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夏洛的网/Charlotte's Web》作者:[美]E·B·怀特/译者:任溶溶【完结】 > 夏洛的网@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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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E·B·怀特/译者:任溶溶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里面装的是什么?"威伯问。"卵吗?"

"514枚卵,"她回答。

"514枚?"威伯说。"你在骗我。"

"不,我没有,我数过的。我先是一个一个地数着,然后就一直数到完--这正好可以消磨时间。"

"这是一个完美的卵囊,"威伯骄傲地说,好像这个卵囊是他自己造的一样。

"是的,它是很完美,"夏洛用她的两条前腿拍着卵囊说。"此外,我还能保证,它是非常结实的。它是用我最粗的丝线造出来的。它还能防水。这些卵在里面会时刻保持温暖、干燥的。"

"夏洛,"威伯做梦般地说,"你真的会有514个孩子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有的,"她说。"可是,他们得明年春天才会孵出来。"

威伯注意到夏洛的语调显得很悲伤。

"是什么使你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伤心?我想你该为此狂喜才对。"

"噢,不用在意我,"夏洛说。"我只是没有力气了。我感到悲伤,是因为我将看不到我的孩子们了,我想。"

"你为什么认为你看不到你的孩子们!你当然能了。我们都会看见他们的。到了明天春天,看着514只小蜘蛛在谷仓地窖跑来跑去,一定是很开心的。那时,母鹅将孵出又一群小鹅,绵羊也会生出新的羊羔来……"

"可能吧,"夏洛轻轻地说。"不管怎样,我都有一个预感,我将不会看到我昨夜努力的成果了。我现在的感觉很糟。告诉你实话吧,我想我正在衰残下去。"

威伯不明白"衰残"的意思,也不好意思总请夏洛来做解释。但由于极度的担心,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个清楚。

"'衰残'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的行动正在变得迟缓,岁月已经不饶人了。我不再年轻了,威伯。但我不要你为我担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看我的网--在里面有露珠时,看起来效果不是很好吗?"

夏洛今天早上织的网,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织出来的都要美。每根丝线上都缀饰着光闪闪的晨露。从东边照过来的阳光使里面的字显得格外的清晰、美丽。那是一张无论构思还是织工都十分完美的网。一、两个小时后,如流的人群将会涌过来,赞美着,读着,对威伯看着,为眼中出现的奇迹而惊叹。

当威伯正在观赏那张网时,几缕小胡子和一张尖尖的面孔出现了。坦普尔曼慢慢地蹭回猪圈,躺到了角落里。

"我回来了,"他哑着嗓子说。"多美的一夜!"

老鼠胀得比平时足足胖了两倍。他的肚子就像一个大圆果酱瓶子。

"多美的一夜!"他沙哑地重复道。"多么丰盛的酒宴!真正的狂吃!我一定吃下了整整三十份剩下来的午餐。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剩饭,白天的火热和这么长时间的烘烤恰好使得这些东西变得格外的够味。噢,太丰盛了,我的朋友,太丰盛了!"

"你该为你的行为感到羞耻,"夏洛厌恶地说。"如果你得了严重的消化不良,那可是活该。"

"用不着你为我的肚子操心,"坦普尔曼咆哮。"它可以容纳任何东西。顺便说一句,我得到一个坏消息。当我从那头猪旁边经过时--就是叫伯伯的那头猪- -我看到他的猪圈前面贴着一个蓝标签。那表示他得了头奖。我猜你输了,威伯。你可要尽量想开呀--没人会来给你挂什么奖章了。此外,如果祖克曼先生对你改了主意,我也不会吃惊的。活到他想吃鲜猪肉和薰火腿、脆腌肉的时候为止吧!那时他会对你挥舞起刀子来的,我的宝贝。"

"住嘴,坦普尔曼!"夏洛说。"你吃得太多了吧,撑得你都开始说胡话了。别听他的,威伯!"

威伯尽力使自己不去回想刚才老鼠说过的话。他决定换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坦普尔曼,"威伯说,"如果你不是吃傻了,就该注意到夏洛已经造了个卵囊。她要做妈妈了。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桃色的小卵囊里有514枚卵呢。"

"那是真的吗?"老鼠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卵囊问。

"是的,真的,"夏洛轻声道。

"恭喜!"坦普尔曼嘟囔道,"这是个不平凡的夜晚!"他闭上眼,拖过一些稻草盖到身上,美美地睡了。威伯和夏洛很高兴能暂时摆脱老鼠的纠缠。

九点钟,阿拉贝尔先生的卡车开回展览会场,停到威伯的猪圈旁。每个人都下了车。

"看!"芬叫。"看夏洛的网!看上面说什么!"

