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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沃兹涅先斯卡娅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2

“给你,吃点儿吧。”

“噢,不用了,谢谢你。我不饿。”

“嫌不好吃?来吧,吃。看你瘦得皮包骨头,跟小鬼儿似的。你要是真不饿的话,就算陪我吃还不行吗?”

“好吧,我就陪你吃。”

他掰下一块面包,又夹上一小点香肠,很文雅地吃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问。

“昨天。”

“你在哪儿住呢?”

“没地方祝”

“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去哪儿呢?”

今天是怎么了。我上午跟人交待了一遍,现在还得重说一遍。我都跟他讲了,毫无保留。但这次我没哭,在男人面前我挺得祝只是讲到教堂那一节时流了两滴眼泪。我看见他的眼睛也有些发潮了。我讲完以后他说:“你不能在火车站过夜,你带着监狱的证明,这很危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到我那里住一夜。有点窄巴,就一间小屋,但还有间合用浴室。你可以洗个澡,休息一会儿,早晨起来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去找那老太太了。”

我当然高兴能有这么好的事儿。不是因为我又想跟男人吊膀子了,我是实在害怕再被民兵抓起来。

我们到了路加,他把我领到他的住处。屋子是很小,像个鸽子笼。靠一面墙放的都是书架,书一直摞到屋顶;靠另一面墙放着一张长沙发和桌子,再没别的东西了。他的衣服都挂在墙角的钉子上。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随后就去浴室放水,又沏了茶。

嘿,姑娘们,我从牢里出来后,可算洗了个痛快澡,好像又获得了新生。我把衣服也都洗了。然后我们俩一起坐在那儿喝着茶,谈着心。真有意思:我是个大字不识的流浪女,他可是个有头脑的人,就为他受过的教育才坐的牢,也就是说,是为了真理才吃这些苦。一次关了他3年,后来又关了8年,最后那两年还罚他在毒日头底下曝晒——因为他从不巴结那些头头什么的。我也把自己的身世全都讲给他听,从小时讲起,比做忏悔还详细。我们听了对方的遭遇,都很感动,真是同命相怜。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我还从来没跟男人这样真诚地谈过呢,我们连伏特加都没喝,就喝茶……该睡觉了,他在墙角和衣躺在地板上,身上只盖了件大衣,却硬让我睡在他的沙发上,还给我铺了一条干净的床单。躺下后我们还接着聊,我都记不起当时我们尽聊了些什么了。反正都挺难过的,都是关于生活。我却觉得欢喜的眼泪在心中流淌,都快涌出来了。后来我对他说:“你干吗非得睡在地上?

就算你满肚子墨水儿,可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劳改犯。别来那些客套了,快过来吧。要不我该生气了。“

他还是过来了,我搂住他,为我们俩的命运伤起心来,就像个孩子一样鸣鸣地哭了。我不记得当时我们干了些什么,只感到和他在一起真好,姑娘们,就好像在他以前我从来没跟任何男人好过。我记得他的眼睛也湿乎乎的,可见哭的不光是我一个人。挺逗,是吧?你们还不觉得逗?好,接着听,下面才是最有意思的呢。

我们早晨起床后,他突然对我说:“吉娜,请你原谅我,昨天我就该对你说。可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就现在说吧。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你疯了?想想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

可他捂住我的嘴,亲着我的双眼。

“你自己并不清楚你是谁。我比你清楚得多,正因为如此,我才请你做我的妻子。”

我根本听不懂他的推理。我想他肯定是疯了。这一切好像不太正常……他该上班去了,就跟我说:“吉娜,今天给咱们做顿晚餐好不好?这儿有点钱,旁边那幢楼里有商店。这是我房间的钥匙,这是这个单元的钥匙。我一会儿就告诉邻居说我妻子来了,你要随便一点,我5点钟回来。”

他说完之后就上班去了。我呢,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到合用厨房去见邻居。还不错,邻居对我挺好,告诉我厨房里哪张桌子是他的,又指给我商店在哪儿,市场在哪儿。我两处都去了,回来就挽上袖子做饭,饭菜都焖上以后,我把地擦了,又把他的脏衣服找出来洗了。

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坐下来等他下班。等着等着,我忽然觉得我应该离开这儿。他是个好人,我不能搅乱他的生活。我抓起自己的包,把他的钥匙扔在桌上出了门。我刚关上门就想起来那张写着老太太家地址的字条还放在桌子上,我昨天给他看时放在那儿的。我按了半天铃,想找邻居开开门,可她大概是出门了。没办法,我只好走到火车站,当天晚上就离开路加,去沃洛格达投奔一位在建筑工地劳动的老乡。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逗死人的故事。

“唉……我真要‘笑’死了……”奥尔佳摇着头叹道。

“这故事如果不是你胡编出来的,那你可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大傻瓜。你怎么能离开一个那样的人呢。他回来后该怎么想呢?”

