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奇的反应却令人诧异又捉摸不定,但是,至少他没有表示反对。克劳福德·斯隆对这场谈话自然一无所知。英森深信,这场关系到他本人和斯隆的官司不管结局如何,两人间的持久僵局总该予以解决而不能再延续下去了。
4
克劳福德·斯隆开着比威克·桑姆赛特牌轿车离开新闻总部的车库已是7 点40 分。
起初,萦绕在他心头的是和英森的争论,随后他决定将此事搁到第二天再考虑。斯隆认为自己有能力对付英森,并有信心将他撵走。或许送他去当某一电视台副总裁,对此他不存在半点怀疑。副总裁名声好听,但在担任过CBA 执行制片人之后,实际明升暗降。斯隆压根儿没有想过事情可能向相反方向发展。如果别人向他暗示这种可能性,他无疑会笑掉大牙的。
他想起了哈里·帕特里奇。
斯隆承认,帕特里奇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把那则来自达拉斯的报导处理得那么出色,这对他那本来已经出色得交口称誉的专业生涯来说,无疑是锦上添花。斯隆已通过达拉斯—福特沃斯机场的电话传呼设备与帕特里奇通话以示祝贺,并请他向丽塔、明·范和奥哈拉等转达自己的祝贺。节目主持人应该作此姿态——这是一种光荣的义务——尽管每当事情涉及帕特里奇时,斯隆的祝贺往往显得颇为勉强,缺乏热情。这一微妙的感情使得他在对话中略为有点笨口拙舌,实际上他与帕特里奇说话时往往如此。帕特里奇刚才在电话里显得疲惫不堪,但是谈吐十分自然。
轿车悄无声息地行进着。斯隆扪心自问:我对哈里·帕特里奇究竟怎么看?答案也毫不掩饰:他使我觉得地位不稳。
此问题及其答案均可追溯到久远的岁月。
他们两人相识已有20 多年之久。他们在CBA 供职的时间也相差无几,几乎是同时受雇的。打一开始,两人在事业上都功成名就,可是两人的性格则迥然不同。
斯隆精到、讲究,在穿着上一丝不苟。他喜欢显示自己的权威,但并不故作姿态。他的下属往往尊称他为“先生”,在途中相遇时给他让路,请他先走。对于不甚相知者,他总是显得矜持,难以接近,不过,在人际交往之巾,他那精明的头脑能够捕捉所有明言的或暗示的信息。
与他相反,帕特里奇显得随和、轻松,却又不修边幅。他喜着旧的格呢甲克衫,很少穿西装。他性格温和,与之接触者感到他平等待人,不摆架子,容易接近。有时他还给人以一种对什么部不在乎的印象,这自然只是假象,他却装得很逼真。帕特里奇早年当报社记者时就懂得倘若他能藏起自己的威严神情,隐去聪明才智,他便能在采访中发掘更多材料。
他们俩之出身、背景也相去甚远。
克劳福德·斯隆出身于克利夫兰的中产阶级家庭,他的早期电视记者生涯就始于此城。而帕特里奇之从业电视则是在多伦多的加拿大广播联合公司开始的,在此之前他曾在加拿大西部的小电台和小电视台当过新闻兼气象广播员。他诞生在离加尔盖利不远的阿尔伯塔省一个叫德温尔顿的小村子里,父亲是个农民。
斯隆得过哥伦比亚大学的学位。帕特里奇则连高中都没有毕业,但在新闻领域的实践中,他的文化教育程度得到了迅速提高。
在相当长时间里,他俩在CBA 的业绩不相上下,结果被人看作一对竞争对手。斯隆确把帕特里奇当作劲敌,甚至认为他是自己日后升迁的威胁。帕特里奇是否也持同感,斯隆觉得没有把握。
两人同时报导越战时,竞争最为激烈。他们在1967 年被电视台派往越南合作共事。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确合作过。尽管斯隆将战争看作自己日后成名的黄金机会,即便早在那时,他已经把自己的眼睛盯着全国晚间新闻节目主持人那把交椅。
斯隆深知,自己想往上爬,要紧的是设法尽可能经常出现在晚间新闻节目中。为此,他到达西贡之后不久就得出结论:千万不要远离“东方五角大楼”——美国援越军事司令部——倘若有事需要外出,他也设法尽快赶回。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自己和帕特里奇的一席谈话。帕特里奇曾说:“克劳夫,你如果只是一味参加‘西贡胡话’和呆在‘克拉维里’不动的话,你永远无法真正了解这场战争的真谛。”
“西贡胡话”系新闻媒介对军事行动发布会的戏称;“克拉维里”指各国新闻记者、高级军事人员和美国使馆人员经常光顾的一家旅馆。
“你说的是种种危险的话,”斯隆傲慢地说,“我甘愿和你一样出入枪林弹雨。”
“和危险没有任何关系。反正我们个个都在冒险,我指的是报导的深度。我希望深入这个国家,理解这个国家。有些时候我真想从战事报导中脱出身来,不把自己的注意力局限于战争,不只报导人们要我们写的战斗现场的炮火声,那样做事易如反掌。如果要我报导战况,我就要深入前沿阵地,以便核实美国新闻处的宣传机构所发布的消息。”
“那样的话,”斯隆指出,“你一次便需要离开基地几天,甚至几个星期。”
帕特里奇仿佛饶有兴味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意思的。我深知你已盘算过,只要我按自己的计划行事,你便可以让自己的尊容几乎每晚都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斯隆让别人轻而易举地猜出自己的心思,觉得周身不自在,尽管最后事实果真如此。
谁都不能说斯隆在越南供职期间干得不卖力,他干得很欢,也冒了风险。有几次他奉命在战斗现场进行报导。在情况恶劣时,他不止一次地怀着常人的恐惧想,我能否活着回去?
