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我们收拾好散落在桌子上的信息、杂志和风俗杂志,然后把它们踢到白色皮革沙发的下面去。阿润用钥匙牌前面的激光器指点着贴在墙上的房总半岛地图。在夜间店用五百日圆买的香港造激光器上的红色激光点,在长方形、十分好看的月岛填海造地图上面不停地来回移动着。
直人一边望着走廊的方向一边说:
“我还是觉得第一天到木更津的八十公里路是很艰难的啊。”
沿着东京湾扭曲的半圆形路途,基本上都是市区街道地带的粉红色标记。阿润用食指扶正了眼镜。
“环意大利自行车赛平均每天的赛程大致是一百六十公里。他们是进行过高地训练的怪物一般的专业自行车赛选手。如果是一半路程的话,我想咱们也许还能做得到。”阿大发出声响地嚼着银座曙光饭店的油炸软骨。
“还是直人家有钱啊!拿给咱们享用的零食都是银座一带的招牌菜呐!我家就只有一般糕点店比较便宜的食物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直人的母亲走了进来。
“这是添加的茶水。看来你们好热心啊!”
她在与沙发颜色相同的白色中央桌台边放下了一个新的暖水瓶。抬头看着墙上贴着的地图,直人的妈妈说话了:
“这样看来,好像是很远啊。吃饭没有问题吗,直人?”
可直人却十分不耐烦地看了母亲一眼。
“千叶又不是什么外国嘛!就算是,我们几个也会自己做饭的呀。实在不行,还可以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买多少都行啊。我们会一直沿着大海边的国道骑车的。”
阿润安慰直人的母亲说:
“我很会做饭菜的,我还想好了适合直人身体的菜谱。也就只有三天左右的时间,应该没有问题的。”
在我们当中,学习成绩最好也最受阿姨欢迎的阿润,似乎有些害羞地说了以上的话。按照他的口才应该去做电视台销售节目的主持人。只要是阿润出马,不管多么便宜不值钱的东西,都能够推销给全日本的家庭主妇的。
“行了行了,你到那边去吧。”
直人用带刺的声音这么说,直人的母亲就在我们背后说着“好啊好啊”走出了房间。穿着拖鞋的走路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渐渐地远去了。这时,先前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家的背部渐渐松弛下来,身体也恢复到了轻松状态。身患维尔纳症的直人在得了少年性糖尿病的基础上,好像还有高血压病。因此,绝对不能吃盐分过多的食物。他拿起了桌上的一块油炸软骨,放到了像老年人一样积聚了许多细细皱纹的嘴边,只是嚼了一半就放下了。
“真是烦死人了啊,没有办法。这个是我从前最喜欢吃的东西。阿大,剩下的就全归你了哦。”
直人用腕力把酱油渗透到空洞缝隙里的油炸软骨扔了过去,真是绝妙的配合,阿大正好张开大嘴接到了那块油炸软骨。
“谢谢!”
阿大随手从沙发下取出了一本满是时装、健康、土耳其浴、脱衣舞剧场等有关风俗方面的信息情报杂志。这是一本专集《性爱的神秘乐园:新宿》。封面是一个丰满健康的女孩的照片,仿佛十分骄傲地在炫耀着她肩膀上的飞马文身与罩杯的大乳房。这样就已经做好了不在现场的证据。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茫然地从直人的房间里望着阳台的对面。最初我们还真是想要去进行自行车旅行来着。在三月份的春假期间,进行往返于房总半岛最南端的白浜的没有大人们守护的三天两宿的旅行。然而,就在我们几次聚集在直人的房间里进行商谈的过程中,也不知道是根据谁提出来的意见,我们的行动方向最终完全改变了。
我们一边流淌着舒适的汗水,一边沿着房总鲜花大道骑着车飞奔,这似乎很不适合我们四个人。与其进行如此健康的旅行,还不如到哪个比较危险的街区去偷窥大人们的世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商议的结果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是去原定的白浜的宿营场,而是去新宿中央公园,混到无家可归者的队伍当中去,并且还要支起帐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会有更令人心惊肉跳而且充满惊险的感觉似的。
在铝合金扶手的对面是像打磨过的锅底一般闪耀着光芒的东京湾。这是一个不知是晴朗还是阴暗的天空。总之令人觉得是一个无精打采的春天的傍晚。就在这个时候,阿大发话了:
“喂,我说,在这一次的旅途当中,咱们每个人都说出一个从没对别人说过的秘密吧,好不好?”
阿大的手指尖翻开了写着主题“东京约会俱乐部”那一页。不知为什么,穿着内衣裤的女孩子只是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直人说:
“我肯定是可以的,阿润你呢?”
