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回复的是新奥尔良一个居民的又一次来信,这个居民的妻子大约五个星期以前在这家饭店参加一个私人的结婚宴会。在宴会中她把她的野貂皮上衣放在一架钢琴上,钢琴上同时还放着其他客人的衣服和东西。后来她发现衣服上被香烟烧了一个大洞,把衣服织补好要花一百块钱。她的丈夫想让饭店来付这笔钱,最近这封信措词强硬地威胁着要起诉。
彼得的回信措辞客气然而态度坚决。他指出--就象他以前所指出的一样--饭店设有衣帽间,而写信人的妻子却不去使用。假如她使用了衣帽间,那么饭店可以考虑赔偿。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圣格雷戈里饭店没有责任。
彼得猜想这个丈夫的信可能只是一个试探,虽然它也可能发展为诉讼;过去曾发生过不少这样无聊的事。通常法院对这种向饭店勒索的要求均予驳回,但是这些要求使人恼火,因为浪费了人家的时间和精力。彼得想,有时旅客仿佛把饭店看作是一头乳牛,随时可从丰满的乳房里挤出牛奶似的。
他又挑了一封信,这时外边办公室有轻轻的敲门声。他抬起头来,希望会看到克丽丝汀。
“是我,”玛莎·普雷斯科特说。“外屋没人,所以我……”她一看到彼得,就说,“哦,天哪!你不会往后摔下去吗?”
“我还没有摔过呢,”他说--话音未落,他却立刻翻倒了下去。
一声巨响,吓得大家面面相觑。
他躺在办公桌后面的地板上,抬头看看自己的伤势。摔下去时,他的左踝撞在那只翻倒的椅子的一只腿上,感到阵阵刺痛。他用手指摸摸后脑勺,也感觉疼痛,幸而有地毯,大大减轻了撞击力。可是他的尊严化为乌有了--有此为证:玛莎咯咯地笑出声来,弗洛拉也较谨慎地微微笑着。
她们绕过办公桌来扶他起来。他尽管狼狈不堪,但又一次意识到了玛莎的令人惊异的活泼而喜悦的神情。今天她穿了一件朴素的蓝色麻布连衣裙,不知怎么的这使他昨天就已感觉到的那种又象少妇又象孩子的模样分外明显了。就跟前天一样,她的富有光泽的长长黑发飘垂在肩膀上。
“你应该用一张安全网,”玛莎说。“象马戏团里那样。”
彼得咧嘴苦笑了一下。“也许我还该穿上一套马戏班小丑的衣服哩。”
弗洛拉把那只笨重的转椅扶起来。正当玛莎和弗洛拉一人一边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克丽丝汀进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纸。她的眉毛竖了起来。“我打扰你们了吗?”
“不,”彼得说道。“我……唔,我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克丽丝汀的眼睛转向那只稳稳地摆着的椅子。
他说,“它往后翻了过去。”
“这种椅子老是这样,是吗?”克丽丝汀瞥了玛莎一眼。弗洛拉已经悄悄地走了。
彼得给他们作了介绍。
“你好,普雷斯科特小姐,”克丽丝汀说道。“我听说过你。”
玛莎用品评的眼光看看彼得然后再看看克丽丝汀。她冷淡地回答道,“我想,在饭店工作,你会听到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弗朗西斯小姐。你是在这儿工作的,是不是?”
“我说的并不是指流言蜚语,”克丽丝汀表明道。“但你说对了,我是在这儿工作的。因此等你们忙过以后或者私事谈完以后,我可以随时再来。”
彼得立刻感觉到玛莎和克丽丝汀之间有一种敌对情绪。他纳罕这究竟是什么引起的。
仿佛在说出他的心里话似的,玛莎逗人地笑道,“请别为了我的缘故而走,弗朗西斯小姐。我只是来提醒一下彼得关于今天晚上吃饭的事。”她转向他。“你没忘吧,是不是?”
彼得感到心虚。“没有,”他扯谎道,“我没有忘记。”
克丽丝汀打断接着而来的沉默,说道,“今晚吗?”
“天哪,”玛莎说道,“难道他还有工作或者什么事情要干吗?”
克丽丝汀明确地摇摇头。“他不会有什么事情干的。我会自己安排的。”
“那你太好了。”玛莎又面露笑容。“好,我还是走吧。哦,对了,七点钟,”她告诉彼得说,“在普鲁坦尼亚街--有四根大柱子的那所房子。
再见,弗朗西斯小姐。”她挥了挥手,就走出去了,把门带上。
克丽丝汀表情坦率,问道,“你要不要我把它写下来?--有四根大柱的房子。这样你就不会忘掉了。”
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知道--你跟我有个约会。当我约你的时候,我忘了别的安排,因为昨夜--跟你在一起--使我把其他一切都抛诸脑后了。今天早上我们交谈的时候,我想我搞糊涂了。”
克丽丝汀轻快地说道,“对,你这个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手里有这么许多女人,谁能不糊涂呢?”