“他怎么想?我把饭做好了,都放在厨房里,有炸肉排,有香喷喷的汤。剩的钱我都摆在桌子上,他一眼就能看到。他不会把我当坏人的。”

“吉娜,他是不是叫伊格尔。米克哈依洛维奇?”佳丽娜问道。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我没提他的名字呀。”

“因为我很了解这个人。你要是不提劳改营我也许还不敢肯定。你一提这个,我马上就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你离开他,现在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现在有了儿子,差不多是个家庭了。”

“等会儿。阿尔宾娜说着从床上跳了起来。”你开始时说是9个月以前。那你儿子就是那天晚上有的,是吗?“

“是又怎么样?”

“唉,你这个大傻瓜。”

佳丽娜目不转睛地盯着吉娜。

“我说,吉娜,伊格尔现在还一个过呢。”

吉娜忽地从床上跳下来,抓起睡袍和纸烟。“去你们的,姑娘们。我想把那些疯疯癫癫的人讲给你们听听,让大家开开心就完了,可你们却……好了,我该去抽根烟了。去他妈的故事吧。”

说着,吉娜来到走廊里,还满不在乎地高声唱道:“列宁格勒监狱是条爬烂了的楼梯。

我被抓了进来,是犯了条例一四七。“

在这歌声中,结束了《女人十日谈》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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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坏女人

第四天一大早儿,女清洁工弗德丝娅。波丽卡波夫娜就带着桶、抹布和拖把进来了,开始擦地板。然后又掏出一块灰不溜丢的布来把床头、凳子都抹了一遍,嘴里还一个劲地嘟嘟囔囔:“瞧她们躺在那儿的样子。她们给这世道生出来的都是贫穷,可她们还那么得意……

我还得给她们擦擦洗洗,就为了那70卢布……“女人们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塞给她3卢布。嘟囔声止住了,清扫也止住了:这条狡猾的老狐狸马上就收拾起家什又溜到其它病房去了。

“这个缺德老婆子。怎么会有这种人呢?”爱玛叹了口气。

“是生活把她弄成这样儿的,”流浪女吉娜接过话茬儿。

“这真是今天晚上的一场绝妙的前奏”拉丽莎说道,“咱们就讲讲自己所知道的最坏的女人不好吗?”

白天过去了。到了晚上,拉丽莎首先开始讲她的故事。

故事之一

拉丽莎又讲了个小笑话,不过这次是个中国古代笑话。由此便可得知,坏女人是一种历史的、普遍的现象。

农民老李正在田里干活。忽然从村里跑过来一群人,摆着手喊着什么。老李抬起头,叹了口气,又接着干活。村民们朝他跑过来喊道:“你聋了吗?你老婆刚才去林子里拾柴禾,一只老虎朝她扑了过去。”

“唉,那可就怪它自己了。老虎朝她扑了过去——让老虎自己想办法脱身吧。我还得在她回来之前快把庄稼收完,要不她会把我撕碎的。”

“这个中国女人也真够可以的。”吉娜说,“可要我说呀,姑娘们,是男人把女人逼成这样儿的。现在我给你们讲讲劳改时我的两个朋友吧。”

故事之二

吉娜讲了两个姑娘如何消灭了她们共同争夺的目标。

我们劳改营有俩合伙犯事儿的姑娘。俩人都判了3年,都在劳改医院当清洁工。犯事儿前,她们俩都是医学院的学生,要是毕了业就是大夫。可这下儿大夫当不成了,因为她们用医学知识报私仇。是这么回事儿。

在学校时她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什么东西都伙着用。

你们肯定也知道那些学生的生活吧——其中一个姑娘搞了个对象,那人还说了我爱你呀,要跟你结婚之类的话。不久另一个姑娘也搞了一个,都快去登记了。两个姑娘住的是合租的宿舍;她们俩轮着出去会男朋友,因为为了省钱,她俩就有一双象样的皮鞋。晚上回来都跟对方讲是怎么约会的。

这么说吧,最后俩人都怀了孕,时间也差不多。她俩体格都挺壮,想把孩子生下来。可一个姑娘说她的那位让她把孩子打掉,因为他现在还不想要孩子,说是再等等。另一个姑娘也遇到了同样的事。俩人都吃了一惊,怎么她们俩的对象说的话一模一样呢?于是一个姑娘说:“听着,事情有点怪:咱们俩的对象都叫一样的名字,也说一样的话,我们俩还轮换着去和他们约会。我有些怀疑:咱们俩找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她们打算试探一下。其中一个穿着皮鞋约会去了,另一个趿拉着拖鞋在后面跟着。结果,嘿,还真是那么回事儿,那个家伙搞了她们俩。她们伤心地哭了,都去做了流产。最难熬的时光过去了,她们开始合计怎么报仇。