大人和孩子们手牵着手站在那里,观察着这个新织的字。

"谦恭",祖克曼先生说。"这个词对威伯太合适了!"

每个人都说蜘蛛网里又出现了奇迹。威伯神情可爱地望着人们的脸。他看起来既谦恭,又讨人喜欢。芬会意地朝夏洛眨了眨眼。不久鲁维开始忙起来。他把一桶温乎的猪食倒进食槽,又在威伯吃早饭时,用一根光滑的小棍子轻轻地给他抓痒。

"等一下!"埃弗里说。"看这个!"他指着"伯伯"的猪圈上的蓝标签说。"这头猪已经赢得了大奖。"

祖克曼一家与阿拉贝尔一家盯住了那张标签。祖克曼太太开始哭起来。没人再说一句话。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标签。然后他们看看"伯伯",再看看标签。鲁维掏出一方特别大的手绢大声地擤着鼻子--这声音很大,大得连那边马厩里的马夫都听见了。

"能给我点儿钱吗?"芬问。"我想去游乐场。"

"你就在这儿呆着!"她的母亲说。泪水开始在芬的眼里打转。

"你们都哭什么?"祖克曼先生说。"让我们忙起来!伊迪丝,拿酸奶来!"

祖克曼太太用手绢擦擦眼睛。她走向卡车,带回一个装着一加仑酸奶的瓶子。

"洗澡时间!"祖克曼先生欢叫。他和祖克曼太太,埃弗里走进威伯的猪圈。埃弗里慢慢地往威伯的头和背上倒着酸奶,当酸奶流到威伯身上时,祖克曼夫妇就把它往威伯的毛发和皮肤上抹。过路的人都停下来参观。不久,一头漂亮的猪出现了。威伯又白又光滑,变得非常漂亮。早晨的阳光映过了他粉红色的耳朵。

"他不像那个圈里的猪那么大,"一个旁观者说,"但他更干净。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地方。"

"我也这么想,"另一个男人说。

"他也很谦恭,"一个女人读着网里的字说。

每个来参观的人都对威伯说了些赞美的话。大家都对那张网感到惊奇。当然,没人注意到夏洛。

突然,扩音器里传出了声音。

"请注意!"那里面说。"请霍默?祖克曼先生把他的名猪带到大看台上的裁判场来。二十分钟后,将在那里颁发一项特别奖。每个人都被邀请参加。请把你的猪装进箱子,祖克曼先生,立即向裁判场报到!"

在这通告发布完的一瞬间里,阿拉贝尔一家与祖克曼一家几乎什么也说不出,也不能动了。然后,埃弗里抓起一大把稻草兴奋地大叫着向空中撒去。这些稻草就像婚礼上撒的五彩纸般,飘上了芬的头发。阿拉贝尔先生吻了阿拉贝尔太太。埃弗里吻了威伯。鲁维对大家挥手示意。芬紧紧抱住了她的母亲。埃弗里抱住了芬。阿拉贝尔太太抱住了祖克曼太太。

在猪圈顶层上的阴影里,无人察觉的夏洛正蹲在那里,前腿激动地紧抱着她的卵囊。她的心不象以前跳得那么有力了,她感觉自己现在既衰老又无力,但她相信,最后她终于救了威伯的命,所以她的心里非常的满足。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祖克曼先生喊。"鲁维,帮我抬箱子!"

"可以给我点钱吗?"芬问。

"你等等!"阿拉贝尔说。"你看不到大家都在忙着吗?"

