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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24

克劳福德·斯隆简直就没有听见。他立即奔向楼梯,飞快地冲了下去。面前,他看到新闻部主任正在新闻桌边与其他几个人紧急磋商。奇平翰问:“我们对拉奇蒙特的那位兼职记者到底有多大把握?"

厄尼·拉塞尔回答道:“WCBA 说,他们己用了他多年。是个小老头儿,准确可信。”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把到手的播出去。”

斯隆冲进人圈。“不,不,不!莱斯,可不要播。我们还需要时间。警察刚给我讲,他们也许可以听到绑架者的音讯。公开这件事会伤害我的家人。”

拉塞尔说,“克劳夫,我们能体会你这会儿的心情。但这是一条重大消息,其他人也已经得着了,他们可不会等待。WNBC..”

斯隆连连摇摇头:“我还是不同意,”他直对着新闻部主任“莱斯,我求求你——延迟。”

一阵难堪的沉默。人人都知道,换成其他情形,斯隆一定是第一个催着开播。可谁也没有勇气说:克劳夫,你的思维已经失去逻辑啦。

奇平翰看了看新闻室的钟:11 点54 分。

拉塞尔接了英森来的电话,接着报告道:“查克说大家都已就绪。他想知道,我们到底向网里播呢还是不播?”

奇平翰说:“告诉他我还在考虑呢。”他心里斟酌着:应该等到中午吗?在头上方的监视器上,他可以看到各家网台播送的节目。CBA 依然在播送一部人们喜闻乐见的连续剧,接下来将是广告。现在抽进去打断节目,会带来很大经济损失。再等不足六分钟会产生明显差异吗?

就在这时,新闻室里几台计算机同时响起“嘟”的声音。荧屏上亮出了“B”,表示有紧急新闻快讯。一个正在看荧屏的人大声说道:“美联社已经发来了斯隆家遭绑架的消息。”

新闻桌上,另一台电话响了。拉塞尔抓起话筒听着,然后轻轻地说。“谢谢你们的通知。”放下电活,他告诉新闻部主任:“刚才是全国广播公司。他们出于礼节打来电话,告诉我们他们已得着了这条消息,将在正点播出。”

时间离11 点55 分还差15 秒。

奇平翰决断道:“我们现在就播!”然后对着拉塞尔:“告诉查克向网里播送。”

CBA 抢先播出了这条消息,击败了其他竞争者。

第二部

1

CBA 报导斯隆家绑架案的特别简讯,闪电般传向四面八方。

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部出于礼貌,得体地通知了CBA,结果被夺去一次可能领先的机会。紧接着不足一分钟,它也播发了自己的简讯,提前了原定正午广播的计划。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美国广播公司和CNN 在收到美联社和路透社紧急通报后,在几分钟内全都进行了播送。同时,全国那些没有并网、自办新闻节目的电视台也相继作出了同样的反应。

加拿大电视台也都将斯隆家的绑架案用作中午新闻广播的头条消息。

CBA 主交换台里,潮水般涌来了给克劳福德·斯隆的电话。当来电话者一一被礼貌地告知斯隆先生不在时,他们大都留下了慰问之词。

那些记者们当然不会给交换台去电话,他们使用直通CBA 新闻部的线路。这一来,使得一些电话老是不通畅,给朝外的联系造成了困难。那些终于打进来的记者要求采访斯隆,得到的回答都是他心情十分悲痛,无法与任何人交谈,再说除了刚

刚播出的情况,其他别无任何消息。

有一个人还是要通了斯隆,那就是美国总统。

“克劳夫,我刚刚得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总统说,“我知道现在你心里一定非常难过,不想多讲话,但我要对你说,我和芭芭拉都在思念你和你的家人,期待着能很快出现好消息。我们和你一样,一心希望这一切痛苦尽早过去。”

“感谢你,总统先生。”斯隆说,“这真是极大的安慰。”

“我已给司法部下达了命令,”总统说,“要联邦调查局把调查你家人的下落放在首位,根据需要可以调用政府其他各种力量。”

斯隆再一次表示了谢意。

白宫发言人随即公布了总统电话的内容,使得本来就很多的信息锦上添花。毋庸置疑,这些消息将会占据所有网台晚间新闻的主导位置。

克劳福德·斯隆的心绪是一团乱麻。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痴呆呆地游荡着,隐约期待荡时会被告知整个这一幕只是个误会,是一个一点就破的错误。可时间悄悄地流逝过去,杰西卡的沃尔沃依泊停在拉奇蒙特超级商场,根本不见她前来认车,这种期待看来愈来愈没有指望了。

