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出,做得到,对吧?”他以一种既惊讶又憎恨的感情望着她。“一点不错。如果你想留在这儿工作,今天下班前向我汇报你已经办了我要你办的事。现在你走吧!”
奇平翰走后,马戈特感到十分满意:自己在必要时,也能像西奥多·埃利奥特一样强硬。
莱斯利·奇平翰回到CBA 新闻部办公室以后,处理了几件日常事务,意识到自己是在拖延时间,便在下午快到3 点钟的时候指示秘书:在得到新的通知之前,不得打扰他,他也不接电话。他需要时间来进行思考。
他从里面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在远离自己办公桌、经常开会的地方坐下,面对自己最心爱的一幅油画——安德鲁·韦斯的一幅荒芜凄凉的风景画。可是今天,奇平翰几乎没有看见这幅画;他所意识到的事,他正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
他知道自己面临一生中的危机时刻。
如若他遵照马戈特的命令,无缘无故地解雇哈里·帕特里奇,就要丧失自尊。他也就要对一个为人正派、有才华、受尊敬的人,对一位朋友和同事,做出不体面、不公正的事来,而这样做仅仅是为了顺从另一个人一时的冲动。奇平翰并不知道此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一时的冲动是什么,尽管他确信他和别人始终会弄清楚的。同时,他能肯定西奥多·埃利奥特以某种方式卷入了此事——这次打击可是找到了目标,根据马戈特的反应就可以断定。
奇平翰执行命令以后还能照常生活下去吗?如果应用他自己一生做人的准则来衡量,他是无法照常生活的。
另一方面——确实还有另外一面——如果他,莱斯利·奇平翰,不执行命令,别人也会执行命令。这一点,马戈特讲得明明白白,而且,她要找一个替代他的人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在周围的世界里,包括CBA 的新闻部在内,野心勃勃的人太多了,总会有人去执行命令。
因此,不管怎样,哈里·帕特里奇总得被遗弃——至少要被CBA 遗弃。
这一点非常重要,被CBA 遗弃。
只要消息一传开,通常这种消息传起来很快,哈里·帕特里奇离开了CBA,可以另谋职业,他失业的时间不会超过15 分钟。其他的电视网、电台会争先恐后地来聘用他。哈里是个明星,一个大明星——还有一个好人的声誉,解雇对他有益无害。
没有什么会使哈里·帕特里奇一撅不振,绝对没有。实际上,他去一个新的电视网签订一个新的合同,很可能比他现在更阔气。
可是,一个被解雇、一个倒下去的新闻部主任又会怎么样呢?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如果马戈特说话算数——他知道她会说到做到——假如他不按她的希望去办,他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作为新闻部主任,奇平翰也有合同。根据这一合同,他大约可以得到将近100 万美元的解雇费。这数目听起来很大,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其中很大一部分要去交税。剩下的那些钱,因为他债台高筑,他的债权人会拿走其中的一大部分。不管还剩下多少钱,负责处理斯塔西亚离婚案的律师将会贪婪地盯住不放。所以,最终他的钱如果还够两个人去“四季餐馆”吃一顿饭,他肯定会感到吃惊的。
然后,还有重新找工作的问题。他不像帕特里奇,没有别的电视网会争相聘用,原因之一是每个电视网只需一个新闻部主任,而他没听说什么地方这些职位有空缺。此外,电视网需要成功的新闻部主任,而不需要在可疑的情况下被解雇的人;最后,周围还有不少活着的前新闻部主任。
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他将不得不屈尊去找一个较差的工作,收入肯定会减少很多,而斯塔西亚还安分享其中的一部分。
前景使人气馁。
除非——除非他按马戈特的旨意去做。
如果奇平翰用戏剧语言来表达他正在做的事情,他认为他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去披在自己灵魂上的外衣,然后朝里而看去,结果是他确实不喜欢自己看到的东西。
但是,不可逃避的结论是:生活中就有这样的时刻,即自我保存上升为第一重要。
哈里,我不愿对你这样,他默默地说,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10 分钟以后,奇平翰正在审阅自己用一台老式的安德伍德牌手动打字机打的一封信。这台打字机是他为了纪念以往的岁月而存放在办公室的一张桌子上的。
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哈里:
我怀着极大的遗憾不得不通知你,你在CBA 新闻部的聘用已告终止的决定立即生效。
根据你和CBA 签订的合同的条款..