“这世界还有什么理可讲?咱们受够了罪,可他还在那儿翘着尾巴得意呢。”

于是她俩商量后,把那骗子的尾巴削掉——把他骟了算了。俩人把一切都筹划好了。一个姑娘把他请来,偷偷在他的伏特加里掺了安眠药。另一个姑娘也进来了,俩人一起把她们的对象抬过来,照医书上说的那样把他骟了。开庭审判时这事可是轰动一时。两位姑娘把一切都承认了,一点也不后悔。受害者在法庭上抽抽搭搭地哭,可看的人都笑了起来。

幸好法官和检察官都是女的,要不哪能只判她们3年。

让我们营里所有的人吃惊的是,她们俩在这前前后后的风风雨雨中一直没翻脸。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男人比女人更强?

他那条尾巴吗?不。是我们女人之间那老也打不完的架。男人的本事和自由都来自我们女人的不齐心。要是咱们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块使,臭男人立刻就得灰溜溜地夹起尾巴来。

“基本上是这样的,吉娜,”娜塔莎说,“妇女能团结起来这可太不容易了。所以还是要靠自己管住自己的男人才行。打个比方吧,我丈夫潇洒漂亮,好多女人都迷恋他,这并不是我的错儿。他还没对我不忠过,这我敢肯定。但有多少次他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唉,花了我多少精力才把他从那危险中拉回来埃还不能用武力——用武力是不能奏效的,要用理智、手腕,再来点咱们说的‘坏女人’那股劲儿。我就讲讲我们生活中的一段插曲,那次是他逼得我没办法,去做了一次‘坏女人’,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吃惊。”

故事之三

女工程师娜塔莎讲她为了拉住丈夫,被迫使用了许多策略、智慧和女人的恶毒。

那时我俩结婚已经4年了。已经有了个儿子,一家3口快快乐乐地住在一套两居室的合居单元里。但我们两口子也常打架。因为那时我还年轻,还不会应付这种局面,往往失去控制力。我经常发一通脾气,大哭一场,跑回娘家去。妈妈同情我,安慰我,然后我丈夫又来接我回家。回家时我骄傲得象个女皇,想道:“我可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男人。他就怕失去我。”可是,正是这样的出走,让我差点儿失去了丈夫。

一天,我们为了一点小事吵起来。正是夏天,我还有两个星期的假没休完呢。我拉起瑟约契卡,来到妈妈的消夏别墅里。我们母女俩有好多女人的悄悄话可谈,妈妈还帮我带瑟约契卡。到了第3天,我开始朝窗外望了。奇怪,维特亚怎么还不来接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我想给我们的几位朋友打电话问问。往常我要是老找他茬儿把他逼急了,他就去找朋友们散心。我走了四五里路到车站打电话。奥丽娅接的电话:“你要是不想失去丈夫的话,就马上回来,他已经找了个女朋友,还是什么艺术家之类。明天是阿夫古斯特的生日,我们打算举行个晚会,他还想带她一起来呢。为此,阿夫古斯特很为难,不知该不该请你。你既然打了电话,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了,那你还是一定得来。”

我回到别墅,把一切都告诉了妈妈,当然又哭了起来。妈妈却对我说:“唉,亲爱的,你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你该严肃认真地对待家庭生活了。直到现在你这一套都是孩子的把戏,所以我也一直象哄孩子一样哄着你。现在我该给你出点主意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千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跟他吵架,也别跟他解释什么。如果你的情敌对你确实有威胁的话,那就尽快认识她,了解她。”

我吃了一惊:“什么?要我认识她?我会把她眼珠子抠出来。”

“那你就会失去丈夫,”她明确地回答。“你明天就走吧,别回你们家,直接去晚会。

这儿有点钱,去把你的头发好好做做。我还可以给你钱去买件新衣服,但你最好还是趁维特亚上班时溜回家去,找件他最喜欢的衣服穿上,有吗?“

我想了一会儿说:“有一件,也算不上什么好衣服,就是在这儿扔着的那条布拉吉。那次我穿着它跟他出去野餐,他就向我求爱了。”

“太好了。快找出来,我给你洗干净熨好,你早点上床好好睡一觉。你明天还得显得精神好。把瑟约契卡留在我这儿吧,他只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上了床,却烦躁得很,又哭了一通才睡觉。看不出那件旧衣服会起什么作用。我真想穿点奇装异服出现在晚会上震震他们。可心底里还是觉得妈妈说的对,我的想法不对。我决定就照她说的办。第二天醒得很晚,没人叫我。那件布拉吉早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挂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篮子鲜花和苹果——那是送给朋友的生日礼物。我穿上布拉吉,提起篮子,照了照镜子——飞快地跑到妈妈面前亲了亲她。

“我的头发不用做了,是吧?”