"把空酸奶瓶送回卡车上去!"阿拉贝尔先生命令。埃弗里抱着瓶子冲上了卡车。

"我的头发看起来还好吧?"祖克曼太太说。

"还好,"祖克曼先生敷衍道,在他和鲁维把板条箱放到威伯面前的时候。

"你根本就没看我的头发!"祖克曼太太说。

"你很好,伊迪丝,"阿拉贝尔先生说。"只要你保持镇静。"

睡在稻草里的坦普尔曼,听到响动,醒了过来。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到男人们正在把威伯往板条箱里抬,就也决定跟着去。他找个没人看到的时机溜进了板条箱,藏到稻草的最下面。

"孩子们,准备!"祖克曼先生喊。"我们走!"他和阿拉贝尔先生、鲁维、埃弗里扛起箱子往卡车走去。芬跳上车,坐到了箱子上。她的头发上还粘着稻草,显得格外的俏皮可爱。阿拉贝尔先生发动了引擎。大家都上了车,往裁判场那里驶去。

当他们经过费里斯大转轮时,芬望了大转轮一眼,希望她能和亨利一起坐到大转轮最高处的座位里。

***

夏洛的网

20.胜利时刻

"特别消息!"广播喇叭里以一种炫耀的声音说。"展览会的主办者正在非常荣幸地为各位介绍霍默?L?祖克曼先生和他的名猪。装着这头非凡的动物的卡车现在正朝我们开过来。请往后退,让卡车开过来!这头猪马上就要被送到大看台前的特别裁判场来,并在那里被授予特别奖。请大家后退,让卡车通过。谢谢你们。 "

当听到这些报道时,威伯颤抖起来,他幸福得都要晕过去了。卡车慢慢地往前开着,周围挤满了人。阿拉贝尔先生不得不开得很小心,以免压到人。最后他终于设法开到了裁判场前。埃弗里跳下车,打开后车门。

"我要吓死了,"祖克曼太太低语。"几百人在看着我们呢。"

"振作些,"阿拉贝尔先生回答。"那不是很有趣嘛。"

"请把你们的猪抬下来!"扩音器里说。

"现在,一起用力,孩子们!"祖克曼先生说,几个男人抬起箱子从人流中穿过去。埃弗里是几个人中最帮的一个。

"把你的衬衫掖进去,埃弗里!"祖克曼太太喊。"再紧紧你的裤带。你的裤子要掉下来了。"

"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埃弗里不高兴地回答。

"看,"芬叫着指去。"那是亨利!"

"别喊,芬!"她妈妈说。"不许指指点点!"

"能给我点儿钱吗?"芬问。"亨利又请我去坐大转轮了,可我想他没钱了,他把钱都花光了。"

阿拉贝尔太太打开她的手袋。"给,"她说。"这是四毛钱。别跑丢了!一会儿到猪圈那里的老地方等我们!"

芬跑进了人群,挤来挤去的寻找着亨利。

"祖克曼家的猪现在正被从板条箱里带出来,"扩音器里嗡嗡地喊着。"请大家静等通告!"

坦普尔曼趴在板条箱底的稻草下面。"都在胡说什么呀!"他嘟囔着。"吵死了!"

夏洛正在猪圈上方,一个人静静地休息。她的两条前腿还在紧紧地抱着卵囊。夏洛能听到扩音器里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话为她增添了不少勇气。这是她的胜利时刻。

当威伯从板条箱里走出来时,人们开始鼓掌喝彩。祖克曼先生脱帽鞠躬致谢。鲁维从口袋里拽出他的大手绢,擦着脖子后面的汗。埃弗里跪在威伯身边,不停地抚摩着他,炫耀着。祖克曼太太和阿拉贝尔太太正站在卡车的脚踏板上。

"女士们先生们,"扩音器里说,"我们现在向诸位介绍霍默?L?祖克曼先生的杰出的猪。这头不寻常的动物的名声早已经传到了地球最远的角落,他为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吸引了很多尊贵的游客。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仍然记得今年夏天早些时候的那个永-不-会-忘-记-的日子,那天,在祖克曼先生的谷仓里,有一个词被神秘地织在那里的蜘蛛网上面,它令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事实,即那头猪完全是卓越不凡的。这个奇迹从未被完全地解释清楚,尽管学者们已经到祖克曼家的猪圈参观过,并观察、研究过这一现象。最近的分析表明,我们目前只知道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我们都应该为此而自豪和感恩。那张蜘蛛网里的写的词,女士们先生们,就是'好猪'"。

威伯脸红了。他完美地静立着,让自己站得像最好的猪。

"这个壮美的动物,"扩音器里继续说,"真的是很棒。看看他,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他那雪白、光滑的毛皮,观赏他那一尘不染的皮肤,还有他那耳朵与鼻子上散发出的健康的,粉红色的光辉。"