她下定决心--虽然是勉为其难地--要显得轻松愉快,必要时,还要显得能谅解。她提醒自己:纵使昨晚两人相处在一起,她也没有权利占有彼得的时间,至于他说的搞糊涂了,也可能是真的。她又添上一句:“我祝你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不自然地推托道,“玛莎只是个孩子呢。”
克丽丝汀想,就是耐心的谅解也是有限度的。她的眼睛打量着他的脸。
“我看你真是这么相信了。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让我奉告你,小普雷斯科特小姐长得象个小孩,就跟猫长得象老虎一样。不过我认为一个男人要是被吃掉了,那倒是挺滑稽的。”
他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你完全错了。这只是因为两夜以前她经历了一次难堪的遭遇,而……”
“而需要一个朋友。”
“是啊。”
“而你正好在场!”
“我们谈了一会。我说过今晚我会到她家去赴晚宴。还有其他的人也去。”
“是那么回事吗?”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电话响了起来。他做了个厌烦的姿势,去接电话。
“麦克德莫特先生,”一个急促的声音说道,“门厅里发生了纠纷,副经理说请你马上来一下。”
他放下话筒时,克丽丝汀早已走了。
五
彼得·麦克德莫特无精打彩地在想,但愿自己永远也不要碰到这种作出决定的时刻。当你碰到或者假使碰到这种时刻,那简直就象一个恶梦变成了现实。更糟的是,你的良心、信念、正直和忠诚都被扯得粉碎了。他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就摸清了门厅里的情况,即使双方还在不断地解释着。那个举止庄重的中年黑人现在安静地坐在凹室的办公桌旁,那个愤愤不平的英格莱姆大夫--牙医大会受人尊敬的主席,还有那个副经理因释去重负而无动于衷的冷漠态度--就这些已经说明了彼得所要知道的一切了。
现在明摆着的是假如对这个意外的事件处理不当,就可能引起轩然大波。
他注意到有两个旁观看--一个是柯蒂斯·奥基夫,他那张人们经常在照片上看到的、熟悉的脸从远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里。第二个旁观者是一个宽肩膀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阔边眼镜,身上穿着一条灰色法兰绒裤子和一件花呢茄克衫。他站着,身旁放着一只已周游过不少地方的小提箱,好象漫不经心地在门厅里东张西望,然而副经理办公桌旁发生的那戏剧性的一幕却都被他看在眼里。
身高五英尺六英寸的牙医主席挺着身子,红润润的圆脸涨得通红,在满头蓬乱的白发下,一张嘴紧闭着。“麦克德莫特,假如你和你的饭店坚持这种使人难以相信的侮辱,我明确地警告你,你会给自己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这个矮个儿医生的眼睛闪着怒火,嗓门高了起来。“尼古拉斯大夫是我们这一行中一位非常有名的医生,如果你们拒绝租给他房间,告诉你,这对我和对我们会议的全体人员都是一种人身侮辱。”
彼得想,假如我是个旁观者,而不是局中人,我会为之喝彩的。现实提醒他:这是冲着我说的,我应该设法把这场纠纷从门厅移到别处。他建议道,“是不是你和尼古拉斯大夫”--他的眼睛有礼貌地瞟向黑人--“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我们可以在那里平心静气地谈谈这件事。”
“不,先生!我们最好就在这里谈。用不着把这事隐藏在黑暗角落里。”
情绪激昂的矮个儿医生稳稳站着。“说吧!你到底让不让我的朋友和同事尼古拉斯大夫登记?”
许多人都转过头来。有几个人路过门厅,也都停了下来。那个穿花呢茄克衫的男子,还是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走近了些。
彼得·麦克德莫特沮丧地纳罕着,是什么命运的播弄,竟使他站在他从心坎中钦佩的英格莱姆大夫的对立面呢。这也是一种讽刺,仅仅昨天彼得还为了反对沃伦·特伦特的种族歧视政策而争辩了一通,就是这种政策导致了今天的这一场纠纷。那个等得不耐烦的医生提出了要求:你让不让我的朋友登记?一时彼得禁不住想表示同意,使事态不致扩大。但是他知道这无济于事。
他有权对房间登记员下达一些命令,但是接受一个黑人为旅客可不在这些权力范围之内。在这一点上饭店里有一个严格的、长期有效的指示,只有饭店老板才有权更动。跟房间登记员去争论这个问题只会延长这场纠纷,而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我跟你一样感到遗憾,英格莱姆大夫,”他说道,“我不得不这样做。
不幸的是确有一条住房规则使我没法让尼古拉斯大夫住进来。我希望能更改它,但是我没有这个权力。”
“那么你们证实已定妥的回信就不算数了?”