“哈,这不是转过弯儿来了嘛。上帝这么快就把你变成了个聪明女子。”

我故意在生日晚会上迟到。我从汽车站给奥丽娅打了个电话,问她维特亚和他的情妇到了没有。她说还没到呢。于是我又在他们家对面的广场里坐了一个小时。最后终于看见我丈夫和一个黑头发美人儿走了过来,她穿着皮夹克、牛仔裤,很时髦。我又等了一个小时才朝朋友家走去。

我走进奥丽娅的客厅,里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喊,各谈各的,都兴致勃勃。他们穿得都那么时髦,就我跟灰姑娘差不多。

“真对不起,我来不及换衣服了,”我说,“我是直接从消夏别墅来的。”

效果简直太惊人了。我的朋友们都冲过来向我问好。过生日的那小伙子有点难为情,但还是收下了我带来的苹果,放在餐桌正中央,说“好漂亮的苹果。”

然后他让我坐在他的旁边跟我聊了起来。奥丽娅坐在我另一边,她小声告诉我:“嘿,大姐,你今天可出足了风头。

你真的比清晨的玫瑰还新鲜。“

她还轻轻地偏了偏头,意思是说我丈夫和他的美人儿在那儿呢,可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虽然心怦怦直跳。

一会儿,桌子都撤到一边,开始跳舞了。阿夫古斯特先和我跳了一轮,他特地放的华尔兹舞曲。我俩跳完后,认识的、不认识的小伙子都一个接一个地来请我跳。但我从眼角瞟见维特亚虽然还跟他的女朋友在一块,却老往我这边看。我跳累了,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维特亚过来了:“能允许我请你跳一曲吗,美丽的乡村少女?”

我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回答:“噢,维特亚,对不起,我太累了。过一会儿行不行,亲爱的?”

可几分钟之后我又和阿夫古斯特跳了起来。我看出我的情敌正用吃惊的目光盯着我。她已经孤孤单单地坐在那儿——我丈夫早就到别处去跟朋友吹起他的摄影来,还把照片挂在了墙上,作为生日礼物。我忽然计上心来:我让阿夫古斯特在跳完舞以后把我领到我情敌身旁的空坐儿上,他有些惊讶,但还是照办了。我坐下后对他说:“阿夫古斯特,亲爱的,给我来点冰镇饮料好吗?你不喝点吗?”

这后一句话我是直接对她说的。她吓了一跳,然后紧张地回答:“好,谢谢你……喝一点吧……”阿夫古斯特拿来一瓶柠檬汁和两只杯子。现在可以开始跟她谈了。我问她是否跟阿夫古斯特和奥丽娅认识好长时间了。

“不,”她说,红着脸,“维克特前两天才介绍我认识他们的……”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没说什么。我又不客气地问她:“你跟维克特认识是不是通过艺术?”

“是的,我来考艺术学院,但是落榜了。我想明年再试试。”

“你喜欢我丈夫的作品吗?”

“他的摄影作品?是的,都……挺有意思。”

我显出吃惊的样子来,尖声地说道:“有意思?仅仅是有意思?他作品中的抒情风格和激情简直是绝了。当然,你是个艺术家,不会看不出他是个天才吧?”

我真有点不知羞耻了,连我自己都感到脸红。她听了我这番夸耀之后回答:“请原谅。

我大概对他的作品还不太了解……“我就冲丈夫喊:”维特亚。过来。“

他有些不安地朝我们走过来——他不知我俩在谈什么。

“维特亚,怎么不把你的作品拿给萨莎看看呢?你应该请她到咱家让她看看你的大作呀。”

维特亚松了一口气。

“当然可以。萨莎,你以后什么时间来吧。”

我却很强硬:“干嘛要以后?刚才我和萨莎谈了你的摄影,谈得正来劲儿,我想快些给她看看你的作品。咱们一会儿就从这儿直接回我们家。孩子现在跟他姥姥呢,你晚上还可以住在我们家。他有好多摄影呢,够明天看一天的。”那傻丫头找了几句托辞,但后来也只好答应了。维特亚吃惊地看了我一眼,我看出他对我的坦率感到不安——把情敌请到自己家来。

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我们用维特亚的作品把那丫头烦到了极点,我却还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断让维特亚往外拿,他当然乐得没法。萨莎使劲克制着不让自己打哈欠,早就对他的摄影创作讨厌了。可维特亚根本注意不到这些,还接着把他的一幅幅杰作摆到地板上,对我俩那认真欣赏的样子感到欣喜若狂。所有的摄影都是拍的我——有不少是一丝不挂的全裸像。我们那天睡得极晚。我和维特亚一上床,他就向我陪不是、说好话。我打着哈欠小声说:“没事了,维特亚,我早忘了那回事儿了。你知道在消夏别墅的花园里有多少活要干哪。对不起,亲爱的,我实在累得不行了。”