"那是酸奶的缘故,"阿拉贝尔太太对祖克曼太太耳语道。

"请注意这个动物身上无处不在的光辉!这会让人想起'闪光'这个词清晰地出现在蜘蛛网里的那一天。这个神秘的字迹从何而来呢?它不是来自于蜘蛛,我们完全能保证这一点。蜘蛛虽然有织网的本能,但它却不能写字,这一点是无须多说的。"

"噢,他们不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说?"夏洛自言自语。

"女士们先生们,"扩音器里继续说,"我不必再浪费你们的宝贵时间了。作为展览会主办者的代表,我有幸向祖克曼先生颁发一笔二十五美元的特别奖金,同时颁发的还有一块漂亮的花纹精美的青铜奖章,它将用来象征我们对这头猪的赏识--这是一头闪光的,很棒的,谦恭的猪--正是他把这么多的参观者吸引到我们这伟大的展览会上来。"

这些无休止的恭维使威伯越来越承受不住了。当他听到人们再次开始欢呼和鼓掌时,他突然幸福得昏了过去。他的腿瘫了,大脑一片空白,毫无知觉地躺到了地上。

"出什么毛病了?"扩音器里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祖克曼?你的猪有麻烦了吗?"

埃弗里跪到威伯的头前,抚摸着威伯。祖克曼先生也跃过来,用他的帽子给威伯扇凉。

"他没事,"祖克曼先生喊。"他被这些话弄晕了。他是最谦虚的,受不了夸奖。"

"很好,可我们不能给一头死猪发奖,"扩音器说。"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他没死,"祖克曼高喊。"他只是晕了。他很容易被夸倒。拿点水来,鲁维!"

鲁维跑下裁判场,不见了。

坦普尔曼从稻草里探出了头。他发现威伯的尾巴尖就在他的眼前。坦普尔曼呲呲牙。"我要这样帮他,"他咯咯地笑起来。他把威伯的尾巴塞到嘴里,尽自己最大的力气狠狠咬了一口。威伯一下子就疼醒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嗷!"他尖叫。

"万岁!"人们狂叫。"他站起来了,这头猪站起来了!干得好,祖克曼!那是头好猪!"每个人都兴奋起来。祖克曼先生是最高兴的。他放心地吁了一口气。没人看到坦普尔曼。老鼠的活儿干得太漂亮了。

现在,一个裁判带着奖金进了裁判场。他递给祖克曼先生两张十美元的钞票与一张五美元的钞票,然后又把奖章挂到了威伯的脖子上。当威伯变成大红脸时,他和祖克曼先生握了握手。埃弗里伸出手来,裁判也和他握了握手。人们欢呼起来。一个摄影师给威伯照了一张像。

一股无比幸福的暖流席卷了祖克曼一家与阿拉贝尔一家。这是祖克曼先生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在这么多人面前获得奖金,令他深深地感到满足。

当威伯被送回板条箱时,鲁维拎着一桶水从人群挤出来。他的眼发疯地搜寻了一会儿,就毫不犹豫地把水向威伯泼去。由于太紧张,他瞄错了地方,于是水都泼到了祖克曼先生和埃弗里身上。他们全都淋湿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完全被淋透的祖克曼先生咆哮起来。"你有病吗,鲁维?你看不见那头猪已经没事了吗?"

"你要我淋的水,"鲁维怯怯地嘀咕。

"可我没要淋浴,"祖克曼先生说。人们哄笑起来。后来,祖克曼先生也笑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湿了的埃弗里可乐坏了,立刻开始扮起小丑来。他假装自己正在洗淋浴;他做着鬼脸,转圈跳着,往他的腋窝下打着并不存在的肥皂。然后他又用了一条根本就没有的毛巾给自己擦身。

"埃弗里,停下来!"他的母亲喊。"别丢人现眼了!"

