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利奥回答之后,又传来一个简短的问题,意为:“这蓝色的邮包有何特殊之处?”
胡利奥不再用暗语答话,像平常一样答道,“他带着一只手提箱。看来似乎要住下来。”
在新泽西州南哈肯萨克市一座租来的破落的房子里,那个假名叫米格尔的人正在骂娘,责怪胡利奥太粗心。真晦气,自己不得不与这些笨猪打交道。暗语手册里实际上有一句话可以用来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他曾经一再提醒他们说,网络电话很容易让人偷听去。窃听网络电话的监听器在商店里随手可得。米格尔曾经听说一家使用监听器的电台曾夸口自己如何挫败了数起犯罪阴谋。
米格尔本人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可是从未一分一毫地放松过警惕。这便是他为什么没有被抓住过的原因,尽管南、北美和一些欧洲国家的警察机构以及国际刑警组织都把他列为缉拿对象。
尽管参与过无数肮脏的勾当,米格尔依然显得年轻——年龄约三十七八岁。他的外表并无惊人之处,五官端正,如此而已。路上打他身边走过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银行职员,或最多是个小店经理。
米格尔在执行当前这一任务中的一大优势是,尽管他是个哥伦比亚人,但他的外表及口音却活像个美国人。60 年代末到70 年代初,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就读,主修英语。米格尔耐心地学着讲不带乡音的标准美语。在学习期间,他使用自己的真名:尤利西斯·罗德里格兹。
在此期间,他在伯克利独自活动开了。他发觉自己全无良心可言,能够毫不手软地迅速杀戮生灵,事后居然毫不后悔,心中也绝无不快之感。
从伯克利毕业之后,米格尔回到哥伦比亚家中,开始投靠正在发展中的、疯狗一般的贩毒组织头头。他持有驾驶飞机的执照,几次将古柯浆从秘鲁空运到哥伦比亚,在那里进行加工。不久他与臭名昭著而影响巨大的奥丘阿家族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并有可能接受更重要的使命。不过尽管这样,他仍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成了一名全球闻名的不法分子和待雇的职业恐怖分子。由于他办事效率卓著,雇主不断求上门来。他津津乐道于他所过的那种生活所充蕴的艰巨、风险和行动,尤如其他人陶醉于春药一般。
正是那种生活把他在一个半月之前带到了美国,暗中进行活动,为今天即将发生的那一行动进行准备。此行动很快就要成为全世界家喻户晓的新闻。
他计划中进入美国的路线,是一条迂回却又安全的远路——从哥伦比亚的波哥大经由里约热内卢进入迈阿密。在里约时他将改变护照和身份,以巴西出版商的名义从迈阿密进关,前往纽约参加书展。
到达纽约之后,米格尔立即前往昆斯区的一个哥伦比亚人聚居地,那儿已由梅德林组织给他准备了安全落脚点。
杰克逊高地的“小哥伦比亚’始自六十九街,止于八十九街。此处系毒品中心,也是纽约最危险的犯罪高发地区。暴力是当地的家常便饭。谋杀事件层出不穷。身穿制服的警官不敢独自在那里出入,即使两人做伴也不敢在晚间以步当车。
该地区的坏名声没有使米格尔感到不安。相反,他认为这里可以为他策划活动提供安全保障。他在此提取私下筹集的钱款,召见他要挂帅的那一小组。小组包括米格尔自己在内共有七人,是在波哥大事先挑选好的。
正在监视的胡利奥和小组唯一的女性索科罗均为哥伦比亚人。他们是梅德林的“冬眠特务”。两人多年前大摇大摆地作为移民被送往美国,给他们的唯一指令是站住脚跟,等待时机。届时他们将参预和毒品有关的活动及其它犯罪活动。现在他们的时机已经到来。
胡利奥是通讯专家。索科罗在待命期间被训练成为合格的护理助手。
索科罗还另有一层关系。她经过几位秘鲁朋友的斡旋,已经成了森德罗·卢米诺家的追随者和兼职特工。由于索科罗的双重关系,她眼下代表森德罗·卢米诺索并负有监督之责任。
剩下的四人中还有三名哥伦比亚人,其化名分别为拉斐尔、路易斯和卡洛斯。拉斐尔是个机械师,什么活都能干。路易斯入选则是因为驾车技术高超。他擅长于甩掉尾随者,特别善于从犯罪现场逃跑。卡洛斯年轻、机敏,前四周的监视任务就是由他负责的。此二人先前曾多次来到美国,能说流利的英语。但这一回他们之间似乎互不认识,各自持有使用化名的假护照。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向为米格尔安排落脚点的特务报到,然后接受米格尔的指挥。
小组的最后一名成员为美国人,他执行此任务使用的化名为包迪略。米格尔对他毫不信任,无奈那人的知识和技术对此次任务的成功与否关系重大。
米格尔离开波哥大之前曾收到大量情报,但他没有把这些情报统统转告自己的部下。在他收到的那些情报中,有一份提及克劳福德·斯隆有位父亲,刚好与斯隆家新来者的情况相符。米格尔心中分析着:如果这位老人来到儿子家要住一阵子,这可是件头疼的事;不过他不会构成大的危害。这老头当天晚些时候肯定会被收拾掉,这完全不成间题。
米格尔按一下电话的键钮,命令道:“不要对蓝色包裹采取行动。拟一份新帐单来。”“新帐单”的意思是:如果有新的变化。
“遵命,”胡利奥简短地答应道。
米格尔放下网络电话,看了看表。快到早晨7 点45 分了。再过两小时他那个小组的七位成员将各就各位,准备行动。行动开始后的每一步骤都已经过精心策划,对可能发生的问题作了估计,采取了预防措施。行动一旦开始,也许需要采取一些应急措施,但是不会很多。
行动不容半点耽搁。在美国以外的某些地方,其他与之相衔接的行动已经拉开了帷幕。
9
安格斯·斯隆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一擦嘴和银灰色的络腮胡子。“我可以肯定地说,”他开口道,“整个纽约州没有哪一家的早餐会比这更好的了。”
“也没有哪一家的早餐胆固醇比这更高了。”正坐在桌子对面读《纽约时报》的儿子接口说,“你难道不知道这些煎鸡蛋对你的心脏很不好吗?你刚才吃了几只?是三只吧?”