由于奇平翰最近有机会复审CBA 的聘用合同,因此他知道帕特里奇的合同里有一条有关支付雇员费用的条款。这就意味着,CBA 可以终止聘用雇员,但必须支付雇员的全部津贴和福利费,直到合同期满为止。拿帕里奇的合同来说,还有一年才期满。
这条合同还有一条“不准竞争”的条款,即帕特里奇如果接收了有关支付的条款,必须同意至少在6 个月内不得为别的电视网工作。
奇平翰在信中放弃了“不准竞争”条款,使帕特里奇的经济利益不受损害,而同时又可随时、自由地接受其它电视网的聘用。奇平翰认为在国前情况下,这是他能为帕特里奇所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想用传真机将信传递到利马。他办公室的外而就有一台传真机,他想自己动干。他早就认定自己没有勇气去打电话。
奇平翰正准备在信签字,听到有人敲门,随即就开了。他本能地将信翻过来放在桌上。
克劳福德·斯隆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电讯稿。他讲话时声音呜咽,眼泪簌簌地往下淌。
“莱斯,”斯隆说,“我必须见你。这是刚收到的电讯稿。”
他递过电讯稿给奇平翰看。奇平翰看到这是转引《芝加哥论坛报》发自利马的报导,内容是记述安格斯·斯隆的头颅的发现。
“噢,天哪!克芳夫,我..”奇平翰无法讲完这句话,只得用摇头表示他的意思。然后,他伸出双手,两人自动地拥抱对方。
拥抱以后,斯隆说,“你不用多说。我不知道能否控制自己的感情。今晚我不能为新闻节目播音了。我已经告诉在外间办公的人去找特里萨·托伊..”
“别考虑这些了,克劳夫,”奇平翰告诉他说。“我们会处理好的。”
“不!”斯隆摇摇头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做的一件事。我要一架里尔飞机去利马。只要杰西卡和尼基..还有一线希望..我就必须到那里去。”斯隆停顿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然后补充说,“我先去拉奇蒙特,再去蒂特婆罗。”
奇平翰疑虑重重地说:“你真要这样,克劳夫?这样做明智吗?”
“我真要去,莱斯,”斯隆说。“不要阻止我。如果CBA 不能出钱为我包飞机,我自己出。”
“这没有必要。我来订飞机,”奇平翰说。
后来,奇平翰订好了飞机。飞机当晚从蒂特婆罗起飞,第二天早上到达秘鲁。
由于安格斯·斯隆突然遇难的消息,奇平翰写给帕特里奇的信到当天下午很晚的时候才有空签名,并用传真机发往利马。奇平翰在秘书下班以后,找到了秘鲁恩特尔公司的传真号,用传真机把信发了出去。恩特尔公司会把信送到该楼内CBA 的办公室。他还附了一张便条,要求把信装入信封,并在信封上写上“哈里·帕特里奇先生收”,还要打上“私函”的记号。
奇平翰也曾想过让克劳福特·斯隆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但考虑到这一星期斯隆所经受的种种打击。他知道这封信肯定会使斯隆和帕特里奇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地打电话来质问解雇的原因。但那是一天以后的事,奇平翰到时候将会尽力去应付。
最后,到下午6 点15 分的时候,奇平翰给马戈特·劳埃德—梅森打电话。她还呆在办公室里。他先告诉她:“我已经照你的指示办了,”然后再告诉她克劳福德·斯隆的父亲遇难的消息。
“我也听说了,”她说,“我很难过。关于那件事,你再时间上扣得真紧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打电话来了。那就谢谢你了。”
13
离开了切恩—Ⅱ型刚刚着陆过的公路,帕特里奇和其他三人开始了艰难而缓慢的从林旅行。
小路——倘若还能称其为小路的话——时常被草木遮盖得不露一点痕迹。面对大片浓密的草木,他们只得挥动大砍刀劈开通路,以期前面有块较稀疏的空间。高高的树木在头上形成巨大的天篷,而天篷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许多树木古怪地扭曲着,树皮又粗又厚,枝叶坚韧。帕特里奇似曾从某本书上读到过,秘鲁有8000 多种知名的树木。林间低层,到处是相互盘绕的毛竹、羊齿草、葛藤和各种寄生植物——其情景真可谓“绿色地狱”。
“绿色地狱”一词用于今天正合适,因为蒸气般的闷热已使这四人都苦不堪言。人人都遍身汗水,成群的昆虫则使情势更惨。起初,他们几乎全身都抹上了驱蚊剂,一路上还不断涂抹,可正像肯·奥哈拉说的,“那小小的魔鬼好像偏爱这玩意儿。”
还算幸运,打开的通路连上了依稀可辨的小径。这一带树高林密,但低层草木却因树冠形成的浓荫而略显稀疏,所以行进已较前容易。显然,若是没有这条小径真会让人寸步难行。
“这条路很少有人走,”费尔南德斯指出,“这对我们有利。”