可人们却爱看。埃弗里除了人们的喝彩外也什么都没听到。他喜欢在大看台前的裁判场里做一个人人注目的小丑。当他发现桶里还剩了些水,便把桶高高举起,把剩下的水也泼到自己身上,同时又做了许多鬼脸。大看台旁的孩子们都赞赏地尖叫起来。

最后,一切都平静下来。威伯被装上了卡车,埃弗里被他的母亲领下了裁判场,带到卡车里的座位上。阿拉贝尔先生开着卡车慢慢往猪圈的方向去。埃弗里的湿裤子在座位里留下了一大滩水迹。

***

夏洛的网

21.最后一天

夏洛和威伯又单独在一起了。这两家人都去找芬了。坦普尔曼睡着了。参加完激动而紧张的庆典的威伯正躺在那里休息。他的奖章还在脖子上挂着;他的眼睛正望着从他躺的位置可以看到的角落。

"夏洛,"过了一会儿,威伯说,"你为什么这么安静?"

"我喜欢静静地呆着,"她说。"我一向喜欢安静。"

"我知道,不过你今天似乎有些特别,你感觉还好吧?"

"可能有一点点累吧。但是我感到很满足。你今早在裁判场上的成功,在很小的程度上,也可以算是我的成功。你的将来没危险了。你会无忧无虑地活下去的,威伯。现在没什么能伤害你的了。这个秋天会变短,也会变冷。叶子们也会从树上摇落的。圣诞节会来,然后就是飘飘的冬雪。你将活着看到那个美丽的冰雪世界的,因为你对祖克曼有很重大的意义,他再也不会想伤害你了。冬天将过去,白天又会变长,草场池塘里的冰也会融化的。百灵鸟又会回来唱歌,青蛙也将醒来,又会吹起暖暖的风。所有的这些美丽的景色,所有的这些动听的声音,所有的这些好闻的气味,都将等着你去欣赏呢,威伯--这个可爱的世界,这些珍贵的日子…… "

夏洛沉默了。片刻之后,泪水模糊了威伯的眼。"哦,夏洛,"他说。"记得刚遇到你的那一天,我还认为你是个残忍嗜血的动物!"

等情绪稳定下来后,他又继续说起来。

"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一切?"他问。"我不值得你帮我。我从来也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事情。"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夏洛回答。"这本身就是你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为你织网,是因为我喜欢你。然而,生命的价值是什么,该怎么说呢?我们出生,我们短暂的活着,我们死亡。一个蜘蛛在一生中只忙碌着捕捉、吞食小飞虫是毫无意义的。通过帮助你,我才可能试着在我的生命里找到一点价值。老天知道,每个人活着时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才好吧。"

"噢,"威伯说。"我并不善于说什么大道理。我也不能像你说得那么好。但我要说,你已经拯救了我,夏洛,而且我很高兴能为你奉献我的生命--我真的很愿意。"

"我相信你会的。我要感谢你这无私的友情。"

"夏洛,"威伯说。"我们今天就要回家了。展览会快结束了。再回到谷仓地窖的家,和绵羊、母鹅们在一起不是很快活吗?你不盼着回家吗?"

夏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用一种低得威伯几乎都听不到的声音说:

"我将不回谷仓了,"她说。

威伯吃惊得跳了起来。"不回去?"他叫。"夏洛,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不行了,"她回答。"一两天内我就要死去了。我现在甚至连爬下板条箱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怀疑我的丝囊里是否还有足够把我送到地面上的丝了。"

听到这些话,威伯立刻沉浸到巨大的痛苦和忧伤之中。他痛苦地绞动着身子,哭叫起来。"夏洛,"他呻吟道。"夏洛!我真诚的朋友!"

"好了,不要喊了,"夏洛说。"安静,威伯。别哭了!"

"可是我忍不住,"威伯喊。"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孤独地死去的。如果你要留在这里,我也要留下。"

"别胡说了,"夏洛说。"你不能留在这里。祖克曼和鲁维还有约翰?阿拉贝尔以及其他人现在随时都会回来,他们会把你装到箱子里,带你离开的。此外,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处,这里不会有人喂你的。展览会不久就会空无一人的。"

威伯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在猪圈里转着圈子跑来跑去。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他想到了卵囊和明年春天里将要出世的那514只小蜘蛛。如果夏洛不能回到谷仓里的家,至少他要把她的孩子们带回去。

威伯向猪圈前面冲去。他把前腿搭在木板上,四处察看着。他看到阿拉贝尔一家和祖克曼一家正从不远处走过来。他知道他必须赶快行动了。

"坦普尔曼在哪里?"他问。

"他在稻草下面的角落里睡着呢。"夏洛说。

威伯奔过去,用他有力的鼻子把老鼠拱上了天。

"坦普尔曼!"威伯尖叫。"醒醒!"