“谁在数啦,”杰西卡说。“再说,克劳夫,鸡蛋便宜,吃得起。安格斯,你还要一个吗?,
“不,谢谢,亲爱的。”几个星期前刚过73 岁的老人显得充满活力又天真可爱。
他们一家人都坐在与厨房相连的餐厅里,餐厅明亮而又欢乐。安格斯是半小时前到的。他热烈地拥抱了儿媳和孙子,跟儿子则只是较正式地握了握手。
这对父子之间的矜持由来已久,有时不免使克劳夫微微有点气恼。这主要与两人的观点和价值观念不同有关。60 年代以来,多数美国人接受了国家和伦理道德观念方面的低标准,但是安格斯在这种潮流面前从未让过步。他始终不谕地相信“荣誉、责任和国旗”;而且他相信他的国人应当继续显示二次大战时存在的那种毫不妥协的爱国主义精神。那个时期是安格斯一生中的高潮,他对此始终念念不忘。
反过来,克劳福德无法容忍父亲的一些陈旧观念。他认为那些观念无非陈年古董,没有考虑二次大战以后40 多年中各个领域——主要是科学和哲学——迅速增长的知识。此外还有一个因素,那便是克劳福德的自负(他本人自然决不会用这个词)。他已经攀上了自己这个职业的顶峰,因而当然地觉得自己对人情世事的分析优于他人。
现在,一天刚刚开始,父子之间的鸿沟已初露端倪。时光的流逝显然没有缩小两人之间的隔阂。
斯隆看了看表,该起身上路了,他通常10 点30 分抵达CBA 总部。但是,今天他想早一点去,因为他想为查克·英森是否继续担任全国晚间新闻制作人一事去找部主任。昨晚与英森的冲突记忆犹新,使他不快,因而他铁了心,按自己计划办,以保证目前新闻选择的方式得以改变。
他从桌旁站了起来,跟大家打了招呼,便上楼穿戴去了。
担任监视的卡洛斯和胡利奥两人看到克劳福德·斯隆早于平日开车离开家里,感到十分奇怪。他们马上将这一情况用暗语向头儿米格尔作了汇报。
此时,米格尔已经离开哈肯萨克行动据点,他与其他几个人坐在带电话的尼桑面包车上,正行驶在连接新泽西州和纽约的乔治·华盛顿大桥上。
米格尔镇定如常。他立即也用暗语命令开始执行事先安排好的计划,若有必要则可以提前。他自信地推断着:他们马上要干的事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这将把常人的逻辑观念打个稀巴烂,紧接着人们便会绝望地问:这究竟是为什么?
10
几乎在克劳福德·斯隆离开拉奇蒙特家开车去CBA 新闻总部的同时,哈里·帕特里奇刚刚醒来。他正在加拿大靠近多伦多的克雷迪特港。昨晚他睡得很香,在新的一天的最初几分钟里还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这于他是常有的事,因为他已习惯于在许许多多不同的地方从梦中醒来。
他完全醒过来后,发现自己住在一家公寓的卧房里。他明白,如果坐起来的话——目前他还不想这样做——他透过窗户便可看到浩瀚的安大略湖。
此公寓是帕特里奇的基地和隐居之地。他那份四处漂泊的工作使得他每年在这儿只能消度短暂的时光。他平时存放在这里的物品不多,其中包括衣服、书籍、装在镜框里的照片以及不同时期不同地方的纪念品。这寓所并不是以他的名字登记的。一楼门厅的门铃按钮旁,一张纸片上写着,这里的正式主人系永久性住户V·威廉斯(V 便是维维安的简称)。
帕特里奇不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每月都按时给维维安寄去一张支票,支付房租。她长期在这里住着,为他代管这一住所。这一安排很适合他们俩,自然不必提同床而寝的便利了。
维维安在附近的奎恩斯威医院当护士。此刻,帕特里奇可以听到她在厨房走动的声响。十之八九她正在煮茶,她知道他每天清晨都喜欢喝茶,她很快将会把茶给他送来,他还在回忆昨天发生的事,以及前一晚从达拉斯忆往多伦多的皮尔逊国际机场的飞机晚点一事..