斯隆想起头天晚上自己与杰西卡的交谈,内心异常不安。正是他提起了绑架的潜在威胁,但令他烦恼的并不是这种偶合。长期的经验告诉他,现实生活与真实新闻间的巧合俯拾皆是,有时简直可说是鬼神莫测。而他现在的考虑,是觉得自己过于自私和自负,认为只有自身才可能成为绑架受害者。杰西卡甚至问到:“家里人怎么样?他们也会成为目标吗?”可他却摒弃了这个想法,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也不以为杰西卡和尼基需要接受保护。此刻,他深深埋怨自己的冷漠和忽略,心头压上了沉重的负罪感。

当然,他也很为自己的父亲担忧,安格斯被裹进去纯属偶然。他不期而至,结果不幸地掉入了绑架者的罗网。

那一天里,有时候斯隆恼怒急躁,希望采取行动——任何行动,可又知道几乎无事可做。他思量着去拉奇蒙特,又觉得去了毫无益处,而且怕再传来新消息时,失去联系。另外,他呆着不动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联邦调查局来了三位专职特工,他们围着斯隆展开了一系列紧张忙乱的行动。

特工奥蒂斯·哈夫洛克是三人中资历最老的,他很快显示了自己是一个“负责人”,这是马蹄办公室一位制作人观察的结论。他坚持要直接到克劳福德·斯隆的办公室,进去后,他向斯隆作了自我介绍,然后要求他的带路人把网台保安部部长叫来。接着,这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打了个电话,从纽约市警察局调来援助。

哈夫洛克矮小,敏捷,头上已经光秃,一双深陷的绿色眼睛,与人交谈时,总是紧盯对方,极少转开。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怀疑的神情,似乎在说:这一切我以前都听过和见过。不过接下来,斯隆和其他人会看到,这种并未明言的断语是事实。哈夫洛克是联邦调查局一位20 多年的老特工,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对付人类最邪恶的犯罪活动。

CBA 的保安部长,头发斑白,是一位退休的纽约警察局侦探,他快速赶了过来。哈夫洛克对他说:“我要求立即将这层楼保护控制起来。那些抓走斯隆先生家属的人可能会攻击他本人。派两个你的安全警卫到电梯口,再在一切楼梯口设上岗。叫他们检查,仔细检查所有进出这层楼的人的身份。一等干好这件事,开始彻底清查已经在这层楼上的每个人。明白吗?”

那位上年纪的老头争辩道:“当然明白,我们大家都很关心斯隆先生。可我的人手并不是没有限量,你要求太高。我还有其他保安任务不能疏忽。”

“你已经把它们给疏忽了,”哈夫洛克厉声说。他拿出一张塑料身份证。“看看这个!我就是用它进这栋楼的。只把它朝楼下的警卫亮一下,他就挥手让我进来了。”

保安部长仔细瞧瞧那张证,上面有一张穿制服的照片。

“那是谁的照片了”

“问问斯隆先生吧。”哈夫洛克把证件递给了克劳福德·斯隆。

斯隆尽管心神不定,可一瞧之下,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卡扎非上校。”

“这是我特地准备的。”这位联邦调查局的人说,“我用它来证明类似你们这样的公司,保安是多么的松懈。”他对垂头丧气的保安部长说,“现在就去照我的办。对这层楼加以控制,让你的手下严格检查身份证,别忘了照片。”

对方离开以后,哈夫洛克对斯隆说:“许多大公司的保安工作之所以很差,因为保安不是一个赚钱的部门,负责开支预算的人把它砍得只剩下架子。要是你们这里保安工作得当,那就会将你和你家里的人都保护起来。”

斯隆悲哀地说:“若是以前你在就好了,就可提出这一点了。”

几分钟前,哈夫洛克给纽约警察局去了电话,与侦探长交谈了一会儿,告诉他发生了一起绑架案,要求派警察对克劳福特·斯隆实行保护。这时,外面传来了好几辆飞速接近的警车鸣叫声,声音越来越响,接着一下全部停住。一会儿后,身着制服的一位上尉和一位中尉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我希望你做的,”相互介绍后哈夫洛克对上尉说,“是在外面停放一二辆无线通话警车,表明警察在这里,另外在外面每一个入口处布上警官,大厅里也留一名。告诉你的手下,看见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要叫住加以盘问。”

上尉和中尉在保证尽力照办之后,就一同离去了。

“恐怕你得常常见到我了,斯隆先生。”在剩下他俩时,那位特工说。“我奉命呆在你身边。你听到我讲吗,我们认为你也会成为绑架目标。”

“有时我是曾想过我也许会。”斯隆说。然后,为表达自己心头越来越沉重的负罪感,他说:“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家里的人会遭到危险。”

“那是因为你按照常理在思考,可狡猾的罪犯却是不可捉摸的。”

斯隆紧张地说:“你认为我们面临的对手是这种人吗?”