他们的目的是接近新埃斯佩兰萨,但要在离它不远的适当距离的高地上找一个位置停下来。他们要隐伏在那儿的密林里,尽量利用白天窥视那座小村庄。然后,根据窥视结果订出一个计划。
这一带是波状平原,约有100 多平方英里。整个地区除了瓦亚加河以外,到处是密林。但费尔南德斯搞到的那份大比例等高线图标明在他们的目的地附近有几座小山,其中有一座可能作他们的观察点。他们现在到达的位置离新埃斯佩兰萨大约有9 英里——在这样的环境里,这9 英里路可就是一段可怕的距离。
帕特里奇始终记着一件事,是杰西卡在录像中暗示的第二条信息。克劳福德·斯隆通过由丽塔亲自带到秘鲁的一封密信向他报告了这一信息。杰西卡一边录像一边用手抓了一下耳垂,那意思是:防范有时松懈,偷袭可能成功。
不久就可以来验证那条信息。
此时,他们在丛林里艰苦地行进。
这时早已过了晌午,大家也都几乎筋疲力尽,费尔南德斯告诫大家:新埃斯佩兰萨可能已在附近。“我想我们已走了大约7 英里,”他说道,接着又警告说:“我们不能被发现。一旦听到有人走来,我们得迅速散开,躲进密林。”
明·范·坎望了望小径两旁密集的灌木和荆棘说:“有道理。不过,但愿我们不要非躲进去不可。”
就在费尔南德斯告诫大家以后不久,路开始好走了,几条小径交叉而过。费尔南德斯解释说,这片丘陵山坡地镶饰着一片片古柯地;要是在其它的月份里,这里将会一派繁忙景象。古柯树在五至六个月的生长期内无需精心管理,所以大多数种植者在别处居住,只在收获季节回到这里来,住在小山顶上的一些小棚子里。
费尔南德斯依靠他的指南针和等高线图继续为其余三人带路。行进较前费力,这说明已在逐渐爬坡。一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块空地,朝前可望见树丛中有个小棚。
费尔南德斯察看了一下他们刚刚到达的空地,包括那个简陋的棚屋,见无他人,方才满意。然后他又进入丛林,向东走去,但只走了一小段。其他人则由于费尔南德斯的示意而留在原地。不一会,费尔南德斯分开一簇羊齿草、打个手势让大家观察。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这儿望去,发现一群还未完全倾坍的建筑物;那地方离此处约半英里远,比此处低200 英尺。一条河岸上坐落着十来个小木棚。由棚屋通向河边是条泥路,河上架着一座粗陋的木结构栈桥。河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小船。
帕特里奇轻声说:“大家谨慎前进!”他不无欣慰地加了一句:“我想我们总算找到新埃斯佩兰萨了。”
先前一直由费尔南德斯带路,现在哈里·帕特里奇接替了他。
“我们白天能用的时间不多了,”他告诉大家,路上行进的时间远比预计的要多,太阳已接近地平线了。“我要赶在天黑前尽量多观察一些。明,带上另一架望远镜随我到前面来。费尔南德斯和肯快选个哨位,一人担任警戒,以防有人抄我们的后路。你俩就分担这一任务。如果有人从后面过来,马上叫我。”
走近那片挡住山下人视线的密林时,帕特里奇爬在地上,手持自带的双筒望远镜,匍匐前进。明在他的旁边,以同样的方式向前。在一个视线清楚而周围的树叶足以掩身的地方,两人都停了下来。
帕特里奇缓缓移动望远镜,仔细观察山下。
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栈桥旁,两个人正在船上工作,拆卸船尾的引擎。有位妇女从一个木棚内走出来,将一桶污物倒在外面,又转身回棚。树林了里出现了一个男人,走进了另一所房屋。两只骨瘦如柴的狗在一个露天垃圾堆里奋力爬行。整个地区布满垃圾。一眼望去,新埃斯佩兰萨像个丛林中的贫民窟。
帕特里奇开始逐个地观察小棚屋,使望远镜对准每座房子,并停留几分钟。估计被绑架的人质就被关在其中的一幢房子里,但看不出究竟是哪幢房子。很明显,至少一整天的观察是必需的。任何当夜就营救,明晨即乘飞机撤离的念头都只是一种幻想。他干脆静下心来,边等待边观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热带地区总是这样,太阳一落,夜幕就迅速降临。山下的棚屋里现出了几处微弱的灯光。而这时,最后一线天光也差不多全消失了。帕特里奇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一个多小时连续观察而酸疼难受的眼睛。他确信今天已不可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了。
就在这时,明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同时指了指山下的小棚屋。帕特里奇又抬起望远镜凝神望去。突然,他发现在微弱的灯光里有动静,一个人影在两组房屋间的小径上移动。与他们已窥视到的其他人的行动相比,此人的行动似乎是有意图的。还有异乎寻常的地方,帕特里奇凝神细看..看清了!此人带着步枪,挎在肩上。帕特里奇和明都移动着双筒望远镜,紧紧跟踪此人的移动。