“那可是算数的。但是当你们大会预定房间时,有些事情我们应该讲清楚。我们没有讲清楚,那是我们的错。”
“要是讲清楚了,”矮个子医生厉声说,“你就做不成这笔大会生意了。
再告诉你,现在你还有可能做不成这笔生意。”
副经理插嘴说道,“我提出过可以给他找个别的饭店,麦克德莫特先生。”
“我们不感兴趣!”英格莱姆大夫又转向彼得说,“麦克德莫特,你是个年轻人,而且我想很聪明。你对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有何感触?”
彼得想:何必回避呢?他回答道,“坦白地说,大夫,我还很少感觉到这样惭愧过哩。”他心中暗暗地在自言自语:假如我有勇气认罪的话,我就应该离开这家饭店,辞职不干。但是理智又替他辩解道:假如他这样做了,对事情会有什么好处吗?尼古拉斯大夫还是得不到一个房间,实际上反而会使彼得失去向沃伦·特伦特提出抗议的权利。他昨天就行使了这个权利,准备以后还要行使呢。就为了这个原因,从长远的观点来看,呆下去,尽力而为,不是更好吗?然而,他希望自己能更有把握。
“岂有此理,吉姆。”那个较年长的医生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恼。“这事情我是不会就这样罢休的。”
黑人摇了摇他的头。“我不愿说我的自尊心没受到伤害的假话,我想我的激进的朋友们一定会对我说,我应该坚持斗争下去。”他耸了耸肩膀。“其实,我倒是喜欢搞研究工作。今天下午有一班往北的飞机。我想去搭这班飞机。”
英格莱姆大夫面对彼得。“你知道吗?这个人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师和研究人员。他是来向我们的大会介绍一篇最重要的论文的。”
彼得痛苦地想道:一定得想个办法。
“我想,”他说,“你们能不能考虑我们一个建议。假如尼古拉斯大夫同意住在别的饭店,我设法安排他来这儿参加会议。”彼得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属于轻举妄动。此事将很难保证,并且会牵涉到向沃伦·特伦特摊牌的问题。但是他所能够做到的--或者可以自作主张的,就是如此了。
“还有参加社交活动--晚餐会和午餐会呢?”黑人的眼睛直盯着他的眼睛。
彼得慢慢地摇摇头。做不到的事答应下来是没有用的。
尼古拉斯大夫耸耸肩,他的脸沉了下来。“那就毫无意思了。英格莱姆大夫,我可以把我的论文寄来以便分发给大家,我想其中有些内容你是会感兴趣的。”
“吉姆。”矮个子的白发老人感到非常为难。“吉姆,除了你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结局外,我不知道跟你说些什么好。”
尼古拉斯大夫转身找他的提包。彼得说,“我去叫个侍者来。”
“不!”英格莱姆大夫把他推到一边。“我才有权拎这个包。”
“对不起,先生们。”这是那个穿花呢茄克衫、戴眼镜的人的声音。他们刚回过头来,只听到一只照相机卡嚓一声。“很好,”他说。“让我们再来一张。”他眯起眼睛看着“禄来福来”照相机的取景器,快门又卡嚓响了一声。他放下照相机,说道,“这种快速软片好极了,不久前拍这样的照还需要用闪光灯呢。”
彼得·麦克德莫特严厉地问道,“你是谁!”
“你是问叫什么名字还是做什么的?”
“是什么都一样,这里是私人企业。这个饭店……”
“喂,得啦!别来那老一套了。”拍照的人正在调节他的照相机撑架。
他抬起头来,这时彼得向他迈了一步。“我什么也不想干,小伙子。等我搞完了,你们的饭店就要声名狼藉了,假如你还想加上一条粗暴对待摄影记者的罪状,那就请便吧。”彼得在犹豫的时候,他倒咧开嘴笑了。“你赶快考虑考虑吧,我会为你报道的。”英格莱姆大夫问道,“你是个新闻记者吗?”