联邦调查局的这位特工并不因此而略显温和之色,他极少浪费时间去讲安慰的词句。“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发现不低估敌人总是有益的。而一旦结果是我过高地估计了他,那只会对我有利。”

在他们谈话的间歇,查克·英森敲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如果我可以打断一下..”当另外两人点点头后,执行制作人说,“克劳夫,我们大家都想尽全力,为你,为杰西卡、尼基..”

斯隆感激地说:“是的,我知道。”

“我们觉得你今晚不要再主持新闻了。一方面,大量的新闻都是有关你的。另一方面,即使你主持余下的节目,那看起来也太像在正常履行公务,几乎让人觉得网台一点不关心,而事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斯隆沉思了一下,然后理解地说:“我想你们是对的。”“我们想问一下,你是不是有情绪接受采访——现场直接

采访。” “你认为我应该吗?”“既然消息传出去了,”英森说,“我认为引起的关注越广

越好。始终不能排除某个人看了后会提供点消息。”“那么我就接受。”英森点点头,接着又说:“你知道的,其他网台和新闻社

都想采访你。你觉得今天下午举行个记者招待会怎么样?”斯隆摆出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接着还是答应了。“行啊,就这样吧。”

英森又问:“你们这里结束后,克劳夫,你能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吗?我和莱斯都在那里。我们想听听你对另外一些计划的意见。”

哈夫洛克插嘴说:“我希望斯隆先生尽量呆在他的办公室,靠近这部电话。”“不管怎样,我都会靠近的。”斯隆向他保证说。

特工哈夫洛克已经把自己和克劳福德·斯隆联系在一起,看来他也想跟着节目主持人走进英森的办公室内去参加会议。但英森拦住了他。

“我们要讨论一些网台的内部事务。我们一结束,你就可以见到斯隆先生。这期问,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你随时可以闯进来。”

“若是你们不介意,”哈夫洛克说,“我现在就闯进去,看看斯隆先生去的是个什么地方。”他毅然决然地从英森一旁挤进来,环视一番,退了出来。

“只是想弄准了,”他对英森说,“这里再没有其他进出通道。”

“我本来可以告诉你没有的。”英森说。

哈夫洛克微微一笑。“有些事我喜欢亲自查看。”他走出办公室。在外面给自己找了张椅子。

联邦调查局的这位特工对办公室进行检查时,莱斯利,奇平翰已坐在里面。这时,看看斯隆和英森也在旁边落了座,他开口说:“查克,你来给克劳夫讲一下。”

“问题是,”英森正视着斯隆说,“我们不相信政府部门,不相信他们有能力应付这种局势。此时,莱斯和我并不想再令你难过,但我们都记得联邦调查局用了多长时间找着帕特里夏·赫斯特,一年半还不止。再说还有另外一些事。”

英森把手伸到桌上的一堆报纸间,拿出一本书,斯隆一下认出那是自己的那本《摄像机与真理》。英森把它打开到夹有书签的一页。

“克劳夫,你自己写道:‘我们美国人在自己家后院免受恐怖主义之害的日子已经为时不长了。可我们对这种无所不在、无比残忍的战争,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其他方面还都毫无准备。’”英森合上书,“莱斯和我都同意这一点。完全同意。”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重新听听自己的语言,斯隆又惊又恐。内心深处,他早已开始在思索,杰西卡、尼基和自己的父亲被抓,是不是某种恐怖主义动机在后面作祟,说不定与自己有关呢。那么现在作这一考虑是不是过于荒谬呢?看来并非这样,因为这些同样具有丰富经验的新闻老将显然在朝这方面考虑。

好一阵后,他说:“你们是不是真正认为恐怖主义分子..”

英森回答道:“这至少是一种可能,对吧?”

“是的。”斯隆缓缓地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也开始这样思考了。”

“记住,”奇平翰插进来说,“此时此刻,我们丝毫不清楚绑架你家里人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要求。兴许最后只是一次普通的绑架,为了要赎金,不过天晓得,那已经是够糟的了。但由于你的名字和你的地位,我们同时还在考虑那些难以满足的企图。”

英森又拣起了刚才的话题。“我们说到了联邦调查局。同样,我们不想增加你的忧虑,不过一旦杰西卡和其他两人被用某种途径偷偷劫持出了这个国家,这当然只是一种可能啰,那时恐怕政府依赖的就是中央情报局。可这些年来,美国国民在黎巴嫩遭到监禁,中央情报局虽然兵强马壮,力量强大,有间谍卫星,有庞大的情报网和各式各样的渗透关系,可从来也没能发现一伙只认识几个字的、专事恐怖活动的乌合之众把他们关押在什么地方。而这一切竟是在一个比特拉华州大不了多点的小国家里。因此,谁又能说,同一个美国中央情报局在世界其他地方就会表现得更出色呢?”

