"为什么没早想出来,这主意多简单呐!"她自语道。"拯救威伯的办法就是对祖克曼玩一个把戏。如果我能骗一只小虫子上当,"夏洛想,"我一定也能愚弄一个人。人类未必像虫子一样聪明。"
这时威伯走进了他的院子里。
"你在想什么呢,夏洛?"他问。
"我正在想,"这只蜘蛛说,"人类是很容易上当的。"
"'容易上当'是什么意思?"
"就是容易被骗,"夏洛说。
"那可太好了,"威伯回答着躺进栅栏的阴影里,很快就入睡了。这只蜘蛛仍然很清醒地呆在那里,深情地望着她的朋友,正在为他的将来做打算。夏天已经过去一半了。她知道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那天早上,就在威伯仍在熟睡时,埃弗里?阿拉贝尔溜达到了祖克曼先生的前院,身后跟着芬。埃弗里手里抓着一只活青蛙。芬的头上戴着一顶金灿灿的雏菊花冠。两个孩子跑进了厨房。
"马上就可以吃浆果馅饼了,"祖克曼太太说。
"看我的青蛙!"埃弗里说着把青蛙放到了水槽里,然后伸出手去要馅饼。
"把这东西拿走!"祖克曼太太说。
"他完了,"芬说。"那青蛙快死了。"
"他没死,"埃弗里说。"他只是两眼中间那里被我抓伤了。"青蛙跳进祖克曼太太那满是肥皂沫的洗碗桶里。
"你在这等着吃你的馅饼吧,"芬说。"我能去找找鸡窝里的蛋吗,伊迪丝舅妈?"
"上外边玩去。你们两个!不许打扰母鸡!"
"水溅得到处都是,"芬大喊。"他面前的馅饼上都是水!"
"过来,青蛙!"埃弗里叫着,去水中捞他的青蛙。青蛙又踢又蹬,把肥皂水溅到浆果馅饼上面。
"又是一场惨剧!"芬悲叹。
"我们去荡秋千吧!"
孩子们飞跑到谷仓去了。
祖克曼先生有一个村子里最棒的秋千。它是一根一端系在谷仓北门房粱上的粗壮的长绳子。绳子的末端有一个可以坐上去的宽宽的绳结。这种秋千不必靠别人推就能荡起来。你先从上面的梯子下爬到放干草的地方,再握住绳子站在那上面,这时如果往下看你可能会感到害怕和头晕。接着,你叉起腿坐在绳结上,就像坐在座位里一样。然后你就鼓起你所有的勇气,做一个深呼吸,开始往上荡。在一秒钟之内你还觉得自己好像就要跌到谷仓下面的地上了,但猛然间那绳子却拉住了你,让你以每分钟一哩的速度由谷仓门那里往天空航行,呼呼的风声掠过你的眼睛,耳朵,头发。然后你将笔直地飞升进天空里,看见云彩。绳子会盘旋起来,你也会和它扭在一起,往天上飞。然后你会下落,下落,从天空回航到谷仓里来,几乎都扎进干草堆那里了。接着你又飞出去了(这次飞得就不那么远了),再次飞出去(也不会飞那么高了),再飞出去,再飞回来,去,回;这时你该从秋千上跳下来让别人玩了。
附近的母亲们都为祖克曼先生的秋千担心。她们怕会有孩子从上面掉下来。但从没哪个孩子摔下来过。孩子们总是抓得比他们的父母所想象得还要牢。
埃弗里把青蛙装进兜里爬上了干草堆。"我上次在这荡秋千时,差点砰地一声撞到谷仓上的燕子呢。"他叫道。
"把青蛙拿出来!"芬命令道。
埃弗里叉起腿坐到绳子上荡起来。他飞出门口时,兜里的青蛙和别的东西也一起飞上了天。接着,他又飞回了谷仓。
"你的舌头都紫了!"芬高叫。
"你的也是!"埃弗里叫着,又和那只青蛙一起飞出去了。
"我的衣服里都是干草!痒死了!"芬喊道。
"挠一挠!"埃弗里飞回来时叫道。
"该我了,"芬说。"你下来!"