阿润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近似冷漠的眼睛,简直连眨都没眨一下。
“我也是可以的呀,哲郎你呢?”
我在想,难道我自己有过什么秘密吗?我和阿大、直人、阿润不同,我是一个没有什么特点(包括体重、病症和头脑)的普普通通的十四岁的少年。
“知道了,我会想一想的。”
这么说着,我再一次确认自己已经完全进入大脑的准备工作状态。
“明天早晨七点,咱们在佃公园集合吧?”
直人发出了带有戏剧性色彩的声音:
“真是太值得期待了啊!”
一想到我们每个人都向自己的父母撒了谎,然后就要在新宿徜徉玩耍三天左右,连我都按捺不住兴奋与激动的心情了。阿润用激光射线指着阿大打开的风俗杂志的那一页,于是在星条旗乳罩上,红色的光点开始摇动起来。
“我可是很喜欢那个金发的性感女郎呐。明天大家还要早起,所以今天就到这里,咱们解散吧。”
我和直人都点了点头,阿大将所有“镰仓雕刻”的点心盘子里剩下的油炸软骨一股脑儿都塞进了类似医生工作服前胸的大口袋里。
“这是我弟弟的那一份哦!”
于是,我们一个跟着一个地排成一列,从内间走廊返回到起居室里,向直人的母亲道别。高速电梯仅仅用了十几秒的时间,就从距离地面一百米左右的超高层公寓上把我们送到了地面。
出发的那天早晨,也是一个不怎么明朗的天气。从有些刺眼而又微微阴郁的天空上,温暖的阳光照射着,投射在地面上的只是轮廓并不怎么清晰的影子。佃公园里的染井吉野樱花那带有淡淡颜色的花芽已经长满了枝头,然而,距离开花的日子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吧。
在隅田川堤坝上面的人行便道上,我们把山地车的前轮并列排得整整齐齐。从昏昏欲睡的河面上传来了蒸汽机的声音。对岸筑地以及银座的楼群,依然完全笼罩在清晨的一片灰色之中。阿润看了一下手表。
“已经七点了,咱们出发吧?”
这是一种既没有戏剧性也不令人感到紧张的声音。阿大一副怎么都行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直人也嗯了一声,我却抢先蹬起了山地车,最先冲下了堤坝坡道。这一带与市中心非常临近,距离上班高峰还有一个多小时,所以这时月岛的早晨格外宁静。
我们沐浴着和煦的春风,沿着排列着铁板烧烤店的西仲大街飞奔起来。游戏厅、鸡肉烧烤店、杂货店、日用百货店,家家店都紧闭着卷帘铁门。在单向通行的有拱顶的商业街上,我们骑着车排成两列向前飞驰着。穿过呈现着缓缓拱型的运河大桥,就到了胜时。从第一条大街向右转,这里已经开始大塞车了。工程车与大卡车排满了上行的车道,使直通胜时大桥的长长坡道变成了一条慢慢移动的“城墙”。对于像我们这些在填海造地区长大的人来说,穿过隅田川这件事本身就具有深刻的意义。因为从人工岛去往陆地方向就意味着从东京的边缘去往市中心。比其他三个人多装载了一些行李的阿大,在上行坡道上早早地就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他妈的,还真够累的呐!”
说着,他就单手握把,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额头,山地车摇摇晃晃地行进着。这就是阿大的父亲在临死前为阿大预订的那辆山地车。我和阿润并没有减速,一口气骑上了长长的坡道,然后在完全是由钢铁架子搭建起来的旧时代的大桥桥头等着落在后面的两个人。我们感受到了在桥上和桥下都感觉不到的海风,吹得我们出了汗的后背一点点地凉爽起来。阿润把一只脚放在桥边的栏杆上说道:
“这座大桥每天都在这样抖动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每当长长的大运货车通过时,在摇摆不止的大桥中央就会出现一条缝隙,从那里望下去,可以看到下面很深的泛绿的水面。在以往,拉响汽笛,点亮信号灯,在一天时间里就会有好几次把大桥升起来。升起后的角度是七十度。那一定是很壮观的景象吧。
“咱们计划的第一个休息点是在哪里来着?”
追赶上来的阿大气喘吁吁地问道。
“在交通开始拥堵以前,咱们一定要通过银座。第一个休息点是四谷。阿大,快点走啦!”