离开建筑群的地方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小木屋。帕特里奇已见到它,但一直未发现有值得注意的动静。现在此人来到这小屋前,又消失在屋内。屋子的前墙有个入口漏出微弱的光。
他们继续监视,少顷并无任何动静。接着又一个身影从这一木屋内钻出来了。即便是在暗淡的灯光里,也可隐约辨清两个身影:这是另一个人,而他也背着一支枪。
帕特里奇兴奋地寻思:会不会是看守在换岗?这需要进一步证实:他们行继续监视下去。但极有可能那幢孤立的小屋就是杰西卡和尼基·斯隆的牢房。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是否也是一两天前安格斯·斯隆被关押的地方。
数小时过去了。
帕特里奇关照大家:“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夜间的新埃斯佩兰萨在大多数灯都熄灭以后有多少活动,活动持续多久,以及什么时候一切都平静下来。我要有个记录。注明所有这些情况的具体时间。”
根据帕特里奇的要求,明单独在观察点又守了一个小时,以后,肯·奥哈拉接替了他。
“每个人尽可能多休息,”帕特里奇命令道。“但我们必须一直守住观察点和哨位,这就意味着一次只能有两个人可以睡觉。”经过讨论,他们决定轮流值班和休息,两个小时换一次岗。
到达空地时一发现小棚,费尔南德斯就在棚内挂起了吊床,并张好了蚊帐。吊床远远谈不上舒服,但奔走了一天的人疲惫不堪,躺在上面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拂晓,帕特里奇所要了解的新埃斯佩兰萨的夜间情况有了答案:除了由某户内传出的吉他声和偶尔一些沙哑的说话声,酗酒的笑声以外,几乎没有其它动静。这情形持续了约三个半小时。至凌晨1 点30 分,整个村庄已是一片沉寂黑暗。
他们还要知道的是——如果帕特里奇关于人质关押地点和看守的猜测是正确的话——就是看守们间隔多久以及何时换岗。到了清晨,村庄里依然景物模糊。倘若夜间又换过岗,那就未被他们发觉。
观察在白天继续进行。
哨位和观察点仍有人在坚守,不值岗的人还躺在吊床上休息。他们充分利用这些吊床,深知以后的任务需要他们现在保存体力。
下午轮到哈里·帕特里奇躺在吊床上的时候,他为自己和自己的伙伴们正在做的事陷入了沉思..他自问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们这样一支小小的非官方力量应该试图去完成一项危险的营救任务吗?几个小时后,也就仅仅几个小时吧,他们将可能不得不去杀人,要么自己被人杀掉。这是何等的疯狂?就像《麦克白》中所说的:“..生活是一阵阵的狂热..”。
他是位职业新闻工作者,不是吗?一位电视记者,一位战争和冲突的观察者,而不是参加者。然而,如此突然地出于他自己的决定,他成了一个冒险者、一个雇佣兵、一个极想成为战士的人。这一变化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还有另一个问题:如果他,哈里·帕特里奇,不能完成眼前的任务,又有谁会来完成呢?
他在轮到他去观察点值班还有15 分钟时醒来。他跳下吊床,赶紧出去检查总体情况。
哨位上一直未发警报,也无任何行动。但观察点却提交了笔头记录的具体情况及观察人员对这些情况的判断意见。
在与昨天白天发现的相同位置上有一携带武器的人,估计是看守。固定时间换岗。这说明被绑架的人质确实被关在远离建筑物的孤立小屋里。像是每四个钟头换一次岗,但并不准时,有时迟到20 分钟之久。帕特里奇相信,换岗不准时说明看守懒散,这证实了杰西卡透露的“防范有时松懈”这一信息。
上午有妇女两次将看来盛有食物的容器送进那座估计是关押人质的小屋。那个送饭的妇女两次拎着桶从小屋走出来,将桶内污物倒在树丛里。
在整个小村内,唯有那座可疑的小屋有人看守或站岗。
看守们虽有自动步枪,但看上去既不像正规士兵,也不像训练有素的部队。
白天,进出新埃斯佩兰萨的人都乘小船。末见陆上交通工具。船上引擎的发动似乎不需钥匙,所以由水路撤离搞一条船估计没有什么困难。然而也有足够的小船可以用来追击被盗的船只。谙熟船具的肯·奥哈拉已认准最好的几只小船。
监视者一致认为,被监视者戒备全然松懈,这说明他们没有预料会有外部侵袭。当然这仅是一种猜测。费尔南德斯指出,“如果他们预料有外部侵袭,肯定会派巡逻队上山,包括到我们潜伏的这座小山上来,搜捕像我们这样的人。”
黄昏,帕特里奇把其佘三人叫到一起,通知他们:“我们已作了足够的侦察,今晚就下山。”
他又告诉费尔南德斯:“你从这儿就开始为我们带路。我要在凌晨两点到达那幢小屋。大家在路上得保持肃静。如果要互相联系,压低声音。”
明问:“有战斗序列吗,哈里?”