每一回他都活着回来了,但很少超过一天一夜。每次他都无一例外地带回出色的战斗场面的图像和有关战争中美国青年充满人情味的故事,这两样都是纽约总部孜孜以求的。
斯隆严格遵循自己的计划,没有作过多的冒险、探奇。他始终设法呆在西贡,参加军事和外交方面的消息发布会,当时这些发布会很有新闻价值。事隔多年之后,人们才认识到斯隆的报导异常表面化,才认识到惊心动魄的画面对电视新闻有多么重要,才认识到对他来说真知灼见的分析以及事实真相的深入报导又显得多么匾乏。当这一切都真相大白之时,对于克劳福德·斯隆来说已经时过境迁。无关大局了。
斯隆的全盘计划已经奏效。他向来擅长于摄取好镜头,在越战期间尤其如此。他成了纽约总部“马蹄”制作者的红人,频频出现在晚间新闻之中,有时几乎达到每周三四次之多。上镜头显然是一名记者赢得观众、取得CBA 总部高级决策者好感的途径。
哈里·帕特里奇则依照自己的计划,一走到底。他追求深层的报导,这类报导大都要作较长时间的调查,而且需要他和摄影师深入越南的远乡僻土。他开始对比美国和越共的战术,寻找这些战术有时失败的原因。他还研究部队的布防,在前沿阵地收集地面和空中打击的效能、伤亡数字和后勤工作。
帕特里奇深入战火纷飞的区域采访,不时离开西贡,短则三五天,长则超过一周,有一回他秘密潜入柬埔寨境内只身进行地下采访,与外界失去联系达一个月之久。
每一回,他都带回扣人心弦的报导,由于他的分析入木三分,有些新闻直至战后还一再为人们所称颂。没有任何人,包括克劳福德·斯隆在内,会对帕特里奇是位非凡的记者这一事实表示怀疑。
不幸的是,由于他的报导数量较少,因而上镜头不及斯隆频繁,所以也较少引起注意。
在他们驻越南期问,另一因素影响了这两位男子的前程。
那便是杰西卡·卡斯蒂洛。
杰西卡..
克劳福德·斯隆几乎机械地行驶在他每天上班两次经过的公路上。他的家位于长岛海湾的拉奇蒙特。此时他离家只有半小时车程了。
在他身后,一部蓝色的福特速度牌车也加快了速度。
斯隆此时心情轻松,每天这个时候他均如此。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杰西卡身上..。杰西卡在西贡时原是哈里·帕特里奇的女友..可是她最后却与克劳福德·斯隆结为伉俪。
在越南那阵子,杰西卡26 岁,身材细巧,披着一头棕色的长发,思想活跃,说起话来偶尔言词很尖刻。当时她在美国新闻处担任低级官员,对新闻记者及其工作毫不含糊。
杰西卡对于他们对自己所表示的兴趣颇觉有趣,漫不经心地与他们周旋着。尽管克劳福德·斯隆认识她最早,但如果说杰西卡对什么男人真有柔情蜜意的话,那便是哈里·帕特里奇。
斯隆这时暗自思忖:时至今日,他对杰西卡和哈里两人之间的早期关系依然有些不甚明了。对此他从未问过杰西卡,现在自然就更无从谈起了。然而,有一件事,即杰西卡和哈里之间早在20 年前就关闭上、至今不曾开启的心灵门户很使斯隆纳闷。这从来没有..也始终无法使斯隆停止对他俩的早期关系及亲切交往加以探索。
5
杰西卡·卡斯蒂洛和哈里·帕特里奇在越南首次见面时,两人就自然被对方吸引住了——尽管初见面时双方持有敌对情绪。那天,帕特里奇到新闻处了解一些信息,他知道有这方而的消息,但是美国军事部门却对他进行封锁。这则消息涉及在越美军士兵中存在的吸毒问题。
纽约总部的“马蹄”同意他前去跟踪采访,但是官方渠道将口子把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风声。
哈里踏进杰西卡的小办公室,向她提出要了解这一方面情况时,她也同样予以婉拒:“对不起,我对此无可奉告。”
她的态度激怒了他,他反唇相讥道:“你所谓的无可奉告是不是指你受命保护某人?那人是一位大使,披露真相会使他下不了台,对不对?”