在达拉斯—福特沃斯机场的经历是干他这一行的人的家常便饭,他处之泰然。帕特里奇干自己该干的,CBA 为此付给他优厚的薪金。然而,昨天晚上以及现在他回想这件事时,他开始意识到在那则新闻背后掩盖着的悲剧。
从刚听到的新闻报道中,他知道马斯克冈航班上有70 人丧生,许多人受了重伤,而在空中与之碰撞的小飞机上的六个人则全部罹难。他知道,遇难者的许多亲友今天一定正悲痛欲绝地吞咽着泪水来面对突然之间失去亲友的残酷现实。
想到此,他不由想起自己曾多次希望也能哭出来,与其他人一起为他在工作岗位上所目睹的灾难(包括昨天发生的在内)而伤心、流泪。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哭过——唯一的例外是他一想到便赶紧推置脑后的一次事故。他记忆最深的是早些时候他头一次进行自我审视,发现自己哭不起来。
他身上是否有某种生理缺陷,或是有某种内在的冷漠了有一次他曾向一位当心理病医师的女友提出过这个间题。那一天两人喝了一个晚上的酒,并且一起上了床。
她对他说,“你没有缺陷,否则你就不会关心地提出这个问题。你身上具有一种防御机制,它使你对自己感受非人格化。实际上你把一切感情都储存起来,深埋在体内的某一部位。终有一天所有的一切会发泄出来,冲破闸门。到那时你便会哭的。对,你会大哭一场的。”
哦,他那位见多识广的同床者说得很对。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但他同样不愿回首那个日子。他刚将思绪搁置脑后,维维安便端着早茶走了进来。
她四十五六岁模样,脸部轮廓清晰,特征显著,一头黑色的直头发稍带灰白。她算不上漂亮,但是热情、随和又慷慨。
帕特里奇认识她之前她已丧偶,尽管她很少谈及自己的那段婚姻,他猜想必定不十分美满。她有一个女儿,现住温哥华。女儿偶尔也到这儿来住几天,但从未在帕特里奇可能来到的时候前来拜访。
帕特里奇喜欢维维安,但并不爱她,他与她相处已很久,因而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爱上她。他怀疑维维安有点爱他,如果他主动一些的话,会真的向他表白的。然而,她对目前两人间的关系表示接受。
帕特里奇呷着茶,维维安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发现他瘦削的身子更瘦了一点,尽管他多少还带点小青年的模样,可脸上却己显出紧张和疲劳带来的皱纹。他的那头灰白了许多的不齐整的黄头发急需修剪一下。
帕特里奇注意到她在端详白已,便问:“怎么样,什么结论?”
维维安佯作绝望状,说,“你看你!我送你走的时候,你又健康又结实。才过去两个半月,你回来时却变得疲惫不堪,脸色苍白,营养不足。”
“我知道,维维安,”他说。“因为我过的日子就这个样。工作压力重,工作时间不规则,吃饭胡乱对付,酒又饮得过多。”接着,他微笑着补充道:“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又是一付邋遢相。你想拿我怎么办?”
她用抚爱而又坚决的口气说:“第一,先让你吃一顿健身早餐。你就在床上躺着,我给你拿来。中、晚饭给你吃营养丰富的鱼、禽类、绿色蔬菜和新鲜水果。早饭一吃好,我就来给你理发。最后带你洗桑那浴并进行按摩——我已为你进行了预约。”
帕特里奇躺回床上,举起两手说,“太好了!我喜欢!”
维维安接着又说:“明天,我想你大概又想去看你在加拿大电视台工作的老友了——你每次都是这样。明天晚上我有两张在劳伊·托马逊音乐厅举行的莫扎特音乐会的票子。你可以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之中,我知道你会喜欢的。除这一安排之外,你想休息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悉听尊便。”然后,她耸耸肩又补了一句,“除此之外,也许你想与我作爱。昨晚你太累了,倒头便睡着了。”
帕特里奇不由得对维维安百般感激,其程度超过以往任何时候。她是那样地坚贞忠实,几乎成了他的保护者。昨晚,他的飞机终于在多伦多降落时,她还在机场耐心地等待着,然后把他接回家来。
他问:“你今天不必工作?”