"芬的身上痒痒啦!"埃弗里唱了起来。
他跳下来,把秋千扔给了妹妹。她紧闭着眼荡了上去。她荡回来时感到有点头晕,可秋千又很快把她拉了上去。她睁开眼,在再次飞回到门口之前,看到了蓝蓝的天空。
他们轮流玩了一小时。
当孩子们荡累了,他们便去草场找覆盆子吃。他们的紫舌头都吃红了。芬在一个覆盆子里吃到了一个恶心的小虫子,才不敢再吃了。埃弗里找到一个空的糖果盒,便把青蛙装了进去。青蛙好像今早在秋千上玩累了。孩子们慢慢向谷仓晃去。他们已经累得几乎没有力气走了。
"让我们造一座树上的房子吧,"埃弗里建议。"我想住在树上,和我的青蛙在一起。"
"我要去看威伯了,"芬宣布。
他们爬过栅栏,进了院子,懒洋洋地往猪圈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威伯忙爬了起来。
埃弗里注意到了那张蜘蛛网,走上前去,就看见了夏洛。
"嘿,看那只大蜘蛛!"他说。"它可真大呀。"
"别碰它!"芬命令。"你已经有了一只青蛙了--这还不够吗?"
"那可是只不错的蜘蛛,我要抓到它,"埃弗里说。他掀开糖果盒的盖子,然后又拾起一根小棍子。"我要把那大蜘蛛打到这盒子里,"他说。
当看到他在做什么时,威伯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如果这个男孩成功地抓住了她,夏洛就完了。
"你住手,埃弗里!"芬叫起来。
埃弗里一条腿迈上了栅栏旁的猪食槽。就在准备举起棍子捅夏洛时,他突然失去了平衡。他摇摇晃晃地倒栽在威伯的食槽边上。绑在那里的食槽啪地一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那下面的鹅蛋上。蛋随着一声钝响爆炸了,立刻散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气味。
芬尖叫。埃弗里跳起来。空气中全是这只臭蛋的可怕味道。正在家里休息的坦普尔曼急急躲进了谷仓。
"天哪!"埃弗里尖叫。"天哪!什么臭味儿!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芬叫着,捏着鼻子朝房子跑去。埃弗里也捏着鼻子紧随其后。看到他逃走了,夏洛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刚才真是死里逃生。
那天早上晚些时候,动物们都从草场那边走回来了--绵羊,羊羔,公鹅,母鹅,七只小鹅。他们对这可怕的气味发出很多抱怨,因此威伯不得不把这个阿拉贝尔家的男孩如何想要抓夏洛,而打碎的蛋又是怎么及时地把他赶跑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正是那只破鹅蛋救了夏洛一命,"威伯说。
母鹅为这场历险中有自己的功劳而骄傲。"我很高兴那只蛋没孵出来,"她急急地说。
当然,可怜的坦普尔曼可悲地损失了他收藏的蛋。可他却情不自禁在那里自夸起来。"这就是收藏的回报,"他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说。"一只老鼠从不知道何时会发生想不到的事情。因此我从不扔掉我的任何收藏。"
"是呀,"一只羊羔说,"整件事情只对夏洛有好处,可对我们其余的人呢?这味儿真让人受不了。谁想住在全是臭蛋味儿的谷仓里?"
"不必担心,你会习惯的,"坦普尔曼说。他坐起来,揪揪长胡子,然后到垃圾堆参观去了。
中午时分,鲁维拎着给威伯的食桶走了过来,停到猪圈前。他抽抽鼻子作了个鬼脸。
"怎么了?"他说着,放下食桶,拎起埃弗里扔在那里的棍子把食槽侦察了一番。"老鼠!"他说。"对了!我早该猜到老鼠会在食槽下打洞的。我多恨老鼠!"