她摇摇头,说:“这个我也无可奉告。”
帕特里奇不由怒从中来,态度越发强硬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坐在这一舒适的办公室里,对战场上美国士兵的死活毫不在乎,他们由于担惊受怕,需要发泄,需要刺激,就用毒品来毁灭自己,成了吸毒者——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什么比此更好的办法。”
她面带愠色,怒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噢,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轻蔑地说。“你是说你不想谈论那些使人难堪的丑恶行为,然而需要公开报导的正是这种事。这样人们才能知道存在的问题,才能着手解决。这样,到这儿来的其他年轻士兵便可以事先得到警告,也许还能获得挽救。你知道你在保护谁吗,小姐?显然不是那些在作战的士兵,那些一个顶一个的勇士。你说你是个情报官员,我说你是个隐瞒官员。”
杰西卡的脸刷地红了。从来还没有人敢对她如此说话,此时她两眼饱含怨恨。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块玻璃镇纸,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它。帕特里奇以为她要将镇纸朝自己摔过来,于是作好了闪身的准备。稍后,她的怒气明显消退了下去。她以平静的口气说道:“你要知道什么情况?”
帕特里奇的语气随之软了下来。“主要是证据,”他说,“我知道有人手中掌握这方面的数据,这里总有人进行调查。登记造册的。”
她将一头棕发向后一晃(这一姿势日后哈里时常见到,他
对此十分喜欢),说道,“你认识雷克斯·托尔布特吗?”“认识。”托尔布特是美国大使馆的一位年轻副领事。“我建议你向他了解诺斯特拉达莫斯工程报告中提到的
美国援越军事司令部这一项目的情况。”这是极为严肃之事,但哈里不禁莞尔一笑,一边暗自寻思道,什么样的头脑会构思出那种怪题目的呢?杰西卡继续道,“没有必要让雷克斯知道是我叫你找他的。你应该让他相信..”他接着她的话茬说:“..我本人了解的情况比实际知道
的多,对吧。这是新闻记者们玩的老把戏了。”“你刚才对我玩的就是这种把戏”。“也许是吧,”他说着抿嘴一笑。“其实,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把戏。”杰西卡说,“不过
你的阴谋得逞了。”“你并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没有心肝。”他对她说,“今
晚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进一步探讨这个问题如何?”杰西卡欣然表示同意,这使她本人也感到惊奇。后来,两人发现自己都很喜欢对方,这是日后他们经常聚
首的开端。
倘若处于其他时间和地点,他们可能很快就结婚了。杰西卡想结婚,也想要孩子。可是帕特里奇处于另外的考虑却显得迟疑不决,对此他事后十分懊丧。在加拿大时,他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而且他很清楚电视新闻记者的婚姻常常是灾难性的。电视新闻记者的生活流动性极大,一年不在家的日子可多达200 天,甚至更多。他们难以承担家庭的各项责任,而且在途中也难以永久抵御异性的诱惑。久而久之夫妻之间距离越来越大——思想上和性关系上都是如此。两人久别重逢时似有陌路人相遇之感。
除了上述这一原因,越战也是个重要因索。帕特里奇很清楚,自己每次离开西贡都带着潜在危险,尽管至今为止,他的运气一向不错,可是好运未必能永远陪伴自己。因而他认为让别的人(指杰西卡)为自己不断地担惊受怕,乃至日后为失去自己而肝肠寸断是极不公平的。
他将自己的这些心里话在一次两人共度良宵之后的清晨向杰西卡和盘托出。可惜,他选择的时机不对,杰西卡被他心迹表述震呆了。她误将他的一片诚心看作一不负责任的逃遁之词。更使她伤心的是,说这些话的是她已将自己的身心都交付与之的男人。于是,她冷冷地对他说:他们的关系到此结束了。
事隔许久之后,杰西卡才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他的真挚情盒和拳拳之心。那次谈话后几小时帕特里奇便离开了西贡,到柬埔寨去了整整一个月。
克劳福德·斯隆在杰西卡和哈里两人密切往来时见到过杰西卡几回,在他前往新闻处了解情况时在办公室碰到过她几次。每一回接触,斯隆均被杰西卡所深深地吸引,他渴望与她进一步交往。但他心里明白她是帕特里奇的女友,而自己又一向拘泥于此类交往,所以没有一次请她外出,虽然许多男人经常与她约会。
然而,斯隆听杰西卡亲口告诉自己她已与帕特里奇“告吹”之后,他立即约她共进晚餐。她应允了。从此以后两人不断见面。过了两星期,斯隆告诉她,自己早已默默地爱着她,现在经过进一步交往,自己已爱她爱得如痴如狂,并向她求婚。
杰西卡不觉吃了一惊,要求他给自己考虑的时间。
她心中不由波澜翻滚。杰西卡对哈里的爱一往情深,她曾为爱情倾注了全部心血。没有其他男人像哈里那样攫住过自己的心。她怀疑今后是否还会有人像哈里那样真正征服自己。本能告诉杰西卡,她和哈里所分享过的一切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经历。她至今深爱着哈里,对此她毫不怀疑。即使现在她依旧十分想念他,如果他此刻回来向她求婚,她很可能会答应他的。可是,哈里显然不会同来向她求婚。他拒绝了她的爱,这使她胸中的怨恨和恼怒久久不消。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报复之欲望..向他摆一下威风!等着瞧吧!