“我有几天假期。我已计划好今天开始度假,其他护士会顶我的班的。”
他对她说,“维维安,你真是百里挑一的!”
维维安去了厨房,帕特里奇听到她准备早餐发出的声响,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的经历上去。
克劳福德·斯隆通过传呼电话打电话到达拉斯—福特沃斯机场候机室向他祝贺。
克劳福德讲话不十分自然,他们两人谈话时他总是这样。有时候,帕特里奇很想对他说:“听着,克劳夫,如果你以为我因为杰西卡,或因为你的工作或因别的什么事对你怀有恶意的
.. 话,那就去你的吧。我可从未抱有这种情绪。”但他知道这类话会使两人间的关系更僵。何况克劳福德永远不会相信的。
在越南时,帕特里奇清楚地知道斯隆只是偶然乘飞机到西贡不远的地方去,以便尽可能多地出现在CBA 电视新闻上。帕特里奇那时对此并不介意,现在亦然。他有他自己的侧重面。其中之一可被称作上瘾——对战争的场景和声音上瘾。
战争..血腥的战斗的喧嚣..大炮的轰鸣和火光,炸弹的呼啸声和爆裂声..震耳欲聋的密集的机关枪声..谁也不知道枪声究竟从哪里发出,也不知道究竟谁在向谁开枪..在受到攻击时的那种近似官能享受带来的刺激,尽管有时你会因害怕而浑身颤抖..所有这一切都令帕特里奇心驰神往,使他热血奔流..
他是在越南战争中首先发现自己的这种感受的——那是他第一次体验战争风火。自此之后,他一直保留了这一感受。他曾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要敢于正视——你喜欢这种刺激。接着又承认道:是的,我的确喜欢,我是个愚蠢的狗崽子。愚蠢也罢,不愚蠢也罢,CBA 电视台派他去采写战争报导,他可是从来未说一个不字。帕特里奇明白,他的同事戏称他为“砰、砰”,这一略带贬意的外号是指像他那样嗜好报导战争的电视新闻记者。
但是人们也明白,在CBA 总部——这是决定一切的地方——就有关战争的新闻报导而论,帕特里奇是一位佼佼者。
因此,在斯隆坐上全国晚间新闻节目主持人的那把交椅时,帕特里奇并不怎么表示过分的关注。像所有新闻记者一样,帕特里奇自己也觊觎过那个显要的高位,然而,在位子被斯隆占去时,帕特里奇为自己能够泰然处之感到高兴、自豪。
出乎意外的是,最近居然他也考虑起节目主持人这一职位来,这事显得十分突然。两个星期之前,在被查克称为一场“微妙的私人谈话”中,执行制作人神秘地告诉他说在晚间新闻节目人事安排上很快会有变动。“如果真有此事,你愿意从现场撤回,担任节目主持人吗?你干得十分出色。”
帕特里奇惊奇万分,一时不知作何反映。接着英森又说,“你现在不必立即答复。我只是请你考虑考虑,也许到时我会再找你谈的。”
结果,帕特·里奇通过自己的内部关系了解到,查克·英森和克劳福德·斯隆之间正进行着一场权力之争。即使英森取胜——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帕特里奇怀疑自己是否真正喜欢长期担任节目主持人的工作,怀疑自己是否受得了。尤其是——他自我解嘲地想道——枪声在世界许多地方还时有所闻,必须追踪录写。
然而每当他想到克劳福德·斯隆时,总是抹不掉对杰西卡的记忆,尽管他和杰西卡之间剩下的仅仅是记忆,别无其他瓜葛,连偶尔联系也不存在。他们两人很少在社交场合相遇,也许一年之中仅一二次而已。帕特里奇也不为自己失去杰西卡而责备斯隆,囚为他明白这一过错是由于判断错误所致。想当初,自己可以与杰西卡结为伉俪时,他却没有那样做,于是斯隆填补了他的空白,证明他比帕特里奇聪明,能在当时认识到杰西卡的价值。
维维安带着早餐重新走进卧室里来。如她所说的那样,这是一顿健康的早餐:从新鲜桔子里挤出来的果汁,煮得厚厚的稀饭和着糖和牛奶,然后是夹荷包蛋的土司面包,不加糖的现磨浓咖啡,最后是涂有牛油蜂蜜的面包片。
早饭之后,哈里身着睡衣在公寓里不时走动,他看到一只柜子上摆着明晚莫扎特音乐会的票子。他知道自己会很喜欢这场音乐会的。他再一次感激维维安,她了解自己的爱好。
为期三周的假期即将开始,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段逍遥、自在的生活,他心满意足地想着。
11
每星期四上午,杰西卡都要去为家庭采购一次,今天她打算照常行事。安格斯得知后,主动提出陪她去。尼基因学校放假呆在家里,也要求一道去,好跟爷爷在一起。
杰西卡心中不定,她问。“你不是有些乐曲要练习吗?”