阿润喊了一声,之后我们穿过了仿佛电影场景一般的胜时桥。尽管这么说,但是任何事物的开始都是不可思议的。如此说来,事情大致上都是与原来的期待背道而驰并宣告结束的。尽管如此,接下来再开始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我们依然会感到与原来相同的兴奋心情。
那天早晨,隅田川是碧绿碧绿的,海风吹得人心旷神怡,天空有些刺眼地阴沉着,都市中心由于晨雾而显得有些朦朦胧胧。我们四个人奔下长长的坡道时,各自嘴里都叫喊着莫名其妙的话,这也是极其自然的事情。
街道的右边是颇似伊斯兰教寺院的“筑地本愿寺”,左边是中央批发市场,我们一边观看着这些建筑,一边飞驰着穿过了晴海大道。这个时间正是市场繁忙的时候,进进出出的车辆比较多。晴海大道是我们平时去银座玩的时候经常路过的,但那天早晨我们比平时格外显得有生气有活力。那是什么东西呢?带有圆圆的方向盘、可以站立着驾驶、小型拖车一样的电动汽车,牵引着满载着鱼的板车,就好像是鼓豆虫一般在爬行着。
经过了筑地,穿过了凌驾于首都高速公路之上的陆桥,我们朝着东银座飞驰而去。经过了一座可笑的歌舞伎座的建筑,就到了银座一带。早晨的银座并非是购物者的街市,而是在这里工作着的人们的街区。各种一流的商店一应俱全,商店前面的人行道都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的自行车飞速前进,溅起了地面上的水。从阴暗的天空里偶尔会有阳光倾泻出来,路灯已经熄灭的晴海大道上的霓虹灯广告牌还在鲜明地闪烁着。无论人再怎么多,汽车尾气再怎么污染,我仍然觉得还是大都市好。与其在绿色里,我绝对是更加喜欢在繁杂众多的商店间穿梭。
从银座到日比谷,楼群一栋挨着一栋,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连在了一起。在十字路口的对面,可以看见皇宫的大壕沟和日比谷公园的绿色,终于感觉到是离开了银座那一带。在我们等信号灯的时候,阿大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说:
“啊——啊,真是累人呐!四谷还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吧?”
阿润为了准备好在绿灯亮起来时能够马上前进,改换了一下放在自行车脚踏板上的脚尖的位置。
“还需要从这里往前两公里,而且都是缓缓的上行坡道,要比胜时桥那段路更辛苦好几倍呢!大家要鼓足劲前进哦!”
信号灯变成了绿色,最先飞奔出去的是直人和阿润,这一回是我和阿大并列尾随在后面了。皇宫大壕沟边缘的人行道是绝好的自行车远足路线。从这里一直到樱田门一带是并不怎么费力的坡道,我们还可以一边眺望着右面清凉的水面,一边心情舒畅地蹬着车。在左边,汽车都以在首都高速公路上一样的速度飞驰着,因此我们尽量不去看那一边的风景。我转过头去问阿大:
“没问题吧?如果累的话,我就跟阿润说说,停下来休息一下。”
阿大好像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山地车上,弯下腰去拼命地蹬着。
“啊啊,没问题!我在感觉到累了之后,才越来越有劲呐。”
阿大说完就嘻嘻地笑了起来。他的双下巴颏下面滴着汗珠,这才真正是我们团队里的阿大呐。我把后轮上的变速档降下了两档,然后开始稳稳地蹬着脚踏板。
然而,樱田门往前,从三宅坂到半藏门之间的坡道,的的确确是一段非常辛苦的路。因为眼看着在日比谷伸手都能够摸得着的大壕沟的水面在不断地下沉。水面的位置是不可能轻易变化的,道路也沿着皇宫的形状缓缓地转着大弯,因此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路面的倾斜度在急剧加大。我虽然不太出汗,可是马上也像阿大一样把毛巾搭在了脖子上。当然,阿润和直人也是完全一样的了。阿大从很远的后面喊着:
“哲郎——我现在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我迎着从坡道上面吹来的风叫喊道:
“不用猜,肯定是吃午饭的事儿喽!”
“不对啦!在回来时,这段路咱们可以一直不用蹬就溜下去啦。就这个!”
我笑了。自行车是非常便利的交通工具,可是在迎风和上坡时就显出了它的弱点。但是相反,下坡时就会轻松几十倍以上还不止呐。或许真的像阿大所说的那样,从半藏门到日比谷,不用蹬车,就可以轻松到达了。
过了三宅坂,我们又经过了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的、颇似积木一般的最高裁判所,大家继续不停地在围绕着皇宫的路线上猛蹬。到了这一带,大壕沟的水与离绿色陡坡比较远的地方下面积蓄的许多浑浊的水完全一样,这些水就像是洗墨笔的水。在很快就要越过陡坡的东京广播调频区域,阿润和直人两个人正在那里休息。他们把山地车倚靠在路边的护栏上,自己在人行道旁的草坪上坐了下来,还朝我们这边挥着手。
“快点过——来!我们又要出发啦!”