“有,”帕特里奇答道。“我接近小屋,尽量看清屋内情形,然后先进屋。你跟在我后而掩护,明,费尔南德斯在外面监视,以防有人从其它房屋里出来,并在我们需要援助时与我们会合。”
费尔南德斯点点头。
帕特里奇转向奥哈拉:“肯,你直接去栈桥。我己决定乘船离开。我还不知道杰西卡与尼基的身体状况,也许经不住我们来时的那种行军。”
“明白!”奥哈拉说。“我猜着你会要我搞船的。”
“是的。还有,如果可能的话,搞坏它儿条船。但记住——别弄出声音。”
“发动马达总会有声音嘛。”
“不,”帕特里奇说。“我们得先划船离岸,到中游时随水漂流。幸运的是正好是顺水。只有到了村里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时才发动引擎。”
就在讲这番话时,帕特里奇也清楚自己仅仅是在设想一切顺利,而一旦有意外,他们将沉着应变,采取刀兵相见的方案。
想起计划过上午8 点与切恩—Ⅱ型会合,费尔南德斯问道:“你已决定我们使用什么机场了吗——锡永还是另外一个?”
“我想要在船上决定,要看行动进展如何,还要看我们有多少时间。”
帕特里奇最后说,现在必须检查武器,抛弃不再需要的装备,保证轻装上阵,快速前进。
一种亢奋而紧张的心情攫住了他们每个人。
14
利马星期六早晨。
丽塔·艾布拉姆斯送走了切恩—Ⅱ型飞机,回来后却由于两件事大为吃惊。
第一件事是未曾料到克劳福德·斯隆会即刻出现,CBA 在恩特尔的办公室给她留了便条说,斯隆将在清晨到达利马。事实上他可能己经到了。丽塔当即打电话到凯撒饭店,因为那便条说他会来这家饭店投宿。可斯隆还没有来,她便在那儿留下自己的地址,要克劳夫到达后与她通电话。
其次,前天晚上由莱斯利·奇平翰发来的一封传真信使她更为诧异。信是寄给哈里·帕特里奇的,其上注明要装进印有“私函”字样的信封。显然忙碌的传真打印员忽视了这点,所以让信笺敞开着同其他邮件一起到达了此地,结果每个人都可能阅读。丽塔也看过了,却不敢相信其内容。
哈里被CBA 解雇,辞退了!此决定“立即生效”,那封信说,而他“最好”在星期六——今天!——离开秘鲁,“不得”迟于星期天。若班机票一时难搞,他可以乘包机。妙极了!
丽塔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而令人难忍,尤其是现在。她猜想克劳夫的利马之行与此有关?她确信是的,并急切等待着斯隆的回音,同时内心由哈里所受的粗暴待遇而激起的愤激却越加强烈。
可此刻她又无法与帕特里奇联系,告诉他信的内容,因为他现在已经身在丛林,踏上了通往新埃斯佩兰萨的小径。
斯隆没打电话。到饭店收到丽塔的地址后,他立即乘出租车来到恩特尔的办公室。他过去曾来利马执行过采访任务,所以熟悉周围的道路。
他问丽塔的第一句话是:“哈里在哪?”
“在丛林里,”她简短地说,“冒死去营救您的儿子和夫人。”然后她把那封传真信塞到他前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克劳福德·斯隆接过信读起来;她注视着他的脸。阅读两遍后,他摇摇头。“这儿有差错,肯定出了差错。”
她依然语气尖刻地问道:“您是说您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当然。”斯隆急不可耐地摇摇头。“哈里是我的朋友。而现在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需要他。请告诉我他正在丛林里,干什么——您刚才说过这吗?”斯隆显然已把这封信当作一件荒唐而不屑一顾之物丢开。
丽塔强压感情,满眼噙泪。她在为自己而生气——为自己错误的判断,为自己对斯隆的不公平。“哦,天哪,克劳夫!我真对不住您。”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位节目主持人的脸上由于过度劳累而增加的皱纹,注意到他的痛苦的眼神。他看起来比上次,也就是8 天以前她见到时憔悴多了。“我原想您不知怎么地..唉,请别介意!”