从美梦中惊醒的老鼠,开始看起来还迷迷糊糊的,随即就变得气愤起来。

"你这是搞什么恶作剧?"他怒吼。"一只老鼠挤个时间安静地睡一小会儿时,就不能不被粗暴地踢上天?"

"听我说!"威伯叫,"夏洛快死了,她只能活很短的一段时间了。因此她不能陪我们一起回家了。所以,我只能把她的卵囊带回去了。可我上不去,我不会爬。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了。再等一秒种就来不及了,人们就要走过来了--他们一到就没时间了。请,请,请帮帮我,坦普尔曼,爬上去把卵囊带下来吧。"

老鼠打了一个哈欠。他梳了梳他的胡子,才抬头朝卵囊望去。

"所以!"他厌恶地说。"所以又是老坦普尔曼来救你,对吧?坦普尔曼做这个,坦普尔曼做那个,请坦普尔曼去垃圾堆为我找破杂志,请坦普尔曼借我一根绳子,我好织网。"

"噢,快点!"威伯说,"快去,坦普尔曼!"

可老鼠却一点儿也不急。他开始模仿起威伯的声音来。

"所以现在该说'快去,坦普尔曼'了,对不对呀?"他说。"哈,哈。我很想知道,我为你们提供了这么多的特别服务后,都得到了什么感谢呀?从没有人给过老坦普尔曼一句好听的话,除了谩骂,风凉话和旁敲侧击之外。从没有人对老鼠说过一句好话。"

"坦普尔曼,"威伯绝望地说,"如果你不停止你的议论,马上忙起来的话,什么就都完了,我也会心碎而死的,请你爬上去吧!"

坦普尔曼反而躺到了稻草里。他懒洋洋地把前爪枕到脑后,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完全与己无关的自得模样。

"心碎而死,"他模仿。"多么感人呀!啊唷,啊唷!我发现当你有麻烦时总是我来帮你。可我却从没听说谁会为了我而心碎呢。哦,没人会的。谁在乎老坦普尔曼?"

"站起来!"威伯尖叫。"别装得跟一个惯坏了的孩子似的!"

坦普尔曼咧嘴笑笑,还是躺着没动。"是谁一趟趟的往垃圾堆跑呀?"他问。"为什么,总是老坦普尔曼!是谁用那个坏鹅蛋把阿拉贝尔家的男孩子臭跑,救了夏洛一命呀?为我的灵魂祈祷吧,我相信这件事又是老坦普尔曼做的。是谁咬了你的尾巴尖儿,让今早昏倒在人们面前的你站起来的呀?还是老坦普尔曼。你就没想过我已经厌倦了给你跑腿,为你施恩吗?你以为我是什么,一个什么活都得干的老鼠奴仆吗?"

威伯绝望了。人们就要来了,可老鼠却在忙着奚落他。突然,他想起了老鼠对食物的钟爱。

"坦普尔曼,"他说,"我将给你一个郑重的承诺。只要你把夏洛的卵囊给我拿下来,那么从现在起每当鲁维来喂我时,我都将让你先吃。我会让你先去挑选食槽里的每一样食物,在你吃饱之前,我绝不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老鼠腾地坐了起来。"真的吗?"他说。

"我保证。我在胸口划十字保证。"

"好极了,这是个划得来的交易,"老鼠说。他走到墙边开始往上爬。可是他的肚子里还存着许多昨天吃的好东西呢,因此他只好边抱怨边慢慢地把自己往上面拉。他一直爬到卵囊那里。夏洛为他往边上挪了挪。她就要死了,但她还有动一动的力气。然后坦普尔曼张开他丑陋的长牙,去咬那些把卵囊绑在棚顶的线。威伯在下面看着。

"要特别小心!"他说。"我不想让任何一个卵受伤。"

"它粘到我嘴上了,"老鼠抱怨,"它比胶皮糖还黏。"

但是老鼠还是设法把卵囊拉下来,带到地面,丢到威伯面前。威伯大大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坦普尔曼,"他说。"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我也是,"老鼠说着,剔剔他的牙。"我感觉好像吞下了满满一线轴的线。好吧,我们回家吧!"