正在这种时刻,冒出了克劳夫。杰西卡喜欢他..不,不仅仅如此..她强烈地爱他。他和善、温和、懂得疼爱人,又很聪明,与他相处使人感到满足。况且,克劳夫为人稳重。
杰西卡不得不承认,克劳夫具有某种稳固性,这正是富于激情的哈里所缺少的。然而。对于选择终身伴侣——即杰西卡对婚姻的看法,两种不同性质的爱,一种带着激情,一种具有稳定性,她选择哪一种更妥当呢?杰西卡巴望自己能够作出正面答复。
但愿杰西卡真的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她没有!为什么耍作出决定?为何不再等等?她还年轻..
问题在于,她对他们三人身处越有战争之特定环境这一事实始终没有充分、清晰的认识。他们呼吸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使人产生一种时间被浓缩、时针在加快、日子在变短之感觉,似乎一切都在飞速前进。每天,生活似一泻千里的急流穿过闸门。他们中又有谁能知道战火纷飞的日子究竟还剩下多少?谁能知道他们中是否有人会回到正常的现实生活中去?
人类社会里每一场战争的经历大凡如此,绝无例外。
杰西卡思前想后作了全面权衡之后,次日便接受了斯隆的求婚。
他们在一位军队教士的主持下在美国使馆举行了婚礼。斯隆沉浸在幸福之中。杰西卡对自己说她也很幸福,两人的情绪相互感染,不差分毫。
帕特里奇回到西贡时才获悉他们已结了婚。直到那时他才醒悟到自己的生活中失去了多少可贵的东西,他不觉又伤心又悔恨。见到他们时他强忍着自己的感情向两位道喜,可是这一切未能瞒过对他了解甚深的杰西卡的眼睛。
如果说杰西卡也和哈里怀有同样的感情的话,那么她将之隐蔽得十分成功:她将昔日的感情完全弃之脑后。她劝慰自己说:是她作出了抉择,而且已决心做斯隆的好妻子。在日后的岁月里,她果真如此。正如所有正常的婚姻一样,他俩虽则有过磨擦与不快,但这统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日月如梭,对所有的人来说都一样,杰西卡和克劳福德距银婚纪念日已经不到五年了。
6
克劳福德·斯隆驾车回家已经驶了一半路程。那辆从他离开CBA 电视新闻总部就一直尾随在后的福特牌车仍在他后头跟踪着。
斯隆没有注意到今晚跟在身后的车子,其实此车一连几个星期来一直尾随着他,只是未引起他的注意罢了。因为那个驾车者是个年轻、惯于盯住猎物的行家里手,他是个嘴唇薄,目光冷峻的哥伦比亚人,化名为卡洛斯。
卡洛斯是两个多月前持假护照进入美国的。他进行私下监视已达四周之久,合伙同党为来自哥伦比亚的五男一女。与卡洛斯一样,这几人都使用化名,而从来没有姓。这样做的目的在于掩盖过去的犯罪历史。在执行目前这一任务前,他们相互均不认识。至今,也只有为首的米格尔知道各人的真实身份。米格尔本人今晚离两人数英里之距。
卡洛斯驾驶的福特车在短时间里已重新油漆过两次。此外,这不过是他和同伙执行任务用车中的一辆,他们使用多辆车之用意在避人耳目,使人难于发现他们活动的规律。
到目前为止,他们收集到的是克劳福德·斯隆一家人行动的确切而详细的情报。
在快速前进的高速公路车流之中,卡洛斯虽然让斯隆和自己的车子之间隔着三辆车,但仍能将所跟踪的车置于自己的视野之内。坐在卡洛斯身旁的胡利奥看了一眼时针,将之填入时间表中。胡利奥皮肤黝黑,爱争论,好发脾气,脸上有一块长长的难看的伤疤。他是该小组的通讯专家。在他们的后座上有一台网络电话,他们这伙人共有六台这种电话,以保持车与车之间,以及各车与临时隐蔽据点之间的联络。
卡洛斯和胡利奥两人都是心肠狠毒而训练有素的狙击手,身上都携带着武器。
刚才,由于高速公路上多辆汽车撞在一起引起的车阻,斯隆不得不让路换道,放慢速度。现在他重新加快速度,同时他的思路又回到越南、杰西卡、帕特里奇和他本人身上。
尽管克劳福德·斯隆在越南干得十分出色,但他至今依然对帕特里奇存有一点戒心。这便是为什么每当帕特里奇在场时,他就会浑身感到不自在的原因。他不时暗自思忖:杰西卡是否还惦着帕特里奇?惦念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令人心驰神往的时刻?