丽塔镇静下来。“我来告诉你发生的事情,还有哈里和其他人都在努力做些什么。”她开始描述进入新埃斯佩兰萨的冒险计划,描述帕特里奇希望获得的结果,她还叙述事件背景,解释帕特里奇对电话保密性的怀疑——这就是他至今还未向纽约报告其行动计划的原因。
最后斯隆说:“我要同那飞行员谈一谈,了解一下他离开哈里和其他人时的情况。他叫什么?”
“齐勒里。”丽塔看看表。“他可能还没回来,不过我很快给他那儿打个电话,然后我们就去。你吃早饭了吗?”
斯隆摇摇头。
“这楼里有个自助餐厅。我们下去吧。”
早饭有咖啡、面包。丽塔一边吃着一边缓缓地说:“克劳夫,我们在听到有关你父亲的消息时感到非常震惊和悲伤,哈里尤其这样。我知道他在责备自己没有快点行动,可当时我们也没有得到消息..”,
斯隆们打个手势止住她说话。“我永远不会为任何事而责备哈里——不管发生了什么,甚至是现在。谁也无能为力。”
“我同意,”丽塔说:“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这事太令人难以置信。”她又拿出莱斯利·奇平翰签过字的那封传真信函。“这不是差错,克劳夫。这完全是有意的。没有人会出这样的差错。”
他又读了一遍。“上楼以后我给纽约的莱斯打个电话。”
“打电话前我们得先考虑到事情的背后有情况,有你、我
都不知道的情况。纽约昨天——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吗?”“你指在CBA?”“对。”斯隆思忖着。“我想没发生什么..噢,我倒是听到马戈
特·劳埃德—梅森派人来叫莱斯——很明显火急火燎的。他就去了斯通亨奇。可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一个想法突然跳上丽塔的心头。“有没有可能与格洛班尼克公司有关?也许问题就在这。她打开自己的手提包,由里面取出哈里·帕特里奇今天早晨交给她的那几页有回形针夹住的纸。
斯隆接过纸看了一遍。“有意思!一笔巨大的债务—地产交易。真是一笔巨款。你从哪搞来这个的?”
“从哈里那儿。”她重复了一遍在去机场的路上帕特里奇告诉她的那番话——他如何从打算在下一周播出这一消息的秘鲁电台评论员塞乔·赫达多那儿搞到这份文件的。丽塔补充说:“哈里告诉我他不准备用这条消息。他说既然格洛班尼克公司给我们的面包抹了黄油,这是我们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回报。”
“这事极可能与哈里的被解雇有关。”斯隆若有所思地说。
“我看出了一种可能性,我现在就上楼给莱斯打电话。”“上楼后我要先做一件事。”这件事就是派人去叫维克托·维拉斯科。当恩特尔电讯公司的国际部经理几分钟后出现时,丽塔告
诉他:“我要一条与纽约通话的安全线路,不得有人窃听。”维
拉斯科面现难色。“您是否一定要..”“是的。”“请到我办公室来。您可以用那儿的电话。”
丽塔和克劳福德随经理来到同一层楼一个铺着地毯的舒适的办公室。“请用我的办公桌。”他指了指一架红色电话机。“我保证那条线十分安全。您可以直接拨号码。”
“谢谢。”当帕特里奇还在通往新埃斯佩兰萨的途中时,丽塔不想将他的行动泄漏给秘鲁当局,而这在谈话中稍有不慎便是有可能的。
维拉斯科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办公室门。
斯隆坐在办公桌前,试着先拨莱斯利·奇平翰的CBA 新闻直线。没有回音——这在星期六早晨并不异常,异常的是那位新闻部主任竟没有给CBA 电话台留一个电话号码,以便有人找他。斯隆翻着一本袖珍记事手册,试着打其中记载的第三个号码——奇平翰在曼哈顿住宅区租下的一套公寓。又无回音。还有一个地方的号码,奇平翰有时在那儿度周末。他也不在那儿。
“看来,”斯隆说,“他今天上午是故意不让人找着了。”他坐在桌前沉思,权衡一个方案。
“你在想什么?”丽塔间。
“打电话给马戈特·劳埃德—梅森。”他抓起红色的电话筒,“一定要打。”
这回他拨了两次号吗,终于听到了回声。那像是个男管家的声音。斯隆自报了姓名要劳埃德—梅森夫人接电话。
片刻间话筒里又响起一个声音,不错,是马戈特:“谁呀?”