“是的,妈妈。但我可以等会儿再练,我有时间。”
想到尼基是个勤奋自觉的孩子,有时能一天练习六个小时,杰西卡再没有反对。
他们三人乘着杰西卡的沃尔沃客货两用车,离开了派克大道上的住宅,时间接近上午11 点,大约斯隆走了一个小时又一刻钟的光景。这是一个极漂亮的早上,树木一片金黄的秋色,长岛海峡在太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当时,斯隆他们雇的日间女佣弗洛伦斯正在房子里,她目送着三人离去。同时,她还看到停在侧街上的一辆车发动起来,也沿着沃尔沃的方向跟了下去。对这第二辆车,她当时并没多想。
和往日一样,杰西卡的第一站是查茨沃思大道上的格兰德尤尼恩超级市场。她在商场的车场停好沃尔沃,接着和安格斯、尼基一道走进了超级市场。
哥伦比亚人胡利奥和卡洛斯坐在雪佛莱名人牌车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雪佛莱一直问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沃尔沃车后面,刚才,卡洛斯已经报告过离开住宅的情况,此刻他又使用网络电话,通知说:“三件包装进了一号箱。”
这一次,胡利奥开车,他没有把车拐进商店的停车场。只是在外面的街上进行观察。卡洛斯按照米格尔预先的吩咐,下了雪佛莱,走到商场的近前。
看到卡洛斯已经就绪,胡利奥把雪佛莱开走了,为防止车子已经受到注意,他把它开回了哈肯萨克行动中据点的隐蔽处。
两次电话,米格尔接到第一次报告时,正呆在尼桑面包车里。车子停在新黑汶铁路拉奇蒙特车站一旁,并不显眼,周围全是纽约持月票上下班的人留下的车辆。和米格尔同在车上的有路易斯、拉斐尔,包迪略,四个人坐在车里,外面却看不到,车子左右两侧和尾部的玻璃窗给贴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塑料膜。路易斯因为他的技术特长,坐在驾驶位置上。
听说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房子,拉斐尔叫了起来:“哎哟,这就是说那个老家伙也来了,他他妈的可添了我们的麻烦。”
“那么我们就干掉这个老不死的,”路易斯说。他摸了摸绒面革甲克衫上一个鼓起的地方,“一粒子弹就行。”
米格尔斥责道:“你们必须按命令执行,不经我的许可什么也不能做。”他知道拉斐尔和路易斯生性好斗,犹如一堆给闷着的火迫切要迸出熊熊大火。拉斐尔膀大腰粗,一度干过职业拳击手,留有明显的伤疤。路易斯在哥伦比亚军队呆过,受到的自然是凶狠粗暴的训练。他俩的恃勇好斗,可能会有用武之地,可这之前却需要严加管束。
米格尔在思考着第三者造成的困难因素。在达之前,他们长时间的策划只包括斯隆的女人和孩子。从一开始起,这母子俩,而不是克劳福德·斯隆,才是森德罗·卢米诺索和梅德林的目标,抓住他俩,扣作人质,至于要求尚且不详。可眼前的问题是如何处置这个老头。照路易斯说的杀了他,自然轻而易举,不过那一来就会引来其他问题。很可能米格尔不到紧急关头是不会作出决断的,而这一时刻已经迫近。
有一件事倒是省了麻烦。这个女人和男孩现在呆在了一处。经过几个星期的密切监视,发现这女人星期四上午例行要去购货。米格尔还知道,这一天那男孩学校放假。这个情况是卡洛斯假扮成一个家长,通过电话从查茨沃思大道小学了解到的,尼古拉斯就在那学校上学。怎样把这个女人和男孩弄到一起,一直悬而未决。现在,他们自己为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当卡洛斯第二次报来消息,告知斯隆家三个人进了超级市场时,米格尔对路易斯一点头。“行了,开车!”