斯隆始终没有正面问起妻子与哈里为时已久的那段恋情。他曾经有过许多时机向她提及这一话题,尤其是在他们新婚燕尔之际。依杰西卡之脾性,她很可能予以直率的答复。然而,斯隆本人却不习惯提出此类问题。而且,他认为自己并不真想知道其答案。但是自相矛盾的是,在这么多午之后,这些念头仍不时冒出来,而且还伴着新的疑问,诸如:杰西卡是否对哈里念念不忘?两人间是否有某种接触?杰西卡心中是否带有几分遗憾?
10 分钟之后,CBA 的斯隆拐进拉奇蒙特大街,福特车在远处悄悄跟踪,并在稍离斯隆家处停住。斯隆家的房子坐落于长岛海滩对面的帕克大道上。
这房子硕大而富丽,与斯隆的身份及其丰厚的薪金十分相称。
斯隆在车里用遥控器打开了可停放三辆车的车库门,然后将车开了进去,车库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福特车向前移动了一下,然后仍从远处进行监视。
7
斯隆家中有一段短而封闭的走廊,将车库和房子相连。他走进走廊时,听到屋子里传出阵阵笑声。他打开门,进入铺设地毯的门厅——一楼的所有房间均有一扇门通向此门厅,此时笑声停住了。他听见杰西卡在起居室里喊道:“是你吗,克劳夫?”
他一本正经地答道:“如果不是我,就出乱子了。”
接着又传来她悦耳的笑声,“欢迎你,不管你是谁。我马上就下楼来。”
他听到玻璃杯的叮当声,冰块在杯子里晃动的声响,知道杰西卡正在调马丁尼酒,每晚他工作归来,她都为他调酒表示欢迎,并帮助他从一天的疲劳中恢复过来。
“你好,爸爸!”斯隆11 岁的儿子尼古拉斯在楼梯口打招呼。就他年龄来说,他显得过高,身材偏瘦。他跑过来拥抱他的父亲时,眼睛闪耀着智慧的光彩。
斯隆也拥抱了儿子,然后用手指抚摸着孩子棕色的头发。他喜欢这种欢迎的方式,为此他得感谢杰西卡。几乎打尼基刚一降生,杰西卡便向他表示自己的信念:爱抚之情应通过具体的方式加以表达。
新婚之初,斯隆发现用行动表达感情对自己来说并非那么容易。他平时感情不外露,话语不说尽,让别人去捉摸,猜想。他生性矜持,但是杰西卡可不管这一套。她千方百计改变他的内向性格,先是为她自己,后来为尼基,她成功了。
在与他人交往中,他的内向性格毫无改变。斯隆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似拥抱父亲的。最近以来,他几次想这么做,但每次都退却了,因为他不知道在与人交往时矜持而僵化的老安格斯会作出什么反应。
“你好,亲爱的!”杰西卡穿着柔软的绿色连衣裙出现了,绿色是斯隆一向喜欢的。他们热烈地拥抱了一下,然后一起走入起居室。尼基像往常一样进来待一小会儿。他已先吃过晚饭,稍顷便要上床休息。
斯隆问儿子:“音乐学得怎么样?”