“就是这个意思,克劳夫,”奇平翰说,“我们说不信赖政府部门。我们相信的是我们自己,作为一个惯于从事挖掘报导并积累了大量经验的新闻机构,我们更有可能找到你家里,如人被带去的地方。”

这一天中,斯隆第一次来了点精神。

奇平翰继续说:“所以我们决定成立CBA 自己的调查特别工作组。一开始,我们努力的范围是全国,然后,如果需要将展开到全世界。我们将动用我们的一切手段,同时发挥过去那些行之有效的调查技能。至于人手嘛,我们要投入所有最优秀的干将,从现在就开始。”

斯隆不由涌起一阵感激之情,同时也觉得一阵宽慰。他结巴巴地说:“莱斯..查克..”

奇平翰一打手势止住了他。“别说啦,没有必要。当然,这其中一部分是为了你,但它也是我们的工作。”

英森向前倾了倾身子。“现在还有件事要问你一下,克劳夫。特别工作组必须由一个干练的记者或制作人统率,一个善于指挥,长于调查报导的人,同时你对他也有信心。有没有谁你想提名?”

克劳福德·斯隆只是略一迟疑,把自己的个人感情与眼前生死攸关的事稍作权衡,然后坚定地说:“我提哈里·帕特里奇。”

2

绑架者好似一群溜回秘密洞穴的狐狸,已躲藏进他们的临时行动据点,新泽西哈肯萨克南边那块租来的地方。

这是一堆残破衰败的建筑,一栋主楼,三间附属房屋,多年来一直无人居住。米格尔在研究过好几处可供选择的地点和房地产广告后,选中了它,签定下一年的合同,并预付了房租。一年是房地产经纪人提出的最短租用期限。米格尔可不愿意泄露这座房子只需要使用一个月多点儿,因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就同意了。

住地四周破落凋敝,人烟稀少,这样的房宅和这样的位置在好些方面都很理想。房子很大,能容纳下哥伦比亚这一伙七个人,至于它多年失修,那丝毫没有关系。几间附属建筑刚好能藏住六辆车,免得被人看见。紧挨着的左邻右舍都没有人住,四下里的树木和其他植物十分茂密,有助于隐蔽。此外更有另一个优越之处,那就是蒂特婆罗机场相距不过一英里多点儿。蒂特婆罗主要供私人飞机起降,它在绑架者的谋划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此刻,三名人质——杰西卡、尼古拉斯,安格斯都在正屋之内。他们依然处在麻醉状态中,神智不清之中被抬进了二楼的一间大房间。这里与楼内其他破烂散霉的房子完全两样,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并用白灰粉刷一新。另外又安了一些电线插座,装上了日光灯。地上铺着淡绿色油地毡。这一切是照包迪略的要求,在他的督导下由组里手脚灵便的工匠拉斐尔完成的。

房间正中摆着两张医院里那种带护拦的轻便床。杰西卡躺在其中一张上,另一张上放着少年尼古拉斯。他们的手脚全都用带子捆绑着,以防他们恢复知觉,不过此刻却没有必要。

虽说麻醉学几乎从不是一种精确的科学,可包迪略却自信不疑,他的“病人”——此时他这样看待他们——在半个小时里会继续处于镇静状态,也许时间更长。

两张轻便床的一旁放着一张狭窄的金属床,上面加了床垫,这些是仓猝间搬来,支好后放安格斯的,他的到来出乎意料之外。同样,出于应急,他的四肢用绳子而不是用带子捆着,即使此时,站在房间里远远看着的米格尔还没有盘算好该如何打发这个老头儿。是该杀了他等天黑后再埋掉他的尸体呢,还是该设法把他囊括进原先的计划呢?事不宜迟,急需作出一个决定。

包迪略正围绕三个仰卧着的躯体忙碌着,安输液架,挂液体袋。在一张罩着绿色棉布的桌上,他已摆好各种器械,一包包药品和托盘。在一旁给他当助手的是索科罗,那个与梅德林团伙和森德罗·卢米诺索都有勾结的女人。她在美国潜伏这些年,已把自己培养成了合格的护理助手。

索科罗头发乌黑,用一个发结盘在脑后,体型苗条、柔韧,橄榄色的皮肤,五宫端正,若非老是挂着那副愠怒的表情,也许会很漂亮。无论分派她什么事,她都做了,而且她明白自己是女人,也不指望受到什么重视,可她很少开口,从不流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对于其中一些男人的性挑逗,她用不堪入耳的下流话,都给臭骂了回去。