路易斯给尼桑挂了档,下一站是仅隔六条街的商场停车场。
走在途中,米格尔转过头来瞧着包迪略,这个梅德林组里的唯一美国人,米格尔依然对他不放心。
包迪略是为他规定的名字,同其他人一样,也是别名。他55 岁左右,可看去足足老出20 岁,瘦骨嶙峋,下领外突,脸色灰黄,白色的胡须耷拉着,很少修剪,看上去宛如一具行尸。他曾是一名医生,一名麻醉学专家,在波士顿开业,同时也是一个酒徒。只要任其所为,他至今还是个醉鬼。可他已不再是一名医生,至少公开不是。10 年前他的医疗执照被终身吊销,因为在一次洒后,他醉醺醺地给一位正在手术的病人施麻醉过量。那以前也曾有过类似的失误,同伴们都给他遮掩过去了,可这次事故使病人丧失了性命,不可能不加以追究。
在美国,他已毫无前途,没有家庭关系,没有孩子。连妻子几年前也已离他而去。他到哥伦比亚去过几次,由于别无更好的地方,就决定去了那里。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自己可以利用丰富的医术,为一些可疑的有时甚至是罪恶的目的效劳。他不可能挑三拣四,只能是来者不拒。而在这一切之中,他尽力阅读医学刊物,保持对本专业发展的了解。正是由于这后一点,他才被梅德林团伙选中,来承担眼下的任务。这之前,他也曾为他们出过力。
所有这些背景事先都曾向米格尔通报过,并且告诫过他,在整个任务期间,不能让包迪略接近任何酒类。同时使用戒酒硫,对这位被除职的医生实施强行戒酒,一天服用一粒,任何人服过戒酒硫后,要再饮酒,都会病得非常厉害,这一点包迪略自然十分明白。
酒徒如果想蒙骗过关,常常会把药片偷偷吐掉,出于这一点,米格尔受到提醒,要确保戒酒硫被吞服下去。米格尔监督执行时,心里老大不快。在相对不多的时间里,他已经肩负了众多的责任,而这当“妈妈”的事本是可以免除的。另外考虑到包迪略衰弱老迈,米格尔还决定不交给他一枪一弹,这样他成了这一帮里唯一不带武器的人。
这时,米格尔慎重地审视着包迪略,问道:“你准备好了呢?你明白要做的一切吗?”
这位被开除的医生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他恢复了一点点职业的自豪,他正视着米格尔的目光,说:“我知道该做什么。到时你可以交给我,集中精力干你要干的事。”
米格尔将信将疑,把头转了回来。格兰德尤尼思超级商场就在眼前。
卡洛斯看见尼桑面包车到了。停车场并不挤,杰西卡的沃尔沃客货两用车旁边有一块适宜的空档,尼桑车开了进去。卡洛斯看到这里,转身进了商场。
杰西卡对着已经装了一些东西的购货车,向安格斯示意说:“要是有什么你特别喜欢的,就放进去。”
尼基说,“爷爷喜欢鱼子酱。”
“这一点,我该记得的。”杰西卡说。“走,我们去拿一些。”
他们来到高档食品部,发现正供应一批特种鱼子酱。安格斯查看了一下价钱,说,“太贵了。”
杰西卡轻轻地说:“你了解你那个儿子挣多少吗?”
老人笑笑,也放低了声音。“嗯,我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年是将近300 万。”
“将近也就可以了。”杰西卡也笑了。和安格斯在一起总令她很开心。“我们来拿些这个。”她指着一听七盎司的白鲟鱼子酱,它锁在陈列箱里,上面的标价是199.95 美元。“今天晚饭前,我们可以用这个下下酒。”
就在这时,杰西卡注意到一个个头不高,穿着整齐的青年走近旁边一位购货的妇女。他看上去在询问什么。那位妇女摇了摇头。青年又走近第二个顾客,明显地又在提问,又是一个否定的答复。杰西卡有点好奇,看着青年人朝自己走来。
“对不起,夫人,”卡洛斯说,“我在寻找一个人。”他一直在留心杰西卡,但却故意不先去找她,而是设法让她注意到他跟别人讲话。
杰西卡注意到了西班牙语的口音,可这在纽约并不稀奇,同时她觉得说话人目光冷酷无情,但那与她无关。她只是说:“嗯?”
“一个叫克劳福德·斯隆的夫人。”
杰西卡大吃一惊。“我是斯隆夫人。”
“噢,夫人,我给你带来不幸的消息。”卡洛斯脸上的表情沉重,出色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你丈夫出了事故,伤得很厉害。救护车已把他送进多克特思医院。我被派来找你,把你带去。你家里的女佣说你可能在这里。”
杰西卡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刷地一下死白,她本能地把手伸向喉咙。尼基打转回来刚好听到最后几个字,一下惊呆了。
安格斯同样也很震惊,但首先回过神来,作出反应。他指指购货车:“杰西卡,把它们放在这里,我们走吧。”
“是爸爸,是吗?”尼基说。
卡洛斯低沉地回答道:“恐怕是。”
杰西卡伸手楼住尼基。“是的,亲爱的。我们现在就到他身边去。”
“请跟我来,斯隆夫人。”卡洛斯说。杰西卡和尼基依然为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震得浑浑噩噩,匆匆忙忙地跟着这个身穿棕色套服的年轻人,朝商场的正大门走去。安格斯跟在后面,他觉得有件事使他困惑不安,可又说不准是什么。
外面停车场上,卡洛斯走在前面。他朝尼桑面包车走去。靠近沃尔沃那边的两扇门都开着。卡洛斯发现尼桑的发动机正运转着,路易斯坐在驾驶座位上。后面隐隐约约的有一个人影,那一定是包迪略,拉斐尔和米格尔则没有看到。
来到尼桑车的一旁,卡洛斯说,“我们乘这辆车去,夫人。它将..”
“不,不!”杰西卡紧张焦急,正在钱夹里摸车钥匙。“我用自己的车。我知道多克特思医院在..”