坦普尔曼爬进板条箱,把自己埋到稻草下面。他消失得正是时候。鲁维和约翰?阿拉贝尔,祖克曼先生那一刻正好走过来,身后跟着阿拉贝尔太太和祖克曼太太,还有芬和埃弗里。威伯已经想好怎么带走卵囊了--这只有一种可能的方法。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东西吞到嘴里,放到了舌头尖上。他想起了夏洛告诉过他的话--这个卵囊是防水的,结实的。可这让他的舌头觉得痒痒的,口水开始流了出来。这时他什么也不能说了,但当他被推进板条箱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夏洛,对她眨了眨眼。她知道他在用他所能用的唯一方式,在对自己说再见。她也知道她的孩子们都很安全。

"再-见!"她低语。然后她鼓起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对威伯挥起一只前腿。

她再也不能动了。第二天,当费里斯大转轮被拆走,那些赛马被装进货车拉走,游乐场的摊主们也收拾起他们的东西,把他们的活动房搬走时,夏洛死了。这个展览会不久就被人遗忘了。那些棚屋与房子只好空虚地,孤单单地留在那里。地上堆满了空瓶子之类的废物和垃圾。没有一个人,参加过这次展览会的几百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只大灰蜘蛛在这次展览会上扮演了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当她死亡时,没有一个人陪在她的身旁。

***

夏洛的网

22.和畅的风

威伯就这样回到他在谷仓地窖里的,牛粪堆旁的家。他回来时的样子很奇特:脖子上挂着一枚荣誉奖章,嘴里含着一个蜘蛛的卵囊。没有一个地方像家里这么温暖,当他把夏洛的514个没出世的孩子小心地放到安全的角落后,他想。谷仓里的味道真好。他的朋友们,绵羊和鹅们都很高兴看到他回来。

鹅们以他们特有的方式表示欢迎了。

"恭-恭-恭喜!"他们喊着。"干得漂亮。"

祖克曼先生把奖牌从威伯脖子上摘下来,挂到猪圈上方的一根钉子上,这里很容易被参观者看到,威伯也可以随时看到它。

往后的日子里,他过得非常幸福。他长得出奇的大。他不再担心被杀掉了,因为他知道祖克曼先生会让他一直活下去的。威伯也经常想到夏洛。她旧网里的几根残丝仍然在门框上挂着。每天威伯都会走到那里站一会儿,望望那张残破不堪的空网,这时他就会哽噎起来。从没有人有过这样一个朋友--这样亲密的,这样忠诚的,这样聪慧的朋友。

秋天过得很快,鲁维把丝瓜,南瓜们从园子里堆藏到谷仓里面,在这里它们才不会被霜夜的寒冷冻坏。枫树和桦树们变得分外鲜艳,在秋风的吹动下,它们的红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到了地上。草场里的野苹果树下,可爱的小红苹果躺得满地都是,绵羊和鹅们都来吃它们,夜里狐狸们也会来吞食它们。圣诞节前的一个夜里,开始下雪了。房子上,谷仓里,田野间,树林中,到处都覆盖着雪。威伯以前从没见过雪。当他早晨起来后,就到院子里去拱雪堆,感觉这特别有趣。芬和埃弗里拖着雪橇走过来了。他们顺着小路往外滑去,一直滑到草场那边结冰的池塘上。

"坐雪橇是最有意思的了,"埃弗里说。

"最有意思的是,"芬反驳,"是在费里斯大转轮停在那里,我和亨利走进最高的位子,然后亨利就让我们的座位摇晃着往前走的时候。那时我们能看到每一件东西,不管它是在多么远,多么远的地方。"

"老天,你还在想着那个大转轮呀?"埃弗里不屑地说。"展览会是很多很多星期前的事了。"

"我可是时刻都在想着,"芬说着,掸了掸耳朵上的雪。

圣诞节后,温度计上的指数落到零下十度了。寒冷统治了世界。草场上变得一片凄清。母牛们现在整日呆在谷仓里了,除非在阳光充足的早上,他们才会走出来,在院子里稻草堆旁的避风处站一会儿。为了取暖,绵羊们也呆在谷仓里,很少出去了。渴了他们就吃雪。鹅们就就像男孩子们在药店里一样,在院子里无精打采地走着。为了让他们高兴,祖克曼先生给他们喂玉米和芜菁。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当他们看到送来的食物时总是这么说。