“问得好,大夫。”戴眼镜的人咧嘴笑了。“有时候我的编辑说我不是,我想今天他可不会这样说了。我在休假期间给他送去这张小小的宝贵照片,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什么报?”彼得问道。他希望是家没有名气的报纸。
“纽约《先驱论坛报》。”
“好极啦!”牙医主席赞许地点点头。“他们一定非常重视这事。我希望你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也许可以说我有所了解,”新闻记者说。“我还需要问你一些细节,这样可以把正确的名字写出来。不过,首先我想在外面再给你和另外那位医生一起拍张照。”
英格莱姆大夫抓住他的黑人同事的胳臂。“吉姆,这可是一种斗争的方式。我们要把这家饭店的名字披露在全国的每一份报纸上。”
“你说得很对,”新闻记者表示同意。“新闻通讯社会把这个消息发出去的;毫无疑问,我拍的照片也会发出去的。”
尼古拉斯大夫慢慢地点点头。
彼得阴郁地想,自己是无能为力了,简直是一筹莫展。
他发现柯蒂斯·奥基夫已经走了。
当大家都走开的时候,英格莱姆大夫说道,“我希望这事能尽快地进行。你拍的照片一印好,我就准备把会议撤出这家饭店。打击这些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要击中他们的痛处--经济方面。”他那直率的声音从门厅里逐渐消失了。
六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问道,“警察了解的情况有什么变化没有?”
时间已经快到上午十一点了。在不受干扰的总统套房里,公爵夫人和她的丈夫再一次焦急地面对着侦探长。奥格尔维挑了一张藤椅坐下,他的痴肥臃肿的身体把整个椅子都填满了。他身体一动,椅子就仿佛提出抗议似的吱吱嘎嘎地响起来。
他们是在套房的一间宽敞的、充满阳光的起居室里,门关着。和前一天一样,公爵夫人已经事先托辞把秘书和女仆都打发出去了。
奥格尔维思忖了一下才回答。“就我目前所探得的,他们知道在很多地方可能找到他们正在找的那辆车子。他们动用了所有的人在城外和郊区各处搜索。还有好些地方要去搜索,但是我估计明天他们就会开始考虑到近处。”
从昨天开始,克罗伊敦夫妇和奥格尔维之间的关系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以前他们是对手,现在他们成了同谋者,虽然还不可靠,仿佛他们都在摸索着结成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明确表示过的联盟。
“要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公爵夫人说,“为什么我们还在浪费时间呢?”
饭店侦探长那双卑鄙的眼睛变得冷酷无情。“你认为我该现在就把车子开出去吗?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或许把它停在坎内尔街上吗?”
出乎意料地,克罗伊敦公爵第一次开腔了。“我的妻子已经够紧张的了,用不着对她这样粗暴。”
奥格尔维脸部的表情--一副狐疑的样子--丝毫没有改变。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雪茄,看了一下,又突然把它放回口袋里。“我想我们大家都有点紧张吧。在事情全部结束前,还得紧张下去哩。”
公爵夫人不耐烦地说道,“那没有关系。我更感兴趣的是现在情况怎样了。警察是不是知道他们是在找一辆杰格尔牌汽车?”
他慢慢地摇了摇下巴垂着胖肉的大头。“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听到的。我已经说过了,你们的汽车是一辆外国车子,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把它弄清楚哩。”
“有没有什么迹象……唉,他们不再那么关心这件事了呢?有时候一件事发生了,大家相当注意,等过一两天并没有新的情况,人们对它也就失去了兴趣。”
“你疯啦?”胖子脸上充满了惊讶。“你看过今天早上的报纸没有?”
“看了,”公爵夫人说。“我看了。我这么问,不过是一种如意算盘罢了。”
“什么也没变,”奥格尔维说道。“只是警察可能更加急于求成了。破获这桩撞了人就逃跑的车祸案是大大有关名誉的事情,这些警察知道,假如他们破不了案,那就要从上到下来个搜查。市长说话是算数的,因此现在这里边还有政治呢。”
“那么要把车子开出这个城市就更困难了罗?”
“可以这样说,公爵夫人。每一个参加搜索的警察都知道,如果他发现了他们追寻的车子--就是你的那辆汽车--那么他立刻就能升官了。他们全都擦亮着眼睛。事情就是这么难对付。”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到奥格尔维沉重的呼吸声。大家心里都明白,接下去会提出什么问题,但是似乎谁也不愿意启口,仿佛回答就会意味着判决,或者是希望的幻灭。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终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车子往北开呢?”
“今天晚上,”奥格尔维回答道。“我就是为这个来找你们的。”
这时听到公爵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走呢?”公爵夫人问道。“又得不让人看见。”
“我不能保证做到不让人看见,但是我作了些打算。”
“说下去。”
“我认为最好的出发时间大约在一点钟。”
“凌晨一点钟?”