别开玩笑了。我丢下阿大,胸部都快要趴到山地车把手上了,紧紧地握住车把,运用腹肌拼命地蹬着脚踏板。据说有一种激烈的自行车运动项目,即“环意大利自行车赛”,它最艰难的赛程只有十三公里,标高差距有一千二百米,而且要快速向上骑,最大倾斜度超过百分之二十。因此,我想,不管在哪一个领域里,职业选手或专业人员都是一些怪物。对我来说,从日比谷到半藏门,仅仅蹬了五十多米,我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尽管如此,在春日的阳光与柔和的春风里,将全身的肌肉左右交互使用,一点一点地蹬上坡道去,会突然觉得五脏六腑的深处都想要发出笑声来似的。
学习的事情,高中的事情,走上社会工作的事情,以及恋爱的事情,等等,那些我们平时不想说出来的内心的不安,全部都想用尽情地大笑来赶走它们。我气喘吁吁地像一个马拉松选手一样,均匀地分两拍从鼻子吸气,然后又从嘴里吐气,而且我是独自一人在笑着。皇宫大壕沟对岸的绿色仿佛是没有经过修整过的森林,而远远地被我们甩在身后的霞关官厅街,就好像是一个玻璃制作的色子。整个世界都处于刚刚开始的春天里,展现着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的美丽,真想大声笑出来。
在这个美好的时刻,我又在做些什么呢?
我来到了阿润和直人两个人休息的地方,并且把自己的山地车放倒在草坪上。我脱下了运动服系在腰间,从车筐里取出了一个瓶子,仰面朝天,水瓶垂直对着嘴(早晨离开家的时候,我在瓶子里塞满了冰块)。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淡淡的朵朵白云,还有一片斑斑驳驳的蓝天。同时,我也感觉到像瀑布般冲下喉咙的冰水的清甜与凉爽。我一口气喝掉了半升的水,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
当阿大到达的时候,我们大家都站了起来,鼓掌表示欢迎。这家伙就好像是要进行荣获奥斯卡金像奖时的演说一样,十分夸张地让我们的鼓掌安静下来。
“大家如此欢迎,辛苦辛苦!不过,最好也让我休息一下吧。”
说着,阿大把瓶装水从头顶浇了下来,然后便躺倒在草坪上了。
从半藏门开始,我们一直向西奔驰在新宿大街上。在到四谷的一公里路途中,我们用鼻子哼着歌儿,感觉十分轻松。整个大街处于早晨上班高峰期,我们一边躲避着在宽敞的人行道上赶去上班的人群,一边骑着车飞奔。
过了四股见附这个地方之后,我们在最先进入眼帘的餐馆里早早地吃了午饭。四个人都要了最便宜的白米盒饭。在面对大街的窗口外面,就是平日里的商务街,而商务街对我们来讲似乎是毫不相干地独自延伸着。直人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冰水,然后说道:
“我总觉得,咱们是不是有点傻呀,坐车的话,也就二三十分钟就可以到新宿了,可咱们却是这么的辛苦哇。”
阿大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碎了剩下的一些冰块。
“说的也是。我也觉得和以往的远行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们要的意大利汉堡包刚刚送过来,大家就立刻围拢了过去。这是从早晨五点半起床以来直到中午才吃的第一口食物,的确具有一种魔法般的美味。这家店用餐时间的米饭是可以免费添加的,所以就连平时不怎么吃东西的直人也都要了第二碗饭。阿大把涂满了奶油的汉堡包切分成比较大的五份,吃一点米饭就吃光一片汉堡包。菜不够了,就撒上一点盐,然后大口大口地吞噬着米饭。这对饭店来说,无疑是比较讨厌的一群客人。
因为还没有真正到中午,店内显得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影,我们一边添加着咖啡和冰水,一边休息了三十分钟左右。吃完午饭,当我们走出饭店的时候,街道终于由早晨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白天的样子。阿润看着袖珍地图说道:
“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那么新宿也就不太远了,所以咱们悠着点儿往前走吧。现在行人和信号灯都比较多,所以我想就算是急急忙忙往前赶,也不会提前多少时间的。”
我一边跨坐在车座上,一边寻思着到新宿一共有多少个丸内线的车站。丸内线正好就在我们所在的新宿大街的下面通过。四谷三丁目、新宿御苑前、新宿三丁目、新宿,不管哪一站,都与我们坐地铁时所感觉到的一样,只是新宿附近的车站罢了,我们所经过的路线只给我们这样一种印象而已。
过了新宿御苑,街市的面貌就开始渐渐地有所变化了。从写字楼大街又到了百货商店和电影院等坐落的繁华商业街。人行道上所铺的,也从四角形的混凝土地砖变为白色的大理石。街灯既有十分明亮却毫无生气的表现现代设计的灯,也有模仿煤气灯的小小带罩的玻璃制品灯。