“很好,爸爸。我正在练习格什温的第二前奏曲。”
无论是他还是杰西卡都己无法确切记得尼基从几岁开始显露出对音乐的浓厚兴趣的,反正那时他还很年幼。现在音乐已成了尼基的第一爱好。
尼基一头扎进钢琴之中,向一位家住在附近的新罗歇尔市的奥地利退休钢琴师学习演奏钢琴。这位乡音好重的音乐老师早几天前对杰西卡讲:“你儿子的音乐天才,就他这般年纪来说已十分出众。他将来可以成为演奏家或作曲家,也许可以成为学者甚至权威。但是,更重要的是,对这孩子来说,音乐是用天使和欢乐的歌喉来说话。音乐已经溶入了他的心灵,我敢预言,音乐将会成为他生活的主体。”
杰西卡看了者表,说:“尼基,时间不早了。”在相互亲昵地道了晚安之后,尼基走了。稍后,他们听到他在卧室里弹奏电子琴,他无法在起居室弹钢琴时,往往代之以电子琴。
起居室里光线暗淡,柔和,杰西卡重新拿起她原先在调配的马丁尼酒。斯隆望着她将酒分到杯里,心中不禁自问:一个人到底可以有多少福气?望着杰西卡,望着她婚后20 多年来依然显得那么可爱、娇美,斯隆脑中常常会生出这一想法。她已不留长发。也没有设法遮掩头上的几绺白发。她的眼角也已布上了鱼尾纹。可是她的身材依然苗条,双腿依然那么富有魅力,男人们不由自主地会要再看上一眼。他想总的说来她没有多大变化,他带着杰西卡进入任何一个场合,一种自豪感照旧油然而生。
她边把酒递给他,边说:“听你的说话今天够忙的。”
“正是那么回事。你看新闻了么?”
“唔。机上那些可怜的乘客!死得真够惨的!他们大约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救了,只有坐着等死。”
一阵良心的责备掠过斯隆的心头,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当初可没有这样愁过。有些时候,一名职业新闻人员由于专心致志于收集新闻,而忘记了那些构成新闻的人。他暗自纳闷:这是
.. .. 因为我长期接触新闻而造成的麻木不仁,还是那种要求医生必
须做到的“感情绝缘”呢?他希望是后一种,而不是前一种。“你若看了飞机的报导。也就看到了哈里。你认为怎么
样?”斯隆说。“他干得不坏。”杰西卡的回答显得冷淡,斯隆边注视着她往下说,边暗自
寻思:过去的一切在她心中已荡然无存了吗?“哈里似乎常跟丽塔合作。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没有?”“没有。他们仅仅是配合默契而已。”“你怎么知道?”“因为丽塔与莱斯利·奇平翰常常私下约会。他们以为旁
人都不知道,事实上自然人人皆知。”杰西卡笑道,“天哪,你们那里简直是淫乱。”莱斯利·奇平翰是CBA 新闻部主任。斯隆第二天要找的
正是他,他要跟他谈撤消查克·英森执行制片人之职一事。“你不要把我也包括进去,”他对杰西卡说,“我对家里的已十分满足。”
马丁尼酒像往常一样使他放松了下来,虽然他和杰西卡两人都没有嗜酒的习惯,一杯马丁尼,加上晚餐时一杯葡萄酒,如此而已。白天斯隆从来滴酒不沾。
“你今晚心境很好,”杰西卡说,“还有事可以使你的心境更好。”她站起身,从房间另一头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已经打开的信封——在他们家中这是惯例,因为杰西卡处理几乎全部的私人事务。“这是你的出版商的来信,信中附有版税证明书。”
他拿出书信,仔细地翻阅了一遍,脸上漾起了笑容。克劳福德·斯隆的著作《摄像机与真相》问世已有好几月了。这是他与人合作的第三部作品。
就销售而言,此书境遇不佳。纽约的评论界对它百般挑剔,利用这一机会贬低克劳福德·斯隆这样的人物。但是,在芝加哥,克利夫兰,旧金山和迈阿密等地,书评界对此书表示欢迎。更重要的是,书出版几周后,书中好几段文字在一般报刊专栏引起了注意——这是一本书所能得到的最好宣传机会。
在有关恐怖主义和人质的一章里,斯隆直率地指出:“1986 ——1987 年间披露的事实说明,美国政府在中东不惜以数千伊拉克人丧命和致残(其中不但有两伊战争中的士兵,而且还有普通百姓)为代价换取在中东的几名人质获释,使大多数美国人感到羞耻。”
他又指出,战争中的伤亡是由美国为人质获释之目的而向伊朗提供作为交换的那些武器所造成的。
斯隆书中受到称赞的话包括:——没有哪一个政客有勇气站出来说话,然而,人质,包括美国人质在内,应当被看成是一种牺牲品。我们应当怀着同情听取人质家属的呼吁,但是这种呼吁不应当左右政府的决策。——对付恐怖主义分子的唯一办法是对恐怖主义进行反击。尽一切可能把他们抓获,然后悄悄地予以消灭——这是恐怖主义分子能理会的唯一语言。这还包括永远不与恐怖主义分子讨价
.. 还价,永远不向他们支付分文赎金,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
.. ——我们生活在美国土地上的人们为后院不受恐怖主义威胁而自豪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了。然而,我们在思想上或物质上都没有为这种普遍而残忍的战斗作好准备。
此书刚出版时,CBA 的某些高层人士对“人质应被看作牺牲品”和“悄悄地予以消灭”等语甚为担忧,生怕激起政界和公众对电视台的不满情绪。事后证明,这种忧虑是没有根据的,
所以这班高层人士很快加入了喝彩的行列。斯隆微笑着将版税证书搁在一旁。“一切都受之无愧。我为你感到骄傲,”杰西卡说。“特别
因为你这样的人不愿冒引起争议的风险。”她说着停了一下。
“噢,对了,你父亲来过电话。他明天一早来,要住一个星期。”斯隆装了个怪脸,说,“他上次刚来过不久。”“他很孤单,又上了年纪。也许将来什么时候你也会变得