奥格尔维点点头。“那时候活动不太多。路上车辆少,但又不是太少。”
“但是你还是有可能让人看见的吧?”
“随便什么时候都可能被人看见。我们不得不碰碰运气了。”
“如果你走了--离开了新奥尔良--你准备走多远呢?”
“六点钟左右天亮。估计那时我已到密西西比州了,可能性最大的是到达梅肯附近。”
“那可没多远呀,”公爵夫人反对道。“只走过密西西比州的一半,还不到去芝加哥四分之一的路。”
胖子在椅子里转动了一下身子,椅子又发出抗议的吱嘎声。“你认为我应该超速开车吗?打破什么纪录吗?或者招引动不动就发违章通知的交通警来跟踪我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车子离开新奥尔良越远越好。白天你又怎么办呢?”
“离开马路,躲藏起来。密西西比州有的是地方。”
“然后呢?”
“天一黑,我再开,一直向北开过亚拉巴马州、田纳西州、肯塔基州、印第安纳州。”
“到什么地方才是安全呢?真正的安全。”
“印第安纳州,我认为。”
“那么星期五你就要停在印第安纳了?”
“大概是这样。”
“那么星期六你就可以到芝加哥了?”
“星期六早上。”
“很好,”公爵夫人说道。“我丈夫和我将在星期五晚上飞到芝加哥。
我们将住在德雷克饭店,在那儿等着你的消息。”
公爵看着他的手,避开奥格尔维的眼光。
饭店侦探长直截了当地说,“你等着吧。”
“你还需要什么吗?”
“最好给我一张通知车库的字条,万一需要时,证明准许我使用你的车子。”
“我现在就写。”公爵夫人走到屋子那边的写字台边。她很快地写着,一会儿工夫手中拿着一张对折着的饭店信笺走回来。“这个就行了。”
奥格尔维连看也没看,就把便条往里面口袋里一塞。他的眼睛依旧盯着公爵夫人的脸。
一阵使人局促不安的静寂。她疑虑地说道,“你不是就要这个吗?”
克罗伊敦公爵站起身来,不自然地走开了。他转过身来,试探地说道,“是钱。他要的是钱。”
奥格尔维满是肥肉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假笑。“好啦,公爵夫人。我们讲好了的,现在先给一万。星期六在芝加哥再给一万五。”
公爵夫人连忙把戴着珠宝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
“我不知道怎么……全忘了。事情太多啦。”
“那没有关系,我会记得的。”
“要等到今天下午才行。我们的银行还得安排……”
“要现款,”胖子说道。“不要比二十元再大的票面,也不要新票子。”
她敏锐地看着他。“为什么?”
“那样不易给人发觉。”
“你不相信我们?”
他摇摇头。“干这种事,随便相信人是不聪明的。”
“那么我们为什么就该相信你呢?”
“我还押了一万五千元的大赌注呢,”那个古怪的假嗓子带有一点不耐烦的声调。“记住--那也得要现款,星期六银行是不开门的。”
“如果,”公爵夫人说,“到了芝加哥我们不付给你呢?”
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甚至连假笑都没有了。
“我很高兴你这样提出来,”奥格尔维说。“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相互了解。”
“我想我是了解的,可是,说下去吧。”
“公爵夫人,到了芝加哥,我准备这么干。我要把车子藏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然后去饭店拿一万五千块钱。拿到之后,我才把钥匙交给你,并且告诉你车子藏在什么地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正要说呢。”那双小小的猪眼睛闪着光。“假如出了什么岔子--比如象你说的,你没有现款,因为你忘了银行不开门,那么我就在芝加哥报告警察。”
“那你自己也有许多事情得讲清楚哩。比如说,你怎么会把车往北开的呢。”
“那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该说的就是,你们给了我一两百块钱--我会随身带着这笔钱--让我把车子开到北面来。你们说路太远了。你和公爵要乘飞机。你们要等我到了芝加哥把车子检查过后才来,我已想好了一套。
因此……”他耸了耸宽阔的肩膀。
“我们决不食言,”克罗伊敦公爵夫人向他保证道,“不过象你一样,我也要肯定我们彼此之间必须相互了解。”
奥格尔维点点头。“我认为我们是相互了解的。”
“五点钟再来,”公爵夫人说道。“钱给你准备好。”
奥格尔维走了以后,在屋子那一头的克罗伊敦公爵不再那样一声不吭了。那边的一只餐具柜上放着一盘玻璃杯和一些酒瓶,这些酒是前一天夜里送来的。他倒了一些烈性苏格兰威士忌酒,加上苏打水,一饮而尽。