卡洛斯挡在杰西卡和沃尔沃之间,抓住她的胳膊,说:“夫人,我们希望你——”
杰西卡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臂,可卡洛斯抓得更紧,并把她往前推去。她愤怒地说:“住手!你这是干什么?”这会儿杰西卡才第一次从突如其来的可怕消息的打击中摆脱出来,开始考虑问题。
跟在后面几步的安格斯,这时终于想起了令他心神不安的原因。在商场里面,那陌生的年轻人说:“他伤得很厉害,救护车把他送进了多克特思医院。”
可多克特思医院并不收治急救病人。安格斯碰巧知道这一点。去年有几个月中,他常去探视住在那里的一名空军部队老战友,所以比较熟悉那家医院。多克特思医院规模很大,也很有名,它紧靠市长官邸格雷西大厦,也刚好位于克劳福德上班经过的那条路边。但急救病号都是送往纽约医院,向南几条街..每个救护车司机都知道这一点。
那么这个年轻人在撤谎!商场里那一套是假的。这里发生的情形也不对劲。面包车屁股后面钻出了两个人,安格斯一点也不喜欢他们那样子。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已跑过去帮那第一个人,他们正逞强施暴把杰西卡朝里面逼。跟在后面一点远的尼古拉斯还未遭到袭击。
安格斯大叫起来:“杰西卡,别上车,尼基,快跑!去..”
这句话再也不能说出口了。一支手枪把狠狠地敲在安格斯的头上。他只觉一阵剧烈烧灼的疼痛,顿时天旋地转,毫无知觉地一头栽在地上。是路易斯从驾驶室跳下来,绕着跑过去,从背后袭击了安格斯。几乎就在同时,路易斯抓住了尼古拉斯。
杰西卡尖叫起来,大声呼喊着:“救命!来人哪——有人吗——请救命!”
刚刚跑来帮卡洛斯抓杰西卡的粗壮的拉斐尔,这时伸出一只厚大的手夹住她的嘴巴,用另一只手在背后一推,把她一下投进车里。随即自己也跳上去,继续揪住她,杰西卡尖叫着挣扎着,眼睛里喷射着怒火。拉斐尔冲着包迪略吼了一声:“快!”
这位被开除的医生从身旁座位上一个打开着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纱布块,几分钟前它在乙基氯里浸过。他把纱布扣在杰西卡的鼻子和嘴巴上,紧紧按住,杰西卡即刻闭上眼睛,身体瘫软,失去了知觉。包迪略满意地哼哼着,但他知道乙基氯的作用只有5 分钟。
此时尼占拉斯踢踢打打地也给拖了进来。卡洛斯按住他,让他接受了同样的处置。
包迪略接着手脚麻利地用剪子剪开杰西卡的衣袖,将一支皮下注射器里的药物注进她上胳膊的肌肉里。注进的药是米德佐勒姆,一种药力很强的镇静剂,可以使人连续一小时昏迷不醒。他给男孩同样打了一针。
与此同时,米格尔把昏倒在地的安格斯拖到车边。这时,拉斐尔从杰西卡那里脱开了手,跳下车,拔出一支手枪,一支白朗宁自动手枪,打开保险,催着米格尔说:“让我来结果了他!”
“不,不能在这里!”捉住那个女人和男孩,整个行动之快,真叫人难以置信,总共不足一分钟。令米格尔惊喜的是,看来别无一人目睹这一幕,一个原因是他们刚好夹在两辆车之间,不易被人发现。另外,碰巧无人路过。米格尔、卡洛斯、拉斐尔和路易斯来时都带了武器,同时车里还放着一支贝雷塔冲锋枪,以备必要时从停车场打着冲出去。现在已没有必要如此了,这样,对于任何追踪,他们都抢先了一步。但他们如果留下老头——他头上的血正往外涌,并已滴到地上——那很快就会引起惊动。米格尔作出决断,命令道:“帮我把他弄进去。”
几秒钟后一切就绪。可当米格尔自己钻进车,关上侧门时,他发现无人目击的判断错了。一位年已古稀,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拄着手杖从20 码之外的两车夹缝里张望。她似乎疑惑不定。
路易斯驾着车开始移动,这时拉斐尔也发现了那个老妇人。他迅速地一把抓过贝雷塔冲锋枪,端起来,从后面一个窗口进行瞄准。米格尔对他大喊一声:“不!”,他倒不在乎这个女的,只是看起来还有可能逃走而不引起惊动。米格尔把拉斐尔推到一边,放出欢快的声音,大叫着:“不要惊慌,这只是我们拍电影的一部分镜头。”
他看到那妇人显出放下心来的样子,开始露出微笑。然后,他们离开了停车场,并很快又离开了拉奇蒙特。路易斯熟练地驾着车,一刻也不耽搁。5 分钟后,他们上了州际九十五号,新英格兰直通道,向南疾驰而去。
从尼桑车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20 分钟了。