午后新宿的人流量,即使在平日里,也是出奇的多。我们谁也没有下车,可是到了伊势丹百货商店和纪伊国屋书店的前面,不管多么高性能的山地车,也都要和那些手牵着手在散步的一对对男女一样,只能以同样的速度往前行进了。我们在播音工作室阿尔塔的电子荧屏下停了车,然后大家一起拍照留念。尽管有些像乡巴佬进城一样,但即使是出生在东京,这种事情也不是经常能做得到的。
直人看着他那台据说有六百万像素的新的数码照相机的画面,拍下了在众多等待约会对象的人们当中显得十分扎眼的我们三个人。我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正在做休学旅行一样。我们每一人都轮换着为另外三个人拍照,这样大家就都有了和其他人的合影,因此我们一共照了四张合影。在我们头顶的广告牌上,是艺人田森和另一个普通艺人在玩耍着第一百万次的音乐游戏的画面。阿润一边望着东口广场上像布朗粒子一样无序运动着的人流,一边骑上了山地车。
“我觉得繁华街道还真是很有意思呐!这里所有的人都好像在显示自己能够自由地支配时间,而且还像是在炫耀着自己是多么的有钱。”
阿大也跟着说:
“还有就是也好像在显示着自己是多么受异性欢迎呐!”
的确,看上去,在这里的人们都很潇洒、自由和富有。他们似乎对自己外表的打扮与装饰都很在行。
我们穿过空气潮湿的JR(日本铁道)的铁道桥,来到了车站西口。我们只是穿过了几条线路,就已经感觉到,虽然是同一个新宿,但是从这里开始却变得完全不同了。我们骑着车穿行在西新宿那满是高层建筑群的大街上,仿佛置身于电影《指环王王者归来》的特拍场景当中。
在支撑着整个东京天空的几十根大柱子的脚下,居然还有一些叫人意想不到的绿色空间,我们感到像是在一座修缮得十分完好的巨大公园里飞奔一样。过往的行人也没有歌舞伎町以及车站南口那么多,因此,这里的气氛有些优雅的味道。我们在如同宇宙基地一般的东京都政府大厦前下了车,在这里拍摄了纪念照。
“好啦,咱们还是去看看今晚的宿营地吧。”
阿大这么说着,便跨上了他那辆浅蓝色的山地车。我们从东京都政府第一厅舍和第二厅舍之间穿过去,接着穿过了公园大街。西新宿的高层建筑群大街刚刚过去,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浓绿起来。这里就是我们打算要住两个晚上的新宿中央公园。这座公园虽然没有新宿御苑那么宽阔,但与之不同的是,这里即使到了晚上也不会关闭大门而禁止人们出入的。
我们先骑着车慢慢地绕着长方形的公园跑了一圈。南北五百米,东西三百米,这是一座相当宽阔的公园。里边有圆形的广场以及新宿区市民剧场,还有神社以及喷泉,等等。当然,我们首当其冲地确认了公共厕所的位置。在这里或那里的绿色之中,还有一些盖着蓝色塑料苫布的纸壳箱屋子也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如果是这样的地形,搭起帐篷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了。
围绕着公园转悠了两圈之后,我们在熊野神社的后面发现了一处比较好的场所,然后就势仔细地察看了附近的情形。沿着十二社大街跑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两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7-11便利店和AMPM便利店。在清梅街道,我们照了纪念照,然后相互轮流击掌,以示一切顺利。我们原来比较担心的住宿场所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洗澡和吃饭的事情也用不着担心了。剩下来要做的就只是在这个街区里游玩两天半了。
公园一侧的视野好像并不够开阔,所以我们把山地车停放在了对面宽阔的人行道上。每两辆车共用金属绳索锁在一起,然后用链条再把它们结结实实地锁在护栏的铁管上。阿大的山地车就像是他爸爸的化身,所以他极其认真地给车多加上了一道锁。
我们各自从山地车后座上取下了行李,一个是大的尼龙达福乐旅行包,另一个就是腰间小型挎包。因为是男孩子们的总共才两个晚上的旅行住宿,所以也就不会有太多的行李。就连帐篷也是五个人能够共同使用的简易型帐篷,只有五公斤的重量而已。
“那么,咱们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我们大家都点了点头,然后就沿着街边的山毛榉树阴走了起来。我们沿着十二社大街走到了刚才看见的公共浴池附近,把我们带来的行李包塞进了硬币寄存箱内。这样,我们终于觉得一身轻了。我们把山地车和行李放好之后,一行四个人站在新宿的边缘地带,大家面面相觑。阿大嘻嘻地笑了起来。
“我说,咱们这帮家伙,确实是不怎么样啊!”