我翻过身去,脸朝着墙。维特亚辗转反侧,咕哝了几声才睡觉。

第二天一早儿我就让维特亚把剩下的作品都拿给她看,烦得萨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她就象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然后我才去厨房做早饭,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她说:“现在知道了吧,他是个多了不起的艺术摄影天才。”

我去做早饭时,心中明白维特亚会听到我的赞美之辞的。

果然不出所料。维特亚来到厨房对我说:“你干嘛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吹嘘我的摄影。你以前从来没这样夸过我。”

我却装傻说:“咦,我跟那些不懂艺术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她是位艺术家,她应该知道自己是在和谁打交道呀。“

我那位维特亚真是乐不可支。

吃早饭时,我们得知萨莎在列宁格勒还没找到房子,我说:“我们还有两周的假呢,我妈妈正好也不想离开她外孙。

你就在我们家住吧,萨什卡。“

那可怜的姑娘显得不知所措,但也挺高兴:能在列宁格勒找到住处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可维特亚却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他的家中有外人打扰。但他也只好点头同意。

以后的几天可有意思了。我象对好朋友那样照顾我的情敌,维特亚开始妒忌了,因为我对他的关心不够了。他对她的热情在逐日下降,甚至是逐时下降。她是个年轻姑娘,也很漂亮,这点不能否认。但是家里的陌生人毕竟是陌生人,有着让人难以适应的习惯。她把鞋子在房间里乱丢,袜子随便扔在浴室里。我也不去收拾,维特亚实在是难以忍受。

“你应该告诉她别把她的破东西扔得满屋都是。”

我尽量安慰他:“耐心点,维特尤沙,她是我们的客人呀。”

看得出来,维特亚是在硬着头皮忍耐着。还有件事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惭愧。萨莎的老家粮油食品短缺。据她说黄油和肉食都定量供应,凭票购买。有一二次维特亚不在家,我俩一起吃饭时我注意到她老用勺子挖黄油碟子里的黄油吃。

我把碟子推到她面前说:“你就使劲儿吃吧,萨什卡。你贪吃的样子真可爱,好像馋嘴的娃娃一样。”

从那天起我每次吃饭时都把黄油碟子放在她面前,旁边还放上一把勺子。她果然上当了,这小可怜虫,她甚至连勺子都舔干净了。我看得出来,维特亚很讨厌她那“贪吃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浪漫终于结束了。一天,维特亚对我说:“你看着办吧,娜塔莎,我可实在是忍受了不啦。我们俩人中间必须得走一个,不是我就是她。”

妙。我事先早就通过朋友在城里替她找了间房子——以防万一将来维特亚再去找她。萨莎走了,我和丈夫又开始了第二次蜜月。每天都听见他说:“家里没有外人,太舒服了。”

好了姑娘们,我就是这样做了一次坏女人。你们瞧,还是蛮灵的。

娜塔莎讲完后有些不安地看着大家,唯恐有人指责她。但大家都认为萨莎是罪有应得——她不该去追别人的丈夫。瓦伦蒂娜却笑着说:“你算是运气不错,娜塔莎。但这事也可能是另一种结局呢。”

说着,开始讲她的故事了。

故事之四

“大人物”瓦伦蒂娜讲了个跟刚才娜塔莎讲的完全不同的故事。

我有个朋友叫塔玛罗什卡,是列宁格勒一家刊物的打字员,自己有时也写写诗。这是个典型的圣彼得堡小知识分子,很优雅清秀的样子,自幼就受到文学的熏陶。她那副弱不禁风的神态对她倒是蛮合适的。我们俩人差别很大,却不知怎么的成了好朋友。她父母对她管教很严,而塔玛罗什卡却是个现代派的姑娘:她要是爱上谁了,就立刻搬过去跟他住,连想都不想。不,她名声并不坏,就是观念上比较开放一些,她也不急着结婚;对她有吸引力的只是那些浪漫的约会、恋情,然后是分手和痛苦。她就靠这些生活。

她谈了那么多次恋爱,其中有一次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她都谈起了房子和家庭的事了。

唉,这丫头总算是醒悟过来了,还不算晚。我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可她不大听我的。她心里觉得我庸俗,这我能看出来。她还觉得作为一个女人来说我和她比简直等于零。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她觉得我的“土气”恰好更能衬托出她那高雅的情趣。可正是我这种“土气”使她一败涂地。

一次我丈夫出差走了一个月。当时正是夏天,他不在家,我自然寂寞得很。一个人住一套单元确实很冷清,可一个人住到乡下的消夏别墅就更冷清了。有一天我正和塔玛罗什卡抱怨此事,她说:“瓦伦蒂娜,太巧了。我和尤里克正没地方住呢,找不到房子。我们搬来在你这儿住一个月吧?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我呢,也好让他适应一下甜蜜的家庭生活。”

“可是,塔玛罗什卡,别人的家并不见得甜蜜呀。也许会不方便的:我毕竟也是年轻女人——要是他盯着我看,你不吃醋吗?”