这样,你就会希望和一个称心的媳妇生活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心中都明白安格斯·斯隆很喜欢杰西卡,杰西卡也很喜欢老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两人的关系比父子之间还密切些。
安格斯自斯隆的母亲几年前去世后,一直独自住在佛罗里
达。“我喜欢他来住些日子,”杰西卡说,“尼基也喜欢他。”吃晚饭时两人继续聊着天,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杰
西卡虽然请了一名女佣,但晚饭总是亲自准备,她巧妙地安排时间,等到丈夫下班回来,只需自己在厨房花上极少量时间便可开饭。
斯隆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你刚才讲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确实不喜欢冒风险。说起来我一生中冒险的次数寥寥无几。不过,我对书中的某些部分我确实是感触甚深,至今仍是如此。”
“你是说有关恐怖主义这一部分吧?”
他点了点头。“书写完以来,我一直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恐怖主义也许会——或者将如何——影响到你和我两人的生活。所以我已经采取了一些防范措施。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可是你应该知道。”
杰西卡好奇地打量着他,他接着又说:“你是否想到过,像我这样的人是否有可能遭到绑架,成为人质?”
“你到国外出差时我想到过。”
他摇了摇头。“可能发生在这里。凡事总有第一次,我和电视界的同仁一样是在‘金鱼缸’里工作的。恐怖分子一旦在美国动手——你知道我相信他们会这样干的,而且很快会这样做——像我这样的人便会成为诱人的鱼饵,因为无论我们做什么,或发生了什么事,立即会引起社会各界极大的关注。”
“他们的家人怎么样?也会成为打击目标吗?”
“这可能性很小。恐怖分子要找名人下手。那些家喻户·晓的人物。”
杰西卡显得有点不安,问:“你说防范措施,究竟是些什么?”
“属于事后有效的措施——一旦我被绑作人质的话。我与一位叫德黑兰特的律师共同商议过。他知道全部细节,同时有权在需要时将之公布于众。”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杰西卡说。“你这样会把我弄得草木皆兵。再说,出了事情之后再采取措施又有何用?”
“出事之前,”他说,“我得相信电视台所提供的某种安全保护,他们现在就有一定程度的措施。但出事之后,正如我在书中指出的那样,我不要任何人为我支付任何赎金,包括我们家自己的钱在内。因此,我已经做的准备之一是写下了一份有关这种事的严正声明,是完全符合法律程序的。”
“你是说,我们的钱将会统统冻结是不是?”
他摇摇头说,“不,我不能那样干,即使我这样想的话。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一这座房子、银行存款、股票、黄金、外国货币——都是属你我共同所有的,你想怎样处置,权利全在于你,你目前就拥有这种权利。但是在我的严正声明公开之
后,在人人都知道我的想法之后,我想你不会走别的路的。”杰西卡争辩说:“你这不是剥夺了我作出决定的权利了吗?”他温存地说:“不,亲爱的。我这样做可以使你不致承担
可怕的责任,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假设电视台愿意支付赎余呢了?”“我想他们不愿意的,他们当然不会违背我在书中已经阐
述、并将在声明中重复的意愿的。”“你说电视台在提供某种形式的保护,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具体是指什么?"
“一旦有人打威胁电话,送来某一类型的怪异信件,或者传来可能袭击我的某种谣言——此类事在各电视台时有发生,尤其是针对节目主持人,这时电视台就会派私人保镖前来。他们分布在CBA 新闻大楼里,我到那里他们就跟到那里,凡是保安人员责任范围的事他们都干。这样的事我经历过好几次了。”
“你从未跟我提起过。”“没有,我想是没有,”他承认道。“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杰西卡声音中带着责问,
但她对丈夫不给自己讲真情应该表示愤慨还是仅仅显得焦急还拿不定主意。“在电视台就是这一件,不过我跟德黑兰特还作了其他一
些安排。”“把那些安排告诉我是不是太离谱了呢?" “你完全应该知道。”他不理会妻子说话时的讥讽语气,
杰西卡动气时常是这样的。“今天不管世界上什么地方发生绑架事件,一定会录下像来,即使被迫这样做。以后这些录像就会在电视上播出。谁也不知道录相片出现的人质是出于自愿,还是出于无奈?若是被迫,程度究竟如何?但是,如果事先安排好暗示动作,那么被抓的人质就完全有可能送出被人理解的信息。事有凑巧,越来越多可能成为人质的那些人都在作同样的安排,给律师留下交代,安排一种暗示信号。
“这若不是件严肃的事,听起来倒很像间谍小说呢。”
“如果我用舌头舔嘴唇,这一动作谁都会有而又不会被发觉。那意思是,我干的这一切是违背我意志的。不要相信我的任何话。用手挠抓或触摸右耳则表示‘抓我的人组织严密,这里武器精良’。而用手抓或摸左耳则表示,‘这里的守卫有时比较松弛,从外面进攻或许能奏效。’还有其他一些暗号,但是现在不谈了。我不想让这些东西使你沮丧。”
“唔,是很使人沮丧,”杰西卡说。她又自问:这种事真. 的.会发生吗?