由于这些原因,米格尔内心里把她称作“不可捉摸的一个”。当然他清楚她有着双重的联系,而且也知道森德罗·卢米诺索的确坚持要让索科罗参加绑架小组,他没有理由不信任她。可他偶尔仍不免会担心,索科罗长期接触美国社会,对哥伦比亚和秘鲁的忠诚是不是已经褪了色。

米格尔坐在房间最里边的一张斜背椅上,对包迪略说:“告诉我你在做什么。”那口气显然是个命令。

“我正赶紧做着准备,因为先前用的米德佐勒姆药力快过去了。一旦药力消失,我就开始注射普鲁波弗尔,这是一种静脉注射麻醉剂,比先前的那种药效更长,也更适合于眼前的要求。”

他继续说:“普鲁波弗尔使用起来非常麻烦,最大用量要因人而异,若是血液中积存过多,就会导致死亡。因此一开始需要试用,并且密切加以观察。”

米格尔问:“你有把握处理得了吗?”

“假若你不放心,”包迪略讥讽地说,“你可以另外找个人来。”

见米格尔没有作答,这位前医生接着说:“要在运输途中使这些人无知无觉,我们必须保证他们不呕吐,不把东西吸进肺里,那么我们在等待时将要实行一段强行的禁食。不过,他们可不能脱水,所以我就要通过静脉给他们输液。这样,照你告诉我的,两天过后,我们就可以把他们装进那里面去。”包迪略用头一点,指指他身后的那堵墙。

挨着那堵墙竖立着两口棺材,结实坚固,丝绒衬里。一口大,一口小。那上面饰有图案,上了铰链的盖子已经掀开,直靠在一边。

提到棺材,使包迪略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他指着安格斯·斯隆问:“你说要给他作准备,还是不要?”

“我们要是带上他,你能解决医疗用品吗?”

“能。为防备出差错,一切都有备用的。不过我们需要另一个..”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墙边的棺材。

米格尔反感地说:“我不需要谁来给我讲这个。”

可他仍在盘算着。梅德林和森德罗·卢米诺索原先的命令是劫持这个女人和小孩,得手后尽快把他们运往秘鲁。棺材是秘密运输工具,另外还编造了虚构的故事,阻止美国海关作离境检查。一旦到了秘鲁,这些囚犯就成了很有价值的人质,成了森德罗·卢米诺索为满足自己独特的要求,迫使对方接受条件的大本钱赌注,这一要求的性质目前尚未透露。但是超出要求,多了克劳福德·斯隆的父亲,这会被看作一个意外的收获呢,还是在眼下这个时候是个不必要的冒险和累赘呢?

假使能找到什么办法的话,米格尔准会去请示上司的意见了。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任何安全可靠的通讯渠道可以使用,而用网络电话联系就会留下记录。米格尔给哈肯萨克行动小组里的每个人一再重申,网络电话只能供车辆之间和车辆与据点之间使用。一定不能给其他号码往电话。向外打的为数很少的几次电话都是用的公用电话。

这样,主张全靠他自个儿拿了。此外,他还必须考虑到,设法再弄一具棺木意味着需要再冒风险。这值得吗?

米格尔推断那是值得的。从以往的经验看,他知道森德罗·卢米诺索的赎身要求提出后,几乎肯定要处死一名人质,把尸体扔在引人注目的地方,从而表明绑架者说一不二。带走安格斯·斯隆,就增加了一个躯体派作那样的用场,而把那个女人或少年留等到第二次需要显示一下态度时再杀。从这个意义上说,多出这个人犯就多了个筹码。

米格尔对包迪略说:“好了,老头儿也带走。”

包迪略点了点头。今天他尽管外表毫不含糊,可在米格尔身边却紧张不安。头天晚上,他犯了个此时已认识到的严重错误,有可能会毁掉每个人的安全。他独自呆着时,一阵巨大的孤独和沮丧袭上心头,就使用一部网络话机给秘鲁挂了个长途,与他通话的是个女人,一个与他姘居的邋遢的伴侣,也是他唯一的朋友,他非常思念她陪伴着自己双双进入醉乡的情谊。

正因为包迪略一直在那里忧心忡忡,以致为出乎意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危机搞得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杰西卡开始苏醒过来,记忆也在恢复。她意识到周围的声音,开头只是模模糊糊地,接着越来越清晰。她想活动,想讲话,可发现什么也办不到。当她转而试图用眼看看时,眼睛也无法睁开。