鲁维把威伯的食槽拽到了院子中间后,往耗子洞踢进了一些脏土,将那只破蛋和坦普尔曼其他的收藏品一起盖上。然后他才拎起了食桶。在食槽边等候的威伯,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鲁维把饲料倒下去,残渣溅得威伯满眼满耳都是。威伯打着呼噜冲过来。他吞了又吸,吸了又吞,急急挥舞着鼻子,迫不及待地吞食着每一样东西。这顿饭丰盛极了--有脱脂奶,粗麦粉,薄煎饼渣,半张油煎圈饼,南瓜皮,两片烤面包,三分之一块的脆饼干,一条鱼尾巴,一块橙子皮,面条汤里捞出的几根面条,一杯残剩的可可,一个干硬的小圆面包,食桶上剥落的纸片,还有一匙覆盆子果冻。
威伯吃了个痛快。他本打算给坦普尔曼留下半根面条和几滴牛奶,可是又一想老鼠也有救夏洛的功劳,而夏洛又在准备救自己,便给老鼠留了一整根儿的面条,而不是半根。
现在那只破蛋已经被埋起来了,空气也清新起来,谷仓又恢复了原来的气味。下午过去了,夜晚来了.
影子变长了。凉爽宜人的夜风从门和窗子透过来。蹲坐在网里的夏洛,正在心事重重地吃着一只马蝇,想着以后的事情。不久,她突然振奋起来。
她降落到网的中央,开始把某些地方的丝拉断。她不断地,慢慢地工作着,而这时别的动物都在打瞌睡呢。所以没有一个人,甚至那只母鹅也没有注意到她在工作。深深躺在他的软床里的威伯,也正睡得呼呼的。在他们最喜欢呆的角落里,小鹅们正在哼着夜之歌。
夏洛已经把她的网撕开不少地方了,中间留出了很大的一块空间。然后她开始在那里重新织起来。当坦普尔曼从垃圾堆那里回来时,已是块半夜了,可夏洛还在工作着。
***
夏洛的网
11.神迹
第二天起雾了。农场里的一切都被雾水打湿了。草地看起来像有魔力的地毯。龙须菜地看起来则像一片银色的森林。
晨雾中,夏洛的网显得异常的绮丽。每一缕细细的丝线上都缀满无数的小珠子。这张在晨光中泛着莹光的网,里面织着可爱而又神秘的图案,看起来就如同一层纤美的面纱。即使从来对美丽不是很在意的鲁维,在给威伯送早饭时也注意到了这张网。他注意到这网被编织得有多么大,多么的精致。当他再看时,发现了某种使他吃惊的事,慌乱中不觉扔下了食桶。那儿,就在网的中心,织着两排漂亮的大写字母,好像是在传达某种信息。那上面的字母是:
"好猪!"①
鲁维怔住了。他用手来回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向夏洛的网。
"我看到什么了?"他喃喃说着,跌跪下去,急急地祈祷了一番。然后,他忙回到房子里去喊祖克曼先生,全没想到威伯的早餐。
"我想你最好到猪圈去一下,"他说。
"怎么了?"祖克曼先生问。"猪出什么毛病了吗?"
"不-不是,"鲁维说。"你自己去看吧。"
两个男人悄悄来到威伯的院子里。鲁维指向那蜘蛛网。"你看我看见了什么?"他说。
祖克曼先生盯着网上的字母,念着上面的"好猪"这个词。然后他看了看鲁维。这时他们都开始哆嗦了。昨夜忙碌了一宿的夏洛,此刻已经醒来,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威伯一直朝网这边走过来。
"好猪!"鲁维低声嘟囔着。
"好猪!"祖克曼先生低语。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把威伯看了又看,然后才朝夏洛看去。
"你不是猜是那…那只蜘蛛……"祖克曼先生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神色庄重地回到房子里,把这事情说给他的太太听。"伊迪丝,某种事情发生了,"他嗫嚅着,走进起居室坐下。祖克曼太太跟了过来。
"我有些话要告诉你,伊迪丝,"他说。"你最好还是坐下来。"
祖克曼太太陷到了椅子里。她吓得脸都白了。
"伊迪丝,"他试着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我想你最好知道,我们有了一头极不寻常的猪。"
祖克曼太太的脸上显出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霍默?祖克曼,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她说。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伊迪丝,"他回答道。"我们的猪完全是出类拔萃的。"