“克劳夫。我在利马与您说话。”
“有人告诉过我了,斯隆先生。我很奇怪您为什么打电话给我,尤其是打到我家里来。不过首先我还是要对您父亲的身亡深表同情。”
“谢谢您。”
异乎寻常的是,作为她这样地位的人,这位CBA 总裁还从未直呼其名地同他交往过。她显然是故意如此。从她冷漠的语气他预感到向她直截了当地提问将会一无所获。他决定试用记者们惯用的即使对于老于世故的人物来说也常常奏效的伎俩。
“劳埃德—梅森夫人,我想知道,昨天您决定从CBA 解雇哈里·帕特里奇时,是否意识到他在整个寻找和营救我妻儿和父亲的努力中取得了多大的进展。”
她勃然反问:“谁告诉你那是我的决定?”
他真想回答:正是您自己告诉的!但他克制住自己说:“在组织严密的电视新闻业内部,几乎没什么是秘密的。这就是我打电话给您的原因。”
马戈特厉声道:“我不希望现在讨论这个。”
“真遗憾,”斯隆说。他应答迅疾,抢在她挂断电话以前:“因为我以为您可能要谈谈哈里的解雇与格洛班尼克公司和秘鲁正在筹划的那宗债务—地产交易之间的联系。哈里诚实的汇报冒犯了任何与那宗交易利害攸关的人吗?”
线路的另一端是长时间的沉默。斯隆可以听到马戈特呼吸的声音。然后她压低声音问:“你都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到底这中间有联系!
“喔,”斯隆说,“事实是,哈里·帕特里奇听说了那个债务—地产交换计划。您知道他是位一流记者,是我们这一行中最为优秀的人物之一。现在他正在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为CBA 奋斗。不管怎样,哈里决定不用这则消息。我知道他的话是,‘既然格洛班尼克公司给我们的面包抹了黄油,这是我们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回报。’”
又是沉默。接着马戈特问:“所以那事不会被他公开?”
“那是另外回事。”如果在其它场合,斯隆想,他有可能对此幸灾乐祸,可此时此刻他觉得沮丧到了极点。“利马一位透露了消息的电台记者手中正有一份这笔交易的协议副本,打算下一周在电台播出。我想这一消息将会传出秘鲁国境。您说呢?”
马戈特没有回答。他怀疑她是否已经挂断电话,问道。“您还听着吗?”
“是的。”
“您是否因为我这意外的电话而后悔起您对哈里·帕特里奇所作的决定呢?”
“不,”说话人好像心不在焉,遐思悠远。“不,”她重复道,“我想起了其它一些事情。”
“劳埃德—梅森夫人,”——克劳福德的话带着他偶尔播送令人厌恶的新闻时使用的那种尖刻语气——“最近是否有人告诉过您,说您是个心肠冷酷的贱女人?”
他立即挂断了电话。
马戈特在受话器沉默后也将话筒放回了电话机。很快就有一天,她打定主意,她会用她自己的方法去对付那位妄自尊大的斯隆先生。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有其它更为重要的事。
刚才听到的有关格洛班尼克公司和秘鲁的消息使她方寸大乱。她过去也曾慌乱过,但却很少一乱到底。马戈特在商界爬得如此之高之快并非一帆风顺、毫无挫折,但每次挫折后她都能神机妙算,转危为安。这次她又得设法扭转局面了,她凝思着,权衡着各种可能主动采取的措施。
毫无疑问,她必须今天就打电话给西奥多·埃利奥特;他无论何时都不会介意被重要事情打扰,周末也是如此。
她将告诉他秘鲁已有了关于格洛班尼克公司那宗生意的传闻,告诉他一位秘鲁记者已设法搞到了一份那宗生意的协议附件,并打算公开。消息的走漏与CBA 无关,也与美国任何一家报刊或广播电视网无关,仅仅是由于秘鲁地方的漏洞,然而那却是一个十分糟糕的漏洞。
整个情况令人遗憾,她将告诉西奥,她不愿作任何判断,不过也难免感到奇怪:不至于福西埃·费诺斯与人交谈中守口不严,尤其是在秘鲁?似乎确有可能。因为她曾听说福西埃为人熟知的热情也常使他鲁莽有余而谨慎不足。
她还将告诉西奥,由于秘鲁新闻界的举动,CBA 已开始注意事件的动态。但她已严令CBA 不作任何有关的报导。
要是运气不坏,她想,至下周的上半周,任何冲她而来的不利猜度将向转向福西坎。太好了!