我重新审视了一下每个人的装扮。超大号码的肥大运动衫,再加上HIP-HOP裤,腰间还挎着有长长链子的小包。我们看起来很像十五岁左右的街舞组合。直人摇晃着头发花白的脑袋做出了一个手势。、
“耶——咱们就是超级不良少年组合啊!”
我马上开始像是从脚趾尖有股电流传遍全身一般,扭动起来。这是我最近才学会的触电舞蹈。
“真是啊,特酷!”
“瞧你那样!”
阿润最后总结了一句之后,就把手伸进了衣服口袋里,缩着身子开始在日影斑驳的林阴道上走起来。
在返回新宿中央公园的途中,最先开口讲话的是直人。
“各位,我请客,大家能不能稍稍喝点儿茶呀?”
阿大响应道:
“我从嗓子眼里、从身体里一百个赞同。可是,你这家伙知道这一带有茶馆儿吗?”
直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嗯,有一家。那是个让人心情特别愉快的地方,是非常适合咱们从现在开始讨论事情的场所。”
阿润瞟了一眼直人。
“我也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就这么定了。请大家跟我来吧。”
我们就这样跟在直人的身后,从新宿中央公园里穿了过去。喷泉广场的樱花才刚刚开放二成左右的程度,因此也没有什么人来占据赏樱花的场地。我想,从大白天开始就打开苫布,这样来占据场所是不对的。这与在迪斯尼乐园的游行广场占据场所也没有什么两样。为什么在日本不管做什么都是那样呢?总有一种先来者为胜的气氛呢?而且即便是在野游的地方也显得十分的冷漠呢?
穿过公园,看到马路对面还有一座新的高层建筑矗立在那里,它的前面有一个将近两层楼高的缓缓的坡道,那是方便汽车行驶到大门前停靠的坡道。高层建筑上面用不太显眼的英文写着:PARKHYATTTOKYO(派克海雅特东京饭店)”。阿大仰头看着因烟雾而变得模糊的尖头建筑物,冷嘲热讽地说道:
“直人经常去的地方,就是这儿啊?”
直人慢吞吞地登上坡道,解释道:
“是啊,我的家人偶尔会为了调解一下心情到这儿的宾馆来住呐。然后,为了买一些礼品会到新宿车站西口的电器街去买游戏机什么的。”
我看了一眼阿润,阿润却耸了耸肩膀。
“这也是很不错的嘛!再怎么说,接下来的两天半里,咱们要经历贫穷旅行了,所以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奢侈一下,也没什么嘛。”
身材高大的门卫微笑着向我们点了点头。进了正门之后,我们很自然地开始注意自己的走路方式了。地毯很厚,不管怎么走都不会发出声响来。可是,尽管如此,每当把脚向前迈出的时候,都要十分在意脚尖落下的位置。我们乘上了专用电梯,径直上到了四十一层。电梯门打开的刹那间,我不由得吃了一惊,一下子就喘不过气来了。
在我们的正对面,从金字塔般封闭的玻璃屋顶上,阳光垂直地倾泻下来,碧绿而繁茂的竹子沐浴着太阳的光辉,显得格外亭亭玉立。在这座建筑的三面,方形的窗子一直延伸到天棚屋顶,窗外新宿的市中心与春日的天空都在无限宽广地延伸着。直人说:
“休息室在这里。不管怎么样,咱们来到了新宿,我很想让你们看看这里的风景嘛。”
我们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是有四个单人沙发椅的角落。白天的大厅十分安静。女服务员走过来放下菜单又马上离开了。阿大打开菜单来看了一下,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杯咖啡竟然要一千五百多日圆!这行吗?直人?”
直人点了点头,然后不慌不忙地从钱包里取出了信用卡。信用卡金色的光芒顿时映入了我们的眼帘。那是一张家庭成员可以共用的金卡。我和阿大要了冰咖啡,阿润要了冰巧克力,直人要了鲜榨果汁。饮料送过来不久,我们开始有了闲情逸致,悠闲地眺望窗外的风景了。
在远远的正下方,仿佛是撒下了白色的沙粒一般,细小的建筑物密密麻麻地坐落着,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远方。这是一眼就令人感觉到仿佛硬要人们了解东京这个没有形状的城市的一道风景线。阿润十分感慨地说:
“的确是非常出色的景致啊!直人自己家里也是住在一百米高的大楼上,所以平时都是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着世界啊!”