公爵夫人严厉地说道,“瞧,你又这么早就开始喝酒了。”
“这是净化剂呢。”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这次是在慢慢地呷了。
“跟那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我觉得可耻。”
“显然他不是个那么挑眼儿的人,”他的妻子说。“否则的话,他可能就不愿意跟一个压死孩子的醉鬼打交道呢。”
公爵脸色发白。他放下酒杯,两手发抖。“这太不公平啦,老太婆。”
她又添上一句,“还逃跑呢。”
“天哪!--那你也跑不了。”这是一声怒吼。他握紧拳头,好象拔拳就要打出去似的。“就是你!--就是你求着把车子开跑的,后来还不许开回去。如果没有你,我是会回去的!你说,回去根本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如此,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甚至在昨天,我还想去警察局自首。你就是反对!因此现在我们把他招来,那个……那个麻风病鬼,他会把我们敲榨得一精二光呢。”嗓门渐渐低了下去。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公爵夫人问道,“你那歇斯底里的大发作已经发完了?”对方没有回答,她又继续往下说,“我可不可以提醒你,你几乎不需要别人什么劝说,就这样干了。如果那时你想或有意不那么干,我的意见是绝不会起作用的。至于麻风病,我不相信你会感染到,因为你小心谨慎地站在一边,跟那个人非打不可的交道,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了。”
她的丈夫叹了一口气。“我不应该和你拌嘴。对不起。”
“假如需要拌嘴来清醒一下你的头脑,”她冷淡地说,“那我也不反对。”
公爵又重新喝他的酒,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有趣的是,”
他说道,“有时候我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一切,虽然很糟,却使我们变得亲近了。”
这些话显然是在讨饶,这倒使公爵夫人犹豫了。她跟奥格尔维打交道,也感到不光彩,而且疲惫不堪。她内心深处渴望有一刻的安静。
但是相反的,她却毫无促使和解之意,她回答道,“是吗,我倒没有这种感觉。”她更严肃地说:“不管怎样,我们可没有时间来搞柔情那一套。”
“对!”仿佛他妻子的话是一个信号似的,公爵把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
她用严厉的口吻说道,“你至少得保持神智清醒,我就谢天谢地啦。我还得去跟银行打交道,可能银行需要你在什么票据上签字哩。”
七
沃伦·特伦特准备亲自动手处理两件事,而没有一件是使人愉快的。
第一件是要同汤姆·厄尔肖对质关于前一天晚上柯蒂斯·奥基夫揭发的事。“他在榨尽你的血汗呢,”奥基夫提到酒吧间负责人时这样说道。还说:
“从情况来看,这种勾当已经搞了很久了。”
奥基夫如约把他的揭发写成了书面材料。上午十点钟刚过,一份报告--上面记载着关于观察所得的具体细节、日期和时间--由一个年轻人送给了沃伦·特伦特。他自我介绍是奥基夫旋馆公司的肖恩·霍尔。这个年轻人直接来到了沃伦·特伦特的十五楼套房,好象有些窘。饭店老板向他道谢过后,就坐下来看这份七页的报告。
开始,他心情沉重地看着报告,越看下去心情越沉重。不单单是汤姆·厄尔肖,还有其他一些他素来信任的职工的名字也出现在这份调查报告里。沃伦·特伦特痛苦地认识到自己是被骗了,而欺骗他的就是这些他最信赖的男男女女,其中包括一些象汤姆·厄尔肖这样被他当作知心朋友的人。而且,同样明显的是,整个饭店里的贪污盗窃情况恐怕要比这份报告里所记录的严重得多。
他把这几张用打字机打的纸小心地折好,放到上衣里面的口袋里。
他知道如果任性发作的话,他会大发雷霆,还会把这些辜负了他信任的人一个一个揭露出来,予以申斥。这样做甚至可以发泄一下抑郁不乐的情绪。
但是愤怒不堪的情绪现在使得他筋疲力尽。他决定亲自去找汤姆·厄尔肖对质一下,其他的人则不去找了。
然而,沃伦·特伦特想,这份报告有一个有利的方面,就是使他从人清债中解脱了出来。
直到昨天晚上,他认为饭店职工是忠于他的,因此他在考虑圣格雷戈里饭店时,多半一直受到这个想法的制约。现在,揭露了饭店职工对他的不忠诚,这倒使他不再受这个限制了。