她就像掉在黑洞洞的井底,奋力想采取点行动,而结果却束手无策。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说话声更加清楚,对拉奇蒙特那场可怕的记忆也更加鲜明起来。

终于,杰西卡睁开了双眼。

包迪略、索科罗和米格尔的目光正向着别处,没有注意到发生的情况。

杰西卡感到身体正在恢复知觉,但不明白胳膊和腿除了能作一点点移动外,为何不能够动弹。随后,她看到自己较近的左胳膊被一根带子绑缚着,并且明白自己好像躺在一张病床上,另外一只胳膊和两条腿也同样固定着。

她微微侧了侧头,眼前的情形简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尼基在另一张床上,和自己一样给绑着。他那边是安格斯,同样被用绳子扣着。然后——噢,不!噢,天哪!——她瞥见了两口打开着的棺材,其中一口比较小,很明显,这是为她和尼基准备的。

就在这同一瞬间,她开始大声尖叫,发狂地挣扎。不知怎么的,在痴呆的恐惧中,她竟设法挣脱了左臂。

一听叫声,三个阴谋分子刷地全都转过来对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包迪略本该立即采取行动的,可一下惊在那里不知所措了。这时,杰西卡也全部看清了他们。

她一边还在拼力挣脱束缚,一边伸出左手,死命地巴望能抓住件东西用作武器,保护自己保护尼基。放器械的桌子正好在她旁边。她的手在桌上发疯似地乱摸,抓到了一把好似厨房用的削皮刀。实际上是一把解剖刀。

这时,包迪略已定过神来,朝她跑过去。看到杰西卡一只手松了,他试图在索科罗的帮助下重新把它捆起来。

可杰西卡更为敏捷。绝望之中她伸出那个金属器具,狂乱挥舞着,碰巧划破了包迪略的脸,接着是索科罗的手,刚碰上时,他们只是皮肤上露出了隐隐的细线,不一会儿血往外直涌。

包迪略不顾疼痛,拼命想制服住那只连连拍打的手臂。米格尔匆匆赶过来,用拳头残暴地殴打杰西卡,帮着包迪略。他们重新把杰西卡的胳膊用带子绑好,这时候,包迪略伤口的流血直滴在杰西卡身上和轻便床上。

米格尔夺下解剖刀。杰西卡虽然还在挣扎,可已经毫无意义。看看遭到失败,失去了指望,她伤心地流下了眼泪。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麻烦。麻药对尼基的镇静作用也在消除。他渐渐感觉到有叫喊声,感觉到母亲就在身边,他更为迅速地恢复了知觉。同时,他也开始尖叫开来,不过尽管他挣来挣去,却无法从捆绑的带子里挣脱出来。

这时是又叫又闹,一片混乱,可包迪略与索科罗都清楚,在处理其他事之前,他们应首先包扎好自己的伤口。索科罗伤得较小,她在自己被划下来的手上贴了块救急用的创口敷膏,然后转过头来帮助包迪略。她用纱布块把他的脸包扎上,可纱布还是很快被流血浸透了。

他从最初的惊慌中清醒过来,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指指摆在那里的设备,嘀咕了一声:“帮我一下。”

索科罗扎紧杰西卡的左手肘。接着包迪略把一根皮下针头插进她的血管,推进了他预先准备好的普鲁彼弗尔。杰西卡一面看着,一面大声地尖叫,拼力抵抗药效,可终于还是闭上眼睛,再次失去了知觉。

包迪略和索科罗又转向尼基,重复了刚才的步骤。他也停住痛苦的叫喊,再度垂下身子,终止了他短暂的清醒。

然后,为了不再让安格斯清醒过来,造成麻烦,他们也给老人注入了普鲁波弗尔。

在后面这些行动里,米格尔没有插手,只是阴沉沉地注视着。这时,他开始责骂起包迪略:“你这头无能的蠢驴!”他眼睛里喷着火,继续吼着,“可怜的公羊!你会把一切全都毁了!

你懂不懂你在干什么?”

“我懂。”包迪略说。尽管包了纱布,他脸上的血还是直往下流。“我判断失误。我保证再不会发生这种事。”

米格尔再没有理他,紧绷着脸,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包迪略拿起随身带的小镜子,查看自己血污污的伤口。他立时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他一生中从此会留下疤痕,横穿他整个脸部。第二,也是更为重要的,那龇牙咧嘴的伤口,需要立即缝合上。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去医院或去找另一个医生。包迪略明白,无论有多困难、多痛苦,除了自己缝合外。别无任何选择。当然索科罗会尽力帮助的。