即使用极其平常的口气说话,阿润的语调里也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直人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一般摇晃着花白的脑袋。
“虽说是那样的,我爸爸妈妈有钱,也不是我的缘故,就连住的地方,像咱们这样的初中生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阿大刚刚喝完了冰咖啡,就又向直人确认道:
“我说,这儿的咖啡是不是可以随便喝的?我家里很穷,所以我单纯地想,直人的家还真是不错嘛!钱这个东西,有总比没有好多了呀。”
直人耸了耸肩膀。在这样的场所耸肩膀,也就只有头发花白而又具有某种奇妙威严的直人才最为合适吧。
“这儿可不是随便喝哟!从现在开始咱们干什么呢?”
阿润望着窗外,非常直率地说道:
“咱们就适当地玩玩吧。从这样的地方就可以看出,不管咱们干什么,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吧。”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话题已经转向了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方向去了。阿润也和我一样,来这么高级的宾馆还是第一次,因此大概有些紧张吧。我有些像是在仲裁似的插话说:
“不过,如果是去了房总半岛,现在咱们还不是在十六号线上吸着汽车尾气呀。”阿大悠闲地将两只胳膊放在了沙发的两侧。”
“是啊是啊,还是在这里比较好啊。可是,对我来讲,这儿太没意思了,又不是能随便喝的地方,那就下去吧。比起高级的咖啡来,我还是觉得罐装咖啡好喝呀!”
大家都比较赞成阿大的说法,所以,我们三下五除二地就喝完了剩下的饮料,乘上极其快速的电梯返回到了新宿的大街上。
第一天的下午就这么悠闲地度过了。我们在歌舞伎町的游戏厅里玩了一阵子(阿润玩射击游戏,阿大玩格斗游戏,直人玩音乐游戏,而不怎么喜欢玩游戏的我只是在一边看着而已),然后在新宿车站南口的东急日用百货(TOKYO-HANDS)买了当天夜里需要的干电池以及搭帐篷用的一些小东西。
与以往的星期天外出没有什么两样,不同的只是地点不是在银座和有乐町,而是在新宿。即便如此,在这个东京副都市中心的街道上,仿佛洋溢着一种令人心怦怦直跳的危险气息。对我们这样第一次造访新宿的人来说,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到心满意足了。
最先发现那家店的就是阿大。这家店位于一个潮湿狭窄的小胡同里边,正好是在从东急日用百货到纪伊国屋书店的途中。在旧式的纯饮茶店的旁边,有一溜往地下走的台阶,它旁边的提示板上大大地写着几个字:成人用品。
那几个大字的下面密密麻麻地用小字写着:漫画、录像带、DVD、偶人,等等,像是一家色情超市一样的地方。
“我说,咱们好不容易到新宿来了一趟,是不是可以看一下那样的商店呢?”
直人有些不安地指了一下提示板的最下面说:
“可是,这儿明明写着未满十八周岁禁止入内啊。”
阿润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
“直人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年人,阿大的身材也特别大,我想咱们总会有办法的吧。问题是我和哲郎两个人呐。”
阿润身材矮小,我看上去也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初中二年级学生。
“可是,对方也是在做买卖嘛,总不会太为难咱们吧。而且也在卖漫画嘛,万一被人家说了什么,咱们出来不就行了吗?”
阿润径直走向了由于太多灯光照射而显得非常耀眼的台阶。当他站在了提示板的下面时,回过头来说道:
“按顺序来。先是阿大和直人进去吧!接下来是我,最后是哲郎。”
于是,我们一行四个排成队,沿着色情片女演员广告贴得满满的、几乎看不见墙壁的阶梯走了下去。这多少让人感觉有些像模拟游戏一般。与游戏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地下城堡格外的亮堂,让人有一种心怦怦跳、充满了色情气息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走下台阶的腿一直都在颤抖着。如果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话,像这样的商店是怎么也不敢进去的。就连现在走在最前面的阿大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吧。如果是在平常的话,由于肌肉和脂肪而感到膨胀得快要绷裂的后背,现在倒觉得有些萎缩了,并且变得浑圆了起来。
成人用品商店的里面和台阶上一样,十分明亮。墙壁的架子上排列着的书籍以及录像带的书脊部位,都是刺眼的颜色,因此显得格外明亮。商店的正面入口处摆放着平放书籍的台子,上面展示着写真集和DVD的新作。即使是看看封面,也会知道,那都是一些非常过激的东西,其中有在脸颊上沾了精液却还在微笑着的美少女。
在台子旁边的收银处,有一个店员,像是来这里兼职打工的学生。他向我们这边扫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就把视线移开了。阿润小声地说:
“看看,还是可以的嘛。”
阿大把用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写真集拿在手里,确认了一下背面的封皮。“反正来了一趟,大家各自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一本作纪念吧。”
我们都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我们在出乎意料大的店铺内分头散开了。说实在的,我们都很想做出一个表示胜利的姿势,就是握紧拳头向前伸出去的那种。但这里到处都有客人却出奇地安静,因此我们只能作罢了。我从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色情杂志的架子前走了过去。那里都是令人发汗而且能够在城市街区里买得到的成人杂志,我感到羞愧难当,并且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想要迅速逃掉的感觉。
我终于知道了,人的性爱是有各种各样的喜好的。不管是哪一种杂志,都令人震惊地聚焦于一两个主题,准确地为那些色情杂志迷们编辑他们喜欢的内容。然而,看到有关五十多岁穿着丧服的寡妇的专集特刊杂志,我很好奇,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来买它们呢?