8
清晨,刚过6 点30 分不久。对住在拉奇蒙特的斯隆一家的监视重又开始。这一回改用了雪佛莱名人牌车。哥伦比亚人卡洛斯和胡利奥两人斜倚在前座——这是标准的侦察技术,因为这样车里的人不会引起过往车辆的注意。汽车停在斯隆家前头的一条僻巷里。监视是通过侧窗及后视镜进行的。
车里的两人均显得有点紧张,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天是行动的日子。长期的策划和精心的准备今天即将告终。
7 点30 分,一辆出租车来到斯隆家门口,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从车上走下一位提着手提箱的老头。他走进房子后就没有出来。那人的到来十分意外,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车上的人马上将这一情况用网络电话通知设在20 英里外的临时据点。
发起和组织这一监视任务的阴谋分子为了使绑架者之间通讯方便,行动迅捷,己经花费了不计其数的钱财。他们是干这类事的行家,手中不仅有办法,而且财源充裕。
他们是哥伦比亚梅德林团伙的同谋者,该组织的成员包括一批阴险毒辣、腰缠万贯的贩毒巨头。这批乌合之众运用极其野蛮残酷的方式杀害过许多人,其中包括哥伦比亚1989 年总统候选人、参议员路易斯·卡洛斯·加伦。自1981 年以来,已有220 多位法官和其他法院工作人员遭谋杀,另外还有许多警察、记者和其他人士。
梅德林团伙虽然有着很不光彩的记录,却与罗马天主教会保持着密切联系。有好几位团伙头子拥有私人教堂。一名红衣主教称赞过梅德林的成员,另一名大主教默认自己受过毒品走私犯的不义之财。该团伙不仅通过谋杀实行控制,他们的大规模贿赂活动和腐败现象像癌症一样毒害着哥伦比亚政府、司法、警察和部队之中的许多人,从最高层开始,一直渗透到最低层。对于贩毒者使用金钱收买官员的做法,有一句愤世嫉俗的话可以概括:要么是银子,要么是子弹。
梅德林眼下正在美国进行地下活动,不过这样做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名叫“森德罗·卢米诺索”的秘鲁恐怖组织。森德罗·卢米诺索目前在秘鲁正日渐得势。与此相反,秘鲁政府则越来越感到束手无策,软弱无能。森德罗的主要活动地盘以往仅限于安第斯山区,上瓦亚加山谷以及诸如阿亚库乔和科兹柯等地;而今,其爆炸小组和暗杀分队则在首都利马到处出没。
森德罗·卢米诺索和梅德林团伙之问的勾结有着两个主要原囚。其一,森德罗·卢米诺索经常雇用外国犯罪分子进行绑架。尽管这种情况在秘鲁时有发生,美国的新闻界却没有进行过广泛的报导。其二,森德罗控制着秘鲁上瓦亚加山谷的大部分地区,世界上60%的古柯生长在这里。古柯的叶子可制成古柯浆——这是可卡因的主要成分——然后从遥远的简易机场起飞运往哥伦比亚的贩毒组织。
现在,在雪佛莱车上监视的两个哥伦比亚歹徒正从一大堆快照中寻找着什么。这些照片均是有摄影专长的卡洛斯在过去四周中对每一个出入斯隆家房子的人拍摄的。可是刚刚进去的老人却并不在照片之中。
胡利奥在用暗语打电话。
“到了一只蓝色包裹,由二号送达。包裹已存妥。我们无法确定这批订货的来源。”
电话里传来了活动小组头目米格尔尖锐的声音:“签条号码是多少?”
胡利奥不习惯使用暗语,他轻轻地骂了一声,然后查看起暗语手册来。刚才那句问话的含义是;“此人几岁?”
他望了卡洛斯一眼,求助道:“几岁?”
卡洛斯拿过书,看了一下那句问话,说,“告诉他,签条75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