他有气无力地在镜子前坐下,让索科罗拿来他平时用的医药箱。他从里面选出了手术针,丝线和局部麻醉剂利多卡因。

他给索科罗解说了他们之间各自的分工。索科罗像往日一样,很少开口,只是偶尔讲一声“是”或“好的”。然后,没有再说什么,包迪略开始沿伤口注射利多卡因。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虽说进行了局部麻醉,可依然疼痛难熬。好儿次,包迪略差点晕过去了。最终,他还是坚持住了,尽管有些笨拙的缝合处会使他的伤疤比起初想象的还要丑陋难看,可脸颊上的口子已经给抿合上了,他知道伤口会愈合的。

最后,包迪略想到他接受的梅德林—森德罗的任务中最艰巨的部分还在后头,而且他也已精疲力竭,就服用了200 毫克巴比士酸盐安眠药。

3

11 点50 分,在克雷迪特港的公寓套房里,哈里·帕特里奇打开了起居室的电视,把它调到CBA 的分台,纽约州布法罗市一家电视台。维维安出门去了,要到后半晌才能回来。帕特里奇想看看午间新闻,希望了解一下达拉斯—福特沃斯昨天发生的那起空难的最新消息。这样,11 点55 分,CBA 特别简讯打断正常节目时,帕特里奇正在收看。

他和所有人一样,也是感到了深深的震惊和恐怖。他曾想,这是千真万确的呢,还是仅仅是一些误传?可经验告诉他,CBA 对消息的真实性如果没有确切的把握,是不会播出这条快讯的。

他看着荧屏,首先感到的是个人对杰西卡的关切。同时在他的各种情感中,还产生了对克劳福德·斯隆的同情和同志之谊。

这时,帕特里奇想都未想,就知道自己尚未开始的假期已经终结了。

因此,45 分钟后,他接到让他立即赶回纽约CBA 总部的电话时也就毫不奇怪了。不过令他吃惊的,这竟是克劳福德·斯隆的个人请求。

帕特里奇听得出斯隆的声音简直难以自制。一阵寒暄后,斯隆说:“我太需要你了,哈里。莱斯和查克成立了个特别工作小组,它有两层任务:一是每天播出报导,二是深入调查。他们问我要谁负责。我告诉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你。”

帕特里奇感到,在他和斯隆相处的这些年里,再没有比此刻更为密切的时候了。他回答道,“等着吧,克劳夫。我乘下班飞机过来。”

“谢谢你,哈里。有没有你特别需要合作的人?”

“有。找着丽塔·艾布拉姆斯,无论她在哪里——可能在明尼苏达什么地方——把她喊来。同样还有明·范·坎。”

“即使你到时他们还没有到的话,他们也会很快和你会合的。还需要谁吗?”

帕特里奇飞快地转着脑子,说。“我还要特迪·库珀从伦敦过来。”

“库拍”斯隆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按着想起来了。“他是我们站上的研究人员,是吗?”

“对了。”

特迪·库珀是一位英国人,25 岁,毕业于被英国人势利地蔑称为“红房子”的现代大学。他是一名性格活泼的伦敦人,要是试演《我和我的女友》,说不定会大获成功。在帕特里奇看来,他还善于把普通的研究转化成侦查工作,并借助精明的推理紧紧加以追踪,在这方面,他近乎一个天才。

帕特里奇在欧洲工作时,发现了库珀,当时库珀在英国广播公司担任一名小小的图书管理员。库珀为帕特里奇做了一些富有创造性的研究工作,这给帕特里奇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在他的大力举荐下,库珀得到了CBA 伦敦站的雇用,拿的钱多,前途也更好。

“你得着他了。”斯隆回答说,“他将乘下班协和离开英国。”

“如果你能够的话,”帕特里奇说,“我想问你一些问题,这样我在过来的路上可以考虑考虑。”

“当然可以。问吧。”

接下来,几乎是把联邦调查局特工哈夫洛克已经提过的问题重问了一遍。有没有出现过威胁?..任何奇特的敌

视?..异乎寻常的经历?..有没有什么想法,那怕是最稀奇古怪的,可能是谁..?除了已播出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知道的情况?

这些提问是必要的,可答复都是否定的。

“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什么事你可以想起来,”帕特里奇追问着,“也许是极不起眼的事,你当时没有细想,或根本就没有在意,而可能会与发生的这一切有关呢?”