看了一些杂志之后,我又去看DVD以及录像带专柜。其中也有比较有趣的东西,但是人在旅途,只能买一些类似的东西,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是传给每一个人欣赏,那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由于这里到处都被琳琅满目的东西夺去了视线,我已经觉得目不暇接并且疲惫不堪了。我来到了墙壁旁边,有一个跟我身高差不多的玻璃箱放在那里。偶人们留有一定间距地排列在里面。玻璃箱的最里面已经变成了镜子一样,完全可以看到偶人背部的造型。既有漫画以及游戏的人物,又有女高中生以及女护士还有海军服,当然也有紧身衣和全裸。不管哪一个,其特点几乎都是飘扬着丝一般色彩艳丽的头发、几乎占据面容三分之一左右的瞳仁,以及像气球一样大的前胸。
直人来到我的身边说道:
“我想要这个偶人呐。”
半蹲下去的直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的是一个横卧在医院病床上的少女。她胸部平平,手腕、脚和头都用绷带包裹着,惟独她的胴体是裸着的,而且运用极其细腻的笔致再现了肉体的细微处。在病床的旁边,还有个点滴台。这是一件非常出色的作品。
“实在是了不起啊!”
这么说着,直人看了一下价格标签。六万九千八百日圆。我大吃一惊,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直人,他像是十分羞涩地说:
“我用信用卡来买,没问题的。如果能够成为旅途上的回忆,比起杂志什么的,这种东西似乎是可以留存下去呐,所以就买了吧。”
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我为了寻找比较清纯的女高中生的写真集又返回到书架那边。
我们在那家店里一共也就待了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然而却觉得过了两个小时似的。我们各自抱着自己的战利品,登上了灯光明亮的台阶。来到外面,忽然感觉到楼群低谷里的小胡同比店里还要黑暗许多。当我们走下阶梯时所感觉到那么强烈刺激的墙壁上的广告牌,在我们回来时也显得暗淡无光了。我觉得色情这种东西似乎很快就可以适应了。阿大终于兴奋起来了。
“咱们快找个地方看看吧?”
直人东张西望地巡视了一番。在小胡同的前方,有一家打出了一小时一百日圆的立式广告牌的卡拉OK歌厅。
“就去那里!”
还没等直人伸出手指示意走的时候,阿大和阿润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那家歌厅走过去了。
在前台说了我们一共有四个人,无精打采的店员为我们找了在同一层的一个房间。房间的里面与刚才的那家成人用品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既狭窄又黑暗,与外面的小胡同一样,显得有些潮湿。在免费提供的保健饮品的基础之上,我们又要了四份乌龙茶。当店员刚刚走出房间的时候,我们就迫不及待地从并未写着店名的十分怪异的纸袋里拿出了我们各自购买的东西。
第一个拿出来的是阿润。他放在桌子上的是一本有卡拉OK歌曲集那么厚的杂志。这位在我们班里数一数二的才子极其得意地说道:
“我说各位,你们也应该记得我比较喜欢金发的女人吧?这就是一本非常有用的书,它是记载了最近三十年来全美国出演色情电影的所有女演员的辞典。詹尼佛·薇尔兹、贝隆尼可·哈特、金杰·林,等等,都已经非常详细地记录在里边了。”
剩下来的三个人都吃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我们竟然连一个明星都不知道。不过,经常沉迷于海外的成人网站,而且还要查找自己出生以前的女演员,可以说阿润的兴趣似乎有些超乎寻常。阿润哗啦哗啦地翻着辞典,可是谁也没有心情去看其中的内容。“咱们把变态的家伙先放一放,接下来看看我的吧。
阿大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写真集。
“虽说最近一直比较流行大乳房,喜欢那样东西的人还属于是小孩子呀。”阿润噘着嘴十分不服气地反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