就在马戈特的沉思默想中,她确实有一闪念想起过哈里·帕特里奇。应该让他恢复原职吗?她决定不。那样会坏事,帕特里奇并不重要,维持原决定吧。一旦西奥还将在下周一打电话给秘鲁总统卡斯特鲁多,说那个捣乱分子——用西奥的话说——已经被解雇,并被驱逐出秘鲁。
她笑了,对自己的策略的成功充满信心。一边又抓起电访筒,拨动了西奥多·埃利奥特家那个没列入电话簿的号码。
自由航空公司的老板兼飞行员奥斯瓦尔多·齐勒里听说过克劳福德·斯隆,对其颇为尊敬。
“您的朋友们来租机时,斯隆先生,我说我并不希望知道他们的目的。现在既然您来了,我就猜出他们是在干什么啦。但愿您与您的朋友们一切顺利。”
“谢谢您。”斯隆说。他与丽塔正在齐勒里靠近利马机场的简易办公室里。“当您今天早晨离开帕特里奇先生和其他人时,情况怎么样?”
齐勒里耸耸肩。“从林怎样就怎样嘛——葱绿、浓密而无边无际。除了您朋友的行动外,没其它任何动静。”
丽塔告诉齐勒里:“我们谈到回来时要多带乘客,将有三个人。可现在只剩下两个了。”
“我已听说斯隆父亲的不幸消息。”飞行员摇着头。“我们生活在野蛮的时代。”
斯隆开始试探:“我在想现在是否..”
齐勒里替他说完:“是否机内有位置让您和艾布拉姆斯小姐一起参加以后的营救飞行——一次、两次成更多的次数——直到把人都救回来。”
“对。”
“那可以。预计有个乘客是个小男孩,而且又没货物和行李,重量没问题。你们必须明天天亮前到这儿——后天也这样,如果我们去的话。”
“会去的,”丽塔说,她转向斯隆。“哈里对是否进丛林后第一天就能返回并不乐观,所以第一天的飞行只是以防万一。他一直认为第二天的可能性大。”
丽塔觉得她还必须做另外一件事。她没告诉克劳夫,只是自己发了份传真便函给莱斯利·奇平翰,希望他能在下周一早晨收到它。她故意不将便函向那位新闻部主任办公室里的传真机投送,却将其送到马蹄形办公桌。那儿的函件都不是私函,他人亦可阅读——就像奇平翰解雇哈里·帕特里奇的信到达秘鲁的恩特尔公司时的遭遇一样。
丽塔写下了收函人的地址:
L·W·奇平翰CBA 新闻部主任转抄:所有布告栏
她并不幻想自己写的这份便函真会在任何布告栏上出现,不会出现的。但那是个信号,将使马蹄形办公桌前的节目编制同仁们明白:她要这便函到处流传。有人会抄上一份或几份,在周围人中传递、阅读,并可能被一遍又一遍地转抄。
电函如下:
你这贱货的儿子,卑鄙、自私而怯懦!
你玩弄伎俩解雇了哈里·帕特里奇——无缘无故,无事先警告,甚至无任何解释——只为了讨好能给你带来欢乐的老友,那位冷酷无情的女人劳埃德—梅森,却背弃了CBA 原本是公正,高雅的一切。
哈里将脱离这肮脏的地方,而你却已像那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全身都散发出恶臭。我不理解当初我到底是怎样能让自己与你同床共枕
的,但那将永远成为过去!至于继续再为你工作——呸!为昔日那个早就死亡了的你致哀。
你昔日的朋友、昔日的仰慕者、昔日的情侣、昔日的节目制作人丽塔·艾布拉姆斯
显而易见,丽塔想,待这便函被对方收到并细细咀嚼以后,哈里就不将是唯一的需要重新寻找工作的人。但她不在乎。她注视着传真函件离开了恩特尔,知道它片刻后便会到达纽约,觉得舒心多了。
15
新埃斯佩兰萨,凌晨2 点10 分。
杰西卡已有数小时心绪不宁,她睡睡醒醒,不时做着恶梦。
一会以后,她确信自己完全醒了,由那正对着单人牢房的粗陋的窗子朝外观望。在那由墙内反射出去的暗淡灯光里她觉得好像发现了哈里·帕特里奇的脸。那张脸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她真的醒着吗了要么还是在做梦了或许是幻觉?
杰西卡摇摇头,努力清醒自己。突然那脸又出现了,慢慢地由窗洞下沿上升,这次停住不动了。一只手打了个手势,但她并不明白其含义。她仔细注视那张脸,能是他吗?她作出判断,心儿狂跳不已。是的,是他,正是哈里·帕特里奇!
那脸上的嘴不出声地说什么,双唇做着过大的动作,想尽量清楚地表达信息。她专注地观察着,终于看明白了“看守”二字。显然那意思是:“看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