大约八英里外,尼桑车正准备离开I-95 直通道,钻进布朗克斯纵横交错的街道中。
离开拉奇蒙特后,路易斯朝南开得很快。此时,眼前的第一个目标,直通道十三号出口就要到了。路易斯和米格尔都在不断朝后观望,察看有无追踪的迹象。没有。
尽管如此,米格尔还是对路易斯催促道:“快开!快开!”自离开拉奇蒙特后,米格尔始终在琢磨,他未让拉斐尔打死停车场的那个老女人,是不是犯了个错误。蒙骗她所见到的是电影中一个情节的说法,她也许并未相信。此时,她可能已经引来了惊动。她讲述的情况可能正在传播。
路易斯正加快速度,在路面颠簸的布朗克斯街道上飞驰。
从离开拉奇蒙特以来,包迪略已几次查看了两名被药物镇静的俘虏,观察他们的主要生理反应,看来一切都正常。他推测,所使用的镇静剂米德佐勒姆还可使这个女人和孩子在一个小时内继续神志不清。要是不行,他就会给他们补上一点,不过他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那会在到达目的地后,延迟他实施复杂的医务行动。
包迪略为老头止住了血,并把头部也包扎了一下。老头儿此刻正在蠕动,并发出呻吟,他快要苏醒过来了。包迪略看到可能要出麻烦,准备了另一支皮下注射的米德佐勒姆打了进去。蠕动消失,,呻吟止住了。老头会受到什么处置,包迪略无从知道。很可能米格尔会打死他,把他的尸体扔在保险的地方。包迪略在他与梅德林的交往中,对这已是屡见不鲜了。倒不是他关心什么人的死活,这样的感情早已给他拨到了九霄云外。
拉斐尔拿出几床棕色毯子,在包迪略照应下,他和卡洛斯把那个女人、男孩和老头各用一床毯子包上,只将头露出。每一次,他们都在头部叠放着足够的毯子,这样在把这三人搬下尼桑车时,可以折回来盖住脸。卡洛斯还用带子在卷好的包包中间捆扎起来,这样转运中也就形如一件平常的货物。
他们到达了布朗克斯的康纳街,这里荒凉沉寂,灰暗凋零,给人以惆怅迷惘之感。该去什么地方,路易斯完全明白。
这之前,在为今天的演练中,他已两次走过这条路线。在一个叫得克萨科车站的拐角处,他们向右转进了一处半废弃的工业区。卡车零零散散地停放着,有些好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路易斯把车开到一个报废的仓库边。靠着一堵很长很长尚未坍塌的墙停住。他刚刚停下,等在街对面的一辆卡车开过来,停在了尼桑前面一点。这是辆白色的通用卡车。两侧的喷漆招牌写着“超级面包”。
只要一调查,就会发现没有“超级面包”这种产品。米格尔自到达后,打着伪造的租赁代理机构幌子,一共设法搞到了六辆车,这卡车是其中一辆。这辆通用卡车偶尔用于执行监视斯隆家的任务,或作正常使用。一如这个小车队里的其他车辆,这卡车一也已被多次喷过漆,并同时改换着两侧的门面招牌,这一切全都出自拉斐尔的手艺。今天,驾驶这辆车的是组里剩下的唯一成员,那个女人索科罗,她跳下驾驶座,绕到车后,打开了后面的双扇门。
与此同时,尼桑车的门也已打开,三个卷好的包包盖着脸面,很快由拉斐尔、卡洛斯转搬上通用卡车。包迪略收拾起自己的医用设备,跟着也上了车。
米格尔、卡洛斯正在尼桑车里忙忙碌碌,米格尔刮下车窗上薄薄的黑塑料膜,它们曾经有助于掩护,可现在己成了被识别的标志,需要抛弃。路易斯从驾驶座底下取出早先放在那里的两块纽约州牌照。
路易斯走到车外,向四周张望一番,确信无人,于是从尼桑车上取下新泽西牌照,换上纽约州牌照。
路易斯接过通用卡车的方向盘,向后转了180°后,又朝直通道驶去。车上除去米格尔、拉斐尔、包迪略和索科罗外,还装着昏沉不醒的杰西卡、尼古拉斯和安格斯。10 分钟不到,他们换乘着一辆全然不同的车,重新回到了I-95 直通道,继续向南驰去。
卡洛斯这时驾着撤空的尼桑车,也向后转了180°,同样来到I-95 上,但他是朝北行驶。
卡洛斯的任务是处理这辆尼桑车,这也早已经过精心策划。他走了三里后,离开直通道,在次要道路上向北开了12 英里,一直来到怀特普莱恩斯。到了这儿,他把车开到一处公共停车场,一个四层建筑,紧连着室内综合购货处——市中心夹道市场,
卡洛斯把牢停在第三层,随后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做着以下的事情。车子停在附近,来回上上下下的顾客中,谁也没有对他和这辆尼桑车稍稍留一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