听到这儿,塔玛罗什卡微微一笑,她那种笑一直刺到我的心里,我似乎能听到她说:“吃你的醋?你照照镜子瞧瞧你那样儿吧,乡下的土老帽儿。”可她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噢,瓦伦蒂娜。这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你和他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他是个艺术家,他家是圣彼得堡世家,都是搞艺术的。所以你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精神境界。”

“那好吧,就让你那位‘精神境界’来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怨我呀。”

我假装开玩笑地说,可心里却想:你就等着瞧吧,我的小朋友。

第二天她就带着朋友来了。她提着一大箱子衣服和一包诗集;他呢,带着画布和颜料。

我让他们住在我丈夫的书房里。里面的东西都没动,只有一样东西我特意换了。不错,我是个乡下姑娘,我父母都是农村人,凭自己的本事闯到镇里。

我就是在那儿生的。但我们和乡下的联系却一直没断,每年都要回沃洛格达附近的亲戚家去度假。那里的农妇送给我各式各样的网扣织品。你们真应该去那儿看看她们是怎么一针一针地网出来的。跟现在市面上的简直不能比,这些都是些胡乱编出来的次品,糊弄外国人的。我奶奶编了一辈子网扣,直到把眼睛都编瞎了。她送给我一件很大的网扣床罩,漂亮极了。那是用没有漂过的原色棉线织的,图案很简单:田野里,一个小男孩在喂几只鹅,旁边还有个小姑娘在编花篮。这原来是奶奶给自己编的嫁妆,后来又给了我。我一直把它放在箱子里珍藏着。我丈夫不让我铺,嫌它的式样太老了。现在我准备试试塔玛罗什卡的这位艺术家水平到底如何,看他对那种纯朴的美是不是能感受得到,还是和她一样只会赶现代派的时髦。我把它象壁毯那样挂在墙上。书房的墙上贴的是进口的木纹壁纸,所以跟那网扣壁毯一配非常协调。我还摘下了尼龙窗帘,换上了那条也是奶奶送的网扣窗帘。那是一幅雪景,还织进了雪花的图案。我又把泡菜用的陶罐拿来放在书房当花瓶。本想去市场买几束鲜花,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我前几天刚从乡下回来,带回两枝向日葵,一直挂在厨房里风干着。那花虽不太新鲜了,却也没有枯萎,我就把这两朵葵花插进陶罐里。还好,花茎够长——我当时为了好挂特意留得很长。收拾好了一看,嘿,普通的书房里平添了一层别致的野趣。

客人们来了。塔玛罗什卡先伸头进去看了看,皱着鼻子出来了:“瓦伦蒂娜,该把这些土里土气的东西收走。”

我耸耸肩膀:“你随便吧,亲爱的,反正这是你们住的地方……”但我却在暗暗地等待着艺术家的反应。他长得又高又瘦,长头发,金发碧眼。他没说什么,只讲了他的名字——尤里克。我对他说:“到你的房间去吧,随便一点,不要客气。”

他点点头,从我身旁走了过去。我在客厅里悄悄地听着,看他注意到什么没有。结果比我期待的还要好。我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叹。

就这样他们在我这里住下了。我甚至忘了对塔玛罗什卡的记恨,不再想什么鬼点子了。

有奶奶织的网扣就够了。我毕竟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一天到晚老去关心客人呀。他们自己管自己,我也自己管自己。只有一次,我看到了自己对尤里克的影响。一个星期日的上午,我没去乡下,想先把头发洗洗。我头发金黄发亮,象马鬃似的,很难侍候,我煮了点晾干的春黄菊,准备洗完后用它漂头发。野花的清香四处漫开,家里就象夏日的田园一样芬芳迷人。我把头发洗净漂好后,就坐下来看电视,一边披散着头发等它晾干。当时正演“旅游俱乐部”,我很爱看这个节目。塔玛罗什卡和尤里克从他们屋里出来了,也坐下来看电视。

尤里克四处看看,不停地抽着鼻子闻着——他闻到春黄菊的香气。突然他捧起我的一缕头发闻起来。

“我说这香味是哪儿来的呢,原来是你的头发。你用什么洗的,什么牌的洗发精?”