结果给他保持自己对饭店的控制权提供了可能性,以前他是回避这种可能性的。即使现在,前景还是暗淡的,正由于这一点,他才决定在那两件不愉快的事情中先不忙于处理那更不愉快的事情,而先去找汤姆·厄尔肖谈谈。
旁塔尔巴酒吧位于饭店的底层,可以通过饰有牛皮和古铜的双扇转门从门厅里进去。里面走下三级铺着地毯的台阶,就是L形的地面,这里设有桌子和舒服、装潢讲究的火车座。
与其他许多的鸡尾酒吧不同,旁塔尔巴酒吧灯火辉煌。这样,顾客彼此都能看得见,而且也能看见一直伸展到L形房间拐角处的酒柜。酒柜前面有半打为不带伴侣的酒徒准备的皮凳子,他们可以随意转动凳子四面观看。
当沃伦·特伦特从门厅走进这里的时候,正是午前十一点三十五分。酒吧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青年和一位姑娘坐在一个火车座里,靠近它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两个别着大会领章的人在低声交谈。再过十五分钟,惯常的中午饮客马上就要蜂拥而来,那时要跟任何人悄悄地谈话就不会有机会了。但是,饭店老板估计,他此来要办的事,有十分钟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一个侍者看到了他,马上就跑过来,但是沃伦·特伦特挥手示意他走开。
沃伦·特伦特看到汤姆·厄尔肖站在酒柜里面,背朝着房间,正专心一意地在看着一张摊开在现金出纳机上的小报。沃伦·特伦特直挺挺地走过去,在一张皮凳上坐下。他现在看清楚了,这个年老的酒吧侍者看的是一张《赛马报道》。
他说道,“你就是这样在花我的钱吗?”厄尔肖大吃一惊地转过身来,继而有点诧异,在认清来者之后,又面有喜色。
“嗨,特伦特先生,你真把我吓了一跳。”汤姆·厄尔肖敏捷地把《赛马报道》折起来,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在他的圆秃顶下面,鬓发苍白,好象圣诞老人的白发一样,他的布满皱纹、粗糙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沃伦·特伦特感到奇怪,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是一种谄媚的笑容呢。
“我们好久没有看到你来这儿了,特伦特先生。太久了。”
“你不是在抱怨吧,是吗?”
厄尔肖犹豫了一下。“呃,不。”
“我早就该想到,不来打扰你,却给了你许许多多的方便呢。”
这个酒吧间负责人的脸上掠过一阵疑虑的阴影。他仿佛给自己安安心似的笑了起来。“你总是喜欢开有趣的玩笑,特伦特先生。哦,既然你来了,我有一些东西应该给你看一下。本来我是想到你办公室来的,但总不得空。”
厄尔肖打开酒柜底下的一只抽屉,拿出一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彩色照片来。“这是德里克家的一个孩子--是我的第三个外孙。健康的小家伙--就跟他妈妈一样,幸亏许久以前你帮过她的大忙。埃塞尔--就是我的女儿,你记得吧--常常问起你;总叫我代为问好,我们全家其他的人也都问你好。”他把照片放在酒柜上。
沃伦·特伦特拿起照片,故意看也不看就把它放回原处。
汤姆·厄尔肖不安地说,“出了什么事吗,特伦特先生?”对方没有回答,他又说:“我给你配些什么喝喝好吗?”
他正要拒绝,又改变了主意。“来杯有气体的拉莫斯杜松子酒。”
“好,先生,马上就来!”汤姆·厄尔肖迅速地去拿配料。看着他工作一向是一种享受。过去有的时候,沃伦·特伦特在自己的套房里请客,总要把汤姆叫上来掌管饮料,主要因为他那套酒吧服务简直可与他配酒的质量相匹敌。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并且象魔术师一样灵巧熟练。现在他又施展起他那套技巧,把酒放到饭店老板的面前后,露出炫耀的神色。
沃伦·特伦特一边呷一边点头。
厄尔肖问道,“好吗?”
“好,”沃伦·特伦特说。“跟你过去配的一样好。”他的眼光和厄尔肖的相遇了。“我很高兴,因为这是你在我饭店里配的最后一杯酒了。”
厄尔肖的心神不安变成了恐惧。他不安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不是当真的吧,特伦特先生。你不可能当真的。”
饭店老板不理他的话,把酒杯推开。“你为什么这样干呢,汤姆?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你呢?”