"这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祖克曼太太问着,开始不那么害怕了。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祖克曼先生说。"我们得到了一个暗示,伊迪丝--一个神秘的暗示。一个奇迹已经在这个农场上出现了。谷仓地窖门口有一个大蜘蛛网,它就在猪圈上边。今早我和鲁维去喂猪时,因为雾的关系他看到了那张网,你知道一张蜘蛛网在雾里显得有些特别。就在网的中央,写着'好猪'这个词。这个词完全是由蜘蛛网织出来的。它们本身就是网的一部分,伊迪丝。我知道这点,因为我在那儿看到了它。那上面写着的'好猪',看起来再清楚不过了。我绝不能看错的。一个奇迹发生了,一个神示在地球上出现了,它就在我们的农场,我们有了一头不同凡响的猪。"
"哦,"祖克曼太太说,"我觉得你好像弄拧了。我看我们是有了一头不同凡响的蜘蛛才对。"
"噢,不!"祖克曼说,"是这猪不一般,那蜘蛛网的中间就这么说的。"
"可能如此吧,"祖克曼太太说。"虽然如此,我还是打算去看看那只蜘蛛。"
"那只是一只很普通的灰蜘蛛。"祖克曼说。
他们站起来,一同往威伯的院子走。"你看到了吗,伊迪丝?它是只很平常的灰蜘蛛。"
威伯很高兴能如此引人注目。还在那儿站着的鲁维,祖克曼先生和太太,三个人一起在那里站了大约一小时,一遍遍地读着网里的词,并观察着威伯。
夏洛为她成功地愚弄了这些人而开心。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听着人们的交谈。一只小苍蝇撞到网里,马上就要朝"猪"这个字爬过来了。夏洛见了忙跑过去把苍蝇缠住,拖远。
不久,雾散了。网也干了,这些字母看起来也不那么美了。祖克曼夫妇和鲁维走回了房子。在离开猪圈前,祖克曼先生最后又看了威伯一眼。
"你知道,"他庄重地说,"我想从哪方面看我们的猪都格外的优秀。他是头很结实的猪,比别的猪都壮实。你注意到他的肩膀下有多么结实吗,鲁维?"
"当然,当然,"鲁维说。"我总是注意那头猪。他是头不一般的猪。"
"他是那么的长,身上那么的光滑,"祖克曼说。
"的确,"鲁维表示同意。"他比别的猪光滑得多。他是头好猪。"
祖克曼先生回到了家,便脱下工作服,穿上了他最好的衣裳。然后他进了他的车,向牧师家驶去。他在牧师那里花了一小时,讲述在他的农场出现的奇迹。
"到现在为止,"祖克曼说,"这个地球上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个奇迹--我,我妻子伊迪丝,我的雇工鲁维,还有你。"
"先别对任何人说,"牧师说,"我们还不知道那预示着什么,但如果我思考一下,就能在下周的布道会上解释这一切。无疑,你有了一头最不寻常的猪。我打算在我的布道会上指出,这个社区出现了一种多么不寻常的动物。顺便问一句,那猪有名字吗?"
"是的,有,"祖克曼先生说。"我的小外甥女叫他威伯。她是个相当古怪的小孩--脑子里都是奇特的念头。她用奶瓶给这头猪喂奶,当小猪一个月大时,我才把他从她那里买来的。"
他和牧师握了握手,然后离开了。
秘密是很难被保住的。远在星期日到来之前,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每个人都知道一个神示在祖克曼先生家的蜘蛛网里出现了。每个人都知道祖克曼一家有了一头奇异的猪。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看威伯,读着夏洛的网里的字。祖克曼家的车道上从早到晚都停满了小车和大卡车--福特,雪佛莱,别克,通用皮卡、普利茅斯、斯塔德贝克、帕卡德、带陀螺变速器的德索托、带火箭引擎的奥兹莫比尔、旅行吉普和庞蒂亚克牌汽车等等都开过来了。②这头神奇的小猪的消息也传进了山里,那些农场主们都赶着他们各式的马车来了,一小时接一小时地在威伯的猪圈里艳羡地看着这头神奇的动物。所有人都声称在一生中从没见过这样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