“不是洗发精,就是一般的春黄菊呀。”

“太好闻了。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好闻的头发。塔玛罗什卡,你也应该用春黄菊洗头发。”

塔玛罗什卡耸耸肩。我未加思索就脱口而出:“不,春黄菊对她来说并不合适,她用刺荨麻更好。”

尤里克笑了:“没错儿。她有刺荨麻一样的性格,所以再合适不过了。”

塔玛罗什卡满脸怒气,于是我赶快调解:“当然,也不见得非用刺荨麻不可,虽然它有种种好处。

你也可以用薄荷沼茶或麝香草。我正要去伊林诺夫卡呢,路上我给你采一些合适的药材来。“

“你自己采药晾干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真正的草药学家呢。”

可怜的塔玛罗什卡醋意大发,酸溜溜地说了一句:“瓦伦蒂娜的乡下人习惯又露出来了。”

她本来想伤我的自尊心,可结果却适得其反。我有耐心,但也有个限度。谁要惹我我也不干。

“塔玛罗什卡说得不错。我奶奶就懂点巫术,知道好多种药材,还会念咒语,我也跟她学了几手呢。我来给你的这位亲爱的施点巫术怎么样,塔玛罗什卡?”

“胡说八道。”她回答,可尤里克却张大眼睛望着我。难怪。哪个现代人不想见见巫女呢。他开始激动起来。

“瓦丽娅,带我们去伊林诺夫卡吧。你说的那些草药太有意思了,我们想去看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给你画张像。”

“那就看塔玛罗什卡愿意不愿意了。”

我进了厨房准备做饭,我想他们不会跟我去的——塔玛罗什卡哪能这么傻。但她却进了厨房站在我身后说:“瓦柳莎,也许我和尤里克可以到你的消夏别墅住两天?他这几天脾气不太好。恐怕我们之间的关系快崩了。也许到大自然中,来点抒情什么的会……我们一起去好吗?”

说实话,我当时真可怜她。我开诚布公地跟她讲:“塔玛罗什卡,你了解我,我从不跟男人玩花样,这一套我不习惯;我有自己的男人就很满意了。你大概能看出来吧,你的这位艺术家对我有点着迷了?我不想这样,你肯定也不想。”

“所以我们才想去呢。到那儿他就会跟我在一起了。”

“那是你这么想。别忘了在伊林诺夫卡每片草丛都认识我,每棵树都是我的朋友。我是那里的主人,塔玛罗什卡,那儿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亲爱的尤里克也会成了我的。”

“瓦柳莎,我不想刺伤你,可你怎么老有怪念头?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正因为我们俩不一样,我才对你是个威胁呢。当然了,你如果想冒一次险的话,那就来吧,我倒无所谓,不稀罕你的尤里克。”

“那好吧。咱们一起走吧?”

“走。”

于是我们就象三个傻瓜一样去了我的伊林诺夫卡。我在那干了些什么这里勿需赘述,总之我奶奶——那位草药专家和巫女肯定能认出我是她的孙女儿。其实,她以前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早就忘干净了,可现在到了紧要关头我却真的变成了个巫女。我们到了那里已是傍晚,我看了看天空说:“今儿晚上咱们不能出去散步了——会有大雾的。”

塔玛罗什卡和尤里克不相信:“怎么会有雾呢?”

我开玩笑说:“是我招来的,因为花儿们需要它,这些花都快晒死了。”

夜幕降临了,正象歌中唱的那样,“空旷的原野,浓雾弥漫……”可他们还是要去散步。我只好领他们到了树林里。我跟他们逗着玩儿:一会儿丢下他们自己躲起来,一会儿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在我故园的土地上,我就是在大雾中也不会摔跤的。尤里克认为这很神秘。我们回去时我只是脸蛋红彤彤的,因为我对这已经习惯了。可塔玛罗什卡却冻得青紫,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我赶快烧上热茶给她取暖。尤里克又开始惊叹了:“太妙了。在台阶上烧着茶炉,花园里弥漫着浓雾。我一定得画一张。现在几乎看不到这种情景了,可这有着多么浓郁的俄罗斯情调……”清晨,我照样是5点起床。我打算摘点草莓早饭时吃。在这里我种了不少草莓,不是种在园子里,而是种在小径的两旁——既美观又能多长草莓。我摘了满满一篮子才沿着小径走回家。我赤着脚,在睡裙外随便穿了一条长裙子,连头都没梳,头发就散在肩上,一直垂到腰间。我一抬头,猛然看见尤里克正站在大门口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我。是啊,这景色确实迷人,况且还有个小巫女呢。

“瓦柳莎,我从来没在清晨时到树林里去过。咱们去散散步吧,你还可以给我讲讲那些植物药材什么的。”

“我得去换换衣服,梳梳头呀。”

“看在上帝的份上,根本没这个必要。我们就这么去吧。”