冬天来时,坦普尔曼搬到屋里来住了。他在猪食槽下的家已经变得太冷了,因此他在谷仓后的粮仓里给自己造了一个安乐窝。他往那里垫上了碎报纸和破布条,还把任何他能找到的东西都储存在那里。他仍是每天拜访威伯三次,都正好在吃饭的时候出现,威伯也一直遵守他许下的诺言,让老鼠先吃。等到老鼠撑得不能往嘴里塞任何东西时,威伯才过来吃。由于吃得太多的缘故,坦普尔曼长得越来越大,比你见过的任何一只老鼠都要肥。他简直成了一只"庞然大鼠"了,几乎和一只小土拨鼠不相上下。

一天, 老羊对他说起了他的个头。"你可能活久一点的,"老羊说,"如果你少吃一点的话。"

"谁想永远活下去?"老鼠轻蔑地说。"我天生就是个特别能吃的,正是从吃喝上面我才得到

了无穷的满足。"他拍拍肚子,对绵羊冷笑了一声,爬上楼躺下了。

整个的冬天威伯都在照看着夏洛的卵囊,好像在呵护他自己的孩子一样。他在离栅栏不远处的牛粪堆旁,给卵囊腾出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每个寒冷的夜晚,他都躺在那里,让自己的呼吸使它温暖。对威伯来说,他的生命中没有一件东西比这个小圆球更重要。他耐心地等着冬天的结束,小蜘蛛们的到来。当你在等待什么发生或被孵出来时,生活总是变得漫长而又单调。可冬天终于还是过去了。

"我今天听到青蛙叫了,"老羊一天晚上说。"听!现在你就能听到他们。"

威伯静静地站着,竖起了耳朵。从池塘那边,传来了数百只小青蛙的高声合唱。

"春天,"老羊深思着说。"又一个春天。"当她走开时,威伯看到她身后跟着一只新羊羔。它才被生下来一小时。

积雪融尽了。小溪和壕沟被潺潺的流水填满了。一只胸脯下带着美丽条纹的雀儿,跳过来开始唱歌。天光渐亮,早晨不久就到来了。几乎每天一早都有一只新生的羊羔降生到羊圈里。母鹅正坐在九个蛋上。天空似乎更宽广了,到处都是和畅的风。夏洛的旧网里剩下的最后几缕丝线也被吹得无影无踪了。

一个阳光遍地的早晨,吃过早饭的威伯又在观察他那珍贵的卵囊了。他本来没有抱太大的期望的,可是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观望时,居然发现有什么在那里动。他便走近一些盯着它看。一只很小的蜘蛛从卵囊里爬出来了。它还没有一颗沙粒大,也并不比一根大头针的针头大。它的身体是灰的,下面带有黑色的斑纹,它的腿是灰褐色的。它看起来就像夏洛一样。

当他看到它时,威伯惊喜得浑身颤抖起来。这只小动物向他爬过来。威伯朝卵囊走得更近了。两只更小的蜘蛛也爬了出来,在空中漂浮着。他们在卵囊周围爬了一圈又一圈,探索着他们的新世界。接着又出来三只更小的蜘蛛。接着是八个。然后是十个。夏洛的孩子们最后都在这儿了。

威伯心里充满了骄傲。他幸福地狂叫起来。接着他开始转着圈儿的跑,把牛粪向空中踢去。然后他又跑回来,抬起他的前脚,停到了夏洛的孩子们面前。

"你们好!"他说。

第一只小蜘蛛也说了你好,但它的声音太小了,威伯根本没听到。

"我是你们妈妈的一个老朋友,"威伯说。"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你们都好吗?什么都好吗?"

小蜘蛛们对他挥动着他们的前腿。威伯见了知道他们也很高兴看到他。

"我能为你们做任何事吗?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吗?"

年轻的蜘蛛们只是朝他挥挥脚。一连几天几夜,他们就这么这里那里,上下左右地爬着,对威伯挥着脚,从身后扯出细小的丝线,在他们的家里探险。这里足有几百只蜘蛛。威伯虽然数不过来,却知道他有了无数的新朋友。他们长得很快。不久就都像弹丸那么大了。他们在卵囊附近还织了很多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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