“眼下的回答是没有。”斯隆说,“不过我会好好想想的。”

他们挂断电话后,帕特里奇重又继续自己的准备。斯隆未来电话前,他就开始向旅行箱里收拾东西了,而仅在一小时前,他才把箱子打开的。

他给加拿大航空公司挂了个电话,预订了一张下午2 点45 分飞离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的班机票。这趟班机下午4 点到达纽约拉瓜迪亚航空港。接着打电话约了一辆出租车。让20 分钟后来接他。

帕特里奇打点好行装后,匆匆给维维安留了个条子,向她道别。他知道她会为自己的突然离去而惆怅失望的,他自己也是一样。和条子一起,他还留下一张数目可观的支票。

他正在找地方放置条子和支票时,房间里的蜂鸣器响了,是楼下门厅里的楼内通话系统发来的通知,他要的出租车到了。

临离开时,他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桌边上那两张翌日的莫扎特音乐会票。他心中怅然若失,这些票连同往日那些浪费掉的票子和请贴,只有表明一个电视新闻人员的生活是多么动荡不定。

加拿大航空公司的班机是一架波音727 ,机上统统是经济座,中途不着陆。乘客不太多,所以帕特里奇自个儿占着三个座位。他答应斯隆在去纽约的路上用心思考绑架一事,并打算开始制定自己和CBA 特别工作小组的行动方向。可他掌握的情况寥寥无几,很显然还需要了解更多的消息。所以过了一会儿后,他干脆放弃了这种努力,一边慢慢吸饮着伏特加补酒,一边任自己的思绪自由驰骋。

自离开越南这些年来,他逐渐习惯于把杰西卡看作过去的一部分,一个自己曾经爱过,可已不再与自己有关,并且自己再也够不到摸不着的人。帕特里奇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他这样考虑是为了自律,防止伤感,因为自怜是他十分厌恶的东西。

可现在杰西卡遇着危险了,他内心不由承认,自己还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爱着她,而且从来就没有不爱过。正视这一点,你还爱着她。是的,我还爱着。爱着的并不是一个虚无缥渺的记忆,面是一个活人,一个生命旺盛、实实在在的人。

所以,帕特里奇明白,在寻找杰西卡的工作中,他无论担任什么角色——克劳夫亲自要求他担当主要角色——他对杰西卡的爱会驭使他去行动并一直坚持到底,尽管他只能始终悄悄地爱,让它熊熊地燃烧在自己心头。

加拿大航空公司的班机准备在纽约着陆时,帕特里奇收起自己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之中。他第一个走下飞机,穿过拉瓜迪亚的终点站大楼。他只有手提行李,这样在机场丝毫不用停留,直接乘出租车赶往CBA 新闻中心。

他直接来到查克·英森的办公室,可发现里面无人。对面马蹄办公室里一位高级制作人喊道:“喂,哈里!查克在参加为克劳夫举办的记者招待会。整个会议都在录像,到时你可以看看。”

接着,帕特里奇转身朝马蹄办公室走过去,那位高级制作人又说:“喔,可能还没有人告诉你吧,今晚克劳夫旁观,由你主持新闻。”

4

出席记者招待会的人相当不少。招待会是在另一座CBA 大楼里召开的,离新闻大楼相隔一条街。在一个录音棚里,匆匆忙忙地摆了一些折叠椅,所有这些位子都给坐满了,还有一些参加者站着。

没作任何正式的介绍,克劳福德·斯隆直接开始了简要的陈述。他倾诉了自己的惊愕和焦虑,呼吁新闻舆论界和公众提供各种消息,帮助查清他的妻子、儿子和他的父亲被劫去的地点,以及劫持者的身份。

斯隆在陈述时,不得不两次停下来控制自己的声音和情绪。每一次,大家都默不作声,深深表示同情。《洛杉矶时报》第二天的一篇报导描述他为“在痛苦的折磨之中不失威严和凛然”。

斯隆宣布他准备回答提问。

第一个问题还是很富同情的。但接着,不可避免地其中部分记者提开了尖刻的问题。

美联社的一位女记者问道:“有些人已经在猜测,你家里的人可能会被外国恐怖主义分子抓走了,亦认为这可能吗?”

斯隆播摇头。“现在就这么想还为时过早。”

美联社那位反驳道。“你这是在回避问题。我只是问你认为有没有可能。”

斯隆勉强地说:“我想也有可能。”

一位头发花白,原先曾在CBA 可如今在CNN 工作的记者,举起一本斯隆的著作。“就像你这里写的,你还坚持认为‘人质应被看作是可以放弃的’吗?你依然反对付赎金,就如你这里说的‘无沦是直接地还是间接地,千万不可’吗?”

斯隆估计到了这个问题。他回答道:“我认为,像我现在这样情绪激动,不可能保持客观的态度。”

“哎,别这样,克劳夫,”这位CNN 的记者不肯就此罢休。“假如站在这里的是你不是我,你不会就这样把他放过去的吧。对这个问题,我换一种说法:你是不是后悔写了些言辞?”

“此时此刻,”斯隆说,“我只希望它们没有被引来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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