“我向上帝发誓我不知道……”
“别骗我了,汤姆。你已经干了很长时间啦。”
“我告诉你,特伦特先生……”
“别再扯谎了!”高声的命令突然打破了寂静。
酒吧间里轻声低语的谈话声中止了。看到这个酒吧侍者转动着的眼珠里那种惊恐的神色,沃伦·特伦特猜想在他背后肯定有好些人都转过头来看着。
他感觉到他本来想压制的怒火正在升起。
厄尔肖喃喃地说,“对不起,特伦特先生,我在这儿已经工作了三十年了。你可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沃伦·特伦特从里面衣袋里拿出早先放在袋里的奥基夫的调查报告。他翻过两页,把第三页折起来,用手捂住一部分。他命令道,“念!”
厄尔肖摸出眼镜来戴上。他双手颤抖着。他念了几行就停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现在是无法再否认了。只有象走投无路的困兽那种出于本能的恐惧。
“你没有证据。”
沃伦·特伦特用手砰地往酒柜上击了一下。他不顾自己提高嗓子,大发起雷霆来。“我想要的话,就有。一点都不假。你是又骗又偷,就跟所有的骗子和小偷一样,露出了马脚。”
汤姆·厄尔肖惊慌失措,汗流满面。仿佛一声强烈的爆炸,他认为安全的世界突然一下子崩溃了。他欺骗雇主,时间之长已难以记清--而且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早就认为自己的欺骗是无懈可击的了。就是在他最坏的预感中,他也决不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现在他担心这位饭店老板究竟是否知道这日积月累的盗窃有多大数量。
沃伦·特伦特的食指指着酒柜上放在他们之间的那份报告。“这些人倒嗅出了这些贪污,因为他们没有犯错误--犯我信任你,一直把你当个朋友的错误。”他激动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然后又继继说道,“但是我要追究的话。我是会找到证据的。除了报告中提到的之外,还有好多呢。是不是?”
汤姆·厄尔肖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唉,你不用担心;我不准备起诉。那样做,我会觉得是在毁掉我自己的什么东西一样。”
年老的酒吧侍者的脸上掠过一丝宽慰的神色;他马上把它按捺住了。他请求说,“我发誓,如果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决不再犯了。”
“你的意思是说,干了多年的偷窃欺骗勾当,现在终于被抓住了,从此你是诚心诚意不再偷了。”
“特伦特先生,在我这个年纪再去找个工作是很难的。我有家……”
沃伦·特伦特平静地说,“我知道,汤姆。我记得你说过。”
厄尔肖居然脸红起来。他局促不安地说,“我在这里挣的钱--就是我这个工作本身挣的钱总是不够的。帐单老是不断;还要给孩子们买东西……”
“还有那些卖赛马彩票的人,汤姆。我们别把他们忘了。卖赛马彩票的人老跟在你后面要钱,对吗?”这本来是一句无意的话,但是厄尔肖的默不作声,证明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沃伦·特伦特粗暴地说道,“话已经说够了。现在就滚出饭店去,永远不许再来这里。”
此刻,更多的人穿过门厅的门来到旁塔尔巴酒吧,谈话的嗡嗡声又起,声音渐渐响起来。一个年轻的酒吧助手来到酒柜后面,正在配饮料,由侍者来领取。他故意回避看他的雇主和以前的顶头上司。
汤姆·厄尔肖眨眨眼睛。他简直不相信地抗议说,“中午的买卖……”
“这不关你的事,你已经不再在这里工作了。”
这个前酒吧间负责人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便渐渐地改变了态度。他早先那种恭顺的假面具已经撕下了,代之以龇牙咧嘴的一笑,他说道,“好吧,我这就走。但是你的日子也不长了,不可一世的特伦特先生,因为你也马上要被撵出去了,这是尽人皆知的了。”
“那么他们知道些什么呢?”
厄尔肖的眼睛闪烁着。“他们知道你是个无用的、筋疲力尽的老笨蛋,纸袋袋里的事都管不好,别说管一个饭店了。你他妈的肯定要失去这个饭店,原因就在于此,到时候许多人要笑破肚皮,而我就是其中之一。”他犹豫了一下,气喘吁吁,脑子里在考虑是小心翼翼好,还是不顾一切好。报复的强烈愿望终于占了上风。“我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你的所作所为,就好象饭店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似的。当然,你给的工资也许确实比别人多几分钱,还给点小恩小惠,就象你给我的那样,俨然象个耶稣基督和摩西混为一体的化身。可是你骗不了我们任何人。你付略高的工资,目的是把工会拒之门外,给点小恩小惠使你自以为很了不起,因此大家都知道你这一切全是为你自己而不是为他们。所以他们一面讥笑你,一面给自己打算,就象我给自己打算一样。真的,还有许许多多事情呢--这些事你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厄尔肖不再说下去,脸上流露出怀疑的神情,自己是不是讲得太过分了。