好吧,我想,那就去吧,既然他非要这样的话……我领他穿过树林,给他讲着各种药材和魔草。我自己并不相信这些,只是洗头时用用,还有时烹调时当佐料。但我把从奶奶那儿听来的全告诉他了,他简直惊得合不拢嘴。他眼里露出疯狂的神情,好象随时都会跟我亲热一番。不,那可不行,我想,我不想这样。我转出了林中小径,来到沼泽地。在这里可不能亲热了,连可躺的地方都没有。我灵巧地在泥里挑干爽的土丘跳来跳去,可他呢,可怜的家伙,一下子掉了进去,牛仔裤一直湿到膝盖。没关系,再坚持一会儿吧,这可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偏要在林子里追一个小女巫呢。

就这样,我领他在林子里转悠了几个小时,后来看他怪可怜的,才把他领回了家。出了沼泽,他可算松了口气。我拨开树丛,前面就是家了。台阶上,坐着孤独可怜的塔玛罗什卡,正在那儿发愁呢,不知我们出了什么事。

那天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这里就不一一细讲了。我玩得开心极了,尤里克简直象个疯子。塔玛罗什卡运气很糟,干什么事都倒霉:晒爆了皮不说,还碰了马蜂窝,眼皮被蜇了个大包。她的心绪就更不用说了,糟得不能再糟了。我为她感到难过,她毕竟是我的朋友,但我得教训教训她。

长话短说,那次乡间旅行成了塔玛罗什卡的悲剧,尽管尤里克终于认识到我不会跟他胡来的,但他跟塔玛罗什卡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回到城里后,他立刻把他的东西收拾好,从我的生活和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他还真给我画了张像,是后来凭印象画的:我光着脚丫,穿着条旧裙子,里面的睡裙皱皱巴巴,正弯腰在林中采着花草。题名为:“小巫女”。我们和好后是塔玛罗什卡带我到他的画展去看的。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又跟我和好了吗?为了跟我学“巫术”。可连我自己都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她怎么学得来呢?一个女人需要有一种特殊的才能,既会施“巫术”,又有相当的手腕儿。太强的理性会毁了这两者。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要是我在床上还给丈夫讲国际局势的话,连他也会厌烦的。

女人们都觉得瓦伦蒂娜的故事讲得很好,但她们都告诫她别太过分了,不要忽略了自己的丈夫。

阿尔宾娜又开始讲了。

故事之五

空姐儿阿尔宾娜讲她有一次做恶,不为好玩儿,也不为情仇,而是一种随心所欲的结果。

那是我刚刚结束了懒散的生活,当上了国际航班的空姐儿之后的事儿。我和一个航班组长格里什卡热乎起来。我们俩飞同一班。他是外省来的土小子,个儿不高,眼睛象小扣子一样,身材却象个大萝卜。压根儿比不上别的常飞国际线的哥们儿,瞧人家那副欧洲派头儿。

我刚一来他就瞄上我了。

当时我盘算着自己初来乍到的,有个保镖也不错,就跟他玩起来了。

我们的爱基本上都是在空中进行的。我送完糖果和矿泉水后,就回到乘务室。一会儿,格里什卡就从驾驶舱出来了,我们就把另一位乘务员赶出去,干自己的事儿。我们有时险些闹出事故,但都侥幸地脱险了。一次我忘了关麦克风。我俩开始作爱,这一切都通过飞机上的有线广播系统播了出去。

幸好,乘客是一个法国代表团。他们是性开放的国家;他们听着里面痛痛快快的声音,都在那儿细细地品着味儿。一会儿,我出去送午餐,发现乘客都笑眯眯地看着我,还向我致意,搞得我莫名其妙。有个小老头儿坐在后排,他叫我过去,小声用俄语对我说:“小姐。

劳驾了。您以后再跟您的朋友就寝时,万望您能把麦克风打开。它给我带来了无限的乐趣,这真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一次航行。“

但我很快就对格里什卡没了兴趣。我俩性格合不来;他老想让我规矩点儿,我随口说句什么他都脸红。没他这么让人讨厌的人了,整天给你上政治课。哼,听他上一次课就够了。

“你听着,大萝卜,”有天我给他挑明了,“你他妈的这么假正经,你干嘛不向我求婚,反而跟我干这些不道德的事儿呢?越不道德的事,你他妈的越来情绪。你的道德是不是光在脑袋里,格里什卡?”

“不,我对你的爱还不足以使我向你求婚,”他还嘴硬。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

这种场合他还跟我来那一套鸟道德,这个傻冒。我蹬了他,又找了个驾驶员,比他有意思多了,也没那么多的狗屁道德。但我还是和格里什卡飞同一班。我瞧都不瞧他一眼,他叹了叹气,也没辙。我突然发现他跟我们机场的一个调度好上了。我觉得挺逗,就去瞧了瞧那妞儿。嗨,真是臭鱼找烂虾,那个傻丫头,又蠢又胖,眼睛跟他一